40-50(1 / 2)

第41章 第 41 章 一半像你,一半像我

越千仞特地叮嘱天枢卫不要伤了这些孩童, 自然是有意想要救下这些孩子的。只是听完报告,才知道情况竟然比自己想的还有更严重。

他脸色也凝重,点头应声:“自然。”

知道是从何处拐来的孩童, 一一对上号后,便可以送回各自父母身边;其余的也能在各地方搜集对应年份有无儿童拐卖案件, 能有对上的,同样送回;最后就是剩下孤儿,或是前面两种情况但意外无家可归, 再考虑如何收留。

这些事情刑部前不久才做过另一回大案, 给的流程也很熟练。

越千仞都不由怀疑, 褚衡是不是在袁贯子这里得到了发财致富的思路, 才会在扬州暗中拐卖弱质女子?

原本只是怀疑是他暗中做的,现在倒是八九不离十了。

也不知道除去这两案, 西平王暗中是否在其他地方也干这样的事情, 越千仞干脆给仍然远在西南查月隐氏的左使写一封密信,责令他调查时注意不要泄露行踪,并且再多加追查相关的事情。

越千仞斟酌着, 从桌案下的抽匣取了天枢卫内部传递密信专用的纸张,决定先写完这信再出门。

但他又猛地想到, 追问报告完的属官:“现在这些孩子仍然待在袁贯子的宅院里?”

属官点头:“是的。”

越千仞说:“临时找个别的住所, 那些孩子待在原本的环境中, 肯定多少会受到影响。”

属官愣了愣, 明白过来, 当即回答:“是!”

他领命去办事, 离开前低着头还忍不住偷偷看了眼坐在越千仞旁边的褚照一眼,走出去才长松口气。

没想到圣上居然在暗处听着,凛王殿下在府内处理的事务, 除却此等紧急大案,都是手下属官权力范围内的事务。

莫非这些殿下也全让圣上听着?

属官丁点也不敢多问。

越千仞从不觉得有什么政务处理不能让褚照知道,甚至巴不得他能听懂几分,给自己分担点负担。

不过,此时看褚照眼眶还有些泛红,又觉得有些事务还是别让他听着好,免得影响了心神。

褚照下意识地把手放在小腹。

自从胎动之后,他的肚子已经能看出微微显怀的模样,大概因他原本纤瘦,显怀得也不太明显,加上换的冬装多半宽松臃肿,外头也瞧不出来。

但胎动的频率也慢慢提升,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肚子里还有另一个生命。

他忍不住有些哽咽,抬头看越千仞。

“那些孩子……也是他们的母亲十月怀胎生下的……太过分了……”

越千仞写完了密信,搁下毛笔,顺手搂着他安抚波动的情绪,低声说:“叔父会从严处置人贩子,也会把这些孩子悉数安置好的。”

褚照吸了吸鼻子,他以前大概没这么感性,只是现在肚子里孕育着新生命,就忍不住推己及人地感怀,忍不住说:“我想去看看那些孩子……”

越千仞自己确实准备去看一下,以防下属办事出什么纰漏。

但让褚照同行……

“不行。你若是伤神,身体受影响怎么办?”

“不会的!”褚照压着鼻音,认真回答,“叔父,带我去看看吧,要不我心里挂念着,也放心不下。”

越千仞叹了口气,看了眼天色,说:“那多戴条风领,免得等会回来天色晚了着凉。”

“嗯嗯!”褚照点头应声,因想着那些孩童,说话的语调也没有以往那么雀跃。

两人收拾一番出门,从属官那边得知,这些孩童都被重新安排到另一所宅院里居住,虽然都是些半大的孩子,但人多起来,不少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尚在安置中。

越千仞想了下,干脆吩咐属官,从公府那边临时调了些人一同过去,因为想着入冬时节寒冷,需要的物资也一并带上,以防缺乏。

马车的车夫再怎么技术高超,车轱辘滚过青石板路的时候,车厢里还是一路颠簸个不停。

越千仞原本是习惯骑马的,但不放心褚照,还是跟着他一同坐在车厢内。

此时看褚照下意识地捂住肚子,也不由紧张起来,两人原本坐对角的位置,他前倾靠近,也挨到了褚照身前。

“怎么了?孩子闹你了?”

褚照隔着衣服用手心来回摸着,车厢里暖和,他把外袍脱掉,里面虽然还穿着夹袄,但不显臃肿,手心抚摸而过,小腹也隐隐显出稍微隆起的弧度。

虽然还只是很浅的孕相,不知情的人瞧见,也只会当做是他最近稍有发福。

“没有呀,他可能是喜欢颠簸呢,反而兴奋了不少,叔父你摸摸看?”

越千仞抿了抿嘴唇,脸上的神色让人瞧不出有任何犹豫迟疑,仍是表现得很平静,稍微前倾探出手,轻轻地把自己的手心也一并贴了上去。

褚照的手比他小些,双手才顺着从他的手腕捂到指尖,让越千仞的手严丝合缝地贴到这起伏的弧度上。

“是不是?”

那胎动显然没引起什么不适,褚照还眼睛亮晶晶地,期待地看着越千仞如此提问。

越千仞看向褚照,才点头回答:“看来是个活泼的性子。”

“说不定喜欢舞枪弄棒,和叔父一样呢!”褚照也跟着回答。

越千仞听着他的话,心头似乎也一片柔软,语气不由自主地放轻,“叔父倒是希望这孩子性格随你多一点。”

褚照笑得嘴角都压不下去,干脆说:“那就一人一半好了,这样其他人一看,也会说这孩子既像叔父,也像照儿。”

他语气里满是憧憬和期待,习惯性拉长如同撒娇的语调,此时也带上几分甜蜜的喜悦。

越千仞顿了顿,恍惚的几秒钟,手掌心下那胎儿像是在滚动一样,隔着肚皮轻轻颤动。

他回过神来,不禁失笑问:“左边一半像你,右边一半像我?”

褚照双手还贴在他手背上,佯怒地拍了下,“哪有这样一半一半的!”但说完也忍不住笑起来,又情不自禁地抬眼看向越千仞的脸,嘴角翘得更高。

两人正说着这不着边际的话,马车也在颠簸中慢慢停下,仆从在车厢外低声开口:“大人,已抵目的地。”

越千仞这才抽了手,侧身拿起褚照的外袍,给他重新穿上,扶着他下了车。

为避免引起骚动,褚照穿了常服,头冠配饰从简,甚至跟在越千仞身边由他带着,随行的下属多半都不知道他的身份,知晓的也不敢高声妄言。

越千仞甚至吩咐:“进去后莫要提及本王的身份,也莫要以权势威压那些小孩。”

属官愣了下,才连忙应声:“遵命。”

然而,他们一行人一进到院子,便见到一大群身着破衣烂衫、个个面黄肌瘦的孩童从临时搭建的棚子下哗啦啦地跑到庭院中间的空地。

不等越千仞开口说话,那群孩童就乌泱泱地伏趴跪下,声音七零八落地响起:“谢大人救命之恩!”

因这些孩童年纪参差,显然也没提前演练过,连手忙脚乱跪下的时候,都有几个孩子互相差点绊倒。

越千仞愣了下,才低声开口:“都起来。谁教你们这样说的?”

庭院里的孩童刷地把视线全都投到了跑最前为首的那个,七八岁年纪的男孩脸上糊了一层灰,瞪了自己身后的小孩们一眼,才谄笑着开口:“是我是我,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多亏大人把我们从袁贯子手下救出,给——给我们再生之恩!”

他口齿倒是灵活,只是说的话乱七八糟,让人哭笑不得。

越千仞还以为是前面过来的官吏叫他们这样说话的,本来还绷着脸,听到这神色松动了些,语气也有些无奈:“都回去休息吧,不用这样。”

除了这个看起来机灵点的孩童,其他小孩的精气神没他那般好,显然个个都平日里营养不良,神色不佳。

听到这话,那些孩子表情麻木中带着些警惕,又一大帮子抢着跑回棚下,抢着一个个草垛子扎成的小凳。

那机灵的孩童没有回去,瞧出了越千仞为首,便跟在他旁边转悠着,还想说点什么好听的话。

褚照拽着越千仞的手,一直安静地跟在他旁边,被这群小孩突然下跪吓了一跳,这会儿才回过神来,问:“你叫什么?”

