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接过去细细打量,这个玉坠她之前就看过,当时没看出来什么,现在她入了道,忽然发现玉坠背面的徽记很是眼熟。
林溪像是漫不经心地道:“这个玉坠上面的纹路跟玉华门的徽记很类似,你自己做的吗?”
那个时候妖精和道士势同水火,玄黎当然做不出玉华门的东西,只得道:“别人送我的。”
林溪眸色深了些:“谁送的?”
“一个……”玄黎顿了顿,很轻地吐字,“故友。”
“故友?”林溪紧紧追问,“男的女的?”
玄黎:“女的。”
林溪的肩膀塌了一点。
她喉咙有些艰涩,过了很久才又问:“她是个道士?”
玄黎闭上眼,破罐子破摔似的:“对,她是玉华门的道士,这个玉坠是她亲手制作,然后送给我的。”
林溪像是怔住,嘴角抹平,垂落。
她挤出一个苦笑:“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这个玉坠材质稀有,不仅能掩盖妖精的气息,还能让修炼事半功倍。”
“这么宝贵的玉坠,她能亲手制作送给你,你应当……是她很看重的人吧?”
看重吗?
玄黎不知道。
云墨是她第一个交付信任的人类,说起来玄黎偶尔也会觉得自己活该,毕竟那人是个道士,妖精信任道士,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可云墨会用弯弯的眼睛看她,耐心地在集市上给她挑选精巧的饰品,亲手给她制作珍贵的雪麟玉坠。偶尔用温和的语气哄她贴过来,再冷不丁逗得她炸毛,哪怕会换来玄黎的一顿爪子拍脸,也依旧乐此不疲。
该说云墨心机深沉吗?
她用了大半年的时间,耐心引诱,一点点博取了玄黎的信任,为的就将她引入炼妖法阵。
可就在快要成功的关头,她却死了。
还死得那样不明不白,在玉华门史典中留下了她和“孽妖玄黎同归于尽”的文字记载,简直像一个讽刺的笑话。
玄黎觉得自己看不懂云墨。
林溪眼睁睁看着玄黎表情一瞬间变了,红着眼一把从自己手里抽走玉坠,捏在手心里紧紧的,转过头去不愿再谈:“我……我累了溪溪,想再休息会儿。”
林溪指节泛白,轻吸了口气,善解人意地道:“那你睡吧阿黎,晚饭我再叫你。”
她体贴地给玄黎掖好被角,在人眉心落下一个温柔的吻,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关上门的一瞬间,林溪脸色顿时惨白,手紧紧捂住心口,仰头靠在墙上,含泪大口呼吸。
她早该想到的。
玄黎活了八百多岁,经历过漫长的岁月,她怎么可能只拥有过一个爱人?
林溪后背贴着墙,无力地滑了下去,喉咙里一片苦涩——
作者有话说:现在的林溪:呜呜呜猫猫还爱过别人
以后恢复记忆的林溪:是我自己啊,那没事了
第87章 “她……有过王后吗?”……
之后的几天, 玄黎依旧头脑恍惚。
宣禾音告诉她,当年事情的关键点可能就在于史典上未曾记载的第三个人,既然那人会叫云墨师侄, 说明应当曾是玉华门的人。
不过事情过去太久,玉华门的掌门都换了好几位, 关于那人的具体身份, 宣禾音需要翻阅门内史典找找看, 有消息再通知她。
玄黎对此没抱什么期待,她最近总是想起当年的旧事, 晚上睡觉十有八九都会梦见云墨, 每一次她都在厉声质问,想求一个答案, 可每次梦中的女人都没有回应过她,最终只换来苏醒后的剧烈头疼。
几次过后,玄黎精神恹恹,白天也缩在房间里,哪里都不想去。
但林溪是来玉华门旁听的, 玄黎不肯出门, 她也要自己去上课练功, 遇见不懂的问问郑妙秋,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道法进步得飞快。
不到半个月, 整个玉华门授课的长老都知道了有位外面来的旁听弟子,不仅天赋异禀还勤学好问, 领悟力奇高,是天生修道的好苗子。
课间,其他弟子不是休息, 就是在三三两两地闲聊,只有林溪神色认真,复习着长老方才所讲的一道阵法图。
胡颐看了她好一会儿,实在是没忍住出声询问:“林小姐,今天殿下还是没有陪你来吗?”
当初玄黎谈上恋爱,妖管局私下里好一番激动,庆祝妖王殿下八百年来芳心始开,总算有了位心上人,以后的日子就是蜜里调油,幸福美满。
事实上玄黎也确实如此,和林溪形影不离,走哪跟哪,恨不得把尾巴拴女友腰上,轻轻一勾就能把人带到她怀里。
这次林溪来玉华门学习旁听,胡颐工作的缘故也要全程陪同,有她在,郑妙秋宁可顶着师尊的骂,也要厚着脸皮天天跟过来,和她躲着讲课的长老在角落卿卿我我。
胡颐和郑妙秋尚且如此,偏偏最黏女友的玄黎缩在房间里不出门,林溪天天形单影只地早出晚归,太不正常了。
听见胡颐的询问,林溪脸上没什么异样的表情,只是淡淡一笑:“她最近比较宅。”
胡颐欲言又止。
林溪将目光重新放回到阵法图上,目不转睛地盯了一会儿,却好像什么都没记住。
“胡处长。”
胡颐茫然抬头:“啊?”
林溪抿了抿唇,踌躇:“冒昧问一下,玄黎以前做妖王的时候,她……有过王后吗?”
“王后?”
胡颐愣了愣,总算明白林溪这别扭劲儿来自哪里。
涉及玄黎的私事,她一时冒了汗,抱歉道:“殿下沉睡了三百多年,比现在妖管局大多数妖精的年龄都大,那个时候我还没出生,林小姐,恕我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
林溪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没关系。”
“不过……”胡颐紧急叫住她,含蓄道,“据我听局里的老人说,应当是没有,至少没听说过殿下立过什么王后。”
“好的,谢谢你。”
得到了答案,林溪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
毕竟三百多年过去了,除了玄黎,几乎再没有那个时代的亲历者,胡颐未必知道得真切。
何况,那人是个道士,彼时人妖冲突不断,即便和玄黎谈恋爱,不一定会正大光明地立为王后。
林溪眨了眨生涩的眼睛,呼出一口郁气。
“胡处长……”林溪再一次没忍住,转过头来叫她。
胡颐像是早预料到了,波澜不惊地笑笑:“林小姐有什么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谢谢。”林溪有些尴尬,“我想问一下,玄黎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沉睡的?”
