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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谢妄远一手扶着方向盘, 一手撑在车窗上,弯起指节轻蹭着下巴,思考要怎么给秦驭一个难忘的回击。

秦驭突然开口:“给郑景驭的‘惊喜’, 二少是从哪里找到的?”

谢妄远的耳朵被风吹得发烫, 他现在有点听不得这两个字,总觉得之前那要命的触感还在, 关上车窗,粗声粗气道:“你没别的称呼可叫?”

秦驭莞尔:“妄远?阿——”

“远”字的气声刚出来,车身轻微晃了一下,谢妄远抓紧方向盘, 转头瞪着秦驭:“秦驭, 你是不是想死?”

秦驭无声笑了下,改口:“谢妄远。”

谢妄远碎嘴又嘟囔骂了一句,咬上根烟含混道:“碰巧。”

谢妄远再返回饮品店时曾琳已经走了, 他没停留,立刻又回了酒店, 想接着找二班还在酒店的人再打听打听。

孟朝之有事, 在谢妄远离开后不久也离开了,组织同学会的策划人员联系不上孟朝之的助理, 刚好见谢妄远回来, 直接把新情况跟他说了。

有一位自称是那一级某个班级班主任的男人刚来过电话,他不愿透露更多的个人信息, 只问了几个曾经学生的现状近况,其中有提到郑景驭的名字。

谢妄远要了手机号打过去,在电话里足足磨了半个小时,才磨到了男人现在的住址。

那是C城跟隔壁城市相邻的一个山区,偏僻得谢妄远甚至都没听说过。

导航只到了附近的乡镇边缘就没有用了, 谢妄远一路打听,沿着山路上了山,找到了一所山区小学。

哪怕在电话里已经知道谢妄远的身份,但男人还是很警惕,谢妄远无法,只得从网上找了谢天承和谢埈的一些新闻,来证明自己确实是那个有钱有势没去过几次学校的谢家败家子。

男人曾是那年高三二班的班主任。那时正是临近高考最紧张的时候,有天他被通知参加一场会议,会议在座的是校长、教导主任和跟学生有过接触的其他领导,有曾给二班代过课的所有老师,还有经手过所有学生档案的后勤老师。

或者领取离职补偿金自己走人,或者调任到别处,不同的两条路只有同一个要求,那就是离开C城,他们每个人有三天的时间来考虑。

男人作为班主任,在会后又被通知去销毁班里一名学生的全部档案。他旁敲侧击,也没能知道事情的始末。

“后来我总是在想他是不是惹了那些惹不起的人。”放学了,男人在校牌破烂的大门口送走最后一个学生,表情怅然,“总觉得我作为班主任没能保护好我的学生。”

男人主动离职了,没有领一分钱的补偿金,离开C城后辗转了几个地方,这里是他第四个支教地点。

“也是巧了,山上信号不好,要不是中午下山到镇上跟朋友吃饭想起以前,又去网上搜了搜,还不知道这场同学会呢。”男人领着谢妄远往学校最后面的一排房屋走去,“不过就是提前知道了,我们这些人也是不敢去的。”

男人拿出一次性杯子给谢妄远倒了杯热水:“不知道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不过都好几年了,你又是为什么找他啊?”

房屋狭窄,还有些潮湿,谢妄远拉过角落的小板凳,憋屈地坐下了,睁眼编着瞎话:“……高中时他帮过我的忙。”

男人显然不相信,但他还是起身打开书桌的抽屉,翻出一个信封递给谢妄远:“当时偷偷藏了张,你看看有没有用。要是真能找到人,也跟我说一声。”

信封倾斜,一张一寸照落在谢妄远手心。照片有些年头了,少年的脸显得模糊又稚嫩,紧抿着唇,似是在抗拒。

气质跟秦驭并不相像,但谢妄远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秦驭不相信世界上有这样的碰巧,但谢妄远不想说,秦驭就没有再问。

“谢妄远。”

谢妄远不耐烦了:“又干嘛?!”

“多谢。”

“……”谢妄远把即将要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嘁了声,“哪天秦景玄要是死了也有人记得他,还得去他墓前面吐口水。你一个大活人,要找点什么还不容易?”

秦驭只笑笑,没有接话。

春水溪风,谢妄远常去的包厢外面,吩咐完侍应生后,谢妄远转向旁听了全部的秦驭,挑衅地扬起眉,拉长音:“秦——三——少,都听见了吗?”

秦驭不答反问:“这就是给我准备的第三个礼物?”

“当然不是。”谢妄远一笑,“可是都已经是第三个礼物了,你还想要,总该有点诚意吧?”

谢妄远推开门,冲秦驭身后抬了下下巴:“别说我太欺负你,现在你转头回去还来得及,之前的就当是我白送你了。”

秦驭淡淡看了谢妄远一眼,进了包厢,谢妄远松开手跟着进去。

五分钟后,两个侍应生进来了,手里端着托盘,前一个托盘里码着四种不同大小的杯子,后一个托盘里是几个不同造型的酒瓶和几款调酒饮料。

放下托盘,侍应生半蹲在正中的桌旁,把杯子移到桌上,熟练地一层层往上垒着。

最大的杯子打底,第二层是稍小一点和最小的两种,稍小一点的杯子里又卡进两个杯子,垒成了第三层。

桌子两侧,一边五个杯子整齐码好。

“本来打算搞二十五个来给你庆祝,但都喝完估计过了你生日了,所以只要了五个。”谢妄远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应生走了,他又转向秦驭,“不过五个么,也是我数好的。”

谢妄远指间夹着根没点燃的烟,在秦驭身上各处点了点:“外套、衬衫、裤子,还有内裤……我给你这个寿星面子,领带也算一件,怎么样?”

包厢门又打开,进来五个Beta,上身都穿着件轻薄的贴身大V领打底。

谢妄远低头点烟,对着秦驭扬起抹恶劣的笑:“喝一杯换个人,你脱一件他们陪两件。五杯喝完,剩一件衣服就算你赢,怎么样?”

为首的Beta是之前谢妄远送出火机又从他手里买回来的那个,他仗着谢妄远对自己有印象,先一步挤到谢妄远身边:“二少,你真来了?不过怎么把人家拉黑了呀?”

谢妄远其实并没有半点印象,他有些莫名,但还是顺口道:“手误。”

Beta揽手臂揽得太紧,谢妄远有些不耐烦他影响自己抽烟,干脆指挥着Beta去倒酒:“咱们秦总酒量好,一点饮料都不要,每一杯都要倒满。”

Beta老老实实松开谢妄远去倒酒,桌上全部都是调酒用的高度酒,他一边倒,还一边偷瞄着秦驭。

酒量这么好?

谢妄远满意了,让剩下四个Beta都坐,又站起来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敞开腿碰碰秦驭的膝盖,歪着头道:“你赢了,我答应你一个条件,输了反之。秦三少如果觉得今晚在这里脱光丢人,现在直接认输……可以只脱三件,怎么样?这规则已经够宽松了。”

谢妄远看着秦驭,嘴角一点点挑起,不紧不慢抽着烟,等着秦驭的答复。

谢妄远曾见过秦驭醉时的模样,知道秦驭酒量不好,而且今晚秦驭已经喝过酒,这么多种高度酒掺在一起,就是谢妄远自己也不敢说能把五杯都喝完。

“当然,要是三少觉得直接认输丢了面子,也可以先试喝两口尝尝再决定。”谢妄远前倾身子,补充,“我一口不沾,就在这里给你当司机,结束了送你回家或者送你去医院都成,随你开口。”

早在包厢外听到谢妄远吩咐侍应生准备这些杯子和酒时,秦驭就已经知道谢妄远打的什么主意。

秦驭目光缓缓扫过还在倒酒的Beta,又对上谢妄远闪着戏谑光芒的眼睛,确认:“什么条件都可以?”

“你可以去打听打听,”谢妄远挑眉,“我谢妄远说出去的话有没有收回来的时候。”

秦驭伸手拿走了谢妄远指间的烟,在烟灰缸里捻灭,淡定道:“既然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赌注,就没必要让别人参与。”

手指间一空,谢妄远却笑了:“提醒你,跟他们玩可没有限时。他们喝完了,就算一局结束了,剩下的酒也不用再喝。你要是想自己玩,也行,五杯还是一杯?总要规定个时间吧?”

