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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车开过来得太快, 要躲已经来不及。

沈安若只能一把抱住诺诺,林修远眼疾手快地将母女俩护在怀里,跟在人群里的保镖纷纷跑了出来, 但还是没来得及制止,全速飞过来的摩托车冲到摊位上, 将三个人撞倒, 又开到旁侧的小胡同里扬长而去。

事情发生得非常突然,场面陷入极度的混乱中, 沈安若最后的记忆只有周围惊声的尖叫, 和贴在她耳边的一声“别怕”, 再然后, 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在浑浑噩噩中感觉到有一双小手在抚弄着她的头发,她嘴里喃喃地叫着“诺诺”, 从昏迷中猛然惊醒。

诺诺眼泪汪汪地趴在床边,看到妈妈醒了, 慌着凑过身, 嗓音里还压着抽噎:“妈妈, 你醒了!”

正在倒水的黄桂琴忙放下水壶, 也俯下身来看:“安若,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沈安若眨了眨眼,又看诺诺。

黄桂琴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诺诺没事儿, 身上一点儿伤都没有,就是你有些脑震荡, 得要卧床观察一晚上。”

沈安若抬起手, 将小姑娘抱到怀里亲了亲,干涩的嗓子里勉强出了些声:“林修远呢?”

黄桂琴给她指旁边,沈安若稍微转过些眼, 这才发现他就躺在她旁边。

床是双人大床,躺两个人绰绰有余。

黄桂琴道:“他右边的胳膊被撞到了,伤到了骨头,缝了十多针,他当时是抱着你和诺诺着的地,脑震荡要更严重,再加上他的头之前受过伤,什么时候能醒医生说还要看情况,他刚才一直攥着你的手不肯松开,护士就让你俩在一间屋了。”

沈安若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挨着他胳膊的手轻轻动了下,碰了碰他的指尖,摩托车刚才是正冲着她来的,要不是他及时将她推开,那辆摩托车大概会直接从她身上碾过去。

虽然她没看清骑摩托的人是谁,想也能猜到,她原以为他这阵子消停了,没想到他憋着个大的,是她把事情想简单了,骆驰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不该用正常人的思维来想他。

诺诺窝在妈妈肩上,说着话眼泪又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妈妈,他胳膊上流了好多的血。”

沈安若给小姑娘擦着眼泪,亲亲她红肿的眼角,轻声哄:“不怕,医生叔叔和阿姨都很厉害,会把他给治好的。”

诺诺抽着鼻子点点头,又捧起妈妈的脸问:“妈妈,你身上疼不疼呀?”

沈安若笑了下,回道:“不疼。”

诺诺又问:“你的头呢?头疼不疼呀?”

沈安若安她的心:“妈妈一点儿都不疼。”

诺诺的眼泪慢慢止住,俯身亲亲妈妈的额头,又亲亲妈妈的唇角,双手抱紧妈妈,一刻都不想和妈妈分开。

黄桂琴看小姑娘像个无尾熊一样趴在妈妈身上,有些想笑,眼眶又有些湿,她转过身,抹了把眼,继续给杯子里倒水。

沈安若搂着小姑娘,精神有些不济,眼又慢慢闭上,诺诺刚才被吓得不轻,现在看到妈妈没事,她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躺在妈妈身边,也慢慢睡了过去。

黄桂琴给沈安若和诺诺盖好被子,又将屋里的灯调低些亮度,轻着脚步出了屋,安若今晚出不了院,诺诺肯定也不会回去,她得趁这个时间回家拿些衣服和洗漱用品。

钟瑞峰就守在外屋,正在电话处理后续的事情,听黄桂琴说要回去,马上给她安排了司机,黄桂琴光看刚才在夜市的阵仗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不敢逞强,听从了钟瑞峰的安排。

屋内昏迷中的林修远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微弱地掀了掀眼皮,又落下去,他手指碰到旁边的手,又伸过来些,将手攥住,昏昏沉沉中的沈安若感觉到他的触碰,手指在他掌心动了下,林修远把她握得更紧。

诺诺睡熟的脸枕在妈妈肩头,呢喃地叫了声“妈妈”,过几秒,又叫了声“林修远”。

玻璃窗上笼罩着一层雾白的气,掩着微茫的夜色,依稀映衬着屋内模糊的影子,在年末的最后一晚,一家三口头一次睡到了一张床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诺诺听到外面隐约的鞭炮声,在迷糊中转醒,她揉揉自己的眼睛,转头找妈妈,她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妈妈撑着身子在做什么。

她一骨碌坐起来,爬到沈安若身后,半跪半坐在自己腿上,贴在妈妈的耳边小声问:“妈妈,你在做什么呀?”

沈安若看到她醒了,偏头亲亲她红扑扑的脸蛋儿:“我把这个给他弄下来,不然他一直戴着手指会淤血。”

诺诺看到林修远手指上戴着的东西,不解问:“他为什么要戴一个妈妈扎头发的发圈呀?”

沈安若退下他手指上的发圈,又把他的胳膊小心地放回到被子里,给他掩了掩被角,只回:“妈妈也不知道。”

诺诺道:“等他醒来我要问问他。”

沈安若靠回床头,把小姑娘抱回到怀里,亲亲她有些肿的眼皮:“眼睛难不难受?”

诺诺摇头,又看林修远,语气里难掩担忧:“妈妈,他为什么还不醒呀,他会没事的吗?”

沈安若拿手指顺着她的头发,轻声回:“会没事的,妈妈以前在菩萨面前求过,菩萨会一直保佑着他的。”

诺诺搂上妈妈的脖子:“妈妈什么时候去求过菩萨娘娘?我怎么不知道。”

沈安若道:“因为那个时候诺诺还在妈妈的肚子里。”

诺诺的眼睛亮起光:“原来妈妈求菩萨娘娘的时候,我就陪在妈妈身边呀。”

沈安若唇角牵起些笑,点点她的小鼻子:“是呢。”

诺诺笑得眉眼弯弯,原来她和妈妈一起求了菩萨娘娘,那菩萨娘娘肯定能听到妈妈的话,在天上保佑着他,让他快点醒过来,不要一直睡下去了。

母女俩头碰着头,轻声细语地说着话,谁也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人眼皮睁开了些,又悄无声息地闭上了。

诺诺靠在妈妈怀里,歪头枕到妈妈肩上,认真打量还在睡着的人,突然好奇道:“他的睫毛好长啊,风吹过的时候,他的睫毛会像个小扇子一样忽闪忽闪的吗?”

她话说完,心里越发好奇,抻着脖子凑到林修远的脸旁,对着他的睫毛,轻轻吹了口气,又扭脸看沈安若:“妈妈,快看!真的忽闪忽闪的。”

沈安若压在心底的沉重被小姑娘眼里的亮晶晶拨散了些,她低头亲亲小姑娘。

诺诺也仰头亲亲妈妈,想起什么,又问:“妈妈,你说我亲亲他,他会醒过来吗?”

沈安若轻声回:“诺诺可以试试。”

诺诺扭回头,盯着他紧闭的双眼看了会儿,又拿小胳膊撑着床,往他这边够了些身子,呼吸印在他的额角,很轻很轻地碰了下,又盯着他的眼睛看。

……好像没什么反应。

诺诺拉沈安若的胳膊:“妈妈,要不你亲亲他?上次他发烧,我和陈知聿在小新对讲机里叫他,他都没有反应,你一叫他,他马上就醒过来了。”

沈安若微怔,又捏捏小姑娘的脸蛋儿:“诺诺替妈妈亲亲他。”

诺诺一想,也行,她点头“嗯!”一声,先挨到林修远的耳边,小声说一句“我替妈妈亲亲你”,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盯着他的眼睛看。

好像……还是没什么反应,他要当“睡美人”了吗?