胡颐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思索片刻,沉吟道:“这事殿下很少跟人详细提起,我也只从夜局那里知道个大概,说是遭人背叛,不幸被邪修所害。”
林溪蹙眉:“什么邪修?”
胡颐摇头:“不清楚。殿下出事以后,她身边几个护法有所感应,第一时间赶了过去,但还是晚了,什么都没找到,除了一个残缺的炼妖阵法。”
“那个阵法据说十分阴毒诡谲,光是靠近,都会让人很不舒服。这种东西虽说和道门同宗同源,但由于过于阴煞,一向不为追求光明伟正的道门所承认,被斥为邪魔外道。”
“当时护法没找到殿下的生息,看见那个阵法,便以为她被邪修害死了。”
胡颐:“当然,这是我们妖族的观点,站在道门的角度又是另一种说法,各执一词,争吵不休。”
胡颐隔壁的郑妙秋适时探出一颗脑袋,补充道:“我们玉华门的史典记载是,本门一位天才和玄黎殿下展开了一场大战,最终同归于尽,当时的门派掌门甚至也因此间接去世。”
没等林溪反应,胡颐先意外了,诧异地望向郑妙秋:“你们玉华门是这么说的?”
郑妙秋:“不然呢?”
胡颐啧了一声:“这也太不要脸了,明明我们殿下是受害者。”
郑妙秋睁大圆圆的眼睛:“可我们也折损了一位天才和一位掌门欸。”
“那是你们活该。”胡颐翻了个白眼,“再说了,什么天才能和我们殿下打得平分秋色,最后还同归于尽?你们史典吹牛也不打草稿。”
郑妙秋:“话不能这么说,那位天才还是很厉害的。”
胡颐:“再厉害也不会有我们殿下厉害。”
……
隔壁两人起了小小的争执,吵吵嚷嚷,林溪凝眉沉思,总觉得好像抓住了一点什么,却千头万绪理不出来。
旁边争着争着较了真,郑妙秋气得脸都红了:“你怎么这么说话?你对我们玉华门有偏见。”
胡颐:“顶多叫刻板印象,谁叫你们玉华门以前老不干人事。”
郑妙秋笨拙地辩驳:“才没有!明明以前玉华门也做了很多匡扶正义的事情,百姓都很尊敬我们,只有你们妖精看不惯我们玉华门。”
胡颐变了脸:“好哇你郑妙秋,你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郑妙秋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瞬间委屈起来了:“你居然叫我全名……”
胡颐:“……”
“郑妙秋!”讲台上传来一声怒喝。
郑妙秋登时一个激灵,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讲课的长老板着一张脸,敲了敲黑板上的几张阵法图,沉声道:“刚刚我讲了这种阵法的几个变换形式,你给我指出它们的阵眼分别在哪里。”
“……啊?”
郑妙秋一脸懵,她压根没听课,但好在这问题对她而言并不难,稍微思索便给出了正确答案。
长老见状脸色稍霁,但还是没好气道:“你身为盛长老的亲传弟子,天天跑来听普通弟子的基础课程做什么?闲得慌?”
郑妙秋嘿嘿笑道:“这不是陪官方送过来的旁听生听课嘛。”
长老毫不留情道:“人家旁听生态度认真,学得又快又好,用得着你陪?你什么心思我都懒得戳穿你。”
郑妙秋无辜眨眨眼睛,众目睽睽之下,悄悄地去勾旁边胡颐的小拇指。
“咳咳!”长老简直没眼看,皱着脸赶人,“你给我坐后面去,别在前头影响别人听课。”
“好的。”
郑妙秋乖巧应下了,硬是在长老的眼皮子底下,把脸红得滴血的胡颐从座位上拉起来,欢欢喜喜牵着去了后排角落。
林溪看着后排亲密无间的两颗脑袋,目光中流露出几分羡慕。
课间休息,林溪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给玄黎发消息:【在做什么?今天精神怎么样?】
一句【要不要出来走走】还没发出去,林溪又把这几个字删掉,重新打字:【今天天气不错,傍晚的气温不热也不冷,刚刚好。】
【玉华门提供的三餐是不是吃腻了?小郑道长说门派内有家小吃店,她们之前常去,味道很不错。】
【我打算待会也去逛逛,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对面没有回复。
林溪深呼吸,压回眼眶的热意,努力用文字拼凑出开心的情绪:【那我看着给你买咯,宝贝。】-
手机响个不停,玄黎午睡到现在,又陷入了深沉的梦境之中,要不是被消息提示音吵醒,她还不知道沉溺到什么时候。
玄黎揉了揉微微发疼的太阳穴,打开手机,看见林溪发来的一长串消息,表情怔怔的。
她扭头去看窗外,远处天边被染成一片灿烂的橘红,原来已经到傍晚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半个月。
和宣禾音的谈话带给玄黎的冲击太大,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把一些对云墨的复杂情绪带到了林溪身上,看到那张和云墨相似的脸,她总不可避免的想到几百年前的事情。
这些天以来,她颓靡不振,下意识回避林溪。
但林溪并没有做错什么,她们的相识、相知、相爱,都纯粹地发生在她们二人之间,和别人没有半点关系。
看着屏幕上林溪发来的消息,仿佛能看到她打字时的小心翼翼和强颜欢笑。
玄黎逐渐视线模糊,整个人被愧疚包裹。
她快速起床洗了把脸,把自己尽量收拾得精神一点,换衣服出门。
不过玄黎去晚了一点,林溪已经下课了,教室空空荡荡,她来玉华门之后没怎么出过门,有些茫然地转了一会儿,才问了一个过路的弟子,往小吃店的方向走去。
到了小吃店,玄黎果然看见林溪的身影,脸色一喜,正要快步过去,忽然看见一个陌生的女孩羞答答地走近了林溪。
女孩面庞含粉,扭捏道:“师姐你好,可以加你个联系方式吗?”——
作者有话说:明晚上有加更,依旧晚七点,大家记得来看哟[让我康康]
第88章 “我和她长得很像,这是……
女孩看起来很腼腆, 只是说了一句话,就仿佛用了全身的勇气,不远处还有几个女生朝她拼命使眼色, 暗暗为她鼓劲。
林溪的五官生得很明丽,不与人说话的时候, 眉眼透着几分干净的清冷, 又因为长期从事保护员的工作和年龄所带来的成熟, 让她散发出一种温和包容的气质,给人一种可靠近的温暖感。
玉华门的弟子年轻人居多, 二十岁上下的年纪, 大多玩心重,整天咋咋呼呼, 哪见过这种沉稳安静的魅力女人。
上课时打了几个照面,女孩就被迷得晕晕乎乎的,在几个朋友的起哄下,鼓起勇气来向林溪要联系方式。
林溪对女生一向比较有耐心,于是温润地笑了笑, 委婉道:“抱歉, 我不是你们玉华门的弟子, 我只是来这里暂时旁听的。”
林溪这一笑更不得了,女孩的脸立刻红透了,连话都说不完整:“不, 不是也没关系,可以……先交个朋友吗?”