酒倒完了,谢妄远挥挥手让五个Beta又走了,凑近酒杯闻了闻,直起身子道:“先说好,秦驭,真进了医院,可别赖到我头上。我劝你要不就直接脱……”

“就一杯酒。”秦驭平静道,“你赢了,我答应你一个条件。我赢了,换你一个问题。”

谢妄远舔舔唇一笑,还是好奇:“你赢……行,什么问题?”

秦驭脱掉西装外套,解开领带放在一边,又解掉两个袖扣扔在桌上,随便挽了几下袖口。

金属袖扣因惯性在桌上碰撞的不停声响里,秦驭的手摸上谢妄远的后颈,整个覆盖住,缓慢拉近的距离里,秦驭手下轻捏了两下。

“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第42章

手掌宽厚, 不同于还带着微许凉意的指尖,掌心的温热哪怕隔着一层阻隔贴也感受得清楚。

Alpha身上最脆弱的地方接二连三被侵犯触碰,这次没被压制的谢妄远反应很快, 一手肘砸开, 然后俯身用小臂抵住秦驭的喉咙,将秦驭压进沙发里。

谢妄远跟着翻身起来, 顺势跪在沙发上,一条腿牢牢别住秦驭曲着的腿,切齿道:“秦驭,你他妈今晚是不是还想挨第二下。”

“二少见识得多, 身边的Beta也多, 怕我一个人陪着没法让二少尽兴,只好主动一点。”秦驭眼眸一弯,“二少不喜欢?之前……不像是不喜欢。”

端着一张正经的脸说这么不正经的话, 谢妄远暴躁,可偏偏在秦驭手里缴械投降的就是他, 谢妄远反驳不了, 只好更用力压下去:“喜欢你大爷!”

谢妄远深吸了口气,觉得今晚自己说的脏话比他前二十多年加起来都要多, 又低头继续威胁:“再这么叫我, 我保证不会让你今晚体体面面出这包厢。”

威胁完,谢妄远手上力气收了收, 想起什么又把秦驭压回去,咬着牙狠狠道:“问题,换一个。”

秦驭一挑眉,还没说什么,谢妄远先起身坐下了, 拿起离他最近的最上面的一个酒杯。

酒杯被重重放在桌上,小酒杯没了支撑,掉落到第二层的杯子里,谢妄远同样拿下来,最后一个小酒杯掉到打底的大杯子里。

满满当当三杯酒摆在谢妄远面前,小酒杯还在里面晃荡,杯口缓慢溢出些酒液。

谢妄远没迟疑,从小到大依次拿起来,仰头三口干了,把小酒杯咬出来,拿着酒杯在秦驭脸前翻了个个儿,又把小酒杯吐回去:“按规矩,我先自罚一杯。换。”

秦驭接着挑眉:“你能回答我什么样的问题?”

谢妄远的声音已经被酒精浸得有些哑,他横了秦驭一眼:“回答不了的我会自罚,不会让你吃一点亏,换。”

秦驭看着谢妄远一双亮晶晶燃满了好胜的眼睛,有些想笑。

他想提醒谢妄远这本来是他们的一场比赛,但现在的谢妄远很明显已经完全忘在了脑后。

秦驭其实也没有什么问题想要问,他们还有很多时间,秦驭不想用这么草率的游戏来了解什么,而且这样的一两个问题就像儿戏,他并不觉得满足。

谢妄远实在太好激,秦驭知道,只要他想,今晚的谢妄远会是先醉倒的那个,他可以名正言顺送谢妄远回家,知道他的住处,然后……

但秦驭太知道这些酒掺在一起的效果。

他有些舍不得。

谢妄远却已经麻利地又摆好了三杯酒,催促着:“还不换?”

秦驭慢条斯理也把三杯酒摆在自己面前,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杯壁:“换。”

秦驭抬起眼睛,盯着谢妄远:“如果今晚你赢了,你会跟我提什么条件?”

正在上头的谢妄远像是被一桶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清醒过来。暴露在空气中的后颈因为酒精的作用更加胀热,烧得谢妄远浑身都有些疼,他忍住想抬手的冲动。

没有筹码,没有底牌,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凡提前张扬透露出一点都是言商的大忌,何况是在这种场合下。

谢妄远只犹豫了很短的时间,果断又干了三杯:“再换。”

“不换了,我认输。”秦驭垂眸推开酒杯,再抬头时唇角弯着,轻笑着调侃,“已经两件了,按照你定的规则……”

谢妄远眼睛发烫,呼吸声渐重,又端起一杯酒,哑声道:“脱。”

* * *

老别墅区,隔着一道铁艺大门,门外远远停着一辆车,两个人影对峙着。

“谢天承,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样啊。”门外的人双手背在身后,腰身有些佝偻,但还是竭力撑着站直。

谢天承顿时哼出一声笑:“哈!你又好到哪里去?现在还不是只能仰仗一个私生子。”

“私生子也比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强。什么Alpha,不也是一样的不中用。”秦伟鸿道,“她要是知道你把她的孩子养成这样,这二十多年估计在下面也不会瞑目。”

谢天承死死瞪着秦伟鸿:“你没资格提她。”

“我是没资格,但最起码当初我追求她的时候就已经清清楚楚跟她说明白了,我已经有家里定好的未婚夫,我们以后会结婚。除了名分,什么我都能给她。从头到尾我都没有瞒她,所以她的选择我也尊重。”

秦伟鸿淡淡道:“她没答应我,我们清清白白。倒不如说说你,她当时到底是因为什么走的,别人不知道,你自己不清楚?心虚吗?愧疚吗?每天晚上睡得着吗?”

冷风中,谢天承的脸一点点白了:“你一个身边Omega没断过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秦伟鸿笑了两声,嘲讽道:“谢天承,年轻的时候你就惯会装,现在也还是一样。装深情装到最后不光别人,连自己都信了。真不知道她到底看上了你什么,连条命都要搭给你。”

“我是没断过Omega,这么多年也只有过一次意外。秦驭母亲体质特殊,那药对她没用才有了秦驭,况且我现在不是已经补偿他们了?”秦伟鸿说,“总比你不敢承认,在这装模作样好得多。”

“对了,你捧的那个小明星叫什么来着?”秦伟鸿冷嗤,“你要是直接把他接进谢家,我还能称赞你一句念念不忘用情深。非要把他硬塞给你儿子,拿你儿子遮掩那点心思,我都替你觉得恶心。”

谢天承双目发红。

“要不是想看你都一把年纪了还能搞出什么来,你以为我愿意住在这里,还离你这么近?”秦伟鸿转过身,又撂下一句,“今天过来不是为了别的,你要是管不好你那轻薄的儿子,我不介意替你管管。”

谢天承宛若雕像,只脸上还在不停颤动的肌肉彰显着他此刻的情绪。他看着车开走,片刻后才动了:“备车。给阿埈打电话。”

谢妄远的手机早就没电了,跟一些零碎物品一齐散落在外面的茶几上。

浴室的门开着,谢妄远撑着膝盖坐在浴缸边缘,认真思考着他明明只是让秦驭脱一件衣服,怎么会脱到会所的套房里来。

谢妄远很不解,他明明只是想报复羞辱秦驭一下,怎么成了他想要单独欣赏秦驭的身材了?

一块浴巾丢过来蒙住了他还在发热的脑袋,谢妄远扯下来,扭头看着站在浴室门口的秦驭。他衬衫已经脱了,西裤皮鞋,窄腰长腿。

秦驭大大方方走到谢妄远面前,看着眼神明显已经有些直勾勾的谢妄远:“看够了?满意了?”

实际喝了九杯,已经有些微醺的谢妄远很顺从自己的本心,对着秦驭吹了声口哨,不怀好意顺着胸膛往下看:“不是没喝酒吗,是不行吗?”

