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绘没想过会被认出来,连帽子都没戴就直接出门了。
这会儿,她也没那么多时间去回应人家,只继续问:“董老板在吗?”
女生抢在男生前回道:“董老板回港城了,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尤绘沉默了两秒:“我想要一杯龙舌兰特调,加无花果汁。”
女生有些许疑惑,拧眉:“我们店没有这个酒啊。”而且这种做法好像有点奇怪(?)
尤绘有想过自己的分析或许是错误的,但总得试试。
然而下一秒,男生微微鞠躬,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尤小姐,您跟我来。”说完这话,他就先一步抬腿往走廊深处走。
尤绘很快跟上去,被他带到了走廊尽头一个很隐蔽的墙壁前,他示意了一下墙上的密码机器:“尤小姐,您请。”
看到男生已经背过身去,尤绘输入了六位数的密码。
刚按下红色的确认按钮,这面墙中间的隐形门就陷了下去,随后门向一侧缓缓打开。
看到这一幕,尤绘实在佩服。
合着他们兄弟俩都喜欢玩这种。
站在一旁的男生已经转回身,帮忙指路:“尤小姐,您往前一直走就可以找到了。”话音落,他很快离开。
尤绘没有犹豫,迈入了这扇门里。
一进来,身后的隐形门便自动关上,看着这条长到几乎没有尽头的走廊,倒也不恐怖。
梁俢垣的家是阴暗潮湿以及刺鼻的,而这里的味道闻着让人很舒心,沿路都闪着灯,很亮堂,装修风格简单大气。
沿着走廊走了五分钟,尤绘发现面前出现了一闪黑色的玻璃门,门的旁边有个感应装置,她从包包里拿出那张黑色的卡,将卡贴到感应装置上。
随着叮的一声,匹配成功,玻璃门自动打开。
尤绘走进去,发现这扇门居然是单面镜。而来到的地方依旧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只是这里的墙壁上,挂的全部都是她的写真照。
从刚入行开始,一直到近期的那组天使写真照。
尤绘步伐渐渐缓慢,边走边看墙上的这些照片。她不太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里为什么会挂着这些照片,又或者说,为什么要把照片挂在这么隐蔽的地方。
就好像是某人创建的秘密花园,他不想被别人发现。
尤绘的思绪有些混乱,从开始解他出的这道谜题,她的脑子就没灵活地转动过,好不如磨出答案了,现在答案的里面还藏着未知的题目。
她眉心微蹙,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这栋大楼的内部。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在过来清吧的路上,尤绘远远的看到了一栋正在施工中的楼,又或者说,不是在施工,而是一栋烂尾楼。
没有想到,这栋楼里已经装修完毕,外面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
尤绘这会儿还没太搞明白,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她注意到一楼大厅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沙发,那儿坐着个人,正喝着特调酒,酒液是粉色的。
或许就是那杯龙舌兰加无花果汁?
紧接着,她看到了这栋秘密大楼的名称:TIDE羽。
尤绘突然想到他们重逢那天,梁宗元说的话:游手好闲的你,怎么会想着创立娱乐公司。
所以这里,就是梁清屿特意为她开的公司吗。
尤绘早该想到的,从始至终梁清屿都认为自己想得到的是名气,是钱财,是数不尽的粉丝。
如果她想走这条路,那他来当这个老板,让她能更轻松的将这条路走下去,而不是进入到一个无止境的深渊当中。
尤绘试图平复情绪,缓慢走过去。她穿的平底鞋,走路几乎没有任何声响,直到走到他身后了,他都没有发现,还低着头在捣鼓着手机。
尤绘静静的看了会儿,发现梁清屿正在翻阅相册,相册里的照片都是两人恋爱时他拍下来的。
尤绘的心脏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狠揪了一下。
她的声音很低:“你这是什么意思?”
兴许没料到身后会站着个人,梁清屿的瞳孔骤缩,又惊又喜:“你怎么突然找过来了?”说着这话,他已经起身,下意识去牵尤绘的手。
尤绘没躲开,也并不介意他岔开话题,而是直截了当地问:“你之前说梁俢垣很危险,为什么要这样说。”
听到这个名字,梁清屿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你好不容易找过来了,就是跟我打听他?”他语气中的酸劲都不带藏的。
尤绘这会儿看着挺平静的,实际上并不。
事到如今,她没打算再隐瞒:“其实我不叫尤绘。”
闻言,梁清屿的眼底掠过一抹疑惑:“什么意思?”
“把你知道的,所有有关梁俢垣的事情,都告诉我说好吗?他为什么是个危险的人,公司的员工以及艺人为什么都那么怕他,还有,在公司为什么不能提虞穗的名字。”
梁清屿这会儿还有些懵,但看到尤绘如此的认真,眼底那隐晦不明的情绪正在慢慢化开。
他说:“我和梁俢垣不熟,他的事我不算太了解,只偶然听说过,和他发展过的艺人,都没什么好下场,但这个没有好下场具体指什么,我不清楚。”
话音落,梁清屿很快察觉到尤绘的不对劲,她的眼眶逐渐泛红,喉咙处像是堵着什么异物,完全咽不下去,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呼吸都变得异常急促。
梁清屿拉着她坐下,轻轻抚摸她的后背:“你说的这个人,我没有听说过,是你的朋友吗?”