那孩童朝着褚照也同样行礼,多半是模仿着见过的陌生人学来的,显得不伦不类。

“回大人,袁贯子给小的取名老四,小的嫌难听,给自己又取了另外的名字。”

这小孩说话还抑扬顿挫的,褚照觉得好玩,又追问:“那你给自己取了什么名字?”

孩童挺直腰板回答:“袁天衢!将来我定要在天衢街上开一家最大的商铺!”

褚照笑得弯了弯眼,顺着袁天衢的话回答:“好志向!”

越千仞原本怕褚照心情不好,看着这才放心下来,也没把这小孩赶走了。

袁天衢眼珠子咕噜噜地转,跟着他俩倒退着走,又迫不及待地问:“两位大人救了小的,小的做牛做马给您报恩,小的什么都能干!”

他细胳膊瘦腿的,比褚照小时候都要瘦弱几分,都已经是棚下这么多孩童里看起来比较年长的了。

越千仞摇头回答:“不需要你做什么。袁贯子恶贯满盈,捉拿归案是理所当然的,救了你们的是朝廷,我们也只是依上头办事,不用谢我们。”

袁天衢愣了下,脚步也一顿,将信将疑地重复:“朝廷?朝廷不是早就被那个凛王只手遮天,还会救我们?”

他说着,原本讨好的神情也有了微妙的变化,露出几分警惕和戒备。

“大胆!”属官在一旁忍不住开口。

褚照的眉头也一皱,“袁贯子教你们这样说的?”

他开口说话的声音没有明显的威压,但旁边的属官一惊,顿时闭上了嘴巴。

袁天衢顿住,愣愣地点头,又忍不住低声补充:“大家都这样说的……”

褚照又说:“袁贯子行凶作恶,他让你们编排凛王,不正说明凛王并非那样的人吗?”

袁天衢脚步停下,嘴唇翕张着,似乎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

正好跟着他们后面的下属慢一步,此时也跟着进了庭院。

按着吩咐,有带来过冬棉袄物资的,有准备在这庭院里架设大锅烹煮的,随行的还有一队临时召来的大夫,给这些一直过得不太好的孩童检查身体有无旧疾。

一波接一波的人进来,依次安排着,把他们的对话都中断,而那些缩在棚下的其他孩童,戒备的神色也有了松动,一个个看得眼睛都亮起来。

几个厨子把大锅架设起来点燃柴火,已经有另外几个小孩迫不及待地凑过去,一边借火取暖一边围着问需不需要帮忙。

袁天衢也愣愣地看着,扭过头来时,褚照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丝毫不介意他身上缝缝补补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袄子有多脏。

“你是不是对袁贯子拐来的小孩们都比较了解?”

“当然!这里面还有我带大的呢!”袁天衢立即说。

褚照又说:“那你清点一下平时身体不太好的孩子,让大夫们先看诊,可好?”没等袁天衢回答,他仰头看向越千仞,“叔父,这样安排可以吗?”

越千仞摸了摸他的头,“自然妥当。”

这小孩明显看起来机灵许多,由他来帮忙,也能更顺利安置好这帮孩童。

袁天衢倒是还愣着,忍不住问:“两位大人……还有这些人,都是朝廷派来的?和凛王……”

褚照笑眯眯地回答:“自然都是凛王殿下委派,我们也是凛王殿下的手下。”

旁边的属官没忍住被自己呛得咳出声。

越千仞无奈地点头附和:“嗯。你快去吧。”

袁天衢这才回过神,神色也松动几分,又与之前无异,高声回答:“多谢大人,多谢凛王殿下!”

他跑回去棚子里,已经挨个在喊身体不太好的孩童,排着队给大夫问诊,做起这些事情,竟然也不比旁边的官吏差劲。

怕褚照站久了不舒服,越千仞拉着他坐到避风的地方,才无奈地说:“你刚都说的什么话?”

知道他身份的属官,只怕都要被惊吓到了。

褚照却笑嘻嘻地,托着下巴看着越千仞,说:“我知道叔父不想出面,这不是替你掩饰身份了吗?”

越千仞:“……”

倒也没错。

能帮上忙救济这些孩童,褚照心情也似乎好些。

越千仞也没和他计较,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又把他的风领拉高捂住遮风。

褚照忍不住问:“这些孩子就这么养着吗?”

越千仞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也没卖关子,便说:“把能带回父母身边的都安置好,剩下的孤儿可以开个学堂,培养起来。”

褚照还托着下巴,整个人窝在椅子里,仰着脖子才能和坐在一旁挺直腰板的越千仞对视上。

然后一副憧憬倾慕不加掩饰的神情,情不自禁地说:“叔父真好。”

越千仞莫名地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握拳遮掩着轻咳一声,连视线都不由自主地避开。

“这有什么,不过寻常的安排罢了。”

褚照不禁瞪大了眼睛:叔父这是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了吗?——

作者有话说:前段时间听了个朋友的朋友的早起邪修方法,给自己定早上九点更新,逼自己六点爬起来码字

我:[害怕]不理解 做不到[求求你了]

但最近都有存稿箱就是因为我,早上稍微努力早起,多写了一点!然后因为码字时间和打开晋江后台的时间错开,我好像堆了好多抓虫一直没改(望天)这周末一定(?)

第42章 第 42 章 偏偏我就爱看热闹

随着天气逐渐入冬, 尚仪局也要安排着给宫中更替衣装。

天子自然是为首的。

前朝曾有皇帝最为奢靡,常服全都云织金绣,穿过一次便弃置, 还对服装样式颇有要求,不许有重复, 在史书中都留下挥霍的名声。

相比之下褚照通常换季时才有更替新衣,已经算是生活俭朴。

尚仪局依照往常安排了女官过来,为他测量尺寸时, 越千仞也跟着进了宫。

越千仞直接出面吩咐, 让来福给褚照量身, 提供的数据再告知尚仪局女官。

因惧怕凛王名声, 尽管与往年不同,女官也不敢提出抗议, 或者有何质疑, 谨小慎微地依言照办。

褚照敞开了外袍,由着来福依次测量,数值先一一告知越千仞, 他全部记录下来,最后才递给尚仪局的人。

在来福给的数据下, 越千仞又把臂围腿围之类的数值稍微改大一些, 就不会显得褚照的腰围变化显得突兀, 整体看起来更像是入冬有些长胖了。

这样一来, 尚仪局的人定制天子的新衣经手那么多人, 也不会有人产生什么疑虑了。

越千仞对比看着册上之前的记录才发现, 除了腰身,褚照身上其他部位其实也稍有长肉,整体从纤细变得更为匀称。

除却腰腹, 最明显变化便是臀部了。

只是天冷了穿的衣衫厚,他也不可能盯着褚照这地方看,若非对照着之前的数据看,也察觉不到。

来福低声让褚照抬高手臂,测量着臂围的时候,越千仞这才没忍住抬眼微微看过去。

外袍还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保暖,确实瞧不出任何变化。

越千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临时起意地想端详一番,却突然想到褚照的屁股,原本就相比其他地方显得肉多些。

以前他犯错,越千仞气得想打他,却怕真打痛了,只敢对着肉多点的地方揍,于是屁股总是最常挨揍的地方了。

长大后才少了,面对着宫内侍从,还是给小皇帝留了面子。

“上臂围六寸二分,肩宽一寸二尺五分——殿下?”来福的声音陡然响起。

越千仞这才回过神来,握紧毛笔记录,依然保持着面无表情,说:“你继续,我听着。”

来福小声应声,只敢心里嘀咕:凛王殿下刚分明走神了,还不承认。

褚照背对着越千仞,没有发现什么,只问:“叔父是不是最近公务繁重,太累了?”