秦驭弯下腰:“这么想知道?阿——”

谢妄远眯了眯眼,被自己晚上一拳打过的嘴角淤青已经有些明显了,凑近了还能看到丝血痕,有些碍眼。

打轻了,谢妄远恨恨地想,这张嘴还是不怎么会说话。

谢妄远抬手,虎口卡住秦驭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突然有点想看那晚染上酒意的秦驭的脸。

“闭嘴。”谢妄远低声说,撞了上去。

秦驭这次是真的意外。

秦驭没想在这套房里跟谢妄远发生什么,只想着晚上自己情绪失控把人逼狠了,在外面出了一身汗,又喝了这么多酒,不愿意谢妄远继续待在那不知什么时候还会有别的Beta进来的包厢里,索性把谢妄远带来这里让他早点休息。

谢妄远还是跟晚上一样莽撞,秦驭有些疑惑,但他很快抢过主动权,五指张开包住谢妄远的后脑。

脑后的手在用力,谢妄远本就微抬着头,只能顺着那强迫的力道仰得更高:“我%……#”

秦驭是个身体力行又十足有耐心的好老师,既要让他唯一的学生沉浸其中,还要在间隙里教这只知道用牙的学生怎么学以致用:“……呼吸。”

一个深吻还未结束,门铃响了起来,几声后谢妄远终于听到了,他咬住秦驭的舌尖,站起来,想要结束这个已经远远超出他预料的吻。

秦驭停下,嘴唇贴着谢妄远的唇,却没打算就此结束,他一脚踢上浴室的门,把谢妄远抵在门上,掐着他的下巴要他张嘴,吻得更深。

半个小时后,谢妄远裹着条浴巾出来了,坐在沙发上的谢天承等了将近十分钟,脸黑得已经快气撅过去了。

坐在一边的秦驭衬衫已经穿上了,除了有些皱,嘴巴有点红之外没有任何不得体的地方。

谢天承很想直接对着谢妄远破口大骂,自己就在门外,一墙之隔,谢妄远就这么晾着他,在里面干这档子事,但秦驭还在,他又忍住了。

谢天承打心眼里瞧不起秦驭,但他也知道这事说不着秦驭什么,更别提谢天承来之前刚被秦伟鸿冷嘲热讽了一通,就差没被指着鼻子说他儿子不要脸勾引人家儿子了。

谢天承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秦家的人,冷硬道:“谢家的家事,外人没必要在场吧。”

又被秦驭折腾一番的谢妄远本来就一肚子气,现在满肚子火都冲着谢天承去了,冷笑一声:“睡完就让人走,我还没那么渣。”

谢妄远一把把秦驭拽到自己身后,酒劲也上来了:“这哪儿有外人?”——

作者有话说:小谢被动技能:自己把自己灌醉-

小剧场

谢妄远觉得秦驭就是只装得很好的大尾巴狼,还常常骗自己。

秦驭知道以后坦诚道:“那是以前,现在我对你很诚实。”

谢妄远怀疑:“什么时候?”

“每次夸你很棒的时候。”

谢妄远咬牙切齿:“你那是在夸我吗?!啊?!!!”

第43章

秦驭到底也没真的留下掺和谢家的家事, 他只仔细确认过谢妄远的状态,没有真的喝醉,又在门外等了片刻, 没听到什么激烈的争吵和摔打声才离开。

谢妄远忿忿地收回目光, 背后因为长时间抵在门板上还有点僵疼,他窝进舒服的沙发里, 两腿搭在茶几上,点了根半事后烟:“说吧。”

太过理所当然的态度,让谢天承有种自己不识好歹打扰了两个人好事的感觉,他兀自压下火气, 冷道:“你妈忌日快到了, 前几年你不在国内,今年跟我们一起去墓园。”

谢妄远登时冷嗤出声,懒得反驳他出国之前的十多年, 谢天承也从未带他去扫过墓。

“就这点事?用得着爸你亲自过来?”谢妄远烟抽到一半就开始下逐客令,还不忘嘴欠, “啧, 陪我睡觉的人都被你轰走了,要不爸你一会儿走的时候在下面帮我叫个Beta上来呗。”

“不叫的话就别打扰我睡觉了, 折腾一天早累了。”

谢妄远是真的累了, 他没管谢天承走没走,用肩膀撞上卧室门, 倒在床上还记恨着秦驭,但借着酒劲很快就睡着了。

次天下午,任逸用自己一个月不早退摸鱼为代价终于约到了很忙的任珂,他没告诉任珂是谢妄远有事找她帮忙,生怕去赴约的路上任珂逮着自己问个不停。

任珂嘴上数落着任逸, 推掉了晚上一个无趣的饭局,还提前一个小时下了班,在公司附近的甜品店里打包了三份甜品。

上了车,任珂脱掉小高跟扔到后面,把其中一份递给任逸。

“我早过了吃这东西的年纪了姐。”任逸下车,从后面拿出双任珂的平底鞋又回来。

“不吃我吃。”任珂舒服踩着鞋子,打开包装盒,“一小时内食用最佳,给你半个小时,别让两个小不点等太久。”

甜点吃完了,正好停在一家茶室门口,任珂瞅了瞅,还是弯腰穿上了小高跟:“不是吧,约在这里,你从哪认识的半拉老头找我?”

任逸:“……”

进了茶室包间,任珂“哟”了声,看着撑着下巴的谢妄远:“这地方你找的啊?”

谢妄远手下按着个镂空的精致木盒,从桌上推了过去,红木材质,跟任珂的砖红色西装正配:“你们谈生意不是都在这种地方?”

知道自家弟弟没正事不会找自己,任珂翻了个白眼忍住吐槽,但没推脱,打开木盒,里面是条翡翠项链。

任珂识货,一眼认出是前几天那场拍卖会压轴的拍品,当时是被圈里一个有名的爱好收藏翡翠的夫人买走了,不知道谢妄远怎么买过来的。

这么大手笔,任珂对于事情急重心里有数了,但还是好奇:“什么事啊?”

谢妄远把剩下两个袋子给任逸:“给两个小姑娘的。”又从身旁拿出份整理好的公司资料,“这家公司。”

任珂翻了几页,看到公司项目已经全都明白了:“你自己搞不定?”

谢妄远示意任珂接着往下翻:“就这些人,一心研究,出钱还真搞不定。”

任珂没再问,看看身边还在搓手跟自己拜托的任逸,毕竟拿人家手短,收了资料道:“回去我研究一下,只能尽力帮你试试。”

事情解决,任逸半点没跟谢妄远客气,帮任珂直接收下了项链:“晚上一起吃饭啊远哥?”

“不吃了。”谢妄远看看表,“约了高定店过去,时间正好。”

“西装?你平时也不怎么穿啊?专门定制一身,要去见谁啊?”

谢妄远一顿,认真道:“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到了店里,谢妄远试了几套黑色的成衣西装,量好尺寸,又选好配套的白色衬衫黑色领带皮鞋,最后定好了纽扣和袖扣的样式。

谢妄远要得急,只能临时调整现有的成衣尺寸,他有些不满意,但时间紧迫,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谢家的墓园在城郊的一座山上,平时有专人维护管理,扫墓时要一起祭祖,谢天承每次都会提前一天过去让人准备。

谢埈一家人都到了,谢妄远是第一次来,他穿着刚做好的西装,衬衫扣子板板正正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也打得整齐。

山上风景不错,请专人设计过的园林布局,绿地湖泊,小径边坐落着不同的艺术雕塑。谢妄远没去房间休息,也没四下逛,他不知道应该带什么花到墓前,还是去敲了谢埈的房门。

谢埈准备了一束山茶花给谢妄远,他没跟去,叫来管理人带谢妄远过去。

谢妄远母亲的墓地靠近整个墓园边缘,周围几棵树的叶子掉得差不多了,谢妄远埋头把落叶一片片捡起来扔回树下,才把手中的山茶花放在墓前。

墓碑上的照片被擦拭得很干净,女人的笑容温柔恬静,跟他记忆里照片中一样。谢妄远抿着唇张了两下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手心还有些湿,谢妄远下意识想在裤缝上抹干,刚碰到又收回手,只轻轻拽了两下衣角,把下蹲时弄出的衣服褶皱捋平了。

谢妄远没有多待,顺着山间小径来到半山腰,双胞胎正在湖泊边的小亭子里玩。

天边晚霞正灿烂,谢妄远席地坐下,仰头看了很久,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摸出烟盒来。

他坐的高度刚好能看到山脚下公路来往的车,天色将暗未暗时,有辆车拐进了进山的路,缓缓驶进山门。

谢妄远撑着身子站起来,转身往小别墅大步走去。

从山下开车上来的路很顺畅,谢妄远回到别墅时,于晞乐的助理小文正从后备箱收拾于晞乐的用品。

小文抱起一个大箱子放在行李箱上面,被身后的谢妄远吓了一跳:“谢……二、二少。”

谢妄远沉着脸,半晌才冷冷自嘲笑了。

客厅,刚从国外结束工作下午才回国的于晞乐正陪谢天承聊天,看见谢妄远面色不善走过来,于晞乐目光一闪,有些怯怯道:“妄远。”

谢妄远扯松领带,解开两颗扣子,揉揉被紧了一下午的脖子:“下午上山,怎么没见爸给自己准备的地方?”