诺诺有些失望地叹一口小小的气,起身要离开,胳膊还没撑起来,腰就被抬起的手箍住,诺诺一惊,抬头看床上的人。

林修远没睁眼,嗓音透着虚弱:“偷偷亲我?”

诺诺的腿在妈妈身上,上半身在他胸前,她一时起不来,又咯咯笑,有些惊喜,还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在偷偷亲你,我是在替妈妈亲你,妈妈很担心你,想让你快点醒过来。”

沈安若眼皮轻颤,捏捏小姑娘细细的脚踝,和睁眼看过来的人撞上视线,她目光闪了下,最终又没有躲避,直视他,沿着他面无血色的脸逡巡了一圈,抬手按下了呼叫铃。

诺诺撑不起身来索性也就不起来了,她趴在他身上,看他右边打着绷带的胳膊,问他:“你的胳膊疼不疼啊?”

林修远嗓子有些撕裂的沙:“诺诺给我吹吹就不疼了。”

诺诺没有犹豫,鼓着脸颊,从他的手腕一直给他吹到胳膊肘,吹得她小脖子都成了红的,她吹过一遍又看沈安若:“妈妈,你也给他吹吹,他要你亲亲才肯醒,你给他吹吹肯定要比我给他吹吹管用。”

小孩子心思单纯如明镜,完全没有大人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弯弯绕,话也说得直白,林修远不由咳嗽了声,沈安若看着小姑娘道:“诺诺替妈妈给他吹吹就可以。”

她倒是可以替妈妈给他吹吹,但她刚才吹得腮帮子都有些酸了,诺诺对林修远道:“吹吹太累了,我替妈妈再亲亲你好了,你要乖乖的,快点好起来。”

她说着话,把唇贴到林修远的手腕上,“MuaMua”地一路亲到胳膊肘,又从胳膊肘一路“MuaMua”地亲回来。

一时间,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小姑娘的“MuaMua”声,她亲完起身问林修远:“你还疼吗?要是还疼的话,我再替妈妈亲亲你。”

这回轮到沈安若咳嗽了起来。

林修远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摸摸了小姑娘柔软的头发,低声回道:“现在不疼了,谢谢诺诺。”

诺诺点点头,拖着身子又回到妈妈怀里,拿肉乎乎的小手圈着妈妈的耳朵,唇贴过去,悄声道:“妈妈,他不疼了,他就是想让你亲亲,我知道的,之前有一次,在车上,你睡着了,他就想偷偷亲你,然后被我抓到了,他说他是在给你解安全带,可他明明就是想亲你。”

她以为她说得很小声,其实声音已经回荡在了房间里的各个角落,沈安若捂住她的嘴,转开话题:“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诺诺确实有些渴了,她那会儿哭了半天,刚才又鼓着腮帮子吹了半天气儿,她眨了眨眼,唇抵着妈妈的掌心含混不清道:“可是妈妈你这样捂着我的嘴,我要怎么喝水呀?”

沈安若压下脸上的热,伸手端来床头柜上的水杯,先尝了尝烫热,又把水杯送到她嘴边。

诺诺接过水杯,自己双手捧着,一口气喝下小半杯的水,又把水杯喂到沈安若嘴边:“妈妈,你也喝。”

沈安若不渴,就着小姑娘的手,只喝了一小口。

诺诺等妈妈喝完,又转头看已经半倚到床头的林修远:“你要不要喝?你的嘴巴看起来干干的。”

林修远点了下头。

诺诺在妈妈怀里挪了下屁股,捧着水杯喂到他嘴边,林修远要接水杯,诺诺没有给,严肃道:“你胳膊受伤了,不要动,我喂你就好了。”

林修远抬起的手放下去,往小姑娘这边侧了下身,诺诺拿杯沿压到他唇上,双手握着杯子,抬起了些手腕,她没把握好准头儿,将水杯抬得过高了,水一半进到了林修远嘴里,一半撒了出来,全都流到了他的耳根和脖子里。

诺诺轻轻地“呀”了声,有些慌,看妈妈。

他脖颈处有擦伤,沈安若抽出几张纸,摁到他颈后,阻住继续向下流的水,林修远瞧她一眼,沈安若没看他,低垂着眼给他细细地擦干颈后的潮湿,将纸扔到床边的垃圾桶,又抽出几张纸,递给他,让他自己擦别处。

林修远没有接,只看她:“我胳膊受伤了。”

沈安若睫毛忽闪了下,又把纸摁到他的唇角,给他敷衍地擦了擦脸。

林修远把头偏过来些,让她看到他脖子里的水。

沈安若又拿纸给他擦过下颌,顺着水痕继续向下,手指隔着薄薄的纸巾碰到他缓慢滚动的喉结,她指尖一烫,收回手,将沾了湿的纸拢到掌心,攥紧,平静道:“擦完了。”

诺诺抱着杯子,盘腿坐在床的中间,看看左边的妈妈,又看看右边的林修远,开口问:“妈妈,你和他的脸都好红,你们很热吗?”

屋子里有些安静,两个人一左一右地靠在床头,开始谁都没有说话,两秒后,两个人又同时开口。

“我们——”

“我们——”

声音撞上,又同时止住话。

诺诺着急问:“你们怎么了呀?”

她想到什么,凑上前去,拿额头贴了贴妈妈的头,又伸手摸了摸林修远的头,都有些烫,但好像又不是发烧的那种烫,好奇怪呀,她又伸手摸妈妈的头。

沈安若握住小姑娘的手腕,回道:“没有发烧,是屋里有些热。”

林修远偏头盯着她的脸看,沈安若感觉到他目光的注视,克制住心头的慌乱,只若无其事地看诺诺。

诺诺从来不怀疑妈妈的话,她蹭着小屁股想要挪下床:“那我去把窗户打开些?”

沈安若将她搂回到怀里,拿过她手里的水杯,哄道:“不用打开窗户,妈妈喝些水就好了。”

诺诺“哦”一声,点点头。

听到呼叫铃的医生和护士赶过来,后面还跟着黄桂琴和钟瑞峰。

医生给林修远简单做了个检查,他只要能醒过来,问题就不大,脑震荡卧床休养两天就可以,肩背上有些擦伤,但不严重,主要是他的胳膊,缝了十几针,伤筋动骨,恢复期少则一两个月,多则小半年。

沈安若听着医生的话,心里稍微松了些紧张,恢复期短一些长一些,只要没有后遗症留下,这些就都好说。

医生和护士做完检查就走了,钟瑞锋跟林修远简单汇报了下夜市的情况,他只说撞人的车还没有找到,其他的事情看林修远的眼神没有多说。

诺诺还在,沈安若暂时没有提骆驰,她刚才把她之前拉黑他的号码全都放了出来,她有预感,他既然做了这一出,就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消失,挑衅也好,显摆炫耀他自己做下的事情也好,他肯定会联系她。

黄桂琴看出他们还有事情要谈,她俯身哄诺诺:“诺诺,今天晚上要不要跟着姨婆一起睡?姨婆就睡在隔壁的屋子。”

诺诺抱紧沈安若不肯撒手:“我今晚想陪妈妈一起睡,可怡就是这样和爸爸妈妈睡在一张床上的。”

