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苏清准备坐回位置时,看到一旁的沁贵人正看着她。
苏清朝她笑笑,自己怎么会迁怒旁人。
再说她跳舞确实好看的。
沁贵人明显松口气,眼神带了感激。
她本就因受宠在后宫树敌无数,实在不想招惹任何人。
这身衣服,甚至这个舞,都是皇上挑的。
还让她秘密练习,在千秋宴上献舞。
如果放在刚进宫时,她肯定欣喜若狂,以为这是皇上的宠爱。
但现在的她早就明白,自己不过是个工具罢了。
为了恶心人的工具。
还好苏大人不计较。
苏清肯定不计较,她正看戏呢。
太后不过五十出头,正是拼的年纪呢。
这朝堂上那么多老头,可比她年纪大多了。
不能轻易放弃啊!
有苏清这个开头,后面恭祝皇上千秋的王公大臣,肯定要连带恭贺太后娘娘。
文武百官贺完寿,皇上的脸上已经难看到极点。
太后表情越来越高兴。
他的千秋宴,竟成了给太后搭台子。
皇上盯着苏清,可太后却不给他发难的机会,又夸了苏清几句,赐下无数礼物。
“真是个孝顺孩子,有你这样的孩子在,你母亲肯定很高兴,她如今在做什么。”
苏清笑道答:“母亲在南江县住下,梅家来了几个小辈,正带着他们读书识字。”
这让太后更是高兴。
苏清的母亲可真幸运。
女儿孝顺,让她扶持娘家人。
太后撇了皇上一眼,明显在说,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太后娘家忍不住抬头。
这次重新审视苏清。
他们一族被皇帝打压的厉害。
没想到竟是靠她一番孝道之说,重新有了精神。
这样的人才,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归于己用啊。
四月二十三这场千秋宴结束,各方想法都有不同。
不过也没人提起沁贵人的事。
明眼人都知道,她不过是用来攻击苏清的靶子。
但人家苏清不仅还回去了。
似乎还立刻找上靠山。
千秋宴结束第二日,苏清就被召到宫中。
这次召见她的人,正是太后娘娘。
太后寝殿务必奢华,踏进门内,香薰环绕,仿若云端。
要说古代五十多的女子,多是当祖母的年纪,住处一般都素净质朴些。
但太后此地偏偏不是,看着雕梁画栋,好一派生活气息。
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轻易放权。
想想也是,太后娘家并不显赫,靠着她的手腕美貌当上宠妃,还有了两个儿子。
一路来的辛苦,只有她最清楚。
这样得来的东西,即使是自己儿子,也不可能放手。
放在谁身上都是如此。
可以共患难,却不能共富贵。
太后必然不满的。
只是皇帝到底是皇帝,有着名正言顺的权力。
自去年会试,就把她打压下去。
没想到此次千秋宴,又给了她机会。
而这个机会,正是苏清给的。
冲着这点,她都要好好亲近亲近苏清。
苏清昨日说出那种话,也做好了被拉拢的准备。
双方一拍即合,坐在风景优美的花厅里闲谈。
苏清还看到太后娘娘身后的女官,稍稍愣了下。
太后笑:“上次琼林宴,就是崔娥女官去请的你吧。”
还是皇上点名让崔女官去请。
当时太后跟崔娥都知道苏清要面对什么。
更知道为什么要让太后的人去请,颇有些宣告胜利的意思。
还好,苏清没有落入陷阱。
崔女官回来,还跟太后说了此事。
没想到一年后,她们又见面了。
苏清笑着起身行礼:“当时也多谢崔女官提醒。”
要说苏清跟太后,其实都不算好惹的人。
此刻倒是尤为和睦。
看着苏清,太后难免想起一桩往事:“其实我有过一个女儿。”
皇上跟晏铮州之间相隔十岁,中间怎么会没有子女。
她的二女儿就是在长子出生四年后生下的。
当时皇上马上五岁,要开始正式启蒙。
就是那会,她疏忽对女儿的照料,死在襁褓当中。
为此先皇觉得她疏忽大意,连自己孩子照顾不好,十分气恼。
若不是她苦苦哀求,长子就有可能被他人夺走。
“若她还在,说不定能替哀家分忧。”太后叹口气,难得真情流露。
苏清静静听着,并未打断。
等太后好了些,开口道:“千秋宴结束,你是否要回广乐府了?”
