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陛下的往事(5)
“遇刺?”裴拜野的眼神暗了一下,“不对啊,所以是只有你父皇和四皇子死了?那个一同去二皇子呢?”
裴拜野还记得有一个二皇子并不是他记性多么地好,也不是游戏背景里有所叙述,只是因为——他记仇。
比如现在他就替凤御北记着仇呢。那几个把他老婆扔下,自己跑出去避难,还妄图让小凤御北来挡灾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裴拜野一个个都记得清清楚楚。
凤御北略带惊异地看了裴拜野一眼,他刚刚的叙述很长,杂七杂八地夹了不少信息,他看裴拜野一直垂首不语,还以为这人没在听。
没想到裴首辅还是一下就抓到了整件事的关键。
“我二皇兄没死,他活着回来了。”凤御北单手支起下巴看向窗外,像是陷入了很深的回忆中。
“清安,好久不见。”
凤御北站在马车外,看到车驾内伸出一只病态纤弱的手。
他只站在那里并没有搭理。
凤御宣的手悬空了一会儿,又缓缓缩回车驾中,随即一道欢快笑声传了出来,“清安,皇兄记得,你小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怎么,愈长大反而同皇兄愈发生分了?”凤御宣从马车中探出身子,立马就有宫人上前放下凳子。
“咳咳,不必,我自己可以。”凤御宣摆摆手,示意上前搀扶的宫人退下。
他还穿着出发那日的浅绿色衣袍,整个人瘦骨嶙峋地立在夏日晚风中,却仍旧抑制不住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上,像一枝摇摇欲坠的绿枝。
凤御宣的命不太好,他母妃怀孕时被人下了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断断续续地养了许多年还不见好。
这几年已经算是有起色了,以往凤御宣出门都要坐着轮椅。
“过来,让哥哥看看你。”凤御宣温柔笑着,对凤御北勾勾手,说话还带着断续的喘气声,“北儿,除去上次出巡前遥遥一眼,我们有多久没再见了?”
“四年。”凤御北绷直的脊背似松动了一下,眼神躲闪不去看凤御宣。
“呵呵,四年了啊。”凤御宣一步步走向凤御北,张开双臂像是要将他拥入怀中,“清安,来,哥哥很想你。”
“兄长,”就在凤御宣距离凤御北不过十步的距离,太子殿下仰起脸,嘴角微微上扬道,“兄长,你在害怕。”
“哦?怕什么?”凤御宣挑眉。
“怕死。”凤御北冷淡。
“不,我不怕死,这世间我最常相伴的就是死亡。”凤御宣“嗬嗬”笑了两声,却不再靠近凤御北。
“那你下手杀死父皇和小四的时候,也不害怕吗?”凤御北咬着牙,终于挤出这句压在他胸口许久的话。
“凤御宣,你这是杀父弑兄啊!”
那一日,燕问澜说完那两句话就晕厥了过去。
此时,众人才发现他身下已经汇聚了一大滩血。
燕问澜是被人追杀回来的。
追杀他的人下手毒辣,刀刀致命,手段十分狠戾。
“你可能辨认出他们是谁的人?”凤御北拧眉坐在燕问澜榻边,手下拳头渐渐握紧。
燕问澜把手中的空药碗往榻边一扔,抹了把嘴摇摇头。
“是连你也没见过的路子?”凤御北惊讶道。
燕问澜作为地支营副手,除去要精进自身武艺之外,熟识辨认其他武家的路数也是他的每日研习课题之一。
“不是。”燕问澜眼眸危险地眯起来,像是发现族群中叛逃者的头狼,“那群孙子的武功路数和我的一模一样!”
“他们太了解我的招式了,否则也不至于被那几个孙子接连暗算!”说着,重重锤了一下床。力道之大看得凤御北都产生了幻痛。
“你是怀疑,天干和地支两营出了问题?”凤御北的呼吸粗重起来,脑中不间断地闪过无数画面。
“那帮小兔崽子,他们也敢?看我不扒了他们的皮!”燕问澜一下子瞪大眼睛,气哼哼道。
随即又想起那日逃命时遇到的画面,他心底其实早已有了一种猜测,但是不确定要不要同凤御北说。
正思考着,凤御北突然开口,“对了,你说父皇和小四接连遇难,那二皇兄呢?他还好吧?”