空气里凝结了一瞬,这是小姑娘第一次主动提到“爸爸”这个词,沈安若和林修远对视了一眼,都怕眼里太过明显的惊愕会吓到小姑娘,各自不动声色地隐下去,换上自然的表情,做无事状。

诺诺自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歪身把小屁股一撅冲上天花板,将脸埋到妈妈胸前,对黄桂琴道:“我要睡觉了,姨婆你帮我们关灯。”

黄桂琴应着她,和钟瑞峰悄声出了屋,又掩上门。

沈安若关上灯,又拍拍小姑娘的肩:“好了,灯关上了,不要这样闷着睡,鼻子会难受的。”

诺诺还是不肯起来,闷声道:“妈妈,我已经睡着了,你现在听到的是我说的梦话。”

小姑娘这是害羞了,沈安若抚着她的头发,低头亲亲她的额角,林修远翻过些肩,侧身对着床这头的母女俩,伸出没受伤的左手,试着去牵小姑娘的手。

他一握上去,诺诺就把甩开了,他再握,诺诺还是把他给甩开,他又握,诺诺接着甩,林修远装疼轻哼了声,诺诺从妈妈身上偏过些头,偷偷看他一眼。

林修远凑近些看她:“我的胳膊又有些疼了。”

诺诺现在不想看见他,她又把脸闷到妈妈颈窝里:“我已经睡着了,不能替妈妈亲你了,你要是疼得厉害,就求求妈妈,让她亲亲你好了。”

黑暗中,谁都没有再说话,在这种安静里,始终不肯抬头的诺诺闻着妈妈身上香香的味道,眼皮渐沉。

沈安若轻抚着小姑娘的头发,听到她的呼吸趋近于平稳,才轻着动作将她抱起来,放平在床上,又扯过毯子盖到她身上。

诺诺一离开妈妈的怀抱,睡得就有些不踏实,她哼唧了声,瘪嘴要哭。

沈安若掌心轻轻拍打在她身上,柔声哄:“妈妈在呢,诺诺不怕,睡吧。”

诺诺在睡梦中听到妈妈的声音,又慢慢安静下来。

林修远侧身看着小姑娘。

沈安若的视线也落在小姑娘的脸上,静默许久,低声道:“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林修远扫她一眼,话一开口,声音就是冷的:“怎么谢?只用嘴说。”

沈安若一顿,又问:“你想我怎么谢?”

林修远翻平身躺回枕头上,回:“你要听虚头巴脑的假话,还是实话?”

沈安若看他。

林修远漫不经心道:“虚头巴脑的假话就是,我喜欢你,为你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不需要你谢什么。”

他转头看向她,嗓音缓沉:“实话是,我是个生意人,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付出一分的成本就必要得回十分利,伤是我为你受的,所以我要你以身相许。”

沈安若呼吸微微滞住。

林修远左手越过诺诺伸过来,屈指慢慢蹭着她的脸颊,语气很轻,说出的话很重:“如果我要撕毁协议,两年后我不会离婚,要把你强留在我身边,你会不会恨我?”

沈安若声音有些涩然:“林修远……”

林修远指腹停在她的唇角,摁住她的唇,不让她再说下去,他不想听她说什么,她说的都不是他想听的。

他欺身压过去,气息抵在她唇边,发狠道:“你知道我说到就能做到,对付你,我有的是手段,你恨我也没关系,反正我也早就恨透了你。”

他恨透了她不喜欢他,却还要耍着手段勾引他,他一个人在泥潭里越陷越深,她却清醒地站在岸边看着他沉沦,她的心就是这样坏。

沈安若看着他,眼底有什么在涌动,林修远压着她,很想就这样不管不顾地亲下去。

他知道他会得逞,他只要装一下疼,她就不会推开他,他清楚地知道她是个坏女人,可他也知道怎么拿捏她的心软。

但是他不能。

林修远盯着她,眸子里的狠戾渐消,最后像是认了输,将头颓然地抵到她的肩上,哑声道:“我恨透了你,却不想你恨我,一点都不想。沈安若,我想你喜欢我,我要的不多,一点就好。”

他在求她……求她喜欢他,他大概是疯了吧。

第42章

万籁俱寂的窗外忽地炸开漫天绚烂的烟花, 新年零点的钟声敲响,一下一下地砸在沈安若的心上,和他压在她颈间的呼吸一起。

沉重又烫热。

沈安若的手抬起了些, 还未触到他的肩背,林修远已经从她怀里直起身, 远离开她, 靠回到床头,脸上的颓丧完全消失, 换上拒人千里的疏离。

他只允许自己有一秒的失态, 喜欢这种东西乞求不来, 他如果需要靠她的可怜才能得到她多一眼的眷顾, 那未免也太过可笑。

沈安若感觉到周边骤然变冷的温度,抬起的手又慢慢放下。

林修远冷声开口:“我麻药劲儿没过, 人有些不清醒,你不用多想什么, 你对我来说也没有多特别, 我不是非你不可。”

沈安若将眼角的濡湿擦在枕巾上, 声音是冷静的:“…….我知道。”

林修远讥诮地扯了下唇角, 她知道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房间里无声的安静凝结着冰冷,两人躺在一张床上, 中间却似隔着深海鸿沟。

沈安若大脑有些昏沉,她闭眼想让自己入睡, 想到什么, 又睁开眼,说到正事:“骑摩托车的人应该是骆驰,”她话到一半又停住, 想着该怎么说骆驰是谁,“骆驰是——”

林修远截住她的话:“我知道骆驰是谁,这件事你不用管。”

沈安若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骆驰是谁?”她又直起身,“他联系过你?”

林修远隔空睨她一眼,没说话。

沈安若脸色有些白,有了最终结论:“你想起什么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他这段时间所有奇怪的地方也有了出处,根本就不是做梦。

林修远也懒得再跟她玩儿什么失忆不失忆的游戏,他直接道:“你在怕什么,怕我想起你当初干的那些事情,会把诺诺从你身边给抢走?”

沈安若攥紧拳,紧盯着他。

昏暗不清的光线也掩不住她纸白一样的脸,林修远瞧着她眼中的慌乱,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快感。

她还知道怕就好,她不是喜欢他的身份,他的钱和权,总不能让她白喜欢一场,她应该再清楚不过,权势这种东西总会让有软肋的人无条件地屈服。

他也不需要她那虚无缥缈的喜欢,他只需要让她不能离开他就行,他要的是她这个人,至于她的心在哪儿,他压根儿就不在乎。

当这种想法占据满大脑,林修远又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快感中感觉到一丝悲哀。

求她喜欢他,和让她怕他而不能离开他,他也不知道哪种方式显得自己更可怜一些。

他从她脸上移开视线,望向窗外夜色里消散未尽的烟花,沉默半晌,又道:“你还算了解我,我一开始确实是那样打算的,我总不能让一个骗子来当我女儿的妈。”

沈安若捕捉到他字眼里的“一开始”,攥紧着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些,她回:“你不是骗子?”

林修远唇角牵起些弧度,黑眸凛寒,点头承认:“所以我们也算般配,骗子和骗子找在一起了。”

空气再度陷入到静寂,睡在床中间的诺诺梦到了什么,嗓子里起了含混不清的抽噎,两个人同时偏过身,手都落到诺诺身上,一个轻轻拍打着她的肩,一个轻拍着她的肚子,诺诺感受到熟悉气息的围裹,慢慢止住抽噎,翻一个身,依偎到妈妈怀里,贴着妈妈的颈窝咕哝了咕哝嘴,又在梦中睡熟了。

两人的视线又在不经意间撞上,沈安若压着声音问:“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消散的麻药劲儿带来的疲软和胳膊上的疼都在消耗着他的耐心,林修远言简意赅:“结婚前。”

沈安若一顿,看他:“戏弄我很有意思?”