越千仞言简意赅地回答:“无事。”

听着说话声音也察觉不出端倪,褚照很快就把这插曲也忘掉了。

来福把所有数据都精确地测量完,越千仞记录完毕,把手里的册子交给他:“拿去给尚仪局的女官吧。”

来福接过走出里间,越千仞旋即走上前去,把褚照的外袍从滑落的肩头下提起,给他重新整理好散开的衣服,免得着凉。

“站累了吧?坐下歇——”

“叔父要不要摸摸宝宝?”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又齐齐停住。

褚照率先摇头回答:“我不累。”

越千仞正想着转移话题来回绝褚照,但褚照已经抓住他准备给自己系腰带的手,压低声音说:“肚子好似比前两天都大了些,你摸摸看。”

越千仞顿住。

刚测量过的数据还在自己脑海中没有遗忘,但看着那一整列的数字,和亲眼所见或亲手抚摸过,却又是不一样的。

他还是低声地“嗯”了声,默许了褚照的动作,被褚照抓住手腕,放到了小腹上。

小腹果然比之前要再突出一些的弧度,仔细比较,已经不像吃撑时饱腹鼓起来那样,而有些微微上抬的饱满。

褚照甚至下意识地挺起腰,让越千仞的手心隔着几层衣服也牢牢地贴上去。

越千仞注意到他的动作,抬起另一只手从后面扶住他的腰背,问:“平时是不是容易腰酸?”

“还好诶,冯太医开的药很有效,还专门准备了护腰的垫子,来福每天也会给我按摩,没什么感觉,比前两个月轻松多了!”

褚照显然心情明朗,说话自然而然地雀跃几分。

越千仞放松些,语气也不由自主地柔和几分:“那就好。”

他的手也不禁顺着这小腹的圆润弧度轻轻抚摸,时不时能感觉到手心下有隐约的胎动,隔着衣物不甚明显,却不管感受多少次,都一样的奇妙。

褚照伸手拉住越千仞的衣袖,甚至直接就势靠在他撑着自己的手臂上,忍不住眯着眼睛,说:“叔父摸得我好舒服……宝宝也很舒服,他连着咕噜好几下呢。”

越千仞侧头看他,这幅餍足的享受模样,像极了敞开肚皮被顺毛得舒适的猫咪一般。

他其实有意在和褚照拉开距离,但又怕褚照觉察到情绪受到影响。所以这些日子“自认为”的行动,便是减少了主动和褚照过于亲密的接触。

但由褚照主动提出的要求,他又总是不好拒绝,于是怎么看,都还是与往常无异。

越千仞心里微妙地说不清,情绪也不上不下的。

可瞧着褚照的模样,他心里千回百转的思绪,又总是会变成一片无奈的柔软,然后与以往一样,心中的念头又变成——

算了,暂且这样吧。

甚至为了让褚照舒服些,他干脆搂着他往自己怀里挨得更紧,整个人靠在自己身上,免得褚照疲惫,然后才细致地抚摸着褚照的肚子。

来福重新绕过屏风进来时,只看着两人身影交叠,却没细瞧,便开口:“凛王殿下是否要一并测量,尚仪局也正好给您定制新衣。”

他说完话,才发觉两人搂搂抱抱的姿势,下意识地倒吸一口气,连忙低下头。

褚照没注意到,听着一下子就兴奋地在越千仞怀里转个身朝着他仰头,兴致勃勃:“叔父!我来为你测量!”

越千仞哽住,喉结明显地绷紧着滚动,声音好像也不觉压低:“不行,你坐下。来福,你来为本王测量。”

褚照扭头:“来福,别过来。”

来福:“……”进退两难的陷入沉默。

越千仞索性直接弯腰,熟练地一把揽住褚照的双腿,不等褚照惊吓地叫出声,就直接打横抱起,又快速地把他放到了旁边的罗汉床上。

“在这老实坐着,别乱动。”

他压低的声音似乎还带上了一丝说不清的沙哑,命令的口吻也凶了些。

褚照却很吃这套,挪了挪姿势顺手抱起旁边的圆枕到怀里搂紧,仰头笑着追问:“那叔父在这里测量吗?”

越千仞又哽了下,最后还是沉默地点头。

他不像褚照畏寒,又为了行动方便,除了亲王制式的繁复外袍,里头穿的衣物多数贴身而简便。

脱去外袍让来福测量,转身的时候,隔着衣服都能瞧见宽肩窄腰,隐隐起伏的肌肉线条藏在其间。

褚照把下巴搁在圆枕上,盯着看得都瞧不过来,脸颊也不由地泛红。

可惜叔父不让他摸……

但叔父抱了他,也算赚到,而且现在还能一饱眼福。

算了,扯平了。

*

从袁贯子手下救下来的那些小孩,刑部的记载配合袁贯子的口供,陆陆续续有些被拐卖的孩童找到原本的家庭,交涉之后,也一一送回家去。

于是,之后几次褚照缠着越千仞同去照看时,就看见那宅院里的小孩时不时地有所减少。

那个最为机灵的袁天衢倒是一直在,与他们熟稔些,放松了戒备,还说起知道自己本来就是孤儿,袁贯子当年随手在路边把他捡回来。

被捡走前他沿街乞讨,捡走后还是一样,乞讨来的零碎钱还得交公给袁贯子,这让他心里一直忿忿不平,倒是把自己的事情记得清楚。

有不少孩童年纪小,被拐来后又一直被各种打骂折磨,把以前的事情都忘得透彻。

因为这样,刑部没有记载的一些孩童,也没法找到原本的家庭,就依然留在宅院里。

留下的小孩剩下三四十个,宅院的房间挤一挤都能睡下。

越千仞安排了人手配合刑部,照顾着这群小孩的日常起居,但也给他们找了点事情做。

他们这次过来,就见到这些孩童跟着绣娘在学习着缝制自己过冬的衣服,一个个都洗净了脸蛋和身躯,穿的还是缝缝补补的破衣,也精神状态好了许多。

这日天晴,庭院里阳光很好,也暖和许多,孩童们在树荫下边依次坐成方阵,个个低头学着针线活,因是给自己缝制,连平常坐不住的袁天衢都混在其中耐心些许。

为了不泄露身份,两人自然也习惯换了常服再过来,宅院里头的帮工都分不清时不时过来的官吏,都战战兢兢地统一称呼大人。

看这帮孩童还在忙活,他们也没打扰,褚照就压低声音扯了扯越千仞的袖子,说:“叔父,我们去前面看看学堂改造得如何吧?”

这宅院不小,索性就进行前后划分,目前这些孩童都在后院生活,前院把原屋留下的繁杂厅堂都拆除,改造成学堂。

因前面在动工,走动都在后门往来。

越千仞点头,扶着褚照又将他的兔绒围脖绕了一圈,掩住口鼻,说:“前院动工尘土多,就看几眼,不要走得太近。”

褚照借机抓住他的手,小鸡啄米的点头:“反正我跟着叔父便是了!”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略带迟疑的招呼声:“庾兄……?”

越千仞扭头看去,后院门口一个探头探脑的少年与他一对视,似乎有些疑虑,但又瞧见同样看过来的褚照,顿时面带欣喜,快步走了进来,语调也高了些。

“庾兄原来背着我们已经高就了,整个人的气质风度——真是让人差点不敢认呢!还好看到小光,要不我真以为认错人了!”

越千仞愣了下,下一秒立刻脸上挂上笑容:“开旭?你怎会到这里来?”

褚照也认出来了,这正是那位黄郎中的庶子,通直郎黄开旭,想不到会突然碰见,他扮作乖巧,干脆就直接挽住越千仞的手臂,才笑眯眯地也打招呼:“黄兄。”

黄开旭进了庭院就到处看了一番,然后才把脑袋凑过去,压低声音小声说:“我以为我爹养了外室,趁他今天值班,偷跑过来看的。”

越千仞:“……你怎么会这么想?”