此时尤绘的眼眶里已经积满了泪水,她哽咽着开口:“她是我姐姐,她消失了,在七年前的9月12日那天。”
听到这,梁清屿突然想到,当初陪着尤绘去老家抓刘许珍的时候,刘许珍说了一句话。
她说:尤绘是谁,我不认识。
当时梁清屿只以为刘许珍是在说气话,现在看来,她并不知道尤绘已经改名,也并不清楚她的计划。
就好像是,刘许珍也不过是尤绘的一颗棋子罢了。
梁清屿没插话,听尤绘继续说。
“我第一次听说梁氏旗下娱乐公司的名字,是在20年年初,那是临近期末考,我每天忙着复习,基本上和姐姐很少能碰上面。
姐姐一天要打好几份工,有时候还要抽时间直播。为的就是能多赚一点是一点,她比我还能扛,也从不挑工作环境,只要有活儿她就上,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赚钱的机会。”
“也是那个时候,这个绝佳的机会降临了。”
“她告诉我说,有人联系她,问她对当明星感不感兴趣。当时姐姐还只是网络上小火的博主,直播间最多不超过一千人,一晚上的打赏也就几百块出头。
她就想着,如果真的有机会能去大城市闯一闯,她是很愿意的。”
“然后20年过完除夕她就去了申城,当时进的是分公司。在这期间我们一直都有联络,她每天都会给我报备行程,每个月的一号会打一笔钱到卡上。一半我存着,另一半用在我和刘许珍的日常开销上。”
“后来,打过来的钱越来越多,起初也就五千块,八月份的时候她打了整整五万。也是那个暑假,姐姐跟我说,她会回来陪我过生日。
她的火车是9月12号下午到站,但从那天早上开始,我就一直没有联系上她。我以为是火车上没有信号,去了车站后等到天黑她都没有出现。
从那天起,她就消失了,连同着电话卡,和社交账号都被注销。”
说到这,尤绘的眼泪不受控的从眼眶里溢出:“我们从小就没有得到过父母的爱,我妈嫌弃我爸穷,还家暴,就跟人跑了,我爸气不过去追她,意外被车给撞死了。”
“我不记得我当时多少岁,只知道从记事起就只有姐姐爱我。”
“她为了能让我过上好日子,初中毕业就开始打工,之后通过朋友接触到了网络,做起了博主。赚到一些钱后,她带着我出了趟远门,去申城旅游。”
“那时我刚上初中,姐姐不过十八岁。繁华的大城市对于我们来说,是很稀奇的,甚至因为太过未知,从而有些胆怯。总觉得那简直太高大,踏足的那一刻就好像是被巨\物笼罩,压得人喘不上来气。”
“我印象很深刻,因为申城的物价高,来回车费,住宿费以及伙食费,算下来怎么说也要大几千。我们手上没有那么多钱,但姐姐很想带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想让我知道,不要轻易的放弃读书这条路,因为家里条件不好,所以只有读书才有可能去到那些看似遥不可及的地方。”
“于是我们出发了,坐的绿皮火车,姐姐买的是硬座,我的票是硬卧。我当时闹脾气,问她为什么不陪我一起睡,她撒谎了,她说没抢到票,其实我知道,是因为硬座的票价要便宜很多,她想把这部分钱攒下来,到申城后可以给我买好吃的。”
越说,尤绘的声音越沙哑,眼睛几乎看不清东西,被水雾蒙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
她缓了缓,继续说:“后来我半夜饿,姐姐就去站台给我买了卤鸡腿,很好吃很好吃。可她不吃,我硬塞给她,她也只勉强咬了一小口。
等到下车的时候,我发现姐姐的脚都肿得穿不进鞋了,她居然还笑着安慰我。讨好似的带着我去吃了申城的特色早点,是挤满汤汁的生煎包。”
“姐姐依旧吃得很少,她说是因为要上镜,得控制体重,我才不相信呢。
后来到了酒店,一百块钱一晚的房型,环境不算好,夜里有蚊子,姐姐一整个晚上都在帮我打蚊子。明明没睡什么觉,第二天还带着我去了迪士尼玩。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去过游乐园,看到梦幻的城堡,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是心疼,是委屈。我知道,如果不是姐姐没日没夜的干活赚钱,我不可能有机会能来到这里,也看不到这些漂亮的事物。”
尤绘的印象很深刻,那天迪士尼的烟花,她并没有看清楚,眼前是朦胧的水雾。她的手被姐姐牢牢攥在掌心。
看着尤绘泪流满面,梁清屿抽了张纸巾,轻轻地帮她擦拭。
待脸上的泪水被擦干,尤绘说:“姐姐爱我,胜过爱她自己。”
话音落,她接着道:“我在梁俢垣家一个很隐蔽的书房里看到了我姐姐的照片,虽然是背影照,但我很肯定那就是她。
我之所以会这么肯定,还有一个原因。在我和梁俢垣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和我的一位故人挺像的。”
听到这,梁清屿满眼的心疼:“所以你为什么没早点告诉我,是因为不相信我吗?”