“啊,我问错了。应该问,你是打算在这墓园里多准备一块地,”谢妄远咄咄逼人,“还是打算给自己准备块方便两个人合葬的地方?”

于晞乐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在娱乐圈里,时间久了多少会听到别人谈论一些玄乎的鬼神逝事,每次他都隐隐觉得恐惧忌讳。

他本来就因这整座山都是墓园不太想来,现在谢妄远当着他的面毫不避讳提起身后事,还暗讽他跟谢天承合葬,于晞乐更是觉得有些晦气。

谢妄远不给谢天承出口反驳的机会,继续道:“我看还是合葬的好,正好我以后也不用再过来祭拜。”

吵闹声太大,谢埈从楼上下来了,见到于晞乐也是一愣。他知道谢天承一直都很喜欢于晞乐,但于晞乐现在身份尴尬,谢埈同样想不明白谢天承叫他过来的用意。

“妄远,你不知道找到一个完全契合的Omega有多难,有多难。”谢天承却长长叹了口气,“像阿埈一样,不好吗?你不羡慕你大哥的生活吗?”

“曾经我也以为我们是完全契合的一对,相信了很多很多年,直到你出生之前。”谢天承像是在低声自言自语。

那所谓的信息素契合度像个让人永不满足的饵,无限趋近于百分百的完美曾经就在谢天承的眼前,于是他抓住了。

秦伟鸿说得很对,他心虚,愧疚又自责,他总是忍不住想,那时因为难产去世的妻子,会不会里面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是因为自己。

他总也没法面对妻子临终前的眼睛,没法面对他们曾经风雨中的誓言。

责怪别人总比责怪自己来的容易得多,遗忘也比铭记来的容易得多。这是谢埈也不知道的过去。

谢妄远对谢天承一番冠冕堂皇又不知所谓的解释和辩解感到可笑,又荒谬:“信息素、信息素,永远都是信息素。谢天承,你这辈子都只是个被信息素控制的傀儡。”

“要是哪天能手术摘除腺体了,我肯定第一个去。”谢妄远嗤笑,“什么信息素,什么Alpha,我一点都不稀罕。”

谢妄远转身要走,碰掉了桌边的花瓶,花瓶碎了一地,山茶花倒在水里,花瓣被打湿。

“我一个外人,就不打扰你们讨论谢家家事了。”谢妄远自嘲一笑,抬脚迈过那几朵山茶花。

“谢叔叔,我去看看他……”于晞乐握紧手心追了上去。

沉默伴着地上一滩流淌的水,谢埈叫人拿来了新的花瓶,把花一支支放进去。

“阿埈,他真的很像你妈妈。”谢天承看着于晞乐的背影,惘然若失,“如果、如果他是个女孩儿……”

谢妄远没有开车,是跟着谢家的车上的山,他刚走出别墅的小院子,于晞乐就追了出来。

“妄远,你要下山吗?我可以让我助理送你。”于晞乐亦步亦趋跟着,“对不起,谢叔叔让我过来,我不知道明天是你妈妈的……”

谢妄远浑身开始有些发烫,不耐烦地道:“是我以前没跟你把话说明白?我不吃你这套,离我远点。”

于晞乐紧跑两步拦住谢妄远:“妄远,我觉得我们可以谈一谈。”

谢妄远更不耐烦了,于晞乐接着道:“我以前是没有办法只能顺着谢叔叔,妄远你也知道,没有哪个Omega不希望找个契合度高的Alpha在一起。我以为你会喜欢我的信息素,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但是上次的新闻你不是也让我……”

谢妄远深吸了一口气,听笑了:“于晞乐。”

“谢天承,还有我,在你眼里看起来很像傻逼吗?”谢妄远毫不客气,“还是那个朱正城让你这么有底气?这几年利用完谢天承,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人了?”

“妄远……”

谢妄远冷淡瞥了于晞乐一眼,带着警告:“最后再说一次,你跟谢天承之间的事,别再扯上我。”

于晞乐站在原地,等谢妄远走远了才慢慢张开手心。

他手心里是一个小巧的透明玻璃瓶,里面装着两三毫升深红色的液体,瓶口的木塞塞得并不严实,甜香味很淡。

小文从一旁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停在短信界面的手机,还因为之前谢妄远的凶狠表情有些战战:“乐乐哥……”

“怕什么。”于晞乐瞪了小文一眼,回头看看还亮着灯的别墅客厅,“他们都在,就算刚刚真失控了也不会出事的。”

小文喏喏住了嘴。

于晞乐又偏头看向一侧山上,通往墓园的小径边和墓园里面四下都亮着灯,哪怕墓地修建得十分考究豪华,于晞乐也还是觉得有点瘆得慌:“走了,赶紧回去了。”

谢妄远这次来墓园没有准备抑制剂,这是他自六年前第一次信息素失控后唯一一次遗漏。

下山的路很长,谢妄远走到半山腰就已经头疼得厉害,他很快意识到是自己的信息素出了问题。

也许早在秦驭生日宴那晚,他被撩拨了两次,躁动难安的身体就已经变得无比渴求信息素的抚慰。

他应该早点警觉的,这几天里他的生活跟往常的每个日子都没有任何不同,他以为……自己对这次前来祭拜她没有任何期待。

谢妄远知道自己清醒不了太久,耳边已经充满心脏剧烈鼓动的巨响,谢妄远紧紧握着手机,打过医院的急救电话后,他犹疑着,在后颈的刺痛中还是又给任逸打了电话。

路到尽头,谢妄远的眼中映着刺目的雪亮灯光,扰人的刺耳鸣笛无法覆盖他的心跳。

他最后的理智在一片混乱中溃散。

* * *

同在国外时,任逸是见过信息素失控时的谢妄远的。

有次他们跟人约好自驾去隔壁州,谢妄远刚好上午要去医院定期检查,任逸也跟去了,想着检查完一起吃过饭后下午就出发。

任逸想去那个州很久了,兴冲冲翻着手机里早收藏好的游玩攻略贴给谢妄远看。

信息素门诊外专门给Alpha提供的区域,他们都没注意到里面还坐着个Omega,就离他们几个位子。

Omega的信息素散得太快,就是一瞬间的事,谢妄远反应很快,但他离Omega太近,而且因为上午要检查,他前一天也没有注射抑制剂。

任逸还在讲着哪个店里的特色不容错过,就被谢妄远死死抓住了手腕。

任逸不解地抬起头,见谢妄远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脸也有些扭曲,另一只手捂着后颈,咬着牙狼狈道:“……走。”

任逸还是不解,但走廊里已经乱了起来,坐着的Alpha们纷纷起身,大声喊着:“医生!护士!这里Omega信息素失控了!”

谢妄远个子高,体重也不轻,任逸撑不住他,还没走几步又被谢妄远狠狠推了一把。

任逸被推了一个踉跄,回头去看,周围满是其他Alpha又响起来的小声咒骂和纷乱远离的脚步声。

那个失控了的Omega还在原地,走廊尽头站着几个想过来又踌躇的Omega护士,门诊外的Alpha们也都忙不迭远离了他们。

谢妄远已经发红的双眼开始不再清明,带着疯狂和压抑的暴躁。

任逸后知后觉,那些人的反应是因为谢妄远。

还呆愣着的任逸又被谢妄远狠狠推开几步:“让你滚!”