燕问澜抿着嘴不愿开口。
他知道,凤御北同凤御宣的感情很好。
按理说除去太子殿下可以由皇后亲自抚育,其余宫中所有皇子公主都要交给嬷嬷们统一照顾,一旦过了十五岁更是立马会分出宫外,赐宅邸独居。
但凤御宣是个例外。
他离了宫中太医的药活不了。
再加上对其母怀孕时中毒的愧疚,凤重山特意下令,凤御宣作为例外可一直留居宫中,哪怕娶了皇子妃也可以允许其一同入宫居住。
不过凤御宣的身子别说娶妻了,京城但凡把女儿当个人的人家都不愿攀附二皇子这门亲事。
母亲身份低微,仅靠皇帝的怜悯度日,自己先天不足,先不说能不能添个一儿半女的,恐怕就连房事都行不了。嫁过来不是守活寡吗?
凤重山也曾试图给凤御宣说过几门亲事,但哪怕放低了家室要求,也没人愿意把女儿推入火坑。
大皇子再怎么荒唐,好歹吃过药也是个正常男人,就算日子过得苦一些,还能指望着怀个子嗣保证下半辈子荣华富贵。
凤御宣呢?没准新婚当日劳累一整日,第二天就要呕血呕没了,一个孤女守着微薄的救济只能看皇帝脸色过日子。
当今圣上是凤重山,是公公倒也还好,总不至于苛待了儿媳。可一旦换了皇帝,这个所谓的“二皇嫂”的利益还能不能得到足够的重视,可就不太好说了。
那家族自然也不可能从这份姻亲中获得任何好处。
怎么算都是个亏本买卖。
所以,凤重山就将凤御宣安排在了太子宫殿的隔壁,反正也没什么需要避嫌的,不如多培养培养兄弟感情。
于是,凤御北和凤御宣便渐渐熟悉起来。
凤御宣因为身体原因性子淡漠,凤御北又是按照储君模样被培养得闷声闷气,最初那段日子,即便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二人也几乎不怎么搭话。
后来,是凤御北性子中的活泼显露出来,他只觉得这位二哥十分有趣,一个人捧着一本书就能在梧桐树下坐一个下午,而那本书几乎不怎么翻动。
真是个假装温习的好办法,凤御北心道。
“皇兄,你在看什么?”
“《诡道兵法》。”
“好有趣的名字,讲得什么呀?”
“处世之道、用兵之道。不是什么正经书。”凤御宣微微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凤御北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于是试探性地问道,“殿下要一起看吗?”
“嗯嗯嗯!”凤御北点点头,从廊檐下搬来一把椅子,紧紧挨着凤御宣的轮椅放好。
恰巧太傅近日在讲这些东西,他学得快一些,那明天的课就又能逃去万艳圆看小宫娥栽花了。
……
凤御北记得,那一日,秋风渐起,梧桐叶落。
“是凤御宣的人做的,对吗?”燕问澜犹在思索,却被凤御北出声打断。
“……是。”燕问澜点了点头,不再隐瞒。
“陛下和四皇子遇刺后,臣的父亲第一时间就派人封锁了消息,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动乱。并且父亲派遣了包括臣在内的数人小队,日夜兼程回京向您禀报情况,自己则留在当地秘密调查陛下遇刺案。”
“臣一路上就觉得有人在尾随,但那些人身手极好,臣等最终还是在中途遭了暗算,小队死伤近半。”
“直到快入京时,臣留了一人扮作臣的样貌,自己则趁着夜色悄悄折返回了上一地,然后……”
“然后你就看到了凤御宣?”凤御北闭了闭眼。
“对。是二皇子在统领那些人,他并没有同父亲一起留在西边地方,反而一路追着臣,马上就要入京。”
“臣探寻清楚过后,回到驻扎地就收到了父亲快马加鞭送来的消息。”
“陛下和四皇子的遇刺,似乎同二皇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父亲让我加快脚步,马上入宫保护殿下您的安全。”
“可惜,将要起身时还是被二皇子的人追了上来,他们人多势众,只我一人逃了出来……”
说完这一大段话,燕问澜脱力似的闭上眼睛,还好他赶回来得更快一步,否则若让凤御宣那个狼子野心的东西靠近凤御北,那就真的完了!