林修远冷哼:“你当初把我当傻子戏弄的时候觉得没意思?”

沈安若唇抿住,以前的事情是怎么都绕不过去的心结,她一直都知道,她当初骗了他,所以他现在也要用骗她的方式来报复她。

伤口的疼一点点牵扯着神经,林修远神色不耐地闭上眼,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上无名指,他眼又睁开,看对面的人:“我的戒指呢?”

沈安若阖目假寐,一句话都不想再说。

林修远道:“你以前当骗子,现在又要当小偷?”

沈安若心里烦乱,直接扯过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林修远看她把自己裹成了严实的蝉蛹,眉心蹙起,想把被子给她扯下来,手碰到被子,又没有动,手指划过她柔软的头发,最终无力地垂落回原处。

沈安若闷在被子里,听到他起身的动静,又听到门拉开又关上的声音,她拉下些被子,床的另一侧空荡荡的没了人,只剩被子的凌乱,她躺平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怔忪出神。

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地响着,指针绕过一圈又一圈,夜越深,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地越快,指针不知道绕过了多少圈,在她以为他今晚不会再回来时,外面传来些轻微的脚步声,沈安若又扯过被子盖住头继续假装睡着。

门被推开,又阖上。

他的脚步声总是不紧不慢的沉稳,沈安若在被子里睁着眼,听着他一步一走过来,最后停在她这边的床头,半晌没有动静,气息又俯身靠近过来,沈安若的睫毛擦着被面极快地眨了下,紧紧闭上了眼。

遮过她头顶的被角被他慢慢拉下去,一直拉到她的脖颈处,新鲜的空气进到她的鼻子里,她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了些。

但他的气息并没有离开,一直停在她的上方,她能感觉到他目光在她脸上的停留,沈安若的指尖陷到掌心里,犹豫着要不要睁眼。

一声很轻的叹息进到了她的耳朵里,沈安若心头蓦地被什么揪了下,他的唇最终落下来,贴着她的太阳穴轻轻碰了下。

沈安若睁开了眼,两人在黑暗中对上目光。

第43章

黑暗总是能削弱人的心防, 哪怕城墙再厚。

沈安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黑眸,轻声开口,恍若在梦中:“你总是这样。”

林修远问:“总是怎样?”

沈安若回:“好一阵儿坏一阵儿, 你还不如——”

她停住话音,转开生涩的眼, 看向别处, 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林修远掰过她的下巴,不许她躲:“不如什么?话别说一半留一半, 说清楚。”

沈安若眨了下眼, 压下眼眶的潮热, 声音有些冷:“不如就一直坏下去。”

林修远微顿。

他直起些身, 声音比她还冷:“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怎么算坏, 你觉得我以前对你很坏?那你呢?是,你对我是不坏, 你哄着我, 对我撒娇, 对我笑, 说喜欢我,说爱我,可你说那些话的时候, 你的心在哪儿,你自己最清楚。”

沈安若目光闪烁。

林修远盯着她的眼睛, 一直看到她眼底深处, 他想要她反驳他,说他说的不对,骂他是个混蛋, 他就是对她坏到骨子里了,她说过的那些话不全是假的,她对他至少有那么一分的真心…….

可是没有,他到最后也没等来她的半个字,林修远放开她的下巴,轻轻嗤笑了声:“沈安若,要论坏,我可不及你的十分之一。”

沈安若点点头,勉强笑了下,回道:“嗯,我就是很坏,这句话不止你一个人这样说过。”

她明明是在笑,眼里的悲伤却很多,林修远眸光有些暗,他沉默半晌,哑声道:“也许不是你坏,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想要她的喜欢,可她就是对他喜欢不来,这也不是她的错,是他对她贪心太多。

林修远给她压了压被角:“先睡吧,今天大家都有些累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沈安若也觉得累,身上累,心里也累,她翻一个身,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床头静默无声,许久,他的脚步又离开,门打开又关上,他又出了房间,这次沈安若没有再等他,他总归会有别的去处,就像以前,她在床上一直等不回来他,出去找他,他已经在别的房间睡下。

她自然清楚她的心在哪儿,她这辈子拥有的东西不多,再不守好自己的一颗心,她就什么都没了,他或许对她是有那么一点的喜欢,可他给得太高高在上,收回得也太过轻易,所以她宁愿不要他那一点的喜欢。

沈安若在昏昏沉沉中最终睡了过去,又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给吵醒,她睁开些眼,进到眼帘的是满是青茬的下颌。

林修远也醒来,低头看她。

四目相对,空气有些静,她不知道他昨晚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她怎么睡到了他的怀里。

她大脑还不太清醒,呼吸抵着他的呼吸,一时没有动。

窝在林修远右侧的诺诺也在迷迷糊糊中转醒,她揉着眼睛抬起了些头,马上拿双手捂住了眼,然后手指间又偷偷分开些缝隙,软软糯糯的嗓音带着些刚睡醒的含糊:“妈妈,你们要亲亲吗,我憋不住了,想要上洗手间。”

沈安若回过神,胳膊压着身下人的肩膀撑起些身,伸手想抱那头的小姑娘,林修远直接坐起来,单手抱起小姑娘下了床,又把她抱到洗手间。

昨晚桂姨把小姑娘的小马桶也来拿过来了,诺诺让林修远关上门,她坐到自己的小马桶上,长舒一口气,又冲着门外扬声道:“好了,妈妈,你们可以继续亲亲了,我看不到的。”

林修远靠在门框上看床上的人,沈安若和他错开目光,从洗手间门口收回视线,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冬日晨光萧瑟,好似一眼望不到尽头。

上午沈安若做了个检查就办理了出院,钟瑞峰亲自送她们回的家,车停到楼下,黄桂琴先带诺诺下了车,沈安若开门见山地问钟瑞峰:“钟叔,他是不是让你查了我之前的事情?”

钟瑞峰语气滞了下,沈安若心里一沉,已经有了答案,有些事情他不查是他不查,如果他想查,就没有他查不到的。

沈安若等了一天也没等到骆驰的电话,她给那些号码打过去,没一个能打通。

他让她不用管骆驰的事情,但骆驰的事情和她分不开,她和他之间的仇怨总要有一个彻底的了结,她不能再将诺诺置身到任何的危险里。

既然他已经知道了那些过去,她就没有必要再隐瞒什么,也犯不着现在就和他撇清关系,借他的手对付骆驰要容易得多。

下午沈安若提着桂姨做好的饭菜,又去了医院,路上有车一直跟在她后面,开车的人她今天早晨在医院的走廊里见过,应该是他安排的保镖,家那边他也安排了人,她嘴上说他还不如一直坏下去,其实在很多事情上她都承了他的好。

车停到医院的停车场,沈安若却迟迟没有下车,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他。

那段她极力想隐瞒的过去,不管是对冯宝珠和夏媛姐,还是桂姨,她从来都没有跟她们说过一个字,那样不堪的过往,她并不想让谁知道。

而他是她最想隐瞒的那一个,她宁可在他那儿当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也不想在他眼里看到一点对她的可怜,可偏偏她的一切已经全都摊到了他面前,她也没有立场去指责他调查她的过去,毕竟是她利用欺骗他在先。

沈安若在车上呆了十多分钟,才推门下车,碰到迎面走来的人,她愣了下。

林启正见到她也是一愣,随即面露惊喜:“沈安若!”