“我不知道。”
其实很早前,在两人刚认识的时候,尤绘有说过一句话:无法判断你和他们是不是同类人,我只听说什么样的人和什么样的人玩,什么样的家长教育出什么样的孩子。
所以在尤绘的潜意识里,梁清屿和梁宗元是同类人。
因为在此之前,她一直都以为,将姐姐藏起来的人是梁宗元,所以才一股脑的想要接近梁宗元。
可后来才发现,原来另有其人。梁宗元说不定只是帮忙打掩护,而现在,最坏的打算,尤绘不敢往那方面想。
看到她的眼眶再度挤满泪水,梁清屿一把将她抱入怀中:“对不起,是我不好,如果我早点发现,就不会有之后的事情了。”他的心底翻滚,一种无法言表的心疼堵在他的喉咙处。
然而在他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尤绘很认真的告诉他:“不,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就哪怕你在和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也阻止不了坏人作恶。”
“并且,你没有义务,帮我处理跟你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尤绘本不想让梁清屿掺和到这件事里来,他很无辜,并且如果真的发生点什么不好的事情,他俩也不会再有可能。
尤绘从始至终想的都是彻底扳倒,如果姐姐真的遇害,她需要找到证据,她很清楚他们背后有靠山,知道娱乐圈的险恶,很清楚这里头的水有多么的浑浊,多么的深不见底。
她们不过是普通人,怎么可能能斗得赢,但是总归是要试试才知道的,所以从她接近梁宗元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想过,必要时刻,她会和他同归于尽。
她不能让无辜的人参与到里面来,她十分清楚梁清屿是个很冲动的人,如果失手,到时候该下地狱的人没下,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要清零。
她已经欺骗过他一次了,不能再把他拉下水了。
而梁清屿不知道的是,在两人分手后的那七个月时间里,尤绘有多么的痛苦,她甚至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导致频繁出现躯体化症状。
为了缓解这种异常的情绪,她每天都会写下一篇关于他的日记。
有一篇写到:怎么可能会不爱呢,你可是一束光啊,是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精神支柱啊。
另一篇:中英时差是7小时,我爱你31小时。
其实一开始,尤绘以为梁清屿是见色起意,但当她再一次感受到了爱的时候,她很肯定,也十分清楚,梁清屿不是随便玩玩,他很认真,因为这份爱是极为特殊的。
和姐姐给到的是一样的。
而明确的知道那就是爱,也开始正视她对他的喜欢,是俩人坐火车回老家那次。
尤绘当时产生异常的情绪,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想姐姐了,一个是感受到了梁清屿对自己的爱,她有些害怕了。
她内心深处是矛盾的,一方面,她喜欢梁清屿,想和他在一起。但另一方,她很清楚两人没可能。
所以在此之前,她一直回避,装作毫不在意。
但实在太喜欢了啊,最终她没有忍住,跟他表了白。
在一起后的每一天,尤绘都过得心惊胆战,她害怕被梁宗元找上,又害怕不被他找。
真正被找上的那一刻,她庆幸自己离姐姐更近一步的同时,又挣扎着,必须想办法和梁清屿断掉联系。
不仅仅是因为被梁宗元威胁,还是不管有多么的爱,她都需要找到姐姐。
印象很深刻,当时在日本,梁清屿问尤绘怎么这么喜欢拍他。
实际上是因为,她需要把两人的所有点滴都记录下来,才能勉强度过没有他的日子。那些照片,她几乎每天都要看一遍。
现在,把所有的事情都摊开讲明白了,尤绘也没打算把自己的爱,继续藏匿于阴暗当中。
她没有忘记,分手的那个雨夜,梁清屿送了她一首歌。
《祝你爱我到天荒地老》
她从他的怀里退出来,撞上他的目光:“梁清屿,你成功了,我还是没能忘记你,又或者说,我从未想过要忘记你。”
看到梁清屿眼睫微颤,想说什么,尤绘抢先一步道:“但我现在依旧没办法和你在一起,我不想你掺到这件事里来,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所有的错误都是梁俢垣所导致的,他是你的家人,你没办法拿他怎么办,哪怕是送上法庭,也应该由我来。”
梁清屿拧眉,似乎有些生气,内心深处的怒火止不住的往外冒。
他嗤了声:“这狗屁的家人,我压根儿不在乎他是我的谁,换做任何一个人,我都会站出来,我解决的不仅仅是问题,是他这个人。我早想解决他了,既然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为什么不能成为同伙。”
听到这,尤绘猜测:“你很恨他。”
“对,他的恶远不仅如此。案件在调查中,不是不能确认,是我还在抓他的把柄。”说着这话,梁清屿咬紧后槽牙,似乎在强撑着,不要在这种关键时候忍不住动手打人,那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
沉默了两秒,尤绘问:“是跟容女士有关吗?”
“嗯。”
尤绘轻轻抚摸梁清屿的手背:“我知道了。这段时间我们少联系,我得装下去,不能让他有所怀疑。”
也是从这天开始,梁清屿着手帮忙调查尤绘姐姐的事。
两人再见面,是半个月之后。
尤绘接收到信号,赶到这栋秘密大楼时,梁清屿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
他垂着头,表情有些沉重。
尤绘走过去,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眼眶已经止不住的泛红。
她一把握住梁清屿的手,哽咽着:“还活着吗?”
梁清屿嗯了声:“活着。”
尤绘瞬间松了口气,紧接着就听到他说:“但情况可能不太好。”说着这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尤绘没有丝毫犹豫,抢夺过来,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她的手止不住地发颤,捏着信封,缓缓将照片拿了出来。
这张照片是很多年前拍的了,画质不算太好。
或许被传阅过很多次,也可能是什么粘稠的东西糊在了镜头上,导致整个画面很朦胧,也很压抑。
照片的视角是俯视。
侧躺在床上披头散发的虞穗,戴着脚铐和手铐,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掐痕,腿上被烟头烫过。白色的床单上还有少许血迹,她的大腿内侧有很明显的血痕。
而这张照片里,可以清晰的看到,她的周围站着不少于六名只露出小腿的男性。
其中照片的角落,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方,坐着一个人,他的双腿上盖着毛绒毯——
作者有话说:心情很沉重。
在最初构思这个故事的时候,每每想到这部分的剧情,都会忍不住落泪,甚至有时候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写得很慢,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敲下每一个字,都强忍着,不要崩溃。我期待和姐姐见面,想快点把姐姐救出来,但我又害怕写这部分的剧情,因为实在太难受了。还因为姐姐实在太好,太善良了。这个之后会讲到,她不仅仅对自己的妹妹好,对其他同样遭受,侵/犯的男孩女孩也非常非常的好-
之前有提到,等正式揭晓谜底的时候,可以回过头看某些章节,感触会不太一样。
接下来的三章左右,基调都会比较沉重,写的时候我需要缓很久很久,但我会坚持,认真的,尽全力的写好这个故事,因为我敲下每一个字,都是离救出姐姐更近了一步。
第69章 打马球 怎么办啊,我装不下去了。
海浪拍打着岸边礁石, 椰树摇曳。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停靠在海边的游艇上,年轻的男孩女孩被三五个野蛮的男人拽了下来。
领头的男人上一秒还在爆粗口, 让他们都安静点,下一秒就跟哈巴狗似的, 恭恭敬敬向站在岸边,身着杏色西装套裙的女人问好:“柔姐,人都给您带过来了, 这一批货绝对正, 包老板们满意。”
柔拉居高临下的乜了男人一眼, 随后扫向不远处的新货,抬起她那只还沾有血迹的手,指了指其中一个女孩:“那姑娘多大了?”