“不好意思。”林溪略微颔首, 不再多说。
女孩表情不无失望,连声抱歉打扰了,拉着朋友匆匆跑开。
林溪呼出一口气, 摸了下手里小吃打包盒的温度,担心快要凉掉,便准备先回住的地方。
刚走出两步,身后又传来一道怪腔调的搭讪声:“师姐,可以认识一下吗?我觉得我们两个特别有缘。”
林溪皱了皱眉,冷淡道:“没兴趣。”
说完就准备快步离开,谁料身后那人竟直接来勾她的手指,林溪一惊,正要用力甩开,怀里就扑进一个温暖的身体,熟悉的声音含笑:“师姐,真的不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林溪眼里溢出惊喜:“阿黎?你怎么来了?”
玄黎把头埋进她怀里,用力深呼吸,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很想你,所以就来了。先前在教室都没看见你。”
林溪柔声道:“我给你发消息说了,我下课后给你带点小吃再回去,喏,这儿呢。”
林溪拎起手里的打包盒,玄黎闻到香气,眼睛亮了一下:“这是什么?”
“小煎鱼。”林溪笑了笑,看向玄黎的目光里盛满温柔,“要知道我家里养了只小猫,馋嘴得很,总要买点好吃的哄一哄。”
小猫满意地哼哼两声,晃着她的手撒娇:“刚刚你对我好冷淡,都不搭理我。”
林溪挑眉:“谁叫你先前怪声怪气跟我说话,我还以为又是哪个搭讪的。”
“又?”玄黎抓住这个字眼,眯眼警觉,“这些天有多少人跟你搭讪过?”
林溪故作思索:“嗯……也就五六七八九十个吧,还有些偷偷塞情书和玫瑰花什么的,都记不清了。”
玄黎醋坛子翻了一地,瘪着嘴立在原地,语气酸酸的:“林小姐好大的魅力啊,短短半个月,这是勾走了多少人的心?”
林溪一把将人拉进怀里,在她耳边低笑:“我只想勾你一个人的心,可以吗?”
玄黎红了脸,嗫嚅道:“这里好多人呢,你就撩我……”
林溪的声音轻而诱,浑然不觉似的:“嗯?我在撩你吗?”
玄黎又要熟了,羞得一头埋进她颈窝,不肯抬头见人。
林溪将女人抱在怀里,手臂搂紧,久违的感觉,心中满足地喟叹。
看玄黎的表现,情绪应当是好起来了吧?
林溪观察了一会儿,没发现她有什么异样,仍旧是有些不放心,一路上将人牵得紧紧的。
玄黎忽然问:“明天你几点上课啊?”
林溪:“明天上午有一堂我很感兴趣的符箓课,在十点钟,怎么了吗?”
玄黎将手指伸进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我陪你去。”
林溪看着她,不敢相信似的。
玄黎疑惑回头:“怎么了?我会打扰到你吗?”
“……没有。”林溪按捺住欣喜的心情,眼眶湿润,“只是很惊喜。你能陪我去上课,我很开心。”
玄黎心上像是被人捶了一下,愧疚地低下头去,闷闷道:“对不起溪溪,这段时间我状态不太好,冷落你了。”
“你不需要跟我道歉。”林溪目光柔和,轻抚着她脸颊,“我不希望你难过,只要你走出来就好。”
玄黎嘴唇张了张,眸中闪过复杂。
走出来,这对现在的她来说有点难了,她只能暂时做到不去回忆不去想。
林溪没有漏掉她脸上的微表情,淡淡的苦涩又从喉咙里漫上来,有很多话想问,却舍不得破坏此刻两人的甜蜜,最终咽了回去,牵紧玄黎的手:“放心,我会陪着你的。”
陪着你直到将自己的心腾干净,彻底放下过去,完完全全地属于我-
晚上,两人的氛围久违地恢复了轻松,林溪去洗澡,玄黎坐在桌前抱着小煎鱼吃得满嘴香。
不愧是溪溪的眼光,味道真不错,不过比起她亲手做的还是差了些。
玄黎这样想着,一口一个,嚼得嘎嘣脆。
“阿黎。”
身后传来林溪的声音,玄黎笑意盈盈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僵住,笑容崩裂开来。
门口的女人梳着道士发髻,穿着一身古式的长袍,袖口衣领处绣有淡金色的纹路,背光站立眉眼清润,目光一片柔和,和记忆中的模样别无二致。
玄黎一时失神,脱口而出:“云墨?!”
林溪闻言愣住,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玄黎很快反应过来,自知说错了话,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溪今天拿到了玉华门发的衣服装束,古意飘然,虽然门派弟子大多觉得麻烦不爱穿,但她还是珍惜地收起来,打算穿上给玄黎展示看看。
本以为会收到爱人的惊艳反应,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玄黎下意识喊出来的,恰巧是她最不愿意听到的名字。
刚刚玄黎望过来,看的到底是自己,还是别的女人?
林溪指尖颤抖起来,没办法再说服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自嘲道:“云墨……原来她叫这个名字。”
玄黎嘴唇发抖,逃避地别开眼,不敢接她的目光。
“玄黎,你看着我。”林溪眼眶红了,走近掰正她的头,“你刚刚是从我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是吗?你一直在想念她?”
玄黎仓皇摇头:“不,我没有……”
林溪笑得惨然,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我到底有多像她?”
玄黎猝然抬眼,死死地盯着她,颤声:“不!你一点都不像她,你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你是林溪,是我的溪溪!”