自几年前的那晚在大排档吃过一顿饭之后,沈安若这还是头一回见林启正,她客气打招呼:“启正总。”

林启正笑:“什么启正总,叫我启正就好。”

几年前林启正被调去了海外,主要负责非洲市场,他倒更喜欢现在的位置,总比之前可有可无的闲职要好,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不能常在国内待,这也让他错过了不少人和事。

最让他可惜的就是沈安若,他那个时候被外派的突然,走之前连招呼都没来得及和她打,他后面也试着给她打过电话,但一直都没打通过。

林启正边走边热情地跟沈安若分享着近况,沈安若心里压着事情,听得有些心不在焉,她感觉到什么,抬头看向楼上。

林修远倚栏站在阳台上,正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这处,沈安若和他视线撞上,林修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漫不经心地转开,看向远处的暮色山峦。

沈安若看着他夹在指间的猩红一点,抿了抿唇,径直走进楼里。

林启正和沈安若一前一后进的病房。

林修远将手里燃尽的烟慢慢吸了一口,碾灭,转身回了屋,他不看沈安若,只看林启正,神色有些不耐:“你来做什么?”

林启正解释:“早晨钟叔给伯娘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在伯娘身边,钟叔说三哥你伤得不重,可伯娘还是有些不放心,我今天正好来江城这边办事情,就顺道过来看看,在楼下正好碰到安若。”

林修远不紧不慢道:“你该叫她三嫂,我们结婚了。”

林启正直接愣住,因为震惊,嘴都张开了些,刚才沈安若说她也是来看三哥的,林启正只以为是她又做回了三哥的助理,别的根本就没有多想。

一是这些年他都没见过三哥跟哪个女人有过什么牵扯,他甚至都觉得三哥可能都不喜欢女人,二是他一直觉得三哥应该最不喜欢办公室恋情,他尤其不喜欢公事和私事混为一谈,更何况还是跟自己的助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三哥到底什么时候结的婚,他们怎么一点信儿都没收到?!

林修远看着他那呆愣的傻样儿,眉心皱起:“愣什么傻,叫人。”

林启正反应过来,马上挺直肩背,十分响亮地叫了声三嫂。

他这声三嫂叫得差点都要立正敬礼了,他可不想让三哥知道他对三嫂有过什么想法,不然他就不是被外派到非洲的事情了。

沈安若被林启正掷地有声的气势给惊了下,她克制住神色里的不自在,轻“嗯”了声,把手里的保温壶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转身去给林启正倒水,来者是客。

林修远叫住她:“你陪着钟叔去帮我去办一下出院手续。”

沈安若从进病房到现在第一次看向他:“你现在可以出院?”

林修远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

沈安若看他像是不想让她在这里多待的样子,明白办出院手续应该只是借口,她将滑落到胳膊的包甩回肩头,又和林启正打了声招呼,就出了屋。

出院手续办完,沈安若把资料交给钟叔,想直接就走了,但钟叔说他马上要回北城去,还得麻烦她把林修远给回带去,钟叔话说得客气,沈安若说不出拒绝的话,她在在楼底下晃荡了两圈又上了楼。

病房里林启正已经不在了,他在病床前正在费劲儿地穿着衬衫,听到她进来,头也没有回。

沈安若看着他的背影,唇张了张,又闭上,最后挑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话题作为切入点:“启正走了?”

林修远回头看她一眼,没说话,又转回身,自己用左手系着衬衫的扣子,但是系了半天一颗都没系上。

沈安若看了他一会儿,走过去,把包放下,伸手拉上他的衬衫给他系起了扣子。

两个人离得很近,林修远垂眼看她,开口道:“又见到林启正是什么感觉?”

沈安若顿住。

林修远语气不在意:“你之前不是,”他又停住,终究还是不甘心说出喜欢两个字,换了个说法,“和他玩儿得很开心。”

沈安若睫毛轻轻起颤,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她没想到他都知道,她不过也就是在那晚对林启正起过那么一个念头。

林修远看着她忽闪的睫毛,平静地说出一个事实:“他也喜欢你。”

沈安若仰起头。

林修远淡淡道:“那场车祸里,我要是没有醒过来,对你们来说应该会更好一些,现在我挡在你们面前,你和他这辈子都不可能。”

沈安若脸上的血色顷刻间退了个干净,指尖都有些哆嗦。

林修远轻扯了下唇角:“其实我也没想到我能活下来,抱歉,让你失望了。”

沈安若攥紧指尖,想掉头就走,最终还是没忍住,扬起手,一巴掌扇到他的脸上,眼眶控制不住地变红。

林修远被打得头都歪到了一边,他拿舌尖扫过下颌,尝到一丝血腥气,力气还很挺大,他直起身,看到她发红的眼眶,一怔,冷声道:“你哭什么,被打的是我。”

沈安若也不想哭,当初生诺诺,那样疼,疼得她都生出了幻觉,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可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总能轻易招惹到她的眼泪,沈安若气他,更气自己的不争气,她不想让他看到她哭,眼泪偏止不住,越掉越多。

林修远俯身给她擦着脸上的泪,眼神软下来:“说话,光哭有什么用,眼泪这么多。”

沈安若“啪”一声拍开他的手,不让他碰她,她抹一把泪,拿起包要走。

林修远将她圈在怀里,不让她走,拥着她,低声道:“别哭了,你每次眼泪一掉,我的心就全乱了。”

沈安若推搡不开他,低头直接咬在他的肩上,林修远轻抚着她的头发,由着她发泄,沈安若咬到嘴里满是咸腥味,才松开她。

林修远挨了打,又挨了咬,心头反倒畅快了些,他用指腹慢慢拭去她唇上沾到的血:“要是没解气就换一个肩给你咬?”

沈安若看到他肩上旧伤又添新伤,眼底的水气又覆上来,她颤着嗓音狠狠瞪着他:“你知不知道…….当初我跪在菩萨面前求了多少次,你怎么可以…….”

说那样的话。

林修远看着她眼里晶莹的泪,黑眸一滚,突然明白过来什么。

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真的很该去死。

第44章

林修远捧起她的脸, 一点点揩着她眼角的泪痕,嗓音黯哑:“在菩萨面前都求了什么?”

沈安若肩头都是哆嗦的,咬牙发狠:“求你早点去死。”

林修远笑, 瞳仁里蕴着碎金的光:“看来菩萨那天打盹儿了,把话给听反了, 以为你是在求我长命百岁。”

沈安若狠啐他一口, 恨不得将他直接给咬死,背在身后的手却摸上了墙角的木桌, 敲了三下, 心里默求菩萨不要跟他们计较。

林修远看到她手指上的动作, 心头似被刀扎过, 他想象不到她求菩萨的时候该有多虔诚,他攥住她的手, 慢慢给她捏着指尖:“手疼不疼?”

沈安若还没止住的眼泪从眼里滚落,掉下来, 砸进两人交握的手间, 潮湿沾着烫热的温度划过他的掌心, 林修远感觉到一种血肉模糊的疼。

他俯身去亲吻她的泪, 沈安若头偏过,避开他的气息,眼角是招人疼的红, 脸上是冷漠的拒绝。

林修远牵起她的手放到他的侧脸:“再打我一下?”