苏清道:“回太后,微臣已经递了帖子到吏部,待圣上批了,就会启程。”
太后听此直言道:“只怕你回不去了。”
此言一出,旁边的崔女官并不惊讶。
宫内显然已经知道。
苏清却面露诧异:“怎么会。”
她留任广乐府,这才第一年而已。
“怎么在这事上糊涂了。”太后道,“从南江县算起,你在广乐府已经七年时间。”
“连花家都听你的,又跟皋青州颇有联系。”
剩下的不必再说。
如果是太后掌权,她也不会允许苏清继续留下来。
皋青州加上广乐府,还有当地十六万驻军。
她就是野心不够,若掌握了十六万军队,就是把这一片全都握在手中。
以她的民心,只要她开口,这几个地方百姓肯定跟随。
这种隐患,皇上不可能看不到。
其他小事上,他都吹毛求疵,何况这种事。
“皇上并非怀疑你的忠心。”太后慢悠悠道,“只是君子不立危墙。”
苏清答是。
似乎已经接受她不能回广乐府的命运。
太后又道:“那你想过,再去哪里做官吗?
这样问起来,好像天下间所有地方,任由她选择。
但苏清也好,太后也好。
心里都明白的。
皇上大概率不会让她出京。
否则就不会有昨日那一出戏了。
按照皇上的计划。
就是让大家猜测他对苏清的想法,以及两人的关系。
接着顺理成章留她在京城,颇有些明升暗降的意思。
借着升官,夺了她的实权。
在她的升官路上,还添了条桃色新闻。
昨日的明争暗斗,至少说明苏清没有这个意思。
但不会妨碍皇上继续进行他的计划。
按理说,此事去年就要办的。
可去年苏清要收拾花家,才延迟了一年。
好在一年而已,苏清也翻不起大风浪。
今年留她在京,不过是旧事重提。
见苏清不答,太后道:“你这般聪明,肯定想到了。”
“对你来说,留在京城,肯定不如去到地方。”
“虽是女子,但在地方上,照样能建功立业,拿出不错的政绩。”
“但留在京城,就不止是能力说话了。”
这话虽直白,却说到点子上。
苏清在朝中的地位,就是靠着政绩一点点出来的。
任谁都不能越过她。
现在把她弄到京城,等于斩断靠政绩说话的这条路。
这条路没了。
那她要如何在京城立足。
“你既无家世,也无亲族,更没有功名,还是个女子。”太后直白道,“你要靠什么立足?”
若是个男的,还能找个好岳父,算是有了靠山。
但她不行。
各家娶妇难免多想,娶她进门,全力扶持她继续做官?
那也太难了。
娶到后宅又不划算,这人又太聪明是个威胁。
前前后后,似乎所有路都给堵死了。
太后道:“不如效忠哀家,哀家正需要你这样聪明的女子。”
她想继续掌权,势必要跟皇上斗上一斗。
昨日看苏清伶牙俐齿,就知道她是个好助力。
正巧她留在京城孤立无援。
现在自己雪中送炭,必然能让对方低头臣服。
说来说去,就一件事。
想拉拢苏清。
只见苏清脸上浮现惊喜,显然是答应的。
“微臣在京中确实无法立足,有太后扶持,必然能做出一番事业。”
太后跟崔女官十分满意。
太后拍着苏清的手:“果然是聪明人,放心,哀家不会亏待你。”
等苏清离开皇宫,消息便传到勤政殿皇上耳朵里。
太后跟苏清聊了什么,皇上虽不知道,但猜也能猜出来。
必是两人联手,来对付自己。
“母后到底想做什么的!”
皇上忍不住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以前的慈母到底哪去了。
从小全心全意的护着他,还让他登上皇位。
却还要跟他夺权。
这哪里有慈母的样子。
现在还要跟外人一起对付自己。
她是个母亲!
为什么要这么做的!
如果苏清知道皇上的想法,肯定要说一句。
不能在太后跟先皇争权的时候夸她是慈母。
人家说不定爱的就是争权,跟你争,或者跟先皇争都差不多。
当然了,也不是否认人家的母子关系。
他们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一个去世的二公主。
还有晏铮州。
都是人家母子感情的见证。
皇上不打算让苏清回广乐府的消息,几乎一瞬间传开。
这消息让大家意外之余,又觉得正常。
只是不少人在想。
皇上是真的担心苏清掌权太过。
还是有心纳她为妃?