林溪晃了两下,踉跄倒退两步,表情绝望。
但凡玄黎的反应是疑惑、茫然、生气、心虚……中的任何一种,林溪都还可以劝慰自己,事情没有那么糟糕。
偏偏她矢口否认,态度十分决绝。
一个人喜好的类型很难改变,哪怕过去了几百年,玄黎能先后爱上云墨和她,说明至少她们有相似的特质,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像。
凡事皆有两极,玄黎越是否认什么,真相就越可能是什么。
玄黎被林溪的表情刺痛,急急上前想要抓住她的手,哽咽:“溪溪……”
林溪缓慢却坚定地将手抽离,平静地道:“阿黎,你说过的,你不再骗我。”
“我再问你一次,我到底有多像她?”
玄黎脸上血色尽褪,抖着唇,没办法说出骗她的话,只得闭了闭眼睛:“……很像。”
“单论相貌,约有六七分。”
玄黎目光极尽温柔,细细描摹她的五官,说出的话却让林溪如坠冰窟:“尤其是眉眼,你和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平时还看不太出来,你刚刚穿着玉华门的道袍站在门口,我一眼望过去,还以为……你就是云墨。”
林溪听完,用手蒙住眼睛,两行晶莹的泪滑落到下颌。
她唇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所以呢?我算什么?玄黎,我在你的心里,就是她的替身吗?”
玄黎不可置信地眼睛睁大,惶然否认:“没有!”
“溪溪,我喜欢的是你,我们的相识、相爱都和别人没有半点关系,你是林溪,我爱的人就是林溪!”
玄黎这才意识到林溪误会了什么,急忙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用炽烈真诚的心跳去证明:“我承诺过的,我不会骗你!我绝对没有把你当云墨的替身,你相信我!”
掌心下传来温热有力的跳动,林溪目光深深,像是要看穿玄黎的内心:“但你说,我和她长得很像,这是巧合吗?”
“我……”玄黎望着她的眼睛,说不出半句谎言。
最终她只能偏过头,狼狈地回避这个问题。
林溪心口处传来尖锐的痛,她艰难地吸气:“为什么不说话?你有事在瞒着我?”
玄黎声音哽咽:“我不能骗你,所以我暂时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林溪生涩地问:“是为了……她?”
玄黎眼神哀伤:“是为了你。”
玄黎还没有理清对云墨的情感,该怀念或是该愤恨,她自己都尚不清楚。
如果让林溪知道她就是云墨的转世,玄黎该如何面对她?林溪又该如何在这段关系中自处?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她和林溪彼此相爱,没有人可以分开她们,更不必横生枝节。
玄黎伸手将林溪拥入怀中,恨不得把人揉进自己身体里,泪水逐渐打湿女人肩膀的衣衫。
“别问了溪溪。”她哑声道,“算是我求你,不要再问了。”
–
当天两人极致缠绵,做到很晚。
不知是谁先开始,林溪只记得自己流着泪,和玄黎紧紧相拥,肌肤没有任何阻碍地亲密贴在一起。
她低头,拨开玄黎汗湿的头发,与人热烈地唇舌纠缠,深吻到舌根发麻。
“阿黎,看着我。”
玄黎眼神失焦,身体像一艘破烂的小船,在汹涌的浪潮中一次又一次倾覆,艰难地对上林溪通红的眼睛。
“溪溪……”
林溪咬住她的耳朵,声音近乎偏执:“再叫我一声。”
“……林溪。”玄黎勾上她的脖子,抬起腰,意识逐渐沉沦。
“对,我是林溪。”
林溪像是快要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死命不放手,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你要记得我是林溪,正在和你亲密的人是林溪,拥有你的人也是林溪……只有林溪。”
林溪又开始哽咽,手下的动作愈发激烈,她亲眼看着自己掌控着玄黎,让她颤抖,让她尖叫,最后又含着眼泪去吻她的嘴唇。
气息缠绕,泪水混合着其它的什么,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像冬天晾不透的湿棉衣,结成一块一块,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玄黎彻底失去意识前,听见林溪在耳边呢喃:“你一定要分清,如今在你身边的人,是我,是林溪……”-
第二天玄黎还是没能陪林溪去上课。
昨晚太累了,她甚至都不记得最后是怎么结束的,昏昏沉沉地睡死过去,一觉醒来已经快要中午。
床头柜上林溪留了字条,告诉玄黎她去了哪里,大概什么时候回来,玉华门送来的早饭应该已经凉了,吃之前要记得放在微波炉里热一热。
还给她留了只药膏,让玄黎先自己抹一抹,不方便的位置等她回来再说。
依旧是体贴到极致的温柔细致。
玄黎慢腾腾地起身,刚一下床,腿酸得就差点倒下去。
看来林溪修行以来的成效果然显著,不仅精力和体力好了,连耐力也强了不少,折腾起猫来真要命。
说起来还是怪玄黎自己,她浑浑噩噩半个月,忽略了林溪的情绪,让人不声不响地喝了好大一缸误会的醋。
昨晚的回忆一幕幕闪过,玄黎揉了揉发疼的眉心,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跟林溪解释一下。
–
林溪在演武场追着一个练功机器人到处跑。
机器人是玉华门用术法结合现代科技特制的,有简单的智能,根据对象的实力自动调节陪练模式,扛打扛摔,偶尔检测到练功对象力竭,还会用元气满满的语音鼓励对方不要气馁,再接再厉。
但众人还是头一次看见它电子屏上出现大哭的表情符号,边跑边求救:“救救我!救救我!我不和你打啦!”
林溪面冷如霜雪,毫不留情地追上去:“一套功法都还没练完,跑什么?”
“这位师妹!”
旁边一名弟子连忙上前拦住林溪,陪笑道:“这只是初级机器人,是给入门不久的弟子打基础练功用的,你这样打容易打坏掉。”
林溪冷淡道:“我就是还在学基础的新弟子。”
旁边的弟子:“?”
她刚刚看见林溪一掌差点给机器人胳膊拍飞了,这是新弟子?