“哦,咳——多么精彩的剧情——咳咳。”
凤御宣孤身立在落日下,听罢凤御北和谢知沧的叙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可是,太子殿下似乎误会了什么。”
“本宫乃是一路随同父皇和四弟的棺椁返回京城,一路上侍从守卫众多,人人皆为见证,又哪里有时间去追杀燕副指挥使呢?”
“反倒是燕问澜,此人提剑闯入金銮殿已是大不敬。凤御北,你身为太子,不但不加以惩处,还任由此人污蔑我们的兄弟情义?!”
“况且……”凤御宣看了眼站在凤御北身侧的燕问澜,眼神飞快掠过,只把最后的目光集中到面前的凤御北身上,阴恻恻地一笑。
“本皇子回程路上已着人调查清楚——”
“陛下和四弟遇刺的确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算准了时间提早埋伏,而这个逆贼,就是燕指挥使,也就是燕问澜的父亲!”
“此刻,此人已被本皇子羁押,审讯所得供词,燕指挥使已经承认,这一针对陛下和四皇子西巡刺杀行动的主谋,就是当今太子——凤御北!”
“凤御北,你才是真正的杀父弑兄啊!”——
作者有话说:嘎嘎,今日被拉去聚餐啦,所以就这些更新了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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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再也不承诺剧情进度了……已被打脸两次的人如是说……好好的存稿,能多修出一整章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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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犯了天下师尊都犯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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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陛下的往事(6)
“凤御宣羁押了燕老将军,屈打成招,或者根本就是他做了伪证?”
凤御北目光收回到裴拜野身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嗯。”
“然后呢?”裴拜野追问。
如今凤御北稳坐皇位,他也从听人提起过什么二皇子,那这人大概率早就没了性命,他就是还有些好奇。
按照凤御北的描述,凤御宣手下那群兵卫的身手并不弱,这人既然有意造反,那肯定也是做了十足的准备,不可能孑然一身亲自赴面凤御北。
想象着那日的场景,裴拜野脑海中浮现过很多段历史。在天家,兄弟反目、自相残杀的戏码几乎每一个朝代都会上演。
他只是有点心疼,他家陛下才十一岁,就要面对这些。
“然后?”凤御北撇了撇嘴,不甚在意地轻松道,“然后,他就被我杀了。”
“杀了?”裴拜野被噎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对呀,就这么简单。”凤御北的手指无意识敲着桌子,像是不太满意裴拜野的反应,“怎么,对这个结局不满意?”
“……”倒也不是不满意,既然现在坐在这里和他讲故事的是他家陛下,那裴拜野一开始就猜到了凤御宣的结局,但最终凤御北只用一句“被我杀了”就想结束这段对话……
怎么说呢,就像追的连载突然太监了,听得裴拜野抓心挠肝的。
凤御北这故事讲得也太不负责了,和床上脱了裤子却撩完就走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裴拜野正想着怎么哄凤御北继续说下去,是用软的,还是用硬的,还是软的加硬的。
还没来得及决定,他的思绪就被敲门声打断,“客官,本店新到了一批岭南荔枝,掌柜的让送来给贵客们尝尝鲜。”
裴拜野记得,半月前宫中贡果就多了几种岭南产地的时令水果,凤御北最不喜欢的貌似就是荔枝,摆在面前的时候就没见他动过。
“进。”裴拜野本想让小二退下离开,结果凤御北却开了口。
小二得到准许进来,放下一碗还挂着水的新鲜荔枝就退了出去。
等到门关严实,凤御北把碗向着裴拜野推了推。
裴拜野有点受宠若惊,莫不是凤御北以为他喜欢?