黄开旭自觉此事说来不光彩,声音自然放低:“我爹最近老往这片居民区跑,甚至听说私下买了个宅子,嫡母命我兄长探看,我那兄长觉得无聊不愿意。巧了,偏偏我就爱看热闹,便偷摸跟来看了。”

他说罢,又不住环视一周,瞠目结舌,“奇了怪了,我爹难道不仅养外室,在外头还有这么多私生子吗?”

褚照没忍住噗嗤一笑,连越千仞都忍不住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来。

第43章 第 43 章 哥哥扶着我就好

黄开旭自己说完, 又立刻察觉里头太多漏洞,不太对劲。

这些孩童哪怕这段时间生活好些,但长年累月的营养不良受尽打骂, 看起来依然不似寻常人家用心呵护的亲子。

他们住到这边来,总是见到官府的人来来往往, 无不抱有敬畏之心。

哪怕像袁天衢那样胆大的,和褚照他们俩熟悉些,这会瞧见衣着不俗的黄开旭, 还是会露怯, 畏惧而不敢上前来。

除此以外, 这里头又有平常帮工的百姓, 又有官吏,还有眼前两位让他一时间无法确认身份官职的“熟人”。

黄开旭一时间都有些疑惑了。

“对了, 还没问庾兄在哪高就呢?”

也不怪黄开旭如此认为。虽然嘴上说不出眼前的庾三郎与之前见到有何不同, 但整个人的气质差距明显,似从游侠的轻松写意变得庄严郑重几分——这不就是进入官场被潜移默化的变化嘛!

越千仞清咳一声,随口回答:“刑部。”

毕竟这宅院的事情多数都由天枢卫和刑部负责, 不过黄郎中前面恰好帮了忙才牵扯进来。

刑部的官吏出现在这,倒也不奇怪。

黄开旭恍然大悟, 又表情沉重地拍了拍越千仞的肩膀, 叹了口气说:“庾兄辛苦了, 听闻刑部乃是最肃穆最严苛的, 想必在刑部就任, 也艰辛许多。”

宅院的后门一直虚掩着, 此时越千仞的属官便是从外头走进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便露出大跌眼镜的表情——什么人胆子这么大, 居然踮脚在跟他们王爷勾肩搭背的?!

属官正想开口,越千仞眼尖地瞧见他,使了个眼色。

长史看懂了这让他回避的眼神,但很是费解,还多瞧了眼这位相貌平平却衣着华丽的公子哥,才一头雾水地停下脚步。

黄开旭丝毫没察觉,又问:“小光呢?”

越千仞回答:“他今日无事,随我过来的。”

刚还说着刑部工作严肃,怎么外出执行公务还能带着家属的?

黄开旭心里疑惑地想着,一时间都有些转不过来。

越千仞却不欲让黄开旭在他们俩的身份上深究,转移了话题,说:“开旭兄不是对这宅院多有疑虑吗?”

黄开旭连忙说:“没错!这是怎么一回事,庾兄此时又在这边执行什么公务?”

越千仞就把案件粗略说了下,最后便说这群孤儿住在这里,宅院是黄开旭他爹当时临时帮忙找的,才会遭到误解。

黄开旭还挺惊讶:“我爹居然在默默办好事,回家也一声不吭!”

越千仞忍不住掩唇轻咳,心想黄郎中当时和天枢卫一起行动,心里估计吓得要死,回家哪里还敢多说。

不过黄开旭没有深究,看着这些小孩,没经历过什么苦难的纨绔公子也忍不住露出气愤的表情来,“那个袁贯子太可恶了,拐卖这么多孩童,当处以极刑才是!”

越千仞点头,就干脆以刑部官员的身份说:“上头已经捉拿,估计很快就会定下来。”

黄开旭表情忿忿不平,越千仞想了想,说:“黄兄要不要逛逛这宅院,前院还在装修改造。”

虽然有些捉摸不清目的,但黄开旭还是点头,语气充满正义感:“好!”

收留这么多孩童,各方面的条件自然没有那么好,别说黄开旭这样的京官子弟,普通人家也比不上。

后院走了半圈,他也忍不住开口:“刑部总不能养这些孤儿好几年吧?是不是需要善款,我们几个朋友都可以帮忙筹款!”

他隐约像是明白庾兄的意思了,正好一身的正义感爆棚却无处施展,只恨不得能摩拳擦掌才行。

越千仞却摇头,只说:“资金目前尚且充裕,开旭兄再看看前院。”

前院然后还在施工动土,拆除了原先装饰型更强的厅堂,改建成更密集功能性更强的一片屋舍,此时还只有个雏形。

尘土果然飞扬得厉害,越千仞拉着褚照后退一步,还帮他又把围脖拉高些,低声说:“没什么好看吧?有没有呛到?”

褚照口鼻都捂在兔绒上,声音闷在里头也不住拉长了调子回答:“没有,叔父别说话了,免得吃一嘴灰。”

越千仞失笑。

黄开旭走了回来,隐约好像听到两人对话有什么奇怪之处,但因为前院动工声音实在嘈杂,他其实也听不太清楚,便没有深思。

只是走近过来又觉得,庾兄与他弟关系实在亲近,之前见面便有这样的感觉,此时看来似乎越发地……

让人觉得站在旁边似乎有点多余。

眼见着庾兄又是揽着小光的肩膀,又是和他握着手,甚至连走两级台阶,都生怕小光摔倒,紧紧地扶着。

黄开旭直接一个跨步跳下台阶,才问:“前院这是在建造什么?”

越千仞回答:“准备改成学堂,黄兄与其他几位兄弟,如有空闲,可以来这尝试授课。”

黄开旭顿了下,表情惊恐:“给那些孩童上课?”

越千仞看出他表情的迟疑,失笑:“不是黄兄以前上的那种学堂,只做识字启蒙,以及教这些孩童一些技能。”

黄开旭松了口气,又有些跃跃欲试,“识字啊,这个可以!估计许兄也会感兴趣,他最近正无聊着呢!”

越千仞又说:“不过,这学堂因慈善名义,估计不会给授课先生开多高的薪酬。”

黄开旭摆了摆手,“这没什么!我还想着如果救济这些孩童资金短缺,也能资助一番,薪酬不要也罢!”

他说着又不住追问:“这事刑部哪位大人负责?庾兄可否帮忙引荐一下,免得与此机缘失之交臂。”

看样子倒是迫不及待起来了。

越千仞哭笑不得,他去哪里找刑部负责的官员,学堂的事情都是凛王府的属官在处理。

于是他干脆说:“此事令尊也有帮忙,直接找他就可以了。”

黄开旭思忖一番:“也行!”

想着他爹一直都觉得他办事不牢靠,这下起码能干点实事,在他爹眼里总归不是那么一无是处了吧!

越千仞还说:“其他几位友人,若有兴趣,也可一并邀请来。”

黄开旭一拍胸脯回答:“这个好说!”

一下子解决了学堂识字启蒙需要的先生,这些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不喜欢在自己就任的官场上出头,倒是可以在这件事上发光发热。

越千仞心情也不错。

只是走了有一阵子,他问褚照:“腰酸不?要不要回去了?”

褚照摇头:“不会。叔——哥哥扶着我就好。”

越千仞顿了下,没想到他还注意着这称呼的细节,只是这叠词的称呼从褚照口中说出拖着尾音,听起来实在是有几分说不出的粘稠。

他有些说不清的不自在,轻咳一声回他:“那你握紧。”

黄开旭还想询问一些细节,一扭头,便瞧着道路平坦,庾兄也要紧紧握着小光的手,甚至搂得更紧,两人身影几乎交叠在一块,显得在一旁被拉开距离的自己似乎真的有些多余。

好像有点插不进去一样。

索性今天知道的事情够多,他便干脆说:“庾兄、小光,我就先行一步,还得回去和我嫡母把我爹的乌龙说开呢!”