该弟子额头冒汗:“那你也不能打它了,你的力量已经超过机器人的承受范围,不适用于机械陪练。你如果还想继续练的话,可以去那边的比武擂台,选择同门进行挑战切磋。”
她话音刚落,就见林溪头也不回地朝比武擂台走去,气势像是去掀台子的。
此刻的比武擂台上,一名弟子刚刚战胜一场,正笑容满面地接受周围人的赞扬。
有人高声道:“还有人要挑战周师姐的吗?”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应声,忽然有一道清润的声音自人群中响起:“我要挑战。”
林溪翻跃上台,拿起旁边没开刃的比试长剑,浑身气压低沉地站在周应彩对面。
周应彩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生的同门,见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拉开战斗架势,急忙确认:“你是新进门的弟子吧?确定要和我比试?”
林溪蹙了蹙眉,反问:“你不敢?”
人群中发出“嚯”的惊呼声,像是在嘲笑林溪的自不量力。
毕竟周应彩入门十一年,是门内长老的亲传弟子,更是年轻一辈道法的佼佼者。
“当然不是,我很欣赏你的勇气。”
周应彩笑了笑,随即正色,朝林溪行礼:“岳舒长老亲传弟子周应彩,请赐教。”
林溪也依样回礼:“旁听弟子林溪,请赐教。”
……
十分钟后,众人表情呆滞,看着林溪一道剑气将周应彩逼出擂台外,胜负已分。
周应彩狼狈地从地上站起来,弹弹衣服上的灰,苦笑:“是我输了,师妹剑法卓然。”
林溪微微颔首:“承让。”
裁判弟子愣了一会儿,连忙敲响铜锣宣布比赛结果,高声问:“有人要挑战吗?”
“我来!”
一名男弟子不信邪,认为可能是周应彩故意让了林溪,于是发起挑战。
仅仅五分钟,该弟子不出意料地被林溪打败。
紧接着又有几人陆陆续续挑战,结果都没有例外,甚至输得一个比一个快。
而林溪全程沉着脸,不见丝毫获胜的喜悦,像是要把什么发泄出来似的,攻势凌厉,一招接一招,打得跟她对战的弟子完全招架不住,到了最后哪还有什么对战的心思,在擂台上抱头鼠窜。
“往哪跑。”
原本可以速战速决,这样一来生生被遛了几圈,林溪有了恼意,将手中长剑踢起,一脚踹飞出去,“铮”地一声钉入对方面前的地板上,拦住他的退路。
剑身颤动,只差几寸就可能钉在自己的脚上,对战弟子目眩神迷,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吓得面无人色:“师姐我错了!我认输!我不跟你打了,饶了我吧!”
林溪略带嫌弃地看了一眼他这没出息的模样,走过去将剑拔出来,依旧是面无表情地抱拳:“承让。”
裁判弟子大声宣布:“本场,林溪胜!”
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人都是慕强的,骨子里就带着傲气的玉华门更是如此,即便他们一开始并不看好林溪,但林溪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并将质疑她的人一一打败。
裁判弟子:“还有人要挑战吗?”
场下鸦雀无声。
四下安静,众人激动而克制地望向林溪,目光之中有崇拜,有羡慕,更有向往,像是见证了玉华门新的天才诞生。
裁判弟子又问了两遍,见仍旧无人应声,便大步走到一旁写着今日擂台魁首的牌子旁,将昨日的周应彩三个字擦去,写上新的名字:林溪。
场下又是一阵欢呼,不约而同齐声呼喊着林溪的名字:
“林溪!林溪!林溪!”
……
玄黎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眼眶生出涩意,呼吸困难。
太像云墨了。
无论是众人的追捧,无人敢挑战的地位,还是林溪那站在台上衣袂翻飞、眉眼冷清的神情以及隐隐透露出的自信和清傲,都太像曾经的云墨了。
尤其是她最后那一招,一脚踢飞长剑斩断对手的退路,是从前云墨最爱用的招数。
这需要使用者对战斗形势有极高的把握力,以及强到有几分傲慢的自信——我敢丢掉自己的武器,甚至冒着你可能捡起它刺向我的风险,是因为我无比确信,你败局已定。
玄黎忽然很难受,她慢慢地蹲下身子,心脏传来钝痛。
她好像在无力地失去一个熟悉的爱人,同时却又久违地迎回了一位故友。
玄黎有一点想哭。
……
林溪兴致缺缺,眼神漫无目的地扫过全场,在远离人群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玄黎蹲在那里蜷缩身体,似乎在忍受什么痛苦。
林溪心一紧,迫不及待就要跑过去,穿过人群时,无意间听到了弟子们对她的议论。
“好厉害的实力,确定这只是来旁听的?”
“我们玉华门不接待外客,要不是天赋格外出众,能为让她打破规矩吗?”
“听说是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自学到了金元功一重的大成,天纵奇才!”
“怪不得连周师姐都能打败,这么恐怖的修炼速度,怕是仅次于几百年前的素玄真人了吧?”
“我看啊,跟素玄真人不相上下!”
……
素玄真人?
林溪注意到这个陌生的名字,脚下稍微一顿,但并没有多想,快步朝玄黎走去,担忧询问:“阿黎?你怎么了?”
玄黎缓缓抬起头,露出通红的眼眶,神色恍惚。
林溪心上一刺。
这不是看她的眼神。
林溪正准备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难堪地收了回去,嗓子涩疼:“又想起她了?”
她的语气低得像是哀求:“阿黎,你能不能看看我……”
玄黎猛然回神,一把抓住林溪的手,将人拥进自己的怀里,双臂用力箍紧:“……溪溪。”
林溪默默地跟她拥抱,将苦味咽进肚里。
良久,两人才松开彼此。
林溪努力摆出现任应有的风度,像是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那般,问出的话却忍不住带了羡慕:“她到底有多好,才能让你爱得这么刻骨铭心?”
玄黎哽了一下,条件反射握紧林溪的手,哑声:“……我正要和你解释这件事,我和云墨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溪溪,我从出生到现在,只拥有过你一个爱人。”
第89章 “你爱过她吗?”……
林溪一怔。
她不敢相信似的:“你们没有在一起过?”
“当然。”玄黎语气坚决, “我和她从来都没有在一起过,更没有谈过恋爱,从始至终你都是我唯一的恋人。”
林溪压在心上的石头移开了, 稍微放松了一点儿,但还是疑惑:“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放不下她。
玄黎红了眼睛:“因为她背叛了我的信任, 她是个骗子。”
她简单讲述了一遍曾经如何和云墨相识相遇, 然后向她交付自己的信任, 最终却被她联合邪修害得险些丢了性命,陷入沉睡三百年。
林溪听完, 沉默良久。
和胡颐所说的对上了, 怪不得每次提到云墨,玄黎都神色复杂。
“那在云墨背叛你之前呢?”林溪忽然问。
“什么?”