男人还哈着腰, 转头过去,在看清楚那人是谁后, 他笑嘻嘻地:“她啊才十七, 可嫩了, 是公司上个月新签的模特。”
柔拉眼神微眯, 看着手指上因为处理不听话的小孩,而沾染上的恶心血迹, 啧了声。
男人领悟得快,会来事儿, 麻溜从口袋里拿出手帕, 轻轻捧起柔拉的手,帮忙擦拭手指上的血迹。
柔拉的表情丝毫未变,依旧森冷无情,总觉得自己这双手老得太快了些。她有些烦闷, 看着男人笨拙的动作,很是嫌弃,甩开他的手。
转身,踩着高跟鞋朝着不远处的别墅区走去,撂一句:“那姑娘送秦老板那儿去。”
而别墅区的对面,是整个私人海岛最漂亮的区域,这里建有一座古堡,极少人能踏足。
古堡之中,主人卧室的床上正躺着一位病美人。
坐在轮椅上的梁俢垣,倾身过去,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样子极为深情,嗓音缓慢而温柔:“Angel,我最近认识了一个人,她跟你长得好像,但她没你漂亮,你在我心里是最漂亮的,你是我的宝贝,我没你不行。”
说着这话,他拨弄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又有手指轻轻触了触她柔软的睫毛。
叹了口气:“可是啊,你马上就要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啊,我好舍不得你,你明明是我的,他们却狠心的要将你抢走。”
控诉完,他漆黑的瞳孔透着几分诡异的笑意,说得话更是阴森得可怕:“不过没关系,爸爸是向着我的。”
他从被子里将女人的手拉出来,她的手腕处有明显的勒痕,新的痕迹和旧的痕迹混在一起。
他轻轻摸了摸,又抬眼,盯着她略微有些苍白的漂亮脸蛋:“Angel,好久没听你说爱我了,陪完其他人就不可以爱我了吗。”
他似乎有些难过,整张脸都蔫了下去:“可是我好爱你啊,你醒来后可以说爱我吗?我想听,你说完我会奖励你的,我知道你是最乖的宝贝。”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尤绘攥照片的手,骨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完全没法去细想,耳畔嗡嗡作响,她近乎崩溃地嚎啕大哭:“怎么办啊,我装不下去了。”
边哭喊着,她的唇瓣止不住的发颤,心脏被狠狠揪起,压抑在心底的愤怒疯狂生长。
梁清屿伸手将人揽入怀中,用力的抱住她,抚摸着她的后背。
低沉的嗓音中有些许哽咽:“那就不装了。”
尤绘边哭边摇头:“我姐姐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得装下去,好歹现在得装下去。”
“我要让他不得好死,判死刑都轻了,我想要他痛苦的死,被折磨死,所有的酷刑都要用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尤绘咬牙切齿地说,攥紧的拳头,一次次捶在梁清屿身上,又用力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口,颤抖着身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而这天晚上,尤绘第一次做出了叛逆的行为,她没有回公寓住,她很清楚梁宗元一定会知道,但她不想回去,我需要抓住最后一点精神支柱,要不然她觉得自己抗不下去。
留在梁清屿这,尤绘一整个晚上都垂着眼,沉默着胡思乱想。
那张照片中的画面反反复复出现在眼前,让她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经历了不小于三次情绪大崩溃。
直到后半夜,她和梁清屿紧紧相拥,才勉强睡了过去。
夜里做了几次噩梦,梦里她被困住,姐姐就在眼前,却始终够不着,明明每次都只差一点点,但那张轮椅一出现,噩梦就此开始。
男人恶心的嘴脸让尤绘在梦里都止不住地干呕起来,被吓醒后,她拼命地往梁清屿怀里钻。
梁清屿几乎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着,他时刻关注着尤绘的精神状态,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边哄着,说宝贝儿别怕,我在呢。
隔天一早,尤绘吃完梁清屿从外边买来的早餐后,戴上他的棒球帽,离开了这栋秘密大楼。
她先回了趟公寓,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时刚巧接到了fiona的电话。电话里,fiona说让尤绘到公司给上次拍的宣传片配个音,顺便还要唱片尾曲。
尤绘应了好,连司机都没叫,直接在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往公司去。
一个小时后,尤绘从出租车上下来,看到公司门口停着辆白色保姆车,那车牌刺眼,连人都没看着,尤绘的胃里就翻江倒海,快要吐出来。
她强撑着,一步一步缓缓来到保姆车旁。
柔拉刚好将梁俢垣扶到轮椅上坐着,将毛绒毯搭在他的双腿上。他今天没戴眼镜,白色内搭外套着一件灰色的针织毛衣。
尤绘咬了下唇瓣,往前迈了一步,嘴角扯起一抹淡淡的笑:“梁先生,早上好。”
梁俢垣原本垂眸看着平板,听到这一声,他很快抬起头,眼眸含笑:“小羽,早啊。”
他脸上的神情依旧温和,笑意漂亮又干净。
可越这样,尤绘越反胃。
她时刻告诫自己,不能暴露,不能露出一点马脚,好歹得演到找到姐姐为止。
她迎上他的笑,听到他亲切地问:“今天来公司是有工作安排吗?”