沈安若冷脸往回抽自己的手,一拉一扯间, 她垂落的手打到他的肩上, 指尖碰到上面的血,再看到他已经起了红肿的脸,她的眼泪又控制不住涌出来:“林修远, 我有的时候…….真的是恨死你了。”

迷信其实是奢求,人在无望的时候总会信其有。

那时新闻里铺天盖地全是他的消息,每一条都在说着他重伤不治,即将撒手人寰。

她不信他就那样死去,她求菩萨让他活过来,每日每日地求,菩萨最终听到了,他醒来了,又一点一点地好起来,她再不希望他出现在她面前,看到他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心里也是为他高兴的,可他却要用那种话来怄她。

他最知道怎么剜她的心,以前是,现在也是。

林修远抵在她耳边试着剖白自己:“我知道,我知道我是个混账东西,我做了很多错事,我想要你的喜欢,可你怎么都不给,你对我笑得那样甜,却不肯给我半分你的心,我不知道要拿你怎么办,又说不出让你走的话,只能更混账一些,想让你自己主动离开,可你真的走了,不要我了,我又后悔,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我这辈子没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你是我唯一的后悔。”

沈安若不想听这些话,在他怀里挣扎,碰到他胳膊上的伤,林修远闷哼一声,沈安若又停下,头抵在他肩上,脸上的濡湿洇透他的衬衫,沾到他的皮肤,进到他的血液里,烧灼着他的心脏。

林修远抱紧她:“当年车撞过来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刚刚翻到你的号码,该听从自己的心,给你打出去的,这样临死前,至少还能听一听你的声音。”

沈安若一恼,从他肩上直起身,又抬手一巴掌打上他的嘴,打得她手指都发了麻,她越忌讳什么,他偏要说什么,他就不能不说那个“死”字。

林修远被打了反而笑,沈安若看到他眼里的笑更恼,林修远揉攥着她冰凉的手,想过度给她些他的温度:“你想不想知道,那通电话要是打通了,我临死前想和你说什么?”

沈安若恼到极点:“不想知道。”

林修远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我想说,沈安若,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得要命,你刚到公司那年,第一次走近我的办公室,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这辈子要完蛋了。”

沈安若撑着眼眶里的泪,也一字一字地清楚回他:“我不喜欢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当初进你的公司就是别有企图的,我对你从头到尾都是利用,包括结这个婚,我也是想通过你对付骆驰。”

林修远看她,脸上有不加掩饰的落寞:“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沈安若在他的目光里别开濛濛的泪眼,肩背挺得笔直:“你知道就好。”

林修远偏头去寻她的视线,沈安若又往旁侧避开些,不想看他,林修远直接拉起她的手,按到自己肩上,让她清楚地摸到他肩上曾经被她留下的那个牙印:“所以,你喜欢过的是在小木屋里的那个男孩儿是不是?那个时候你还不知道他叫林修远。”

沈安若一顿,唇刚张开些,就被他摁住。

林修远道:“别否认,你会骗我,不会骗诺诺,你跟诺诺说,你喜欢过我,那晚我偷听到了。”

沈安若想起他说的是哪晚,她发现他的脸皮比她以为的要厚得多,把偷听说得这样光明正大,她直视他:“那你也该清楚喜欢过是什么意思。”

林修远没说话,漆黑的眸子里溢出笑,狭长的眼尾盛都盛不住,水波轻轻一晃,好像就要淌到满地都是。

沈安若哭得脑仁都是疼的,看到他的笑,脑仁儿更疼了些,他是被她两巴掌给打傻了吗,她仰头问:“你一个劲儿地笑什么。”

林修远单手拥着她的腰,一点点箍紧,想要把她按到身体深处:“我昨晚骗了你,我说的不是糊涂话,我要的不多,你的一点喜欢对我来说就够,我最怕的是你表面对我装喜欢,心里却讨厌我讨厌得不行,当初你说分手,我看着你走出家里的门,你一次头都没有回,步子快到像是在我身边一秒钟都待不下去,能离我多远就离我有多远。”

沈安若红着眼看他:“是你要我滚的。”

林修远又拉着她的手打上自己的嘴:“我该打,我心里想让你留下来,可我又清楚地知道你根本就不想留,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可怜,我就说了混账的话。”

想到从前,沈安若眼里潮气又翻涌,当初的事情,说到底,是她招惹他在先。

林修远温声哄:“不哭了,再哭待会儿眼睛得肿得难受,你心里有气就打我,别自己憋着。”

沈安若也不想哭,可是眼泪不受她的控制,她头一回想要跟他由着性子赌气:“我就想哭。”

林修远眸底压着不明显的笑,又不想让她看出来,他给她认真地擦着眼泪:“那就哭,哭完罚我给你敷眼睛,谁让把你给招惹哭的。”

沈安若泪眼婆娑地瞪他,又恼自己今天眼泪怎么会这样多,诺诺都从来不耍这种任性的小孩子脾气,她连诺诺都要不如,她拿胳膊肘顶开他的靠近,自己转头抹掉泪,拿手捂着眼睛平复了下情绪。

包里传来手机的震动,林修远给她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又看她:“是桂姨打来的,现在接吗?”

沈安若一言不发地拿过手机,直接按了挂断,又在微信上给桂姨发过去条信息,说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五分钟后再给她打过去,她现在的声音桂姨一听就会听出不对。

黄桂琴也没别的事情,就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好看着时间下饺子。

沈安若和桂姨在微信上说完,又将手机放回包里,看箍在她腰间的手,哭过的嗓音浸着些低靡的清冷:“放开我,我要去洗把脸。”

林修远没放开,垂眸看着她。

沈安若抬起眼。

目光相撞,她在他的眸底清晰地看到自己脸上的狼狈不堪,她真是是疯了,在他面前哭成这副鬼样子。

林修远看到她耳后浮出的红,唇角微不可查地扬了下,这才松开了手。

沈安若错身从他怀里离开,视线扫到他衬衫衣领沾到的血和被她眼泪濡上的潮,冷冷开口:“你也换件衣服。”

林修远唇角的笑加深了些,道一声“好”。

沈安若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径直往洗手间走,也不管他拖着受伤的胳膊能不能自己把衬衫脱下来,又会不会碰到伤口。

身后传来窸窣脱衣服的动静,过一秒,有一声低低的嘶气声,沈安若脚步没停,嘶气声又大了些,沈安若慢慢停在洗手间的门口,脚尖抵着门框,心里知道他在装可怜的成分大,他不是那种受不住一点疼的人。

可还是犹豫了,在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回头的时候,身体已经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她甫一转身,身后的人大步走上前,攥住她的手腕,将她重新圈回到怀里。

沈安若看着他眼里的笑,就知道自己上了当,她气恼地推搡他一把。

骗子。

林修远抱紧她:“我刚才在心里和自己打赌,你只要回头看我一眼,我就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了。“

沈安若面无表情:“是你耍了诈,我才回的头。”

林修远眼神坦荡:“我是耍了诈,装了可怜,可你心里要是一点都不关心我,你就不会上我的当。”

沈安若气急,手放到他胳膊的伤处威胁:“你放不放开,不放你的胳膊就别想要了。”

林修远确定回:“不放。”

沈安若也不犹豫,直接攥上他的胳膊用力,缝合的伤口从纱布间隐隐地洇出血,沈安若睫毛颤动,手上最终还是松了力,她哽咽着嗓音骂他:“林修远,你就是个混蛋!”

林修远笑着将她拥得更紧了些,哑声道:“是,我是个混蛋,”他慢慢靠近她,又道,“现在混蛋想要亲你,你许不许?”