林溪紧紧盯着她:“在她背叛你之前, 你爱过她吗?”
玄黎茫然。
林溪太了解玄黎了,她身上有着妖精的敢爱敢恨,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一旦确认心意, 就从不忌讳热烈地表露自己的情感, 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捧给你看。
这也是最初林溪被她所打动的地方。
玄黎如果只是恨云墨背叛, 一定会表现得咬牙切齿,提起云墨的名字就要痛骂一通,不会像这样回避遮掩, 辗转复杂。
除非她爱过对方。
我爱你,却恨你辜负我的情感, 背叛了我付出的真心。
林溪心里苦味消散,又泛起了新的酸意:“你是不是喜欢过她?哪怕你们曾经并没有确认关系。”
这触及到了玄黎的盲区。
她?喜欢过云墨?开什么玩笑!
玄黎想也不想地否认:“没有!我绝对没喜欢过云墨。”
怕林溪不相信,她还言之凿凿地数落起云墨的不是:“那女人有什么好喜欢的?刚认识的时候脸臭得要死, 带领一群道士撵得我到处跑,后面熟悉了她又总是笑眯眯的,跟个笑面虎一样,我一看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还有大冬天拿我尾巴捂脚,洗完手在我耳朵上擦干,恶劣得很!尤其是送我的那个雪麟玉坠,她打磨得那么仔细小心,我还以为她转性了,结果她故意做得紧到戴不上,就是想骗我变原形往我脖子上套项圈!”
玄黎气呼呼,骂骂咧咧都不带停的:“那玉坠是她亲手做的,上面还有玉华门的徽记,要是我变回原形挂在脖子上,这跟小猫牌有什么区别?她把我当什么了!”
玄黎滔滔不绝地列举着云墨的恶行,忽然察觉林溪已经很久不说话了,正不错眼地盯着她。
玄黎话头一顿,默默闭上嘴巴,噤声。
林溪语气凉幽幽:“可你最终还是把玉坠挂在脖子上了。”
话里的醋味都快漫出来了,玄黎被酸得想打喷嚏,忍了又忍,小声道:“……但那是你给我戴上的,不一样。”
林溪的心骤然充盈起来。
她故意反问:“哪里不一样?”
玄黎试探性地勾了勾了林溪的手指,见她没有反应,这才大胆地牵在手里:“你是我的女朋友嘛,当然不一样了,我们表过白,正式确认了关系,还在一起睡过……唔。”
林溪慌乱捂上她的嘴,红脸轻斥:“这里人这么多,你在乱说什么?”
玄黎眨眨无辜清澈的双眼,伸出软舌在林溪掌心舔了一下,看她触电一样飞快缩回手,凑上前去在她耳边悄声道:“我愿意让你给我挂小猫牌,因为我本来就是你的小猫。”
林溪从耳朵麻到了脚后跟。
要不是现场人太多,林溪差点克制不住冲动,对着玄黎的唇吻上去。
见林溪神色恢复正常,玄黎暗地里松了口气,安抚:“所以你不要在意了,云墨再怎么样也都是三百年前的事,早就过去了,现在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你。”
林溪问她:“真的过去了?”
玄黎顿了顿,回答:“当然。”
“那好,我愿意相信你。”林溪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心中暗暗叹息。
就这样吧,既然玄黎说过去了,那就让她过去。
反正云墨已经死在了三百年前,她不可能活过来,更不可能转世重生和玄黎再续前缘。
林溪这样默默地劝自己-
当晚林溪又做了梦。
或许是白天和玄黎说开了,这次的梦没有那么难受,反而很是温情。
她梦到了玄黎。
看起来比现在更青涩、情绪更外放,也更容易傲娇炸毛的玄黎。
天气像是快要入冬了,她和玄黎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于是在那之前,两人来到集市,采购一些保暖物品。
按理说玄黎是妖,换季后还有厚实的毛发,更需要保暖的是她才对。
但林溪一直在为玄黎挑选东西,还怀着某些不可言说的恶趣味,当着玄黎的面儿,问店家有没有能包裹两只立耳的厚帽子,以及五指袜,还要一套四只的那种。
明明当时的玄黎已经化成人形,外表丝毫看不出异样,但她潜意识还是习惯把她当猫对待。
在店家诧异的目光中,玄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走过来骂她:“你是不是有病?”
林溪理所当然:“给你买保暖衣物啊,马上入冬了,你不冷?”
“我冷什么?!”
玄黎气得恨不得当场炸毛,发泄似的扯了扯她身上单薄的玉华道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个没毛的光秃人类,该保暖的是你吧?”
林溪正经地纠正:“我有毛。”
玄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红了耳朵,骂道:“不要脸的臭流氓。”
林溪不明所以,还没来得及多问,就被红透脸的玄黎扯着衣服匆匆走了。
最终保暖衣物没买成,玄黎当然不会冻着,但林溪被冻着了。
尤其早晚气温低,林溪冷得忍不住打哆嗦,玄黎一脸的幸灾乐祸:“叫你装,眼看都立冬了还穿那么薄的白衣,冻不死你。”
林溪冷静道:“我没装。”
她穿的是玉华门发的道袍,虽说十分飘逸冷然,衬得人身姿挺拔,每次外出都能惹来旁人的赞叹目光,但林溪从几岁穿到二十几岁,更多的是出于习惯。
不过冷是真冷。
林溪又打了个喷嚏。
玄黎见状哈哈大笑。
不过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林溪居然说:“你能不能变回原形蹲我肩膀上,借你尾巴做个围脖?”
玄黎大吃一惊,匪夷所思地盯着她:“你怎么好意思的?”