尤绘轻点头:“给上次拍的宣传片配音,顺便录首歌。”
此时柔拉的手已经握上手推,她轻轻推着梁俢垣往公司里走,尤绘就跟在身旁。
梁俢垣说:“那真是辛苦你了,等会儿忙完不知道我还在不在公司,想和你聊聊天,最近都没人陪我说话。”
“我尽量快点结束,等会儿去哪找您呢。”
梁俢垣说话时始终看着尤绘的脸,唇角的弧度因为她的这句话,愈发深。
“等会儿我去找你吧,刚好可以看看你除了演戏外的模样。”
尤绘突然有点后悔吃了早餐,如果没吃,她也顶多是干呕,这会儿那恶心劲已经来到了嗓子眼,却还要保持着微笑。
她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好演员,上过几节表演课的半吊子,还想着当影后,简直痴人说梦。
但她不得不妥协,不得不当一个好的表演者。
浅浅笑着:“好的梁先生,我等您。”
和梁俢垣在电梯间分开后,尤绘去到录音棚进行了宣传片的配音工作。
她今天状态不好,被配音导演提醒了好几次,也做了指导工作,但效果并不理想。
她没多喜欢现在的工作,她觉得做这些都是无用功,她现在急需从梁俢垣那获取线索,不仅仅是知道他就是那个恶人,而是得找出他藏人的地方。
经过了俩小时的配音工作,完成了第一项任务后,尤绘坐在外边沙发上没精打采的刷着手机。
也是这会儿,梁俢垣过来了。
他似乎有些遗憾,急切的问道:“是已经结束了吗?”
尤绘转头看向他,将手机塞口袋:“还没开始录歌,您来得很及时。”
梁俢垣的神色缓和了些,唇角微弯:“那太好了。”
简单和梁俢垣聊了几句,尤绘就被喊进了棚内。在此之前她不过听了几个小时这歌的旋律,歌词都记不住,她现在就要开始录了。
该说不说这圈子简直烂透了,只要有后台,甭管你是不是科班出生,你想唱歌可以上唱歌类节目,可以发专辑,可以开演唱会。
你要想拍戏,随便砸几个钱,你就能当主演。至于得奖,这玩意儿也水得很。
进到棚内,尤绘站到了麦克风前,戴上头戴式耳机,将歌词本放到了架子上,通过玻璃窗看到调音师身后坐着的梁俢垣。
尤绘开始第一次试唱,边唱着,她看到,梁俢垣眉眼间带着淡淡笑意,目光中的欣赏藏不住。
差不多过了半个多小时,梁俢垣接到了一通电话,不一会儿打电话的这人就来了录音棚,坐在外边沙发上跟梁俢垣聊了起来。
这男人看着跟梁俢垣关系极好,说说笑笑之际,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到了棚内的尤绘身上。
兴许是觉得这个环境不适合聊天,梁俢垣让男人把自己推了出去。
后来,直到尤绘结束了片尾曲的录制,梁俢垣才回来,那个找他男人同样也在。
梁俢垣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他:“小羽,这位是我发小,闻舟。”
尤绘礼貌伸出手:“您好闻先生。”
闻舟点头,伸手回握了一下她的手:“你好尤小姐,本人比照片上还要好看呢。”
看到两人相握的手,梁俢垣的目光顿了两秒,才抬眸,接着说:“不知道你对短视频平台了不了解,闻舟是最近平台上一家很有名的新媒体公司的股东。”
尤绘勉强摇了下头:“我对这些不太了解。”
闻舟摆摆手:“什么有名不有名的,开着随便玩玩的,没赚几个钱。”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之后闻舟便和梁俢垣聊起了别的事情。尤绘听着,自然地握住手推,推着梁俢垣往前走。
三人刚来到一楼大厅,迎面撞上染回黑发的梁清屿。
看到他的下一秒,闻舟的眼睛瞬间亮了几个度,快两步上前:“这么巧,最近在哪潇洒啊。”
梁清屿和闻舟算不上熟,倒也能说上几句话。
他余光瞟了眼坐在轮椅上的梁俢垣,回得随意:“老样子,玩玩车。”
闻舟并不在意梁清屿回复的内容,手臂快搭到他肩膀:“我最近有点沉迷于打马球,我记得你好像会吧,要不陪陪我呗,我那一堆兄弟想认识你呢。”
梁清屿乜了他一眼,他没敢真把手臂搭上来,很清楚能跟他勾肩搭背的也只有靳家那少爷了。
他尴尬的笑了两下。
梁清屿单手抄兜,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成啊。”话音落,他漫不经心的掀起眼皮看向两米开外,坐着轮椅的梁俢垣:“大哥去吗?”说着这话,他一步步来到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不等梁俢垣说什么,尤绘抢先一步,语气算不上好:“梁先生没时间陪你玩,小梁总还是别挡道了。”
尤绘话音刚落,梁俢垣放在毛绒毯里的手,握紧了些,他牵起唇角:“去吧,小羽你等会儿有别的安排吗?”问着这个问题,他回过头看向尤绘。
尤绘很明显愣了一瞬,很快她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变,唇边勾起一抹笑:“没有其他安排。”
梁俢垣嗯了声:“那我们就边看他们打马球,边聊天吧,刚好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他的语声温和,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对他有好的印象。
但自从昨晚,看到了那张照片后,尤绘再也没有办法在他和干净一词中,画上等号。
他简直太脏了,但尤绘这会儿只能心里犯恶心,面上还得保持着微笑。
反观梁清屿就不用过于隐瞒自己的情绪,听到梁俢垣说的这话,他直接嗤笑出声,倒没有下文了,已经转身朝着公司外走去。
一个半小时后,三辆车依次开进了马球俱乐部。
梁清屿和闻舟先一步去了马厩,尤绘和梁俢垣则慢慢悠悠往马球场去。
这会儿马球场边已经围了不少人,梁俢垣微微侧头,对尤绘说:“我们就站这吧,那边人多,太吵。”
尤绘应了好,没说其他。
沉默了几秒,梁俢垣开始找话题:“过几天有个音乐剧,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此时尤绘还站在梁俢垣身后,看不到他的脸,倒没有那么反胃。
她问:“讲什么的?”