沈安若的“不”字还没说出口,他已经钳住她的下巴,俯身欺上,直接含吮住她的唇。

他以前是多傻,才会看不懂她的心,她肯对他心软,不就说明了一切。

第45章

亲吻连接着心脏的跳动, 气息间的纠缠,会将藏在心底最浓烈的爱意出卖得彻底,让人无所遁形。

林修远以前不想让她看穿分毫, 用冷漠做伪装,将自己的心放在厚重的围墙里, 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现在他拥着她, 把自己的心送到她手里,用唇舌一遍一遍地描摹着她的唇, 无声地乞求, 求她多看一点他的心。

沈安若一只手抵在他的肩上, 想把他推开, 一只手被他按在他赤裸的胸前,没有衣物的阻隔, 她的掌心紧贴着他的心脏。

一下又一下的跳动,沉又重, 叩击着她脆弱的耳膜, 他身上烫热得像火浆, 唇间的动作却轻柔得像流水。

沈安若在他一凶一缓的围剿着, 大脑渐昏沉,撑在他肩上的手,起初抗拒, 后来手腕慢慢软下来,软绵绵地搭在他的颈间, 抓着他的衣领, 也不知道是想要将他拉远一些,还是怎么样。

林修远察觉到她呼吸里微弱的变化,手箍着她的腰, 气息压着她的唇抵进,不动声色地撬开了她松懈下来的齿关,沈安若没防备他突然的闯进,舌尖触碰到他的舌尖,轻哼了声。

像软软的小猫儿被吓到了,生出不知所措的慌,林修远喉结重重地滚开,又被他勉力压下去,他含裹着她的舌尖,慢慢地,极尽缠绵地,吮弄着。

沈安若窝在他怀里,不自觉地仰起些头,迎上他的气息。

林修远得到她的回应,幽深的眸底翻出暗色,温柔的吮弄变成强势的吃咬,囫囵地吞咽着她的呼吸和津液,沈安若根本跟不上他的节奏,迷蒙的意识在越来越少的氧气里变得稀薄。

压在嗓子里的低吟在他不断的挑弄下克制不住地溢出来,沈安若听到自己的声音,身上“轰”地一下,着了火,烧得她全身都起了烫。

她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又听到外面走近的脚步声,挣扎的动作更大了些,他不松,她直接咬上他的唇,林修远吃痛间,闷哼了声,唇离开些她的唇,胸腔贴着她的柔软,剧烈地起伏着,看她的眸光浓得比窗外倾泻而下的夜色还要暗。

沈安若偏开他的目光,着急地推他,眼里汪着水,低低的嗓音里也浸着水:“有人来了。”

林修远一点也不急,捧着她的脸又亲了她一下,才抱着她转身进了洗手间,将门关上,还反手给门上了一道锁。

他靠在门后,沈安若被他拥着靠在他怀里,她全身都没什么力气,推也推不开他,也就没有再动,头抵在他的胸前,细细地喘着气,耳边的碎发也跟着一上一下地动着。

林修远将那缕翘在她耳边的头发给她压下去,头也跟着低下去,亲了亲她薄红的耳根。

沈安若抬起头瞪他,她以为自己瞪得凶狠,可她眼角是红的,浓密的睫毛因为浸过泪,变成一缕一缕的,鼻尖也是红的,唇上润着晶莹,更是红得彻底,像是被揉碎的玫瑰,浸着汁液,柔靡又娇艳,让人忍不住想采撷更多。

林修远屈指蹭了蹭她脸颊的潮红,低声问:“这次有没有好一些?”

沈安若情绪大起大落过后,意识还有些迟钝,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林修远俯身贴到她耳边:“那晚在车里,你说我不会亲,要教我——”

外面有人走进屋,沈安若抬手摁住他的嘴,捂紧,不让他继续说下去,脸上端着冷,脸颊的潮红又深了些。

林修远眸底深处有笑,唇贴着她的掌心微微张阖:“下次我争取能更好一些。”

沈安若被他唇上的温度烫到,沾着湿的睫毛颤了下,手松开他,背到身后,回得确定:“没有下次了。”

她转身走到洗手池旁,捧着冷水冲了把脸,将脸上的热度冲下去了些,一抬头,和身后的人在镜子里撞上视线。

沈安若转身避开他的目光,从旁边的抽纸盒抽出两张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手指碰到自己的唇,睫毛又颤了下,她唇上的烫不比他少。

林修远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纸,一点点给她擦着脸上的水渍,沈安若从恍惚中回过神,抬胳膊挡开他的手,林修远反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攥在掌心,慢慢地揉捏着,头低垂在她面前,也不说话。

沈安若抽不回自己的手,看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的手指印,转到他肩上的伤,最后落到他胳膊裹缠着的纱布洇出的血,汪在眼里的水气晃了晃,到嘴边的“松开”又咽了下去。

无声在密闭的房间里蔓延,可这凝结的静似乎又不同于以往那些冷冰冰的对峙,有什么涌动在暗里,像冻结在冰层下的潺潺流水,藏匿着不为人知的喧嚣。

外面陈瑾舟走到洗手间门口,敲几下门:“三哥,你在洗手间呢?”

陈知聿紧跟着扬声问:“Oswald你怎么样啊,诺诺说你被摩托车撞到胳膊了,你能自己上厕所嘘嘘吗?”

陈瑾舟拍上陈知聿的后脑勺,“嘿”一声:“我说你小子关注的点怎么这么奇怪?”

陈知聿不觉得自己的问题有哪里是奇怪的:“你之前手腕被扭到了,不就给Mommy打电话,说你不能自己吃饭,不能自己洗澡,连嘘嘘都自己不能。”

陈瑾舟老脸一红,忍不住地咳起来:“我打电话的时候你不是睡着了?”

陈知聿眨了眨大眼睛:“我是睡着了,但你跟Mommy说话哼哼唧唧地像个要奶吃的小狗,我又被你给吵醒啦。”

陈瑾舟揪他的耳朵:“你都醒了干嘛要装睡?”

陈知聿小脸儿一扬:“我不是怕你会害羞,你到快三十了,还要跟Mommy撒娇。”

陈瑾舟使劲揉吧了他那满是肉的脸蛋儿两下:“我跟你Mommy撒娇有什么可害羞的,难道只许你跟她撒娇,你是她亲儿子,我可是她亲老公,论先来后到也是我排在你前面,我以前跟她撒娇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游泳呢。”

陈知聿哼哼道:“你不是亲老公,是前老公。”

陈瑾舟被抓到了痛处,跳起了脚,翻脸不认亲儿子,一把将他抱起来,反手扛到肩上,要揍他屁股。

陈知聿大声嚷嚷着要给Mommy打电话告状,陈瑾舟可不怕他,让他赶紧去告。

父子俩在洗手间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地打闹了起来,陈瑾舟在儿子面前连个小学生都不如。

隔着一道门里,沈安若想从他掌心挣回自己的手,小声催面前的人:“你快出去。”

林修远看她:“就让我这样出去?”