林溪认真道:“你身上很暖和。”
“我暖和关你什么事?”玄黎瞳孔震动,紧紧护着自己尾巴倒退几步,又骂,“厚脸皮的臭道士。”
虽然还是很冷,但林溪被骂了一通,心里莫名倒是踏实了。
猫儿怪有趣的,一惹就炸毛,偏偏还不记仇,一会儿就哄好了,然后又惹炸毛。
林溪数不清自己一路上挨了玄黎多少骂,被猫爪拍了多少次脸,但玄黎总能被她哄好。
……
这个梦做得很长,但林溪醒来后没有头疼,反而还有香甜一觉的舒适感,回想起来却处处都透露着奇怪。
首先就是太清楚了,连细节都十分清晰,不像是纷乱无厘头的梦境,反而像是林溪自己的亲身经历,真实得像过去发生的事。
林溪之前做类似的梦时,像个沉浸式体验的旁观者,不能说话不能控制自己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主角的行为。
然而这一次她成了主角。
她会记得自己穿了二十几年的道袍,会乐此不疲地逗玄黎炸毛,还会一本正经地冷幽默……等等,明明这都不是林溪一以贯之的风格
但她总觉得那就是她自己。
还有玄黎。
现在的玄黎会跟她撒娇,会用温柔到纵容的语气和她说话,哪怕她偶尔开开玩笑,也只是假装生气,甚至都不需要林溪来哄,她自己就好了。
而梦里的玄黎傲娇到暴躁,防备心和边界感都很强,倒是和她刚被救助到保护中心时的状态很是接近,动不动就龇牙哈气,惹恼了还要用爪子挠人。
以及同样的口是心非,表面上嫌弃着,同时又寸步不离地跟着,黏人得厉害。
实在想不出所以然的林溪呼出一口气,决定暂时抛之脑后,微微侧头,就看见了熟睡中玄黎恬静的睡颜。
好巧不巧,玄黎也正在做梦。
她这个梦做得比林溪还要奇怪。
她似乎是梦到了云墨,又好像是梦到了林溪,迷迷糊糊,连梦中的她自己也不能确定。
因为对方长着林溪的脸,拥有林溪和她的共同回忆,却比云墨的性子还要恶劣,简直是讨猫厌。
梦里林溪穿着日前的那身道袍,气质清冷,却朝她温柔地笑,玄黎看得心动,只见女人张了张口,还没听清她说什么,便迷迷糊糊地被勾了过去。
待到走近,林溪那张明丽俊俏的脸在眼前放大,玄黎更是不受控制地心跳加速,正要抬头吻上去,女人却用手指抵住她的唇。
林溪轻笑:“小猫儿,你的耳朵和尾巴呢?”
玄黎喉骨滚动,听话地化出耳朵和尾巴,还主动把尾巴缠上了林溪的手,渴求地唤她:“溪溪……”
林溪挑了挑眉,问:“今天这么乖,不用爪子拍我脸了?”
玄黎困惑:“我什么时候用爪子拍过你的脸?”
“好你只小猫,这就忘了对我作的乱了?”林溪语气幽怨,“我要惩罚你。”
玄黎呼吸急促,下意识夹紧了腿,艰难问道:“怎么惩罚?”
林溪不语,手腕一翻不知从哪掏出一条绳子,利落地捆住了玄黎的双手,抬高压在床头,声音低诱:“这样惩罚。”
第90章 “无能”的妻子
玄黎愕然地看着手腕上的绳子:“你哪来的束妖绳?!”
林溪歪头, 晃晃手里的绳头:“我是个货真价实的道士,以降妖除魔为己任,难道不该有这些东西吗?”
“……不对。”玄黎蹙眉, 认真地反驳,“你才入道两三个月, 很多道法都不熟悉, 只是玉华门的旁听弟子, 你什么时候变货真价实的道士了?”
林溪不语,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
玄黎忽然反应过来, 眼睛瞪大:“你是云墨!”
她登时变了脸:“死道士, 放开本座!”
女人轻啧了一声,抱怨道:“你这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 林溪这样你就兴奋,云墨这样你就骂人,这是什么道理?”
玄黎气愤:“溪溪是我女朋友,你算什么!”
“我就是你的女朋友啊。”林溪冲她眨眨眼,手指精准地找到玄黎腰间软肉, 轻轻一拧, 便激得玄黎腰身一颤。
她见状满意地笑:“难道不对吗阿黎?你不是最喜欢我这样了吗?”
双手被紧紧束缚着, 玄黎挣脱不开,羞红了脸骂道:“云墨你个不要脸的臭流氓!你敢轻薄我?”
林溪不赞同地道:“我们是情投意合的恋人,互相亲热, 天经地义,谈何轻薄?”
玄黎:“谁跟你是恋人!真不要脸!”
女人食指勾起她的下巴, 认真道:“你是林溪的恋人,不就是我的恋人吗?我就是林溪,林溪就是我。”
玄黎据理力争:“你胡说八道!你是云墨, 林溪是你的转世,你们根本就是两个人。”
“这话听着耳熟。”林溪托腮思考,“曾经我也这么认为过,阿狸是阿狸,玄黎是玄黎,一人一猫,明明是两种生物,怎么会是一个人呢?”
“……”玄黎一时语塞,“这不一样,我是猫妖,可以是猫,也能化作人。”
林溪笑眯眯道:“对啊,前世是云墨,今生是林溪,同一个灵魂,自然也是同一个人。”
“说起来,我前世今生好歹都是人,长得还特别像,甚至还因缘际会都修了道,拜入了玉华门,两者的差距相较而言,怕是没有你跨物种的猫变人大吧?”
“你……”
林溪有了云墨的伶牙俐齿,把玄黎说得无法反驳,最后只能强行道:“你已经转世成林溪,前尘尽忘,不能是一个人。”
“这话说得对。”
林溪低头,手指在她胸口上画圈,声音缓而轻:“那我要是有一天记起了云墨的记忆,对你而言,我们还是两个人吗?”
“……”
玄黎回答不出来。
等她费劲地从梦里醒过来,睁眼看见的,就是林溪的脸。
玄黎心悸了一瞬,赶在林溪沉下脸色之前,就率先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声确认:“溪溪?”
“嗯,我在,醒了?”林溪神色缓和,刚刚看玄黎的眼神,还以为她又分不清自己和云墨。
玄黎松了口气:“我还以为……”
林溪:“以为什么?”
“……没什么。”这事好不容易翻篇,玄黎可不想林溪再为了这个吃醋,含糊了过去。
林溪蹙眉:“我先前听到你在睡觉的时候骂‘死道士’,你梦到了谁?云墨?”
玄黎心虚地别过眼去。
林溪眼眸一沉,伸手将她脑袋拨正,眼里的占有欲毫不掩饰:“你又梦到了云墨?你还是忘不了她?”