“讲的是女主角被皇室选中,婚后陷入了宫廷束缚的故事。”说完这句,他紧接着道:“我很喜欢这部音乐剧,故事情节饱满。其中有一幕女主角穿着洁白的礼裙,犹如天使般。”
说着,他仿佛已经沉溺于其中。不知道的是,尤绘握在手推上的手,渐渐收紧,眼底的恨意有些藏不住了。
直到这场马球赛的参赛人员入场,现场响起了欢呼声。
尤绘转眸看过去,一眼便注意到了梁清屿。
他实在太引人注目,烈阳肆意洒下光芒,映着他的脸。他鹤立于人群之中,戴着黑色头盔和护目镜。因骨相优越,给人一种冷峻的感觉。
他身着蓝色马球衫,白色牛仔裤和黑色马球靴。漂亮且骨节分明的手上戴着手套,右手拿球杆,进场后,他轻松跨上马背。
而马球衫下,隐约可见流畅的肌肉线条,裸露在外的小臂青筋微凸,漂亮得没话说。
尤绘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心里暗爽:真他吗的带劲。
很快参赛人员一个个跨/坐到马背上。
这会儿尤绘没在梁俢垣身后站着了,挪了个位置,来到了他身旁一米左右的地方,抱着胳膊看着场上的人。
一分钟后,比赛正式开始。
围在球场四周的人们,一个个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
帅气的黑色马匹在草地上奔腾,梁清屿手持球杆,看准球,争夺球权,用力挥动球杆,将球高高抛起。
队员们不断的变化位置,尽可能的将球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看着梁清屿轻松地驾驭着马匹,灵活地转动、加速,飞驰在草地上。
球杆和球相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握着球杆,带着球,向着目标方向猛力击打。
随着梁清屿连续进球,现场欢呼声愈发响亮。
也是这时,尤绘余光瞟到,坐在轮椅上的梁俢垣,放在毛毯中的手轻微地动了一下,好似在抚摸自己的腿。
尤绘在心底冷笑,收回视线看向马球场上肆意洒脱,拽得没边儿的梁清屿。
嘴角压制不住的上扬。
但很快她便强压住了那一股子嘚瑟劲,温声询问:“梁先生,要不要去别处转转?”
梁俢垣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依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马球场。
好一阵,他问:“你会骑马吗?”
尤绘摇头:“不会。”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梁俢垣面上没什么情绪,只说:“我会,小学的时候上过马术课。”
尤绘没接话。
梁俢垣转突然眸看向她:“如果我能走路的话,就能教你骑马了。”说着,他嘴唇扯起一个微笑,看着有些僵硬。
这还是第一次,梁俢垣在尤绘面前展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尤绘大概知道,他很不想承认自己是个残疾人,所以从来不让她弯腰或是蹲下说话。他不想被当做特殊人对待。
但这一刻,在看到马球场上意气风发的梁清屿时,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尤绘敏锐地察觉出,很快道:“我对骑马没什么兴趣。”
梁俢垣脸上依旧挂着笑,笑容中却有种说不上来的冷感:“那你对什么感兴趣?”话音落,他紧接着问:“你对唱歌跳舞感兴趣吗?或者演绎其他的节目。”
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苏汶前不久问的:他跟你表露过什么?还是邀请你做了什么?
所以,他是按耐不住内心的欲望,想做出邀请了吗。
第70章 氧气管 我没碰她,我嫌脏,给别人了。……
不等尤绘给出回应, 马球场内气氛沸腾,喝彩声响彻云霄。
两人的注意力很快集中到了马球场上,就看到坐在马背上的梁清屿, 反身挥杆,动作干净利落。将这颗球击入了对方的球门中, 再次拿下一分。
他驾驭着这匹黑马回到马场最中央,迎着全场的掌声,他的目光往远处一瞥。
看到梁修垣微眯起眼, 梁清屿从马背上下来, 跟着众人踱步到场外补充水分。
其中队伍里一位公子哥没什么顾忌的, 边喝水,边走到梁俢垣跟前,笑问:“梁总, 刚刚是我帅还是你弟帅啊。”
他似乎还没从赢得比赛的兴奋劲中抽离出来。
梁俢垣的嘴角依旧带着淡淡的温和以及笑意:“清屿在这方面的确很在行,想必有不少姑娘喜欢, 要处理那么多的追求者, 应该也挺费神的。”
在场的谁还不知道啊, 梁清屿一直以来都不近女色, 谁要敢带姑娘去他的局上玩,他不会之后找麻烦, 不乐意直接当场解决,不留一丝情面。
毕竟尊重是相互的, 在明知道他不喜欢和异性接触的情况下, 还带姑娘来,说明这人就是故意来找麻烦的。解决一个傻叉,不过动动手指的事。
这会儿听到梁修垣这么说,他什么意思梁清屿明白得很, 他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自己柔和的长相,以及轻言细语的说话方式,让所有人都向着他。
梁清屿眼神冰冷地扫了他一眼,都还没开口说话,那位公子哥摆摆手,打圆场:“哎嘛您别说笑了,咱们这儿可就您带了女伴啊,真是好福气哦。”
说着,他微微眯起眼,盯着尤绘:“不过这姑娘我总觉得有点眼熟,我们以前见过吗?”