其实他对游戏中的食物几乎没有味觉,如果是为了填满体力条,他会选择最方便快捷的方式,比如多吃俩包子这种,至少不用剥皮。
不过,他看凤御北的眼神,怎么好像也不是这个意思呢……
裴拜野尝试着,推测着,揣测着他家陛下的圣意,从碗里拿出一颗荔枝,剥开,去核,然后把果肉送到陛下嘴边,“尝尝?”
凤御北很满意裴拜野的上道,心满意足地伸出舌头,把荔枝肉卷入口中。
裴拜野感觉到温软的舌尖蹭过自己指腹,只一点点,就蹭得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来平复情绪。
得,他算是明白了。
他家陛下根本就不是不喜欢吃,他就只是单纯懒得自己剥壳而已,如果有人能足够识趣地喂到嘴边,凤御北可一点都不会拒绝。
“娇气。”裴拜野心里虽如此想着,手上动作却一直没停,两指一合,又捏开一颗荔枝,剥出果肉放到凤御北嘴巴里,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还好是他在这里,否则别人来还不一定能猜中凤御北的心思,那岂不是会委屈了他家陛下?
“我的手不舒服。”凤御北咬着果肉试图解释,毕竟这样就可以把原因归给裴拜野。
“嗯嗯,我的错。”裴拜野笑着承认,并没有戳穿凤御北毫无可信度的辩解,“那陛下觉得臣剥的果子好吃吗?”
“嗯,不错。”吃人嘴软,一个贤明的君主向来赏罚分明,反正夸一句又不会损失什么。
“那臣给陛下剥一辈子荔枝可好?”裴拜野现在急需凤御北的承诺,最好是那种“一辈子”、“永远”、“此生”的这种话。
凤御北的那句“不允许江山覆灭自己手中”,就像是扎在裴拜野心底的一根刺,他需要陛下一遍遍的承诺,才能勉强将那根刺掩盖住,而不是无时无刻地刺着他,让他惶惶不安。
“啧。”凤御北觉得裴拜野这人有时候明明很聪明,有时候却傻得可爱好玩。
这人时不时就会和话本里怀春的少男少女似的,逼着对方给予自己不靠谱的承诺,他难道不知道,诺言这种东西大都是一时兴起说出来骗鬼的吗?
不过,如果裴拜野就想听这些的话,凤御北也不太介意,反正两人都成亲了。
况且,如果只用这么简单的东西就能哄住裴首辅尽忠为国的话,凤御北觉得简直再好不过。
于是陛下很轻松地答应,“如果你愿意的话,朕觉得甚好。”
“那陛下可以给臣一些奖励吗?”裴拜野继续问。
“……裴爱卿,白日禁止宣淫。”凤御北闭了闭眼,片刻,挤出这样一句话。
他不动脑子都能猜到裴拜野想说什么。
“噗嗤。”裴拜野没忍住笑出声,“清安想什么呢?怎么脑子里都是这些东西啊?”
“我是想问,凤御宣最后到底是怎么死的?清安想到哪里去了?”