好像两个猜测都很合理。
不过太后出面,建议恢复苏清翰林职位,进户部当差。
“苏清所在任地,税收连年增加,让她去管国库,肯定没问题的。”
这句话就连皇上也无法反驳。
但他原本的打算,是给苏清一个闲职。
若让她去户部,这哪里是明升暗降。
这就是妥妥的升职。
皇上犹豫之时。
江南一派官员忽然上书,极为支持太后的提议。
“苏清之能力,在户部是极好的。”
“有她在,国库必然充盈。”
“顺昌国各地税收艰难,正需要这样的人才是啊。”
这些奏章让皇上措手不及。
明明是想抹掉苏清的功绩。
现在看来,还要继续用她。
毕竟充盈国库这件事。
他必然心动。
就在皇上犹豫之时。
广乐府同乡会天都要塌了。
方大人连夜跑到苏大人的住处,眼神都带了恳求。
“大人?您真的要留在京城了?”
大家都以为过了千秋宴后,苏大人就能回去啊。
但冷静下来后,就知道皇上疑心病肯定又犯了。
“皇上,皇上何至于此啊。”方大人说完,赶紧看看周围,深深叹口气。
苏清安慰道:“放心,广乐府不会有事的。”
多出的一年时间,她做了许多事。
而广乐府周围也是自己人。
无论谁去了广乐府,都不会影响下面正常运转。
再说。
柴总兵在那,若有大事小情,他也会帮忙。
有苏大人这句话,方大人终于放心。
可苏知府突然不是家乡知府,他还有点心痛。
如果苏大人能永远当老家的长官,那该有多好。
当然,现在有太后保举做了户部官员,似乎也不错?
作为户部郎中,方大人笑:“没想到咱们还是同僚了。”
苏清道:“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官,说不定是你下属。”
“别,有您在,我绝对听您的话。”
方大人说的真心实意。
朝中谁能跟苏大人比赚钱啊。
广乐府,甚至皋青州的例子都在眼前。
别的可以作假,税收不能骗人吧。
苏清但笑不语。
是啊,税收不能作假。
能力也不能作假。
所以太后说的那些话,其实也不能信。
哪有那么多规则限制,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从这方面来看,皇上跟太后不愧是母子俩。
打压人跟用人的方法都是一样的。
但没关系。
她已经拿到自己想到的了。
那就是留在京城。
苏清想到自己从南江县去往广乐府府城之时。
当时她的想法很简单。
南江县被她治理的很好。
但没什么作用。
周围各县粮价物价都高,流民土匪更多。
这种情况下,想要守住南江县实在艰难。
所以她要当知府。
只有当了知府,才能让南江县一圈都太平。
做了知府,再处理了通民府海万州的事。
让苏清明白,不能继续在那一亩三分地上待着。
更不想被人随随便便召回京城。
也不想被人在宴会上取乐。
就因为她是臣子,还是女子?
虽然知道,这次进京,肯定会有麻烦。
但千秋宴上的事,还是她没预想到。
要说觉得被侮辱,也不至于。
真不生气的,那就是菩萨性格了。
可惜了,她并非菩萨。
知县当了,知府也当了。
其他位置,也该试试吧。
晏铮州悄无声息进来,走到苏清面前。
苏清摊开他的手掌,上面都是血痕:“顾从斯也是这样。”
听她提起前未婚夫,晏铮州挨着苏清坐,眼神紧紧盯着她。
苏清笑着勾住他的脖子,毫不避讳对方的眼神,轻轻亲了对方的嘴角。
晏铮州下意识搂紧她。
苏清又笑,干脆反坐在对方身上,主动加深这个吻,晏铮州抱得更紧,学得更快。
宴会上的事,总会算个总账的。
他们不会就这样忍下。
四月三十。
千秋宴过去七天时间。
广乐府从正四品知府苏清卸掉原来这份官职,升任京城户部司务厅正四品参政。
顺昌国第一个女官,七年时间,以极快的速度,从地方升任中央。
不管这些人所思所想如何。
她苏清已然手握官印。
其他的事情,就由不得别人做主。
第82章
永晟七年,五月初一。
年仅二十二岁的翰林学士,户部司务厅参政苏清到户部报道。
她一身深绯色小料罗衣,腰间金玉带十一銙,官服上绣着孔雀纹样。
在她进京时,不少人有两种猜测。
一个是她依旧回广乐府,做她的广乐府一带土皇帝。
第二个便是留在京城,明升暗贬,给个有名无实的小官。
但折腾一圈下来。