他衬衫的扣子系到一半,还敞着大半个胸口,沈安若的唇微微抿住,林修远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前,声音挨到她耳边:“还是要麻烦你,我自己系不上。”

沈安若视线停在他的扣子上,又抬起另一只手,将剩下的扣子一颗一颗地给他系上,一直系到最上面一颗,将肩上的伤完全遮住,又给他压了压衣领,看了眼他的脸,手摸到羽绒服的口袋里,好在里面还有一只她随身备用的口罩。

她拆开口罩,脚尖还未踮起,林修远已经弯下腰来就她的手。

沈安若将口罩给他戴好,后退一步,断开两人的距离,转过身收拾起并不乱的洗手台:“回去先拿冰敷一敷脸,你们先走,不要等我。”

她要等他们走了再出去,她现在这个样子不适合见人。

林修远沉默地看她,沈安若能感觉到他目光的注视,但始终背对着他,林修远最终挪动脚转向门口。

沈安若想到什么,叫住他。

林修远回过身,漆黑的眸子里拢着光,像雾漳深处的灯塔,雾气再重,也掩不住内里的亮。

沈安若对上他的眼,呼吸微微顿住,又撇开目光,只道:“你的胳膊再让医生给看一下。”

半晌,他低声回:“好。”

沈安若垂眼站在洗脸镜前,听出他嗓音里的黯淡,却没肯再回头。

门打开,又关上,只留一室的静。

沈安若挺直的肩背落下来些,指腹摩挲着指尖从他肩上沾到的那一点血,很轻地叹息了一声。

她打开水龙头,将指尖上的红冲去,凉水浸透过皮肤,过热的心跳在静寂中一点点缓下来,一抬眼,在镜子里和门口看过来的目光交汇上,她将将平息下来的心冷不防地跳脱一拍。

他还没出去。

埋在暗处的心底事一时之间没能收拾好,如倒掉的沙漏般,惶惶然地全都倾洒了出来。

林修远手拧着门把,望着她藏不住的无措,浓黑的眉眼里染上笑。

沈安若恼羞成怒,抓起手边的抽纸盒朝他砸了过去。

在洗手间门口闹成一团的陈瑾舟和陈知聿听到里面的动静,停下打闹,陈瑾舟将陈知聿放到地上,歪身往门打开一半的洗手间里看去,还没看到什么,头就被里面伸出的一只手给推到了一旁。

林修远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陈瑾舟头歪到一边,这才看到桌子上的女士包,马上明白了什么,冲林修远挤眉弄眼,小声道:“三嫂在里面?”

林修远给了他一个眼刀,让他少说话,又关紧门,没戴紧的口罩从脸上掉下来一侧。

陈瑾舟先看到他唇角上新鲜的伤,又看到他半边脸的肿,更来了劲儿,实在是不想错过这个难得能打趣他三哥的机会。

只是他一撅屁股,林修远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还没等他开口,林修远已经一脚踹了过来。

陈瑾舟被踹了,更是笑得不行,结果乐极生悲,没稳住身子,朝旁侧的桌子歪过去,带倒了桌子上的包,包里的手机和围巾跑了出来,陈瑾舟扶住桌子,压着笑,想将围巾和手机塞回包里。

林修远又踹了他一脚,将他直接从桌子旁踹开,他自己拿起桌子上散落的围巾,叠整齐,放回包里,又拿起她的手机,手机“嗡”的一声,进来一条信息,林修远看到信息的开头,眉间倏地一寒。

她的密码不难猜,多半是诺诺的生日。

陈知聿好不容易弄整齐被他Daddy弄乱的头发,看到Oswald拿着若姐姐的手机在看,觉得有些奇怪,他认识若姐姐的手机壳,不会看错的,他刚要问什么,嘴直接被陈瑾舟给捂住,陈瑾舟看他三哥的神色,已经意识到是出了什么事情。

林修远回完信息,将收件箱和发件箱里的信息都按了删除,又将手机放回到她的包里。

沈安若在洗手间里呆了十多分钟才出来,屋子里已经没了人,她走去桌子前拿自己的包,看到了放在她包上面的留言条。

他的字跟他的人一样,起笔末梢间的转折都透着一股冷硬。

纸条上面说,他晚上临时有一个饭局,要晚回,让她不要等他。

她等他做什么,沈安若冷着脸将纸条揉成一团,要扔到脚边的垃圾桶,手抬起,又顿住,最后手腕又转了方向,将纸团扔回到包里,拉上拉链,把包背到肩上,出了屋。

已经刮了一天一夜的大风还没有停下,到晚上,外面呼啸的风声更大,沈安若洗完澡出来,诺诺自己看着故事书把自己给哄睡着了。

沈安若走到床边,弯腰将小姑娘手里攥着的书慢慢拿出来,放到床头柜上,又托着小姑娘,将歪在她脖子下的枕头扶正。

诺诺在迷迷瞪瞪中睁开了些眼,看到是妈妈,唇角翘起来,往妈妈怀里凑了凑,嗓音含混软糯:“妈妈,外面还没有下雪吗?”

天气预报上说今天晚上会下雪,小姑娘已经期待了一晚上,沈安若看了眼黑漆漆的窗外:“还没有,诺诺先睡,等明天早晨睡醒再看外面有没有惊喜。”

诺诺闭着眼蹭着妈妈的颈窝点头,想起什么,又撑起些沉重的眼皮:“林修远还没有回来吗?”

沈安若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小姑娘跟她打听林修远,知道他没在医院里待着,而是去了饭局,有些生气他胳膊受伤了还要出去乱跑。

今天一晚上的时间,小姑娘总是时不时地跑去落地窗前看外面,沈安若也不知道她是在等雪来,还是在等林修远回来。

她亲亲小姑娘的耳朵,在她耳边回:“还没有,他得很晚才能回来。”

诺诺有些失望地闭上了眼,头歪到妈妈肩上,喃喃道:“好吧,我还想看看他的胳膊有没有好一些,我太困了,今晚等不到他了,等明天早晨起来我再去敲他的门。”

小姑娘的声音越来越低,话还没说完,已经在梦里跟周公爷爷拉上了手,沈安若轻轻蹭了蹭她红扑扑的脸蛋儿,小姑娘嘴上不说,心里已经在慢慢地接受他了。

院子里传来些动静,沈安若不确定是风声还是他回来了,她等了一会儿,又轻着动作起身下床,走到窗前,打开些窗户,往他那边的院子里看了眼,还是黑着灯,现在已经快十一点。

他以前就算去饭局,也很少会呆到这么晚,沈安若关上窗户,拉上窗帘,眼皮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跳了两下,心里莫名起了些不安。

她走回床头,拿起手机,翻出他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定了片刻,又将手机放回到床头柜上,走去了浴室。

敷面膜,吹头发,做皮肤护理,一整套流程,她今天做得很慢,将近一个小时,才从浴室出来。

拿手指顺着蓬松的头发,不自觉地又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看一眼那头的院子,还是黑的。

床头柜上的手机传来几声震动,沈安若快步走过去,膝盖不小心撞到床沿,她咬唇压住要出口的哼声,先看诺诺。

睡梦中的小姑娘被床的震动吓了下,眉心皱起来,瘪嘴要哭,沈安若俯身拍上小姑娘的背,在她耳边说着“诺诺不怕”。

小姑娘听到妈妈的声音,蹙红的眉心又慢慢舒展开,沈安若一手轻拍着小姑娘,另一手伸到床头柜去拿手机。

信息是冯宝珠发来的,她那边演唱会刚散场,连着给她发来几张照片。

沈安若等小姑娘睡安稳,手才揉上被撞到酸麻的膝盖,背靠着床坐到地毯上,又回冯宝珠的信息。

和冯宝珠在微信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她回了酒店,墙上的钟表指向了十二点,沈安若躺到床上,熄灭了屋子里的灯。

枕边的手机一直是安静的,沈安若有些受不住这种安静,翻一个身,将诺诺搂在怀里,强迫自己闭上了眼。

半梦半醒中的模糊中,外面有脚步声进到她的耳朵里,很轻,她起初以为自己听错,又听到轻微的打火机声。

林修远半倚在墙上,浓重的夜色都压不住一身肃杀的风霜,打火机在手里按了几下,才燃起来,他低头拿叼在嘴边的烟去就火,还没碰到,又停住,他将嘴里的烟拿下来,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