裴拜野拿出随身帕子擦了擦手,给凤御北和自己分别添上茶,一副还要谈很久的样子。
他想知道凤御北的过去,那些他没有参与到的,也无从了解的过去。
“……”
凤御北没想到,裴拜野对这事儿这么执着。
他之所以想把这件事情糊弄着略过,是因为那段回忆确实已经很模糊了。又或者是他刻意在逼着自己忘掉一些东西。
那些时日,他好像就是做了一场梦。
那日,凤御宣刚刚落下话音就被燕问澜擒住。
凤御北把凤御宣扔到大狱里,想等把父皇和四弟下葬后,一切事情都调查清楚再行裁夺。
结果当晚,就有人闯入天牢、打死狱卒,将凤御宣给救了出来。
再然后,第二日一早,“太子殿下因不满皇帝冷落,害怕被废黜太子之位,怀恨在心,所以在陛下西巡路上下手杀之”的消息就已经飞了满京城的大街小巷。
“殿下,是否要臣彻查谣言,将那造谣的孙子抓出来?”燕问澜也听说了这消息,气得脸色发青。
“还用找?不就是凤御宣吗?”凤御北倒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那是否要臣……”燕问澜眸光一凌,手掌横向脖子一划。
“不必,你找不到他的。”凤御北摇摇头,他这位二哥的人连天牢都能劫,想必会不会轻易让燕问澜捉到。
“那殿下难道要放任这群逆贼四处流窜?”燕问澜不放心道,再过几日就是先帝的葬礼,随后就是殿下的登基仪式,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不能出丝毫偏差的大事。
“不必,我想,他会亲自出现的。”凤御北自信道。
“什么?”燕问澜疑惑。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在我登基的那日。”凤御北笑了笑,附到燕问澜耳侧交代了几句。
“不行,殿下,这太危险了!”燕问澜并不赞同凤御北的计划。
“没关系,我相信你。”凤御北拍拍他的肩膀。
“……”
陛下还是太会拿捏人心了。
最终,燕问澜郑重点头应下。
可是凤御北的预料还是出了差池。
凤御宣并没有等到凤御北登基那日才现身,他提早出现在了凤重山的丧礼上。
带着一卷明黄色的遗诏。
“清安,好久不见。”凤御宣还是一模一样的话术,就连语气都未曾改变。
凤御宣的身后,他的兵卫不多时就剿灭了宫城守卫军,只剩燕问澜带在身边的几名地支营将士在苦苦支撑。
宫禁内调兵遣将本就十分麻烦,又恰逢先帝起灵送殡之日,不少兵卫被派遣到京城至皇陵一路,因此此时的皇宫内并无多少兵力,凤御宣没过多久就控制住了整个场面。
他一步步走到台上,站在凤御北的身边,看向台下瑟瑟发抖的群臣。
“众爱卿不必惊惧,本宫并非逼宫抑或是造反。此次前来,不过是奉父皇遗愿,前来肃清缉拿罪臣。”说着,看向一旁的凤御北。
“本宫?”凤御北敏锐地察觉到凤御宣的用词。
“清安,其实自本宫回宫那日起,你就该是废太子了。可惜本宫还是心善不忍,所以才让你暂代太子之职这么久。”凤御宣说着,将遗诏在众臣面前展开。
笔迹、印玺,都同凤重山所下过的诏书一模一样。
“其实,父皇当日遇刺后并没有立即驾崩。他看清了那些刺客的面容,知道这就一场由先太子布置的阴谋。”凤御宣话音一落,苍白的手指直指凤御北的额头。
“来人,给本宫将罪犯凤御北压入天牢,听候发落——至于燕问澜这个逆贼,当即斩杀,以祭奠告慰父皇和四弟的在天之灵!”
二皇子亲卫听到命令,迅速冲到台上就要将凤御北和燕问澜一起扣下,却被浑身是血的几名地支营暗卫死死阻拦住。
“凤御宣,你知道的,本宫并无刺杀父皇的理由。”凤御北无奈地摇了摇头,“本宫是太子,没有必要去做风险如此大的蠢事。”
“不,你有。”凤御宣走到凤御北面前,抬起自己这位三弟的下巴看了许久这人的表情,最终叹了口气道,“清安是不是想说,这封遗诏是哥哥仿造的?”
“可是,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这封废太子诏书是父皇在西巡前已经写好了的。”
“凤清安,你其实早就知道,自己要被废了吧?”——
作者有话说:给裴大人一点温馨提示:其实,你老婆只是情事上小白一点,其他地方不比你的心眼少啊喂!恋爱滤镜真的很重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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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双更,但我打算下一章发在零点过后啦,可能会很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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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陛下的往事(7)
凤御北冷眼甩开凤御宣的钳制,抬手将那封诏书拿到面前,定定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良久,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凤御北,你独占这个位置太久了。”凤御宣将诏书抢回来,志得意满地笑道,“你肯承认就好。”
“承认?”凤御北笑了一下,“可是这件事如果只我承认,似乎没什么用啊,你得他们都承认才行。”
“你这是什么意思?”凤御宣心底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随后,他就看到刚刚还恭谨跪在台下的户部尚书突然就站了起来,原本矮小的人动了动四肢就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是缩骨功!