任逸不放心现在的谢妄远,但他知道失控的Alpha攻击性有多强,连别的Alpha都被谢妄远的信息素吓跑了,他一个Beta,十个加起来都不够一个谢妄远打的。

那个失控的Omega似乎是被谢妄远的信息素吸引了,想要靠近,被谢妄远甩开,摔在了地上。

很快,几个身强体壮的医护人员出现了,都是Alpha,他们花了不少力气才压制住无差别攻击所有靠近自己的人的谢妄远,给他注射了针剂带走了他。

急诊外,走廊的另一头,任逸焦急地蹲在地上抓着自己头发,熟悉的场景,久违的无力感时隔几年再次淹没了他。

这家医院离墓园最近,但规模并不大,谢妄远的信息素太过霸道,一下救护车就影响了急诊外面的A和O,医生无法,只能安排别人到其他地方临时就医。

任逸接到电话后匆匆赶过来,原本在车上已经注射过抑制剂有所缓解的谢妄远却在急诊门口再次失控了。

任逸不知所措,一手揪着头发一手掏出手机,不敢看谢妄远如何被那些又赶来的医护人员制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只能徒劳地翻遍整个通讯录。

慌乱中,任逸没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直到余光里的裤脚极速掠过自己身边,任逸起身去拦:“这边有特殊状况临时封了,先不要……”

任逸半弓着身子,以滑稽的姿势定住,像被掐住了脖子,一下子说不出后面的话,结巴道:“秦、秦……”

“远哥他给你也……?”任逸看向另一头还在暴怒中的谢妄远,又转回来,一阵恍惚,更结巴了,“你们……”

谢妄远感觉自己在被捆绑,在被束缚,他周遭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在旋转,谢妄远有些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只本能地想要冲破所有施加在他身上的力道。

从腺体深处生出的剧痛蔓延到四肢百骸,但在花白茫茫一片的好似被剥夺了所有感官的世界里,谢妄远却突然闻到了一阵味道。

明明是清爽的,能让人清醒的薄荷味,却好像燃起了一簇火星,谢妄远浑身的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被火星轻易点燃的汽油。

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撕裂的疼痛慢慢变成另一种难捱的痛苦。

谢妄远觉得渴。

喉咙里像烧着团火,渴望被什么浇灭。

薄荷味渐浓,喉中的渴只缓解了一瞬,下一秒又烧起更烈的火,逼得他更加痛苦。

他像一个缺水很久的人,骤然被一滴雨水湿润,可每次都只有一滴,他不得满足。

谢妄远狠狠舔着自己的牙尖,几乎要把自己的舌尖咬破。

他想咬些什么,只想狠狠地把能触碰到的一切都咬穿。

谢妄远的信息素再次跟薄荷味纠缠在一起,他没有理智,Alpha的本能告诉他这味道并不来自于哪个Omega,他没法通过标记来释放自己。

但谢妄远还是觉得渴。

于是几乎要把他逼疯的渴切终于战胜了Alpha的本能,谢妄远牢牢抓住这味道的源头。

明知是饮鸩止渴,但他依然死死地抓住,再没放手。

趁着谢妄远陡然放松的瞬间,几个医护人员终于重新制住他,几针抑制剂之后又是镇定剂,谢妄远通红的双眼涣散开来。

一旁的病床早就准备好,医护人员准备把谢妄远移到床上推进急诊室,但谢妄远抓得太紧,一时竟然不能分开。

几个人看向秦驭,其中一个带着歉意开口:“先生,实在不好意思,这……您现在如果有时间的话,能不能跟我们一起进去?不用太久,等这位病人放松下来就可以了。”

秦驭覆上谢妄远还紧抓着自己衣服的手,另一手轻轻掰过谢妄远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轻声道:“我跟他一起。”

那个医护人员这才松了口气,又打量着两个人,觉得看起来不像是不认识:“原来你们认识啊!您朋友?兄弟?”

“是我爱人。”

几个人面面相觑,再不敢多说什么了。

就是还没进行检查,他们也看得出来这Alpha病人的信息素十分不稳定,这种程度的失控,估计已经患有紊乱症很久了。

这么严重的信息素病症,偏偏爱人还是个Beta……

任逸还维持着那个滑稽的姿势定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

直到两条腿都麻了,任逸才狠狠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痛呼出声。

不是梦,所以他没看错,真是秦驭,还把远哥公主抱上了床……不是,病床。

任逸又给了自己的脸一边一个大嘴巴,来到急诊室门外接着等。

一个小时后,急诊室的门开了,两个医生脚步匆匆出来,冲临时就医点的方向去了。

任逸又等了一会,推开门探头看了一眼,靠窗的病床外侧拉着床帘,只露着床尾,什么也看不见。

任逸进屋,反手关上门,走近几步,看到了病床上的谢妄远和床边的秦驭。

“任先生。”

任逸探头又去看昏迷了依然紧皱眉头的谢妄远:“怎么样了?”

“暂时稳定了。”秦驭说,“睡着是镇定剂的作用。”

任逸放下心来,支吾道:“你们……就是,那个……”

“任先生,我们见过。”

任逸一呆,很快顺着点头,心里想可不是嘛,见过两次,一次是隔着车窗,一次是在餐厅看了个侧脸。

秦驭看出任逸的敷衍,知道他们说的不是一回事,没再解释,只问:“他的紊乱症,多久了?”

谢妄远在C城没有过病历,更别提这家医院,刚刚医生给谢妄远做了信息素相关的检查,结果出的很快,紊乱症已经很严重,易感期不必说,还会影响到身体。

那晚秦驭在离开套房前,看到了谢妄远一片淤青的手臂和上面的针眼,还有新换过的阻隔贴,他当下就想起以前查谢妄远时顺带出来的什么病历也没查到的那家国外医院。

秦驭当晚回去后就找人继续调查了,但短短几天,还没有进展。

任逸不知道秦驭是得到何瑞的汇报后过来的,只以为是谢妄远同时联系了他们两个人,而且现下的情况他也瞒不住,只好道:“有几年了,出国时候就有。”

秦驭还是觉得困惑,困惑为什么能被Omega信息素治愈的紊乱症能拖到这么严重的程度。

秦驭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看着任逸避开自己的眼神,还是没有问出口:“他这几年……都是靠抑制剂?”

“是啊,药效越来越差了。”任逸小声嘀咕着,“要是那什么特效抑制剂能赶紧研制出来就好了……”

秦驭怔愣两秒:“特效抑制剂?”

“就是为了这个远哥才回国的。”任逸想着秦驭人脉更广,只靠自家姐姐可能不保险,不如双管齐下搞个双保险,“但那家公司不好收购啊,谁知道远哥的身体还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一边竭力暗示着,任逸一边小心觑着秦驭的表情,生怕秦驭听不懂自己的言外之意。

秦驭垂下眸看着谢妄远,声音很轻:“……是吗。”

秦驭觉得庆幸。

在他未来的计划中,因为郑岚去世已经没有任何价值的观丰会并在秦氏旗下,同样不在他的选择里面。

原来当时他为郑岚所放弃的一切,所做的那个决定,多年后的现在会因另一个重要的人而再次拥有希望。

原来那晚让谢妄远犹疑迟迟说不出口的话,只是因为他不是任逸,他对谢妄远一无所知,也不曾得到谢妄远的信任。

但幸好。

幸好他现在是秦驭。

任逸没听出来秦驭是什么态度,正当他思索着要不要说得再明白些时,听到秦驭说:“今晚我在这里陪着就好。”

没反应过来的任逸:“……啊?”

十分钟后,已经坐进驾驶座的任逸挠挠脑袋,纳闷,他是怎么出来的?

* * *

谢妄远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在一片沙漠里,没有车马,没有装备,没有补给,他别无选择,只能朝着记忆里的绿洲前进。

阳光炽烈,脚下砂砾同样炙烫,走着走着,他只剩下一个念头:渴。

终于他走到了绿洲,拥有了水源和湖泊,渴意却慢慢变成了对Omega的欲求。

他渴望信息素,渴望充满着信息素的后颈,渴望自己的尖牙重重咬进去,在Omega脆弱的腺体里注入他的信息素。

谢妄远闻到了,却不是Omega的甜香,带着一股冰凉的沁冷,但他仍然想要占有,于是尖牙咬穿了后颈,可那里空空荡荡,根本没有腺体和信息素。

睁开眼,入目是天花板上的吊灯,单间病房里设施豪华齐备,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加湿器在工作的细微声音。

病房门被打开,谢妄远半坐起来,那股在他梦里出现的薄荷味就这么一步步靠近,停在他面前。

睡了一觉,信息素已经稳定下来的谢妄远脸黑着:“秦驭,你他妈怎么阴魂不散的?”——

作者有话说:开始踩油门,小情侣进展加速加速…

PS:真的好喜欢爱人这个称呼啊!温柔又缱绻。

第44章

“阴魂不散?”秦驭一挑眉, 品着谢妄远的话,“这几天我们好像都没有见面。”

谢妄远憋出一个“滚”字,摸摸后颈, 昨晚的刺痛因为药物压制已经消退了, 但因为信息素而起的、梦里更甚的滚烫还留在他身体里。

谢妄远刚刚坐起来时顺手掀开了被子,他穿着宽松的病号服, 中间隆起的形状还是格外明显。

秦驭一眼就看见了,他忍着笑不依不饶:“所以,到底是哪来的不散?”