太后保举,江南官员力荐。
再加上她本身的能力。
不仅留在京城,还做了实权官员。
这可是户部。
掌管全国户口田税财政。
如果说各地户司是各州府钱袋子。
那户部就是全国的钱袋子。
放在京城六部当中,也属于前二的部门。
苏清所在的司务厅,又属于户部下面各司的前列。
这户部管辖范围如此之广,下面的分司自然不少。
分别是司务厅,照磨所,以及十三个各省司。
十三省司,一一对应十三个省,分管民科、度科、舍科、仓科。
照磨所负责文书卷宗,掌管户部内卷宗。
最前面的司务厅则为监察勾销各部门庶务。
相当于户部尚书,左右侍郎的秘书处。
此外兼管关防出入等。
苏清去的,正是这司务厅。
做的是两名参政之一。
来迎接她的,自然是方大人。
不过方大人在照磨所管着档案,并不算苏清直属下属。
“您果然是我上司。”方大人开口就是这话。
苏清笑:“不算,咱们也不是一个部门。”
“那也是了。”
苏大人正四品,他不过从五品,能一样吗。
不过整个户部当中,只有方大人出现,还有些做杂事的书吏遮遮掩掩看情况。
其他官员,尤其是另一位司务厅参政并没有出现。
要说他们这些官员都是不用上朝的。
此刻应该在官署才是。
司务厅其他官员下属没有出现的意思。
就连方大人迎到司务厅也要离开了。
苏清让他放心:“又不是头一日做官,放心吧。”
都当六七年官了,这点事情要是还看不出来,那就是傻子。
方大人放心了。
也是,这可是苏清苏大人!
她怕什么!
即使如此,他还是提醒一句:“大人,若有什么难听的话,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这难听的话,苏清笑了。
果然,刚踏入司务厅,就听到有人阴阳怪气道:“当女的就是好,升官都比别人快。”
“不用读书,不用科举。就接她爹的官了。”
“都二十二了还不嫁人,老女人了啊。”
“万一人家想嫁的人,就在宫里呢。”
苏清想了想晏铮州。
他以前倒是在宫里,现在不在了。
只听其他人哈哈大笑,眼神余光都在苏清身上。
而另一个赵参政开口:“不办公了吗?”
赵参政脸色难看,抬头看了眼苏清:“苏参政。”
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位置:“你坐这。”
苏清微微挑眉,笑着拱手:“多谢。”
苏清施施然坐下,看了眼方才闲聊的众人:“你们是哪个部门的,做什么差事,叫什么,什么经历。”
要说做官,苏清不是头一年。
要说御下,更不是头一次。
她见过的文官书吏没有一万也有上千,怎么会怯场。
说话的七八人瞬间站直,又有些不服:“人在司务厅,肯定是司务厅的人啊。”
“我们都是赵参政手下,不用跟您苏参政汇报吧。”
苏清微微点头,看向赵参政:“大人,那我就不多言了。”
这话一出,赵参政立刻道:“胡闹,都是司务厅的人,皆是你我手下。”
“还不快跟苏参政禀明身份。”
就这群庸碌之辈,平日不知闯了多少祸事。
如果强行按在他名下,谁知道会平添多少罪名。
苏清就知道,办公时间手头无差事,要么被边缘化,要么有后台。
这几人敢如此议论自己,自是后者了。
见糊弄不过去。
七八人站的歪歪扭扭,漫不经心禀告自己的情况。
“京城阮家阮佐,永晟六年的进士,在二甲六十七名,今年二十六,现任司务厅从六品员外郎。”
“淮安周家周峰年,永晟六年进士,今年二十九,现任司务厅从八品书吏。”
八个人一一说完。
除了一个永晟五年的举人外,都是新科进士。
以阮佐这个从六品员外郎职位最高。
周峰年从八品书吏最低。
但他们有个共同点。
皆出身名门,家世不错,人也年轻。
当然,是官员里面相对年轻,没有一个超过三十五。
苏清看了看一圈,现在在司务厅的十人里。
只有赵参政约莫四五十的年纪。
其他人包括自己,年纪都不大?
不是吧,古代官场也有年纪歧视?
这其实是当今皇上的喜好。
看来他确实喜欢年轻官员。
没经验,好摆弄。
就拿这八位来说,他们听风就是雨,方才那些话,正是皇上要的效果。
他们也不负众望,当了皇帝的应声虫。
“只听家世姓名年纪,办过什么差,得过什么嘉奖,有无过往履历?”