紧随其后的,半数多朝臣纷纷起身,原本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人,不消片刻就变成了一样的身高形体,站在一起时候打眼一看就知道是训练有素的暗卫。
“你说服了地支营的人?还是说,这些人都被燕问澜威胁,要和你们一起违背祖训?!”凤御宣狠狠咬了下唇,高声道。
地支营和天干营一样,祖训里都有“不可参与皇室夺嫡之争”这一项,凤御宣猜到有一部分和燕氏亲近的人会来帮助凤御北,但这么一大片暗卫,明显就不是所谓“私交”能够办得到的。
“不是说服。”凤御北歪了歪脑袋,无视了身侧的凤御宣,看向台下,“皇兄,也许你刚刚说错了许多东西,但有一点你说得没错。”
“本宫确实早就不是太子了。”凤御北此时终于拿出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掌心端着的是象征皇帝身份的凤氏传国玉玺。
“从一开始,你就该称呼朕为——陛下。”
“秘密登基?”燕问澜被凤御北的计划惊得合不上嘴,“可,可这事如何秘密得了?”
“我说的不是举行登基大典。”凤御北摇了摇头,解释道,“你可知道凤氏皇帝登基之时,所佩戴的那顶十二旒冕冠?”
“是。”燕问澜点头。
“那顶冠冕上镶嵌的龙晶石,是每一任皇帝登基前,祭告天地神明时被赐予得到的,凭此可以在登基大典上打开封锁先祖玉玺的锦匣,此乃‘顺应天命、既寿永昌’,是真正的登基。”
“我记得新帝驱使天干和地支两营,需要一封盖着传国玉玺印章的诏书。”
“是,臣这就去准备祭祀之物。”
“嗯,记得让人看好九州坛,此事绝不可让凤御宣的人发现端倪!”
“臣遵旨。”
……
“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凤御宣边说边咳血,像是要把心肝脾肺肾一起咳出来。
“凤御北啊,你的命可真是好呢,一样都是凤氏皇室子孙,为什么我从来都不知晓这些事?为什么所有便宜都让你占了去?为什么父皇明明都已经下了废太子的圣旨,你却还是能得到祖宗神明的承认?为什么?!”
凤御宣惨白细瘦的手如同恶鬼一般扑向凤御北的脖颈,还没靠近,就被凤御北抽出暗卫身上的长剑一剑挥去,掌心瞬间喷涌出血液。
凤御宣艳红的血溅到凤御北素白的孝服和白净的脸上。
反应过来的亲卫连忙将凤御宣护住,反手一齐将利刃对准凤御北。
“好吧,皇兄承认你这个皇帝了。”凤御宣被人扶着,突然地笑了起来,笑声中透着无尽悲伤。
“清安啊,皇兄其实一直都不舍得杀你,你如果不是太子的话,皇兄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清安,这座皇宫中,除了母妃,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得起我,你是例外。我曾经想啊,如果有一天我能把他们都踩在脚下,那我一定要让你好好活着,就站在我身边,同我一起享受这种快感。”
“皇兄从来都没想过要让你死,我只是想把你关一阵,不多久的。等皇兄登基称帝,把那些讨人厌的家伙都清理完,皇兄就放你出来,你还是皇兄的好弟弟……”
“所以,你为什么要称帝呢……为什么要自寻死路呢……皇兄活不下去了,可是皇兄真的很怕到了阴曹地府还是没有一个人看得上我,所以,清安,随皇兄一同去吧……”
随着凤御宣的最后一句话落,所有人都隐隐听到了战马铁骑冲过来的嘶鸣声。
“这是皇兄养的骑兵,正儿八经的军队。”凤御宣喘气的速度越来越快,脸色从惨白憋得胀红,但仍旧止不住地继续说,“多亏了父皇近些年沉迷丹药占卜,才给了我这样好的机会。”
“皇兄知道,清安现在命令地支营的这些人取我性命易如反掌,可我的骑兵,随后也会踏平整座宫禁。”
“哪怕清安现在开始调集守城军也来不及了吧?”