他告辞离开,褚照才忍不住凑到越千仞耳边,窃笑说:“这乌龙要是闹开,黄郎中可得被同僚笑话了。”

越千仞刮了下他鼻尖,“背后慎言。”

两人说着话,气氛轻快。

而远在西南的褚衡,心情自然没有这般愉快了。

地处偏远,虽说西平郡物产不算丰盛,但西平王府也算当地极为奢靡,西平王在当地呼风唤雨,郡守都是被他狠压一头。

若褚衡有心偏安一隅,在西平郡自然可以过得滋润潇洒,心情愉悦。可偏偏他心里藏着大事,只会对自己当下的处境愤恨苦恼,这段时间连着变故,更是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西平的寒气来得更早,西平王一早就吩咐了下人点足炭火,穿着锦衣狐裘眼瞧衣衫单薄的舞女忍着瑟瑟发抖奏乐起舞。

他最近寻了个工笔画画师,此时正吩咐这画师将舞女的神态描摹到纸上,好做欣赏。

尽管为他的娱乐项目兢兢业业的人数众多,褚衡仍旧看不出有多喜悦——他在京中呆的几年,哪怕记忆有些模糊,也仍记得京中繁华,见识到的舞女姿色,也是他在西平如何网罗,细致培养,都比不过的身段相貌。

于是,瞧着这些舞女冻得唇色青白,他也只觉得看得厌烦,心里更加憋屈。

那些个京中小官,待在京城享受的可比他一个堂堂亲王舒服多了,更别提他那三弟!

就算被越千仞控制着不得选秀纳妃,宫中也多的是貌美的宫女伺候,更别提锦衣玉食,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是褚照最先享受,自己在西平郡再如何掌权,半分也比不过!

越是这么想着,褚衡的情绪便越是窝火,瞧着舞女的动作更是挑剔得不行。

“这跳的都是什么?你们就这样敷衍本王吗?!”

舞女们战战兢兢,惊恐地跪下,不敢出声。

好在这时,下人通报:“殿下,商队加急送来信件。”

褚衡顿了下,一时也顾不得其他,随手一挥让舞女和画师退下,皱着眉头问:“商队加急做什么?本王不是说过,要谨慎小心,不能有半点不妥?”

往返西平和京城的商队走得慢,中途还会在各地做一些生意。只有这样,才能完全包装成普通正经的商队,不会遭人起疑。

见西平王此时正动怒,通报的人也不敢多说,怕被迁怒。

褚衡看着却更加不耐,说:“信件拿上来,把本王的谋士也叫过来。”

下人这才忙不迭地应声领命。

片刻之后,褚衡的谋士一一到厅堂上,面临的就是怒气值更高的主上了。

“商队加急传来消息,袁贯子被抓了,各位先生有何想法?”

谋士们都大惊,跟自己关系较好的同僚面面相觑,一时间没有人敢出声。

最后还是为首的谋士硬着头皮问:“殿下,商队的密信是否有提到具体情况?袁贯子为何被抓?”

褚衡干脆将密信递了下去,一边咬牙切齿地说:“多半是这回传播的话触到了姓越的逆鳞,他派了大批天枢卫在市井中捉拿袁贯子手下那些孤儿,接着引到了袁贯子身上。”

说罢,他还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这个袁贯子,被缉拿还行事明目张胆,真是废物!”

几位谋士传着密信看着,商队加急告知这件事,是从刑部捉拿袁贯子后大肆宣传得知的,并且观察几天,认为没有被牵涉到,这才放心把信息快马加鞭传回来。

看着这些信息,便有谋士松了口气,开口说:“王爷莫急,一个袁贯子罢了,抓了便抓了,王爷对他有救命之恩,又有亲属在我郡,料他因自身命案被抓,也不能将王爷供出。”

褚衡回答:“这个本王自然知道,料那袁贯子也不会做损人不利己之事。只是扬州出问题后,还想着找时间让袁贯子回来重新布局……这接二连三地出事,真让本王心里不安。”

座下谋士霎时寂静了一片。

隔了许久才有谋士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这些都是与大业无关的小事,殿下不必过多忧虑。眼下入冬时节,也正好休整一番,待来年春,再做张罗便是。”

他硬着头皮开口,还真说中了褚衡的心思,他眉头舒展,神色放松的轻笑一声,一扫阴霾,模样倒是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气质。

“不错,还是得把目光放长远些。袁贯子平日惯在市井散布流言,也相安无事,这次越千仞为何突然就动手了?莫非他去探查月隐氏一族,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褚衡思忖着,眼中芒光一闪。

他自然知道,让袁贯子放出的传谣纯属无稽之谈。

远在西南,手头兵马不多,又寻不到合适的机会,也只能做着些小动作,通过这样的方法来抹黑凛王、挑拨京中的关系,试图给自己制造机会。

至于月隐氏的事情,天枢卫一路往更西的方向探查离去,行踪也更加不定,褚衡手下的人根本查不到天枢卫是为了搜罗什么消息。

立刻有谋士开口说:“殿下应当派人也探查月隐氏一番。”

“非也,凛王做的事多了去,可能仅仅不过是小事一桩。”意见素来相左的谋士连忙开口,“臣以为,此番流言涉及先皇后,可能是引发了凛王与当今天子的矛盾,正说明袁贯子没有白干!”

褚衡陷入思索,两边的谋士还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了起来,双方就着一封密信开始各种发挥,势必要把对方踩下去。

等到两边吵得不可开交,褚衡才开口:“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委派一批人马去往西边调查月隐氏一族,另一边,京中既然有龃龉,决不能放过,诸位谋划一下,如何再添一把火?”

主上这么一开口,底下的谋士也不再争论,倒是急忙冥思苦想献计。

便有一名谋士急中生智,率先开口:“有了!眼下正值年末,地方官回京述职,王爷先前收买的几名武将,也能派上用场……”——

作者有话说:[抱抱]写了剧情,就多写一点

第44章 第 44 章 叔父根本不懂!……

褚衡与谋士计划搞事的述职时间, 要持续两三个月以上,还尚未开始。只因褚照的生辰将近,每年轮到回京的地方官, 都会稍微提前一些,正好赶上这番大典。

因而, 眼下正是京中一年中最为繁华的时候。

为了迎接万寿节,尽管日子一天天地变冷,街上的气氛却一日日地热闹起来。

每日进出京城人员众多, 天枢卫左使出行执行任务换了便装, 回到京城也同样悄然无息。

此时左使到了公府, 见到凛王的第一件事, 便是请罪一番。

“天枢卫在京中行事,为起威慑作用, 总要明火执仗;但暗中行事时, 却断不能如此,日后多加注意,莫要再出纰漏。”

越千仞没责罚, 只批阅公文的间隙,淡淡地说。

左使表情严肃, 低头自省。

越千仞这才问:“人都撤回京, 看来已经彻查完了?”

左使应声:“是的。在西平郡得到消息后, 属下往西再追查, 到了月隐氏旧时居住之地, 找到了内部相关的记载残篇, 都整理带了回来。”

不是空手而归就好,越千仞当即放下了毛笔,抬头说:“那拿上来吧。”

左使侧头, 命令了手下,很快另有两名天枢卫扛着一个大箱子上前来。

越千仞顿住,起身走下来,看着他们将箱子打开,不由咋舌:“这么多?”

不过,开了箱子,他便知道为何。

想来是年代久远,除了书籍册子和帛书,更多的是竹制的简牍,整齐罗列着,看着也叫人头大了。

越千仞低头,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书册,然后翻开。

想来书册应当是月隐氏中年份比较近的,但这书页也早已泛黄,更致命的是,一展开便看到开头什么“太乙”什么“坎离”。

看不懂。

越千仞面无表情地合上,问左使:“这些是月隐氏相关所有记载,还是仅与本王让你们找的相关的?”

左使连忙回答:“仅与殿下想找的相关,其余的还有几箱,皆留于天枢卫的库中,等待整理。”

越千仞正想说,这又是星宿又是卦象的,哪里和他让左使找的月隐氏中男子怀孕有关。

然而一合上书册,便看到上面写着《男孕录》。

越千仞:“……”

不是,这么直抒胸臆的书名,为什么翻开却皆是晦涩难懂的文字?