苏清面无表情,继续问道。
这,这自然是没有的。
他们都是新科进士啊!
想到苏清的履历,再想到她受到的嘉奖,甚至她母亲都被因她封了诰命。
八个人一时难以开口,像是矮了她一截。
“年纪都不小了,却无寸功。”苏清轻笑,“若考上进士,就是你们这辈子足以带入坟墓的荣耀,也是可笑。”
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考上进士,就是足以带入坟墓的荣耀?!
这本来就是啊!
有什么不对吗。
正说着,门外又来了数十官吏,皆是司务厅官员。
方才在外面办差,听到苏参政来了,才不情不愿过来拜见。
听到里面的争执,不知该不该进。
但苏参政的话也太难听了。
考上进士,难道不该荣耀吗,这有什么错。
岂料苏大人知道他们不服气,又道:“外面数十官吏,户部其他各司。”
“再到三司六部,鲜有不是进士出身的。对于人家来说,这只是起点,可不是什么终点。”
“既然做了官,就该看看自己做了什么与国有利的事情,而不是妄自尊大,顾影自怜。”
都醒醒吧。
你们进士在京城烂大街了。
都当官了好吗,谁跟你比功名啊。
还拿这句话来讽刺她?
她在乎功名吗,要不比比官职,比比贡献?
八个人被说的脸上无光,但看着苏清的官服跟位置,又不敢真的冒犯。
外面数十人脸上也不好看。
苏大人的话虽然难听,却是他们内心写照。
好不容易考上进士,来到京城做官。
但进士而已,在此地根本不算什么。
比家世比人脉。
这些才是关键。
以前读书科举,只要努力即可。
如今却不是的。
否则他们这些人为什么只能在外做些杂事,而门内的八人却能闲聊打趣。
不就是因为门第高低不同。
进士身份?
实在可笑。
“既然做了官,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苏清慢悠悠道,“我这里只看能力,不看出身,也不看科举名次,更不看男女。”
“就你们几个,不配在我手下当差。”
“说句不好听的,我手底下的秀才,都比你们好用。”
话音落下,苏清看向门外众人:“也是司务厅的人吗,进来说话。”
十三个人鱼贯而入。
只看能力,不看出身,不看科举名次。
别的官员说这些,大家可能觉得是场面话。
但此刻讲这些话的,却是苏清。
要说能力,出身,科举名次,以及性别。
谁比她更劣势呢。
现在还不是坐在参政的位置上。
在她这,唯才是举。
众人一一说了身份年纪,以及如今在做的差事。
作为司务厅,作为户部的秘书处。
大家要做的事情极多。
这个部门应该非常重要。
但他们上面还有三个小秘书处。
那就是户部尚书手底下的文官书吏,以及左右侍郎手底下的人。
他们虽然也在户部官署里,却有自己的办公场所。
所以一层层下来。
但凡重要的事情,都已经在上述三个地方一层层筛过了。
到他们司务厅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甚至十三省各司有事,也是直接找左右侍郎,根本不会经过他们。
以至于他们这个原本应该重要的部门,变得鸡肋起来。
大家手头上的事,也不算大事。
这些天之骄子们,难免心灰意冷。
不过苏清知道的更多一点。
去年新科进士,除了顾从斯这种天赋异禀,又得皇上欢心的。
其他科举成绩还要另外再看。
成绩极好的,大概率是颂圣颂的好。
成绩不好的,诸如广乐府惠容跟祁安平,他们两个文采学问不必说,可科举名次就很靠后,只因他们的文章不得皇上喜爱。
惠容跟祁安平就苏清安慰还好。
其他学问极好的进士就郁闷了。
名次差,还不被重用,别说心灰意冷了,不大骂朝廷就算好的。
眼前这十三个人,便是如此。
这会得了苏清的话,难免抱有希望。
倒是另外八个冷笑一声。
估计觉得苏清痴心妄想。
在地方上可以靠政绩说话,这里是京城。
苏清心道。
他们的想法,倒是跟太后想法一致。
觉得这里是京城,就一定要按照他们的那套规矩。
苏清似笑非笑,不理会他们的冷笑。
而此刻司务厅外面,又来了几个人。
正是户部下浙江司,山东司,福建司的三司主事。
他们所辖之地都有沿海港口。
此刻过来,正是为一件事。
市舶司!
沿海各地在京的同乡会都是一个想法。
苏大人去了户部,自然由她主持市舶司一事!