谢妄远的神经里还残留着Alpha失控的强横,他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 不甘示弱道:“梦里, 梦到你了。”

谢妄远不喜欢这样的仰视,用力拽住秦驭的衣领拉向自己平视着,恶劣地咧嘴一笑:“梦到秦总像个Omega一样, 身体很软,味道很甜, 欲求不满, 求着要我咬你……我可是个各方面都很正常的Alpha,会有反应很正常吧?”

“梦到我了。”秦驭低笑着重复, “看来我的技术还可以, 有让你满意。”

“满意,怎么不满意。”谢妄远咬牙, 用力把秦驭往床上带,“刚刚秦总看到的还满意吗?我这人讲究你来我往,不介意在这里让秦总——”

“妄远你这……哎呦,不好意思打扰二位啊。”房门又开了,孟朝之开始对着俩人吹口哨, “一大早就玩这么激烈啊?”

谢妄远瞥过去一眼:“有事找我?有事也先等会儿。”

孟朝之:“……”

孟朝之就这么靠在门口,眼睁睁看着谢妄远跟个夜里没被满足的欲求不满的留守寂寞青年一样,把秦驭硬拽上了床,然后……

秦驭把床帘拉上了。

孟朝之:“……”

孟朝之把房门又带上了,寻思着看这架势自己怎么也得在外面抽上半盒烟,谁知一根烟刚抽完秦驭就出来了。

……这么快?

孟朝之上下打量秦驭,身上西装依然整洁,脸上表情依然冷淡,走路姿势依然正常,孟朝之的眼神慢慢变了。

再次回到病房,孟朝之听到了浴室里传出来的水声,眼神变了又变。

等谢妄远洗完澡,换了秦驭提前准备好的衣服出来,孟朝之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开口时几乎是带着丝怜悯了:“远啊,我一直都不知道……你的信息素紊乱居然会影响……”

谢妄远神清气爽,拧开瓶水灌了半瓶,没听懂:“什么?”

孟朝之犹犹豫豫的:“远啊,没事,一根烟的功夫也不短了,你要是不好意思,回头我去帮你打听医生,专门治这个的……”

“???”谢妄远顿时懂了,“滚,你才几分钟。”

“那你们刚刚干嘛了?”孟朝之犹还不信,“咱们这么多年好兄弟了,跟我说不丢人。”

一大早被怀疑自己功能有问题,谢妄远快气背过去了:“什么都没干!我刚刚特么在里面自己解决的。”

孟朝之咳了几下:“早上联系你联系不上,联系任逸他说你在医院,那家医院又没见到你,我这才找上了秦驭。”

“这是秦家那度假区的医院。”孟朝之给谢妄远解释着,“昨晚你上热搜了,不上不下的位置,今早稍微爆了我才看见。”

谢妄远给手机充电开机,谢天承和谢埈都有给他打过电话,剩下的是任逸和孟朝之的。

刚一开机,谢天承的电话又进来了,谢妄远挂断拉黑一气呵成,直接打开吃瓜软件。

不用搜索,他的大名再次挂在了前排,谢妄远点进去,是一段监控视频,昨晚医院的监控视频。

视频里的谢妄远宛若暴怒狂戾的疯子,拒绝任何人的靠近,被数人压制后还在不停挣扎。谢妄远正要退出,意外地凑近屏幕:“秦驭?”

“不是你叫他去的?”孟朝之拍拍谢妄远肩膀,“对他下手真狠啊你,亏得人家半夜给你转院,刚刚还……行行,你自己解决的。”

谢妄远没好气地打开孟朝之的手:“热搜我知道谁干的。”

“听说你爸早上让皇达开始撤热搜了,但是现在有朱正城在,那些人免不了阳奉阴违的。”孟朝之道,“现在的舆论挺不利的,就医打人加上你的身份就是个黑点,用你的紊乱症失控倒是解释得过去,但是秦驭又露了脸,他跟以前你那些Beta不一样,怎么处理都不好。”

谢妄远不屑:“我又不是明星,怕什么黑点?再说,我身上黑点够多了,还差这一个?”

谢妄远指着黑名单里躺着的谢天承,顺手又拉黑了一个新打进来的陌生号码:“着急的在这里。热搜你不用管,病历真爆出去了也不用管,也别花钱撤。”

“病历倒是有人早给你解决了。”孟朝之耸耸肩,“听说他生日那晚上你搞的动静不小,这就把人拐到手了,那秦驭也没别人说的那么难搞啊。抑制剂也算有着落了,你这下总该玩够了吧?别回头搞的两家在C城圈子里太难堪。”

“玩够?”

谢妄远低头跟任逸发着信息,从任逸那里得知了昨晚他进医院后的事。刚才秦驭在的时候,他们都没提昨晚的事,但谢妄远觉得秦驭八成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病。

事已至此,谢妄远不是会纠结的个性,他没再考虑秦驭是不是已经猜到自己为什么查郑景驭,也没管秦驭知不知道自己曾找人收购过观丰,他不喜欢太过被动,直接回复任逸让他催催任珂,然后又给秦驭发了条信息。

至于秦驭昨晚为什么碰巧出现在医院,这种小事更不在谢妄远的考虑范围之内。

发完,谢妄远说:“怎么玩得够。”

郑景驭和观丰已经快摊开在明面上,他跟秦驭还有得玩。

孟朝之再次热心道:“那你到底需不需要我帮你打听……”

“我、不、需、要!”

孟朝之平时因为周青安的职业已经十分有躲狗仔和保护隐私的意识,哪怕谢妄远表示自己压根不在乎,孟朝之还是谨慎地带谢妄远离开了医院。

孟朝之不建议谢妄远这时候直接回自己家,但他劝不住谢妄远,只好吩咐司机开车。

【这名字有点眼熟啊,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就是谢家那个,之前上过热搜的。关键词于晞乐绯闻,多B盛宴,想起来了吧。】

【我就说这些富二代没一个好东西吧,看病还打医生,这算不算是医闹了啊?有没有人管啊?@相关部门】

【纠正,他应该是富N代了,不过支持处理恶性伤医事件。】

【没人在意最后过来的这个人是谁吗?虽然场面很暴力很失控,但是我怎么觉得他们俩有点暧昧了。】

【终于有人跟我一样了啊啊啊这个人是不是个Omega啊,感觉谢很想标记他的样子。】

【正经科普,秦驭,秦氏现任总裁,Beta,毕业于某国某顶尖名校……】

【是个Beta!我先嗑了家人们,不愧是谢妄远,主打一个不忘初心,Alpha神志不清时想的居然不是标记Omega,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楼上的要不先和那些嗑远乐的CP粉打一架。】

【回楼上,我就是曾经的远乐粉,但是天下CP千千万,一对没粮立马换。我已经速度爬墙了,远乐是什么?真不熟。诚邀各位网友给我们远驭小情侣起个CP名。】

【弱弱举手,没人嗑芋圆吗?】

【驭远是什么邪教,打出去。】

【现在的互联网真的没救了,有钱人伤医没人管,网友嗑CP嗑得飞起。@相关部门】

【网友们打扰了,真的走投无路了才来网上打扰大家,昨天晚上带孩子在医院排队看病排得好好的,突然被一个叫谢妄远的插队了,他不光插队,还动手打人,我孩子看了以后吓哭了,病得更厉害了,求求网友们救命……】

【现在的骗子也挺与时俱进……但是诈骗滚啊!】

谢妄远把热搜底下的评论翻完了,然后给“驭远是什么邪教,打出去”这条点了个赞。

走到半路,谢妄远改主意了:“不回家了,你直接送我去谢家。”

孟朝之不信任地看着谢妄远:“你回谢家?现在?!我怕你这样回去跟你爸打起来。”

“他们去山上扫墓了,一时半会回不来。”谢妄远想了想又说,“趁着我名字还在热搜上,你再帮我爆个料上去。”

“什么?”