玄黎急中生智,忙道:“我当然忘不了了,她害我那么惨,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忘掉?刚刚在梦里,我还骂她来着。”
“是吗?”林溪想起先前玄黎确实嘴里嘀嘀咕咕,骂得还怪狠的,于是脸色缓和下来。
玄黎黏糊地窝进林溪怀里,尾巴蹭上来撒娇,道:“而且,我还梦到你了。”
林溪眼底总算出现星点的笑意,声音也柔和下来:“梦到我什么了?”
玄黎贴着她耳朵悄声道:“我梦见你用绳子绑着我的双手,把我压在床头,要轻薄我。”
玄黎清晰地看见林溪耳朵瞬间变红,好半天都没敢转过来看她,语气都不自然了:“……你,你怎么做这种梦?”
林溪脸皮薄,容易害羞脸红,这一点可比云墨那个讨猫厌的家伙好太多了,玄黎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用调情的语气道:“说不准是平常太正经,所以梦里无所顾忌就释放出来了。”
林溪疑惑地盯着她:“你平常正经吗?”
动不动就要亲亲抱抱,恨不得随时挂她身上。
玄黎幽幽道:“是你太正经。”
林溪面庞一热。
这对话听起来像是在吐槽无能的妻子,林溪身为妻子本人颇有些无地自容的意味,于是忍着羞意同她商量:“阿黎你要是想的话……我也可以学着不那么正经。”
玄黎本来只是开玩笑,闻言愣了一下:“怎么个不正经?”
“像你梦里那样。”
话音刚落,玄黎的双手就被抓起抬高,手腕一紧,林溪迅速捏了个诀将她绑了起来,动作利落得和梦里一模一样。
玄黎差点以为又在做梦,大惊失色:“溪溪?!”
“昨天刚学的一个束缚术法,可以对妖精起到克制作用。但我道法不精,对你估计没多大的影响。”
林溪压着玄黎的手在头顶,翻身坐上她的腰,在她颈边啄吻轻喘,用气声道:“可以麻烦妖王殿下,配合一下我的‘不正经’吗?”
玄黎迷惑了,她虽然嘴上跑火车,实际真来了又不敢,于是当场就要反悔:“我,我开玩笑的,溪溪你不要闹了。”
“我在闹吗?”
林溪眼眸微眯,将要起身的玄黎重新压回床上,锢着她双手的力气也大了些,目光幽深:“刚才可是你说的,嫌我太、正、经。”
“我现在这样你不喜欢吗,宝贝?”
林溪此刻的表现和那天她掉马甲时简直如出一辙,玄黎一边身体不受控制地兴奋起来,一边脑中疯狂报警,心虚嘴硬:“我就是随口一说……而且现在不早了,你该去上课了溪溪。”
“上课没有满足我的女朋友重要,何况我本来就没有固定的课程。”
林溪明显对她这个答案不满意,指尖抚摸,熟练地刺激玄黎冒出两只猫耳,张嘴在上面咬了一口,嗓音喑哑:“坏小猫,点了火不管灭。”
玄黎脑子里一片酥麻,神经都迟钝起来,腰间一凉,林溪居然掀起了她的睡衣。
玄黎下意识就想用手去捂住,偏偏双手都挣脱不得,只能以这样一个羞耻的姿势展示在林溪面前,气急:“林溪你放开我。”
林溪故作疑惑地嗯了一声,低笑:“我放开你?我这么点修为,怕是不够小猫殿下一爪子拍散的吧?你真要是不想,我也拦不住你。”
“你现在嘴上说着拒绝,身体却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只能叫口是心非,欲拒还迎。”
“我……”
玄黎从头到脚都软成了一滩水,尾巴尖激动到微微发颤,哪里有力气挣脱,红着脸骂:“林溪你……你流氓。”
林溪认同道:“对,我是流氓,流氓还要轻薄你。”
“看好了宝贝,这次可不是梦。”
……
两个小时后,玄黎腰酸地从床上坐起来,手腕都被缚出了一圈红印。
林溪那个无情的女人,刚刚结束后亲了她一口,居然就正经地穿起衣服,出门上课去了。
跟没事人一样,变脸比猫还快。
想起先前沉沦间林溪说的那些调情的话,玄黎又开始耳朵滚烫。
不得不说,虽然林溪捆住了她的双手,但对方那强势到说一不二的模样有种别样的迷人,确实……有几分刺激。
玄黎一边害羞,一边又忍不住回味。
还好现在林溪不在,没人看得见她熟透的脸庞。
这样想着,玄黎起身下床,一不留神腿软得差点摔倒,当即气闷得咬牙。
都怪林溪!
怎么她现在有时候比云墨那家伙还恶劣?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玄黎却是一怔。
先前在梦里,玄黎还以为那个女人是云墨,毕竟林溪的性格温柔内敛,才不会那样对她。
然而事实却是,林溪不仅会那样对她,还更过分,更轻车熟路。
或许是她对林溪了解得还不够,又或许是林溪进入玉华门以来受了环境的影响,她在某些方面竟是越来越像云墨了。
玄黎一时不可避免地想起梦中女人说的那句话。
要是有一天林溪记起了云墨的前世记忆,她们还能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吗?
玄黎心里五味杂陈-
离开住宿的小院子,林溪神清气爽,走路都带风。
果然玄黎说的不错,她有时候确实需要一点不正经,调剂一下平淡的生活。
上午已经没有林溪想上的课程了,她径直来到玉华门的藏书阁,在书架上搜寻一番,拿起了一本记述了本门历代杰出人物事迹的传记。
林溪翻开书,在目录找到了“素玄真人”,名字对应过去——云墨。
林溪一愣。
云墨?素玄真人是云墨?
想起昨天在比武擂台,周围人纷纷议论她有素玄真人的风姿和天赋,林溪眉眼沉郁下来。
她做了个深呼吸,调整好情绪,翻到正文,认真地阅读起云墨的生平。
云墨英年早逝,传记只记述了她六岁到二十九岁间的事情,时间跨度是整本传记里最短的,可篇幅却是最长的。
半个小时后,林溪一气读完云墨传记的最后一页,长舒一口气,难掩心潮汹涌。
她好像明白为什么玄黎对云墨念念不忘了——
作者有话说:我们溪溪平时还是很温柔的,需要一点刺激才会“恶劣”起来,比如发现猫猫骗她,比如吃醋,再比如被误会成“无能”的妻子,这不得证明一下自己吗[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