尤绘礼貌回应:“第一次见。”
男人挠了挠头:“是吗,那可能是我眼花了。”
看着男人没什么所谓的补充完水分接着上场,尤绘的目光已然变得冰冷。
她大概能猜到男人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就像她和梁修垣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她和姐姐很像。
这也就意味着,梁修垣带着姐姐认识过一些朋友。毕竟只有这样,他才能更轻松地将姐姐拉入地狱。他可太知道怎么哄骗小姑娘了。
之后新一轮的比赛开始,梁修垣还没看完就让尤绘推着自己离开了。
两人在附近的人工湖随意转了转,没聊什么,只在最后要离开时,梁修垣问了句:“上次打包带回去的苹果派味道怎么样?”
那玩意刚被尤绘拎进小区就给丢垃圾车里了,要问得去问垃圾场的老鼠们。
她这么想着,假笑道:“很好吃。”
梁修垣目视着前方,注意到林子里有一只橘猫,正露出肚皮晒太阳。今天的天气很好,但他不喜欢,相较于晴朗的天气,他更喜欢阴雨天,最好是时不时打个雷。
看到橘猫这么悠闲,他脸色沉下来一些:“那瓶草莓酱要趁早吃掉,保质期很短的。”
尤绘看不到梁修垣的脸,光听声音察觉不到什么。就嗯了声:“已经吃了三分之一了。”-
这天之后,尤绘再找不出什么借口可以去公司跟梁修垣偶遇了。
就这样无所事事地在公寓待了两天,期间梁修垣没有发来任何的消息,尤绘不清楚他对自己是否有其他的想法,总觉得自从看到那张照片后,他对自己的感兴趣程度就没那么高了。
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
她苦恼地琢磨着这事,想主动联系,但又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自然一点。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从马球俱乐部回来没几天,尤绘被梁宗元找上了。
他打来电话的时候是下午两点整,尤绘才刚起床,洗漱完准备在冰箱里随便找点东西对付一口。
茶几上的手机响起刺耳的来电铃声,尤绘边将盒装牛奶打开,仰头喝了一口,微倾身拿起手机。
在看到来电人备注后,她犹豫了几秒才按下接听键。
手机刚贴到耳侧,梁宗元低沉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很久没去看望你奶奶了,今天抽了点时间。车停在小区门口,给你二十分钟时间收拾。”
挂断电话,尤绘将盒装牛奶的瓶盖拧上,塞回冰箱,又从冰箱的抽屉里拿了颗苹果出来,对着水龙头冲洗了两下,切也懒得切了,直接边啃边往衣帽间去。
将这颗苹果吃完,尤绘用湿巾擦拭着手指,随意拿了套衣服出来。
换完衣服,她拎着包包准备出门,走到门口了,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折返回客厅,拿了茶几上的烟和那支银色的打火机。
将东西装进包包里,包包挂上肩膀后她终于出了门。
刚出小区就看到路边上停着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后座的车门是打开的,尤绘踱步过去,先朝着后座上,穿着黑色西装,低头看平板的梁宗元问好。
“梁董,下午好。”
梁宗元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只嗯了声。
尤绘很快迈进车内,乖巧的坐下,将双手搭放在大腿上。
待车开上路,行驶了一段路程后,梁宗元终于舍得放下平板。他突然转眸看向身旁的尤绘:“你最近不太老实。”
兴许没料到梁宗元会这么直接,又或者说,她有想过或许梁宗元已经发现了不对劲,但怎么可以这么快呢,并且这句话的试探意味分明,像是故意设下陷阱。
尤绘的心脏在这一刻猛烈地跳动了两下,她倒也不慌,刚对上梁宗元凛冽的目光,就听到他接着说:“以前也挺不老实的,我听你奶奶说了,她还跟我讲了很多有趣的故事。”
尤绘没吭声,突然的安静让整个空间变得诡异。正开着车的苏汶透过车内后视镜瞟了后座一眼。
梁宗元有所察觉,直接将隔档板升了上去。
在挡板完全升上去前,透过那一丁点缝隙,尤绘和苏汶撞上视线。
她看不太懂他目光中所流露出的意味,或许是让她别乱说话?尽可能的做到顺从。
不等尤绘过多思考,耳边响起低沉似威胁的话:“你是不是忘了,你奶奶还病着。”
尤绘微垂眸,没有直视他的眼睛,梁宗元似乎也不打算与她对视,说这话时是看着车窗外的。
尤绘很认真地回答:“没忘。”
梁宗元没说话,好一阵,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他眼神中的冷冽,以及无形中透露出的压迫感让空气瞬间凝固。
压抑而强势的气场让人感到窒息:“你以为我为什么找上你,就算梁清屿当年把你保护得再好,你不照样被我找到了?”