他忍不住从中间随便翻开一页,依然是同样的看不懂。

这简直比批改奏折还头痛。

越千仞想了想说:“箱子放这就好,你们回去吧。”

等左使带着手下告退,越千仞又从里面拿了几册别的,再一翻阅,不仅同样的不说人话,甚至有些文字许是年代过于久远出现过变化,有些字都看不懂了。

有一份简牍倒是看懂了,上面像是药材配方一样,只是写着的功效,却又让他一头雾水。

越千仞最后只能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决定——

请外援。

这里头书册名字不少都很是直白,直接拿来给别人看估计不太行,加上确实有不少医学相关的,还是得让专业人士来看。

越千仞干脆喊了仆从,把箱子抬上,准备出门去找冯太医,再来好好做一下翻译工作。

太医署离公府不远,他骑着马慢悠悠地过去,只让人提前去和冯太医说一声,去他单独的厅事等候,以防消息走漏。

才刚出公府,就见天子座驾明亮惹眼的颜色,伴随着一大伙人乌泱泱地过来。

越千仞有些奇怪,但还是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褚照平日会打着“每日活动”的旗号,到他当日办公的场所来,不过多半都没这么大阵仗。甚至有时候玩心大起,还要乔装打扮一番,有一回甚至是偷穿了来福的衣服过来的,给越千仞弄得哭笑不得。

虽不知今日何事,但想到这些日子种种,越千仞心情愉悦,面容上看着也柔和几番,不似处理公务时,看起来那番的冷冽。

他牵着马走到一旁,褚照从座驾上探头,一看到他立刻挥手,让御手停下,不等车驾停稳,便迫不及待地要下车。

越千仞瞧他的模样,已经提前走上前去,一把扶住,一手揽住褚照的腰背,一手托着他臀部,把他稳稳放下才松手。

“急什么?”

只是手松开,却不由自主地想到前些日子测量时,注意着褚照身形的微妙变化。

此时才不过轻微的接触,手心好像还残留着触碰过的柔软感觉。

似乎确实……圆润了许多。

他一晃神不知想到哪里去,褚照却红光满面,兴致勃勃地说:“尚仪局做了几套诞辰的礼服,叔父帮我挑挑哪件好看!”

越千仞回过神来,才知道为何如此大阵仗。

他点头应允,跟随褚照的宫人便依次把几件隆重的礼服拿出来,恭敬地展示起来。

天子正式的服装不外乎是明亮的杏黄色,这颜色倒是很衬褚照的肤白,显得小皇帝整个人更加明艳亮眼。

几套衣服在绣纹和装饰的安排上有所不同,还有些袖口领口设计的差距,远看着同一片色,近看了确实有所不同。

越千仞走近些,抬手摸过,面料都是柔软又保暖的,这方面倒是比较不出什么来。

果然,褚照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被越千仞一把捞住扶好,才苦恼地说:“看着都挺好,朕挑不出来。”

越千仞仔细看着,还从宫人手中接过衣服,举起来在褚照的身前丈量比划一番。

最后选中了其中一件除了云龙纹以外,还绣有仙鹤与祥云,显得轻盈些的。

“这件吧。”

褚照立刻咧嘴笑开,“我也觉得这件最好!那就留下这件吧。”后面一句是对宫人们说的。

当着众人的面,越千仞忍住了揉他脑袋的冲动,只微微一笑,问:“陛下过来,还有其他要事吗?”

“没有啦!叔父怎么正好出来,有事要忙吗?”

越千仞点头,这里人多,他便只说:“去找冯太医。”

褚照怀孕后,两人便经常会面商谈,他也不觉奇怪。

冯太医每日都会给他问诊,但仍然有数不清的问题会问他,然后就会变成“陛下不可这样也不可那样”的说教。

褚照想想都头皮发麻,根本不想今日再多见冯太医一次,便松开了越千仞的手,有些遗憾地说:“那叔父去吧。”

越千仞一眼便瞧出褚照都在想什么,内心失笑,只能说:“那陛下回宫坐车小心一点,不要急躁。”

褚照拉长了声调回答:“知道啦——”

他才不急躁呢!

他只是见到叔父迫不及待而已,叔父根本不懂!

不过随着诞辰接近,他心情喜悦,也没有表现出不高兴。

离开前又扯了扯越千仞的袖子,说:“叔父的礼服尚仪局也照样做好了,被我一并拿到昭阳殿了,叔父记得抽空过来挑选。”

越千仞梗了下,他的衣服拿到昭阳殿做什么,他又不住那边。

但他还是点头,应了一声:“……好。”

语气里即便有无奈,更多的也是纵容。

*

越千仞见到冯太医时,老太医已经听闻他找到了古籍,迫不及待地走出来迎接。

“殿下,古籍在哪里?带过来了吗?还是老臣到府上去——”

他没来得及说完,越千仞的手下已经把箱子扛了进来。

瞧着冯太医和自己刚才一样呆滞的表情,越千仞显然心情有所好转,下巴一抬便回答:“这些都是,全拿过来了。”

说话间,下人放置好箱子后,甚至还将锁打开,盖子也一并打开,展示出里面罗列整齐的书籍。

冯太医捏着自己白胡子的手微微颤抖。

“全、全都……”

越千仞甚至还补充:“里头文字艰涩难懂,还得拜托冯太医进行翻译了。”

这下老头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不过刚开始被这惊人的数量打击过后,冯太医又转为狂喜,“月隐氏居然保留了这么多的书籍,想必里面也很不少能派得上用场的,陛下身体也会更有保障!”

提及此处,越千仞的目光也不由地便柔软几分,应声道:“嗯,本王也这样想。冯太医今日若是无事,就随本王一同把这些书籍整理一番吧。”

冯太医立即回答:“自然可以!”

他唤了个人进来,越千仞认出来,是之前从天枢卫拨给冯太医帮忙的番子,在天枢卫的内部也是学的医术,想来这段时间跟着冯太医干活,也颇受信任。

冯太医果然专业许多,先是粗略地对着里面的书册稍微翻阅,便大概分出几类,让这个学徒在旁边帮忙,将里面的书册都按他的要求进行分类。

越千仞看不懂,也帮不上忙,最后是吩咐手下拿了些崭新的纸张装订成册,将其中一些挑选出来的简牍上记载的药方誊抄一遍,也好做归纳。

归类得差不多,学徒也一同誊抄起来。

而冯太医最拿起了那本总纲一样的《男孕录》,一边翻着,一边提笔同样在记录。

越千仞翻过几下那本书,凭借他的记忆力,把里头看的文字记得清楚,但是当真一句话都看不明白。

誊抄药方的间隙,他也忍不住抬头,问:“这书里又是星宿又是卦象,不会是装订出错了吧?”

他确实好奇冯太医都能从这堆谜语一样的话中分析出什么来。

冯太医却真的看得入神,“非也非也,这是用了前朝医书最常用的隐喻,将人体各部位与星宿卦象结合起来的,这本书更是将这理论用得绝妙!”

他甚至激动得一拍大腿。

越千仞实在好奇,一时间也不顾得上礼仪,忍不住探头看了过去。

然而他依然什么都看不懂。

他实在好奇难耐,加之这些资料又重要得很,最后还是清咳一声,说:“冯太医若是翻译出什么,可否与本王讲解?”

冯太医这才从这书中回神,连忙回答:“这个自然。”他拿起毛笔,说,“我这就把里面隐喻的部分翻译出来。”

越千仞和学徒两人一起誊抄,不多时就把一大摞的简牍都誊抄完毕,变成几本轻巧的书册,这箱子的分量看起来也才没那么可怕。

学徒没有其他事情能帮忙,被冯太医挥了挥手,便安静地先行退下。

越千仞也没事做,除却药方,其他书籍也都如此晦涩,他甚至连专业人士如何做的分类都看不明白,翻阅着只觉得头昏眼花,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甚至心里不由地想,褚照偶尔被他叫去看奏折,也是这番感受吗?