“如果有来世,皇兄还想和你做兄弟,只是那时候,希望我们不再生在帝王家,我也会学着做一个不那么坏的哥哥。”
“清安,皇兄先走一步,我会在地府好好地,好好地等着你的……”
说罢,凤御宣一把拨开护在身前的暗卫,直直撞入凤御北的手中剑。
一剑穿心。
“杀,杀啊——”
燕问澜的耳边传来愈发清晰的骑兵呼喊声,眼前是抱着凤御宣的尸体默默跪在地上的凤御北。
“陛下,来不及了,快走!”燕问澜顾不得礼法,一把将凤御北扯起来,示意地支营的人断后。
谁都没想到凤御宣还秘密养了军队,敢在京城做这样的事,简直就是提着脑袋过活!
凤御北刚被燕问澜提溜着跑出宫苑,身后的宫门就被骑兵挥刀砍开。
群臣见状四处逃窜。
但骑兵首领仍旧记得主子最后的吩咐,扫视一周没见到凤御北后,就只留部分人清理此处的人,自己则挑了精锐调转马头。
“清安,你躲在此处,我去引开他们。”不止有骑兵,还有凤御宣的暗卫也在追踪凤御北,即便有地支营的人在身后随同保护,燕问澜也渐渐应付得有些吃力。
“不必。”凤御北摇了摇头,问道,“现在是何时了?”
“回陛下,快午时了。”有人回答。
“那应该快到了。”凤御北整理好情绪,镇定道。
“什么?”
“朕前日已经给了谢老将军虎符,让他去调遣离京城最近的离京城最近的守卫军,现在应该快到了。”
此时,燕问澜才想起来,好像自从自己回来,就从未见过谢知沧,“谢老将军怕稚久掺和到这些事中来,他自己倒不守禁令。”
“哦,没有,前日朕一同送去的除了虎符,还有天干营指挥使的任免诏书,现在的指挥使是谢知沧。”
“虽然朕已经登基,但到底凤御宣未除,他手上又有那样一份诏书,谢老将军作为指挥使出面不太合适。”
“那份诏书……”
“你猜。”凤御北转头,对燕问澜俏皮一笑。
……
凤御宣的计划已经足够完美。
那一日,其实只差一点骑兵的刀就要落到凤御北的脖颈上。
可惜在刀落下的前一秒,他就被谢老将军一枪贯穿了喉咙。
最终,凤御宣手下的所有人都被谢老将军带着数千将士围剿而死。
一场政变就此落下帷幕。
“后来我们找到凤御宣的巢穴,在里面发现了奄奄一息的燕老将军,经太医救治最终保住了性命。”
“再然后,朕下了死命令封口,未参与那场宫变的臣子大都并不清楚知晓发生过什么,参与过的人都是几个朕精挑细选留下的蠹虫,正巧借凤御宣的手杀了个干净。”
“最后,就是另外又挑了个好日子,把父皇、四皇弟……还有二皇兄,一齐出殡,安葬到了皇陵。”
“喏,这就是你想听的真正的结局吧?”凤御北碰了下裴拜野的手背,示意他再剥一颗荔枝。
陛下吃饭挑嘴的方式很奇特。
一道菜再好吃也吃不到第三口,虽然一桌子菜都按照陛下口味点的,但他拢共也没吃一碗的量,和在宫中用膳一样。
当然凤御北也有理由,“天渐热,没胃口。”唯一让裴拜野欣慰点的就是水果吃得多些,否则他都以为凤御北是在绝食抗议什么。
“最后一颗,不能再吃了,这东西吃太多会不舒服。”裴拜野叹口气,最后又剥了一颗荔枝喂给凤御北。
“那清安有没有在那场政变中受伤?”裴拜野只是听着都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