“今天是我妈的忌日,我没到场,但于晞乐去了谢家墓园。”谢妄远点点屏幕,“剩下的让网友自由发挥猜去呗,要是他们想象力不够,你就找几个号去引导引导评论,最好弄成那种百转千回,恨不能扯到祖上三代的狗血剧情发展。”

孟朝之沉默了:“还得是你。”

谢妄远无所谓道:“不是想把事闹大吗?我还嫌不够大,正好都扯进去,一个都跑不了。”

王管家也跟着一起去墓园了,谢家只剩几个佣人。谢妄远吃过早饭回到楼上房间,先给自己注射了一针,百无聊赖倒在床上。

早上他确实没把秦驭给怎么着,只是觉得自己独硬硬太不公平,不如从硬硬,结果反而把自己又撩起一身火。

谢妄远摸摸鼻子,想着跟秦驭谈判观丰的时候,顺便问问那款市面上没有的香氛到底怎么买,实在不行,他把那条生产线买断也行。

* * *

[WHY]:明晚春水溪风,约在你的商务包厢。

[WHY]:我去接你。

这名字后面难得跟着这么正经的信息,秦驭看过后照例没回,收起手机。他刚从观丰出来,这是秦驭第一次来观丰。

特效抑制剂这个新概念药物早已提出十年之久,但各国的研发都没有什么进展,秦驭是在网上查询郑岚病状治疗时发现相关论文的,他关注了所有有关特效抑制剂的相关信息,一段时间后注意到了观丰。

那时观丰刚起步不久,但因为他们的管理都只从事研究不善交际,一直拉不到投资,只能寄希望于慈善组织。

郑景驭捐赠的那一笔款项解了燃眉之急,让他们能继续专注研究,后来的观丰凭几款上市药物资金流运转正常,秦驭再次接触观丰时,虽是收购,但依然在原总经理名下,他也没有干涉过观丰的任何研究。

得知不久前曾有人多次透露过想要收购的意愿,秦驭当即明白谢妄远是怎么查到郑景驭的。

“热搜不用理会。”秦驭上了车,先一步打断何瑞要传达的秦伟鸿的话,“那边也先不用理会,只说我会看着处理。回度假区。”

中午,被秦驭几句话轻松套了个干净还不自知的任逸又一次约到了任珂,这次没付出任何代价,因为任珂中午没有饭局,而且就约在公司附近的餐厅,十分方便。

餐厅包间里,秦驭从桌上推过去一个小盒子和一份合同,又递给任逸三个袋子。

任逸:“啊?这次我也有啊?”

任珂看见合同眼睛一亮,秦驭补充:“时间有点仓促,具体可以再谈。”

“这些——可能还不够。”任珂转转眼珠,“秦总还得回答我几个问题才行。”

见秦驭爽快点头答应,任珂笑得意味深长:“秦总又是什么事啊?”

“很简单。”秦驭道,“只是转达任总一个消息。”

“收购失败。”——

作者有话说:哪来的散财小情侣啊?

第45章

祭祖中午就提前结束了, 一行人下午回来,谢埈看到谢妄远在时,连车门都没开就直接带着老婆孩子走了。

王管家嘱咐司机把车里的东西搬下来如何归置后也默默走了, 准备去给谢天承找点降压药吃。

谢妄远就在庭院里的小池塘边上盘腿坐着, 懒洋洋伸着手臂给谢天承养的鱼喂烟灰吃。

“爸,你这些鱼也太挑食了, 我看还是换一批吧。”谢妄远说着,抓了一把鱼食扔下去,手心里沾了点鱼食渣,谢妄远看着看着, 低头舔了一下, “操……谁没事吃这玩意儿,真难吃。”

谢妄远苦着脸咂着嘴,连抽了几口烟把嘴里的味道压下去。

谢天承阴沉着脸:“以前你做事就从来不要脸面, 现在还要整个谢家都陪你一起丢脸?”

谢妄远伸了个懒腰,把手里的鱼食拍掉:“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爸, 我不就是有个紊乱症吗, 能丢什么脸?”又关心道,“睡了一上午刚刚才起来, 还没来得及看, 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了?”

谢天承被气得心口疼,现在只想把谢妄远绑去医院做个亲子鉴定:“你到底要干什么?非得搅得大家都不安宁吗?!”

“嘿, 我这可是在帮你啊爸。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可早上我发现那些网友个个都挺文豪的。”谢妄远还要邀功,“索性爆到网上让大家一起评判评判,我这办法还不天才?”

谢天承:“……”

“你没事的时候也少跟自己较劲,多去网上看看网友都是怎么骂你的。”谢妄远一脸真诚, “看习惯了,兴许哪天就能想开了。”

谢天承看着池塘里一条条仰着肚快被谢妄远喂撑死的鱼,无力:“谢妄远,你滚、滚!”

谢妄远很识趣地把觉得自己嘴还没网友毒的话咽了回去。

谢妄远开车走了,走的时候心情大好,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变态,每次都以看谢天承被自己气到为乐。

他不在乎谢天承准备怎么解释自己的视频,也不在乎谢埈准备怎么应对这次可能会牵扯到股价的舆论危机。

于晞乐想借他的手逐渐摆脱谢天承,谢妄远就偏要于晞乐跟谢家牵扯在一起,后面的热搜怎么发展都跟他没关系了,横竖谁都别想好过。

谢妄远到了家,从电视里找出相关的电影电视剧和视频,准备恶补一下谈判小技巧。

三个小时后,看电影看到睡着的谢妄远果断放弃,开始认真分析自己在谈判中能压过秦驭的可能性。

分析了半小时,谢妄远理智地认为自己毫无胜算。

毕竟秦驭什么都不缺,他总不能再给秦驭找个妈吧?

“算了。”谢妄远踢开地上的抱枕,遇事不决准备睡觉。

他决定明天失败,任珂那边也谈不下来的话就考虑出国去找那种电影里演的狂热科学家,自己去当个摘除腺体的人体实验小白鼠,也算是给科学发展做贡献了。

翌日下午,处理完工作的秦驭按点下班,走出电梯,前台倚靠着熟悉的人,一身白西装,活像要去当伴郎,正低着头在扯原本系得板正的领带,满脸都是不耐烦。

“下班了?”谢妄远抬头,看到秦驭后索性直接从头顶扯下领带,又解开两颗扣子,单手伸进领带圈里转着玩,“穿成这样太难为我了,走吧。”

到了车前,秦驭挡住径直往驾驶位去的谢妄远:“今天我来开。”

“是不是终于欣赏到我特意给你改的这车有多拉风了?”谢妄远得意,“我就说我这审美还不错吧。”

秦驭上了车,座椅高度很合适,一切都刚刚好,连后视镜的角度都不需要再调整。

谢妄远安心当乘客,躺在副驾驶玩手机,嘴里还嘀咕着:“任逸怎么回事,被他姐关禁闭了?”

秦驭:“……”

在谢妄远小声没间断的嘀咕声中,秦驭沉默着,指腹轻轻摩挲着手下的方向盘,全木质感润腻,像那晚不小心擦过的谢妄远耳后的皮肤。

秦驭在春水溪风的专属包厢是经过重新设计改造的,里面不像是会所,谢妄远进去后第一眼以为自己进了哪个公司的会议室。

“秦驭,你是工作狂?没有半点娱乐生活?”谢妄远啧啧道,“专门把会所包厢改成这样,至于吗?”

侍应生敲门进来,放下托盘里的饮料后又安静退出去。

在包厢里转了一圈的谢妄远在秦驭对面的沙发坐下,双臂搭着后面的靠背,翘着二郎腿道:“正好,今晚不喝酒,跟秦总谈点正事。”

秦驭半靠在沙发扶手上,终于开口说了今晚第一句话:“谢妄远,为什么没有找过Omega?”