好在冯太医也知凛王必然是焦虑心切,这时候也恰好放下毛笔,开口道:“老臣把纲要翻译完了。”

越千仞看着那本《男孕录》翻过的进度,瞬间有些两眼一黑:“……现在才刚翻译完纲要?”

冯太医连忙说:“纲要写得较为玄乎,后面的好读些了。”他又说,“纲要将月隐氏男子怀孕相关的事情,做了整体的阐述。”

越千仞听着这话,神色不免也有些严肃了起来。

“都写了什么,说来听听。”

一直以来,他都因为没有查到男子怀孕的相关记载,免不了对褚照的身体焦虑,随着孕期时间一点点过去,这隐隐的不安也如同定时炸弹一样,潜藏在他心中。

冯太医当即说了起来:“月隐氏一族,虽天赋异禀,但也不是所有男子都能受孕,也只有极少数的男子能受孕,因此会被认为是天馈。而且,即便能受孕,也通常需要一定次数的……咳,同房。因而,族内越易孕的男子,就会被认为得到越大的天馈。”

越千仞听着冯太医说着,冯太医中间颇有不自在的卡顿,而他倒是神色如常,只评价:“怎么连这都有记载,难不成族内做了什么数据分析吗?”

冯太医没听太懂,他仍是神色别扭,停顿了下还是说:“圣上是和殿下第一次同房后就有孕,按书中所提,是天命所受,不论是孕期还是分娩,都会更为顺利,此乃庆事。”

越千仞听着这话像胡诌,但虽脑海里有这番念头,可心里随之一喜却是真实的情绪。

他语气也轻松些许,点头道:“只希望照儿能平安顺遂。”

冯太医也同样面带笑容,说:“从纲要来看,这本书按着孕期记载了不同阶段的情况,也包括如何接生与之后坐月子,加上还有配合的专用养胎药方,定能如此。”

越千仞回想了下,褚照怀孕以来,最难受便是妊娠反应孕吐那段时间,之后胃口好转,精气神也不错。

虽然觉得什么“天命所受”的理由毫无依据,却还是稍微心安了些。

他便问:“书上如何提及最近这段时间,需要注意什么吗?”

冯太医只翻译了些拗口的隐喻,听着越千仞的话,对着翻了原书寻找对应的内容。

“自然是有的。殿下现在孕期五个月左右,已有显怀与胎动,寻常孕妇这段时间也是最安全的时期,让老臣瞧瞧这书上写了什么……”

冯太医眼睛都要贴到书册上了,凝视了片刻,抬头看向越千仞。

越千仞瞧着冯太医的眼神似有古怪,像是有口难言一样,当即神色也紧绷起来:“怎么了?莫非这个时期有何隐患?”

冯太医连摇头:“倒不是。”眼见越千仞神色着急,似要动怒,他也不敢卖关子,赶紧说,“这书上说,男子受孕特殊,孕期需精气补充,反哺孕体,由以这段时期最需。”

越千仞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恰恰冯太医却又正好把这《男孕录》放下,开口询问的声音有几分老太医问诊的威严。

“自打上回同殿下说了同房事宜之后,殿下与圣上同房过几次?”

越千仞:“……”

自然是零次——

作者有话说:脑海里浮现的是《武林外传》那个表情包 居然是零耶.jpg

其实还没想好让他们先做一次再表明心意,还是表明心意后再做,但总之都不远了

第45章 第 45 章 怯

越千仞颇有一种面对老师查作业, 他只能翻出一本空白的《快乐暑假》的诡异感觉,哪怕这种场景早在记忆中模糊不清,此时却莫名地感同身受。

他连回答的声音都不觉有些艰涩, 下意识地避开了冯太医的目光,才硬着头皮回答:“没有过。”

冯太医日日给褚照把脉, 然而若有一些私密的行为,他也无法全知。

只是听着这回答,他不免露出惊讶的神色来, 说:“殿下按老臣所言, 注意姿势和力度, 是不会影响胎儿, 无需如此顾虑。”

越千仞:“……”

他想说自己不是顾及这个,但这又确实也是他同样有所顾虑的, 于是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只能僵硬地点头,然后急急转移话题:“所以,这书中所言的意思……?”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冯太医却严肃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越千仞再一次陷入沉默, 并且一定程度怀疑这本书在胡诌。

他可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怀孕之后,还需要“精气反哺”, 联想到这个精气说的是什么, 他坐着都有些不自在起来了。

冯太医看着他的神色, 便察觉到凛王对此并没有多信任。

他又问:“按书中所言, 孕中期会情动得更为频繁, 圣上是否有传达过相关的意愿?”

越千仞沉默地回想。

褚照倒是经常盯着他看一会儿就面红耳赤地, 但那神态更多像是少年怀春的意动,真有难捱的情况,其实并不多。

他只能摇头回答:“偶有情动, 但……自渎之后,就好些了,与早期的时候一样。”

冯太医却盯着他说:“莫非是圣上羞怯,不好直言。”

越千仞顿了下,一时间也说不出来。

说实话,自打冯太医和他说了同房事项之后,他的心更乱了,若非必要情况,很少与褚照同宿,而平时多见于白日。

……照儿确实羞怯,青天白日的时候,估计心里有什么想法也会竭力压下去,不好意思让他知道。

而晚上呢?会不会因着隐秘的身体变化,难捱得睡不着?

越千仞心里不由自主的冒出这样的忧虑。

但除却担忧的心思,更清晰浮现在脑海中的却是那夜烛光隐隐绰绰,褚照被汗水浸湿了鬓角,红着脸含着泪难捱地贴近他索吻的模样。

避免冯太医发觉自己的异样,他轻咳一声,说:“本王会多注意。冯太医,你接着做后面的翻译整理吧。”

然而他纵使没说话,冯太医也瞧出了神态变化,当即心知肚明,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提笔,默默地给凛王留下自在些的空间。

越千仞手头还放着方才誊抄完的简牍,上面写的是什么“玉润脂”,他誊抄的时候多半看不懂,也没留心到底写了什么,还在心里嘀咕怎么护肤品的药方子也有。

现在才看到下面还有一行字写的是“房帏助兴”,这才反应过来是什么。

越千仞:“……”

感觉好像周围什么都在提醒着自己那档子事一样。

他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呼吸恢复得更为平缓,面容上瞧不出有何异样。

但内心的思绪依然在变化万千。

一会儿忍不住想着褚照动情的模样,那夜自己神智多有不清,明明能回想起来的画面不多,却偏偏脑海中的画面总是过于清晰,叫他回避不得。

一会儿又担忧着褚照确实近期有如冯太医所言的情动,却不敢告诉他。

那夜过得不明不白,可唯有他心里清楚,他是意识不清中认出了贴着自己的人是褚照,才放松了戒备。

再之后那些接触,他都竭力做了掩饰,褚照如何试探,他也没叫褚照发觉过自己的反应。

像是这样就能自欺欺人地掩藏一切,若无其事地等到孩子生下来后,就当做两人无事发生过一样。

但若是必要的话,顾及照儿和胎儿的需求……

他如何能这般想象清醒的时候,对照儿做那样的事情?

可他非但想了,还因这念头一起,便立刻察觉自己“诚实”地有了反应。

越千仞双腿交叠,借着宽松厚重的外袍遮掩,许久才把自己心静下,才终于能站起身。

冯太医这老狐狸肯定瞧出来,只装作没发现一样,越千仞愣是觉得自己的脸皮都不够厚了。

他起身道:“本王先离开,冯太医后面看看这些书,有……有别的事情,再同本王说起。”

冯太医停下书写,居然斗胆问了句:“殿下要进宫吗?”

越千仞神色都要维持不住了,只能硬着声音“嗯”了一声,离开的脚步都没有以往的从容不迫,显得凌乱许多。

冯太医低头继续书写,只是没忍住浮起老狐狸的笑容,甚至自在地顺了一把自己的胡须。

——平日里都是被这年轻却气势慑人的凛王吓得自己战战兢兢,终于有一次能扳回一城,痛快!