说着这话,他冷嗤了声:“他不过是个小屁孩。你既然选择跟着我,就要守我定下的规矩,和他——”
梁宗元停顿了几秒才开口:“如果再有下次,以后都不用见你奶奶了。”
这回,他直接把拿刘许珍做威胁摆到明面上来讲了。尤绘猜测,肯定是梁清屿做了什么惹火了他,要不然他无缘无故找过来做什么,难不成真的只为了去看望刘许珍吗,别太搞笑了。
三个小时的车程,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停靠在了疗养院门口。
梁宗元甚至没下车,只冷漠地说:“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好好陪陪你奶奶。”
下了车,尤绘被苏汶带着来到了病房门口。
他没往里进,帮尤绘开了个门就退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去了。
尤绘迈入豪华的病房内,反手将门关上。
此时刘许珍正在吸氧,她人是清醒的,看着状态还不错,甚至哼起了小曲,手指轻微动着,在打节拍。
听到门口传来动静,她刚睁开眼,看到是尤绘过来了,她直接蹬了起来,立马换了副恶毒模样,吵嚷着:“我要走,我不治了,我没病了,我要回家。”
要换做平时,尤绘得哄着刘许珍乖乖做治疗,但今天,她明显没有这个兴致,眉眼间的冷漠让人难以忍受。
说话时她的语气更是没有丝毫感情,举止间的疏离仿佛将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远:“好,那就别治了。”
刘许珍很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回答,整个人呆愣住。
尤绘再次往病床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欺负,也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你再捣乱,再在梁宗元面前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可以随时拔掉你的氧气管。”
话音落,看着刘许珍心虚的模样,尤绘补充了一句:“如果不是姐姐,你连被我利用的机会都没有。”
“你以为梁宗元人很不错,实际上明明可以治疗好的病,却一直没有痊愈,你说这是为什么。”
实话,尤绘对刘许珍没有任何的感情,什么孝顺,什么赚钱就是为了给她治病,那都是屁。被辱骂了十几年没吭声,真当人好欺负呢。
从始至终,尤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快点找到姐姐,姐姐才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至于刘许珍,不过是一颗即将废弃的棋子,对她造成不了任何的威胁。
看望完刘许珍,尤绘被送回了公寓。
一回来她就发现家里来了一位年长的女人,尤绘很清楚,是梁宗元派过来盯着她的。
她没什么所谓,暂时也不会给人抓到把柄。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梁修垣难得的回了趟老宅,结果梁宗元还不在。他没急着走,坐在书房默默地等待。
两个小时后,刚玩完回来的梁纯在看到院子里停着的那辆熟悉的保姆车后,兴奋得不成样。
这会儿她正跟人讲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在跟她分享八卦,她突然飙了句国粹:“我艹!我大哥回来了,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了。”
她快速跑进家门,还不忘跟朋友说:“哦对了,陈昭马上要生日了,你们给我出出主意呗。我感觉他最近对我态度有所转变,怎么说呢,就是冷淡,但没有那么冷淡了,是不是他突然发现了我的好,想跟我好好做朋友了?”
光想到这事,她就忍不住兴奋起来,加上大哥还回来了,她有太多的话想同他说。
为了营造惊喜的氛围,梁纯故意放缓了脚步,一点点的挪到了二楼,在经过梁宗元的书房时,她发现里头亮着灯。
透过缝隙,她看到梁俢垣坐在轮椅上,面朝着窗边。而梁宗元则坐在书桌前,正在处理手头上的文件。
梁纯刚想推门进去,就听到梁俢垣语气极为平缓地说:“父亲,我那边又死了个人。”
闻言,梁宗元签字的手一顿,抬眸看过去:“这点小事还需要我替你处理吗?别脏了我的手。”
梁俢垣转动轮椅,侧向梁宗元,牵唇笑了下:“当然不用。”话音落,他停顿了两秒:“就是她的父亲,是商董。”
此话一出,梁宗元眉头紧锁,将钢笔拍到桌面:“你把商玥的女儿玩死了?”
梁俢垣很无辜:“不是我,我没碰她,我嫌脏,给别人了,他们下手没轻没重,我也没辙。”
此时门外的梁纯在听到两人的对话后,瞳孔骤然收缩,她边捂住嘴,快速将电话给掐断。
这会儿她被吓得魂都没了,整个身体都在止不住地发抖。但就算再恐惧,她也没有弄出太大的动静,缓慢往后退,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也是这时,朋友发消息过来:[你怎么搞的,突然挂我电话。]
梁纯还没太缓过神,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呆愣愣地拿起手机给对朋友发了条语音:“我今晚喝了多少酒。”
朋友回过来一条:“一整瓶威士忌。”
梁纯点点头,边安慰着自己,边继续给对面发语音:“那我肯定是醉糊涂了,产生了幻觉,一定是这样的。”
这条语音才刚发送出去,对面打了个电话过来。
梁纯接起,朋友问:“你怎么了啊,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没。”她否认的速度极快。
听梁纯这么说,朋友就以为她还在难过呢,哄着她:“你放心吧,这两天我保准给你想个招,让陈昭那小子老老实实跟你处!他这人也真是的,被大美女追求还不乐意,真够装的。”
因为朋友的这番话,梁纯短暂地从惊恐地状态中抽离了出来,十分不爽道:“不准你这么说他,他人真的很好,是我死缠烂打,他不喜欢我拒绝我是很正常的,不能道德绑架他。”
朋友叹了口气:“你说这些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吧,我还能不了解你吗,你这会儿心里不知道多难受,肯定还暗暗骂他为什么不能多看看你。”
被说中,梁纯心脏狠揪了一下。
这么说起来,她和陈昭都认识一年半了,人家的态度还是那样的冷淡,莫名有种油盐不进的感觉。
她也没辙了:“你能别戳穿吗,我要面子的。”
朋友笑嘻嘻:“好啦好啦,我会尽全力帮助你的,我就不相信了!”
话音刚落,卧室的门被敲响。
咚咚咚——
梁纯猛地转头看过去。
紧接着下一秒,门外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阿妹,你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