话没有说明白,但两人都知道秦驭说的是谢妄远的紊乱症。

同样的话听了太多,早就听够的谢妄远兴致缺缺,不正经的插科打诨:“Omega玩起来多没意思啊,脑子里只知道信息素,哪有Beta好玩。”

“什么也闻不到,所以不能被信息素压制,玩起来也更带劲,不是很有意思吗。”隔着桌子,谢妄远递过去一根烟,被秦驭拒绝了,谢妄远咬在嘴里,还不忘调戏秦驭,“但是他们都没你有意思,也没你带劲,你就当我是……”

谢妄远脑子灵光一闪,想起任逸的评价:“是抖M吧。”

秦驭紧紧皱起眉。

谢妄远看一眼秦驭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更加不正经道:“秦总,我觉得你比那些Omega好闻多了,要不改天我去投资个什么B变O的项目,秦总有兴趣来当小白鼠吗?”

秦驭神色微动,走到谢妄远面前。

谢妄远还是吊儿郎当的:“到时候有你这个Omega在,我还怕什么信息素紊乱啊,直接爽玩。”

秦驭没理会谢妄远的胡言乱语:“很喜欢?”

“喜欢啊,秦总要是不愿意为了我变成Omega,还有个办法。”谢妄远承认,放下翘着的腿,把秦驭困在自己双腿之间,“秦总考虑把这香氛的生产线卖我吗?”

“不卖。”秦驭慢慢道,“但可以送给你。”

谢妄远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这么大方?但人情买卖我不做,还不起。啧,不卖就算了。”

谢妄远吸吸鼻子,撇了下嘴,重新拉回被秦驭扯远的正题:“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用再跟你绕圈子了。查到郑景驭不算是碰巧,是因为观丰。聊聊?

“话说在前头,别跟观丰那群老顽固一样只知道让我去当临床志愿者,我耗不起那个时间。出个价,或者要我投资多少,还是别的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谢妄远在等回话的空档里低头点烟。

烟刚点上,就被秦驭伸过来的手给拿走了,谢妄远嗤笑着,看秦驭皱着眉吸了一口,烟雾极慢地从嘴中吐出。

也是薄荷味,但是有些呛。

谢妄远看笑了,上手拿回来咬住:“不会抽就别浪费。”

秦驭喉结上下滚动两下,看着谢妄远熟练地吞云吐雾,还炫耀似地连着吐了好几个烟圈,慢慢推向自己。

白色的烟圈越扩越大,秦驭的周身也被染上同样的烟草味,这是他能闻得到的,来自谢妄远的味道。

“一个条件。”

谢妄远坐直了一点身子,侧身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秦驭俯下身,单手撑在谢妄远身后沙发上,眸色深深:“谢妄远,如果我的条件是,要你身边不再有别的Beta呢?”

谢妄远立刻皱眉,抬起头:“你没长耳朵?早说了我不喜欢Omega……”

秦驭靠得更近,近到谢妄远的整个瞳孔里只有自己:“不是Omega。”

秦驭轻声重复着谢妄远的话,像是在蛊惑:“刚刚不是说,别的Beta都没我有意思,没我带劲,没我能让你舒服……既然如此,用这个条件换特效抑制剂,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谢妄远猝不及防被最后半口没吐的烟呛到了,侧头咳了好几下,确认秦驭不是在开玩笑,沉下脸:“秦驭,你他妈是在玩我吗?!”

秦驭定定看着谢妄远:“没有。”

谢妄远眉宇间满是戾气,双手抓住秦驭的衣领,用力把秦驭扯到一边,抵在沙发里:“秦驭,看来你是不打算正经跟我谈了?怎么,拿这种条件玩我很有意思吗?你是还打算写进合同里,白纸黑字给我让我签吗?!”

不愉快的回忆涌了上来,谢妄远讨厌这种被控制被威胁的感觉,以前被所谓亲情,被信息素,现在被秦驭的味道,被他需要的抑制剂。

“秦总,这笔生意我不做了。”谢妄远看不懂秦驭的眼神,他冷笑着丢开秦驭的衣服,“我看秦总以前是没听过我干的事。”

谢妄远站起来,居高临下,冷冷道:“玩你不过是因为那时候刚回国实在太无聊,拿你找点乐子罢了。”

门被谢妄远狠狠甩上,秦驭缓缓吐出口气,从西装胸袋里拿出张类似条形纸片的试纸来。

只有一指宽,散发着淡淡的薄荷味,秦驭其实并不能闻出这味道跟他每天所用香薰的区别,但刚刚看谢妄远的说辞和反应,应该所差不多。

在医院时,再次确认因镇定剂作用深睡的谢妄远暂时没有大碍后,秦驭就让人处理掉了谢妄远的病历,当下就传到了观丰。

观丰那边连夜牵头组织了一场小规模的交流会,参加的是跟观丰平日科研来往交流密切的国内外信息素方面的数个专家。

没有谢妄远之前的病历,但根据他现在的检查结果和身体各项指标,很容易能推断出来谢妄远虽然有定期检查,但他平时抑制剂的用量已远远超出医嘱。

本来就混乱的信息素长年累月被药物强行压制,没有释放的出口,乱得更加一塌糊涂,谢妄远还不加控制地加大用量,早已形成恶性循环。

以现在谢妄远体内的信息素环境,就算是根据他量身特制的抑制剂也一样撑不了几年,一旦失效,谢妄远说不定会像郑岚一样,全身器官都不同程度受影响。

比起特效抑制剂,谢妄远现在更需要一个Omega,但秦驭不可能,不会,也无法容许给谢妄远找一个契合的Omega。

人工合成信息素是观丰目前正在研究的新项目,还不成熟,只经过了临床前的一次试验。

无法保证对人体百分百安全,秦驭不敢贸然直接用在谢妄远身上,只能先从浓度最低的剂量开始试起。

谢妄远的病历里有他信息素的型号,在观丰自己的信息素库中也能找到相契合的,但秦驭没有采纳。

怕人工合成的信息素会刺激谢妄远再次失控,秦驭同样不敢让谢妄远开车,也没让他喝酒。无论是在车里,还是在包厢里,密闭的环境中谢妄远一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也许是浓度过低到对信息素敏感的谢妄远都感受不到,也许是谢妄远的身体里还残留着在医院注射的大量抑制剂,总之,秦驭只要确认对谢妄远无害就好。

秦驭收起试纸,伸手捋平被愤怒的谢妄远抓皱的衣服,无声笑了下。

看来今天谢妄远心情还不错,秦驭都要以为听完这条件后的谢妄远会像那晚一样再给自己一拳。

谢妄远把车扔在了会所,打车回的家。

他以为自己会被秦驭气得睡不着,但意外的睡得很快,只不过一夜又是异常混乱的梦。

从医院的那晚开始,他似乎就开始频繁地做梦。

再醒来时已是上午,昨晚忘记关窗帘,照进来的阳光格外刺眼,谢妄远只觉得被晒得口干舌燥,从床头摸过一瓶水,仰头几口灌光了也还是觉得渴。

谢妄远掀开被子,骂骂咧咧起了床,把床单和被子一起拢成个团扔进了浴室里的衣篓里,顺水打开花洒。

凉水浇在身上,谢妄远没觉得冷,面无表情垂着头盯着,直到自己立正立累了。

随便吃过早饭,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谢妄远又想起车还在会所,打车到春水溪风,得知被昨晚的秦驭开走了。

谢妄远的牙咬得直响,到了公司,每个见到他的人都是统一的表情和动作,低头离他三米远好像谢妄远是个瘟神,随时会动手打人。

到了谢埈办公室门口,被秘书告知谢埈上午有会,谢妄远打开门:“我就在办公室等他。”

秘书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回避着谢妄远的眼神,连连点头。

一大早同样被员工行注目礼的还有秦驭,平时不苟言笑十分冷酷的人从一辆那么抽象的跑车上下来的画面还是有些诡异的。

但秦驭比谢妄远的待遇要好得多,最起码没人明着躲他。

现在的秦驭在秦氏员工的眼里已经是被谢妄远一个纨绔拉下神坛的可怜Beta,不知道是谢妄远的多少任小情人,跟那些十八线争宠就不说了,搞不好还得晚上一起哄谢妄远满意,更有可能被随时发疯的谢妄远家暴。

虽然那个监控视频已经被全网下架了,还有个认证的官号发布了一条情况通报,称针对网友举报的事已经调查完毕,谢某某是因病情绪不稳,实际并没伤害到医护人员,但很多人还是觉得谢家钱势滔天。

同情,唯有同情。

谢妄远在谢埈办公室等了一个多小时,直等到办公桌上那盆小仙人掌的刺被揪了一半谢埈才结束会议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