*

越千仞可没心思去想冯太医会如何笑话自己,他心里兀自苦恼中。

其实若按那本书中的说法,孕期褚照需要有“精气反哺”,作为怀孕的需求,他自然可以直接给褚照,就如同之前几回帮他一样。

这只是孕期做的一些事情,就好比为了照顾显怀的褚照,平日里多帮他揉腰之类,是有着明确目的的,并非出于私情。

——如若真能如此就好了。

可越千仞心里知道不是。

他稍一想到这样的事情,脑海里的画面就止不住,那试图压抑的情绪似乎也有更加冲动的迹象。

无一不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他对褚照产生了非常明确的性冲动。

这叫他作何想法?

越千仞自然心烦意乱。

他本不想去昭阳殿的,被冯太医一说更是如此。

但因答应了褚照要去试礼服,骑虎难下,不得不去。

越千仞平日里走路雷厉风行,即便在宫中不能骑马,他也惯有的走出武将的气势来,从来不会在这方面显露自己的怯场。

但他今天走得很慢,仿佛昭阳殿有什么洪水猛兽,他不得不去面对,心里一片说不清的犹豫不决。

行至昭阳殿的时候,见到石阶前洒扫的宫人一如既往,他又似乎心生怯意,不知道如何面对褚照,心里甚至想着,要不直接掉头离开算了。

但宫人已经见到他,自然急匆匆地进去通报了。

没等越千仞反悔离开,来福已经从宫殿里面跑了出来,和他行过礼后说:“殿下来得不巧,圣上刚午睡过去,是否……”

越千仞忍不住回答:“来得正巧!”

他心里松了口气。

来福顿了下,一时间有点不明白。

越千仞连忙清咳一声,说:“不用唤醒,让照儿睡吧。本王的礼服拿到偏殿,我去那边试。”

来福听着这吩咐,自然不敢反对,连忙应声。

越千仞走到偏殿,心里一边庆幸着,一边又忍不住唾弃自己。

——他怎么胆怯到这个地步?

亲王礼服的制式也没什么大的变化,虽然尚仪局同样给他做了几套,也是在细节装饰上有着区分差别。

给褚照挑选的时候认真细致,轮到自己的时候,越千仞却没多用心,就着宫人展示的一遍,随手一挑,试了下上身效果,便直接确认了下来。

他给褚照挑选的那件纹饰华丽许多,自己的则是较为简约。

想来是褚照生辰那日所穿,避免喧宾夺主,这样也更好。

越千仞定好之后,让宫人把其他几套送回尚仪局,便没有其他事,可以离去了。

但离开偏殿时,犹豫了一番,还是转身走向褚照的寝宫。

褚照果然在熟睡,宫人们正好换了炭火,脚步都放得悄然,瞧见越千仞走近过来,只安静地福身行礼,没有出声。

越千仞也不由放轻脚步,他武艺过人,敛息甚至能做到一点动静都没有。

走近龙榻,轻轻伸手撩开床幔,自然没有将熟睡的人惊醒分毫。

褚照果然睡得安稳香甜。

他自从有孕之后,嗜睡了许多,午膳过后都要休憩一番,睡眠质量想来也相当好。

此时侧睡着正朝向越千仞的方向,手枕在脸颊下压在,脸蛋正好被挤得肉乎乎的,配合着微微翕张的嘴唇,在平稳的呼吸间轻颤,看起来像金鱼一样。

越千仞被自己的想象逗笑,甚至忍不住伸出手指,想戳一下那饱满的苹果肌。

手指快要触到的时候,又猛地顿住。

还是别了,免得把人惊醒。

说不清的心虚蔓延上来,等越千仞回过神时,他已经直接走出了寝宫。

他只是觉得那模样可爱,平日里也常常捏褚照的脸颊,他为何要如此心虚?

这日凛王殿下离开昭阳殿时,脚步凌乱得有些狼狈,却没有被他人觉察到。

*

褚照睡醒已经夕阳西下。

“什么!!叔父已经来过了?!怎么没人叫朕起来!”他在寝宫里起床气未消,大发脾气。

宫人们战战兢兢,不敢吱声。

唯有来福硬着头皮上前,赔笑着抚慰:“凛王殿下兴许有急事,试过衣就匆匆离开,这才没唤醒陛下。”

褚照不满地哼唧一声就当知晓了,来福这才使眼色,让宫人上前,左右扶着褚照起身,为他梳洗。

只是小皇帝表情仍是气鼓鼓的,只能在心里哀嚎。

——他还想着趁机看叔父换衣服呢!全错过了!都怪自己睡成猪一样,可恶!——

作者有话说:内容提要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歌,正好写的就是暗恋的心境,虽然我觉得更像小皇帝的心境哈哈哈

第46章 第 46 章 夜宿龙榻

万寿节这天, 京城下了今年以来最大的雪。

瑞雪兆丰年,白日献礼的时候,群臣们无不是拿这作为吉兆, 歌颂一番国泰民安。

褚照心情也极好,这雪大得积满殿顶, 簌簌落下时还会随风往脸上扑,幸亏他穿得衣服厚实,才没被冷到。

可惜这日忙碌, 连他也不得歇息, 更别提忙得瞧不见人影的越千仞。

他走两步就腰酸, 眼馋着打雪仗也没人敢陪他这样胡闹, 只能凭栏仰望着,最后在栏杆上用一丢丢细碎的积雪捏出个笨头笨脑的小雪人来。

越千仞过来提醒褚照可以准备参加寿宴, 就看他趴在栏杆上, 全神贯注到没注意他到来的模样。

越千仞不由自主地加重脚步声,甚至尚未走近,便清了清嗓子开口:“屋外寒冷, 怎么不在里头呆着?”

褚照果然听到他的声音便转移注意力,侧头看他的时候, 脸上已经浮现欣喜的笑意, “叔父!快过来看!”

越千仞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只是定睛一瞧, 褚照眉间都沾染上飘落的细雪, 脸颊也冻得有些发红。

他眉头一皱, 快步走上前就直接抬手,用戴着狐裘手套的手指拂去冰凉的雪水,又一左一右捂住褚照的脸颊。

“冻成这样也不注意?是不是也没擦面脂?”

“擦了擦了!”褚照连声说, “这下全糊到叔父手套上了!”

越千仞给他把脖子上的风领整理了下,才无奈地说:“快到时辰,陛下该回殿更衣了。”

褚照一把扯住他的衣袖,直接打断他的话:“叔父看一眼嘛!”

越千仞这才就着他手指的方向,把注意力放到了栏杆上两个巴掌大的……雪人身上。

雪球歪歪扭扭叠着,只能形容为初具人形。

“这是……?”越千仞迟疑。

“这是我和叔父!”褚照铿锵有力地回答。

越千仞沉默:“……”

他在思考该如何夸赞,最后只能瞧出小皇帝最用心的地方,是两个雪人做了一大一小的差距,以此来进行区分。

褚照还指着栏杆,说:“这些雪太细碎,捧到手心就化,好不容易才堆起来的!”

越千仞失笑,那些想着如何称赞的思绪在脑海里消散,只留下真心实意地回答:“照儿有心了,很可爱。”

褚照笑嘻嘻,心情一愉悦就滔滔不绝想分享,于是又说:“我堆了好几遍,就等着叔父来能看到!幸好这回没塌掉。”

越千仞看他认真的模样,说不清为何,只觉得手心处泛起难捱的痒意,叫他听着褚照说话,却不知晃神到何处。

他猛地回过神,却不禁脱口而出问:“孩子呢?”

“在肚子里呀。”褚照理所当然地回答。

但他很会满足叔父的想法,于是快速地从两个小雪人的中间将细碎的落雪用两根手指聚拢,变成一个才指节大小的雪球。

然后邀功一样的再次做展示:“等生下来后就这样!”

越千仞都不知道自己在陪着褚照天马行空地说些什么,但还是应了声:“甚好。”

就好像是一家三口的和睦景象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