她虽不能亲自到各地市舶司管辖。
却能稳坐中央,调配各地市舶司建立!
这不比她留在某一地要好吗?
既然要管,那就全管了!
想来各地还不知道苏清如今的职位。
只要知道了,但凡想在市舶司上赚钱的衙门,都会上书请苏大人主持此事。
别人都不行啊!
只能让苏大人来!
第83章
浙江司,山东司,福建司,以及沿海各地。
本就是顺昌国纳税大户。
在户部,大家比的,不就是谁手底下地方纳税更多?
这样才算自己的政绩,才更有面子。
所以这三位主事在户部里面,算是极为重要的。
他们三人携手而来,还都是拜见苏参政,就连旁边赵参政都看过来。
其他官员甚是惶恐,赶紧拜见三位主事。
但人家三人眼中,只有苏大人。
“久闻苏大人名讳,今日终能一见。”
“苏大人来了,有些事就好办了啊。”
“苏参政是不是还未见尚书大人跟左右侍郎,一会我带着您过去吧。”
要说大家都是正四品的官,其实不必客气。
但福建司主事,甚至要自己做个领路的,可见他的殷切。
另外两人也上赶着开口。
多数人疑惑不解,只有少数聪明人察觉到风向。
赵参政则想到最近讨论的市舶司。
看来就是这件事了。
若苏清能领了这个差事,他们司务厅也会被重用的。
无数目光看向苏清,只听她道:“确实还未拜见尚书大人跟侍郎大人,还不知道今日朝会结束与否。”
“还未。”一个书吏开口道。
他是前年福建某地乡试案首,去年进士排名仅有三百多。
但以他的聪明,已然明白些什么,继续道:“听说今日事务繁多,估计还要等等。”
听到他的口音,福建司逐渐微微点头:“是了,讨论的,正是市舶司建立。”
市舶司!
果然!
司务厅内瞬间热闹起来。
苏大人跟铮王爷在海万州平乱的时候,就有人提过市舶司的事。
当时苏清发现江南富商对此十分上心,自然究其原因。
皇上同样疑惑。
觉得这些人捐钱太快。
市舶司就是这个时候被提起来的。
还是那句话,海运一开,就必不可能被禁止。
而且顺昌国这么缺钱,重整市舶司只有好处。
不过这些话只是大家私下在说。
正式拿到朝堂上来议,这还是头一回。
毕竟牵扯到各地,总要挑个符合各方想法的人。
没想到,大家默契地选了苏清。
一个是她帮着平定海上盗贼。
二是人品可信,并无私心。
三是了解经济。
冲着这三点,就足以让多数人信服。
怪不得她被派到户部,原来不是随意指派。
而是这职位,就是在等着她啊。
方才对她议论纷纷的八个所谓进士,这会已经缩到角落里,根本不敢出声。
其实他们也知道,自己那些话是胡说的。
只是这么快被打脸,却是没想到。
但人家苏清根本不理会他们,只是跟浙江司,山东司,福建司主事说起自己的看法。
方才插话福建进士也说了几个观点,竟然也混到人家圈子里。
苏清又跟赵参政搭话,让另一个参政同样参与进来。
到户部还不到半个时辰,苏大人已然确定她在司务厅的地位。
最开始怪声怪气的八个人彻底被挤出屋子。
苏清作为此地唯一的女子,被众星捧月般围着。
只等下朝之后,户部尚书亲自召见。
如今的户部尚书已经六十七岁,历经三代皇帝,为人沉默寡言,很少发表自己的看法。
国库空虚,社稷动荡全都看在眼中。
散朝后,户部尚书跟吏部尚书对视一眼,皆从眼中看出无奈。
他们这些老臣子的,似乎真是老东西了。
他们看着顺昌国一步步走向如今。
好好的市舶司也是纷争不断。
若非出现一个苏清,只怕更难下定论。
但这苏清,是个女的啊。
以前哪有女的朝官的。
可皇上为了赚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一时间,竟然弄不清。
是皇上短视更严重。
还是女子做官更严重。
算了,反正他们这些老东西都快死了。
顺昌国以后怎么样,跟他们并无太大关系。
正说着,只见铮王爷默默离开。
铮王爷每次上朝,皆一言不发,显然不打算搭理政务。
可他小时候,也是极聪明。
这点陶阁老最为清楚,陶阁老作为太傅,对当今皇上跟铮王爷都多有夸赞。
“走吧,去见见户部头一个女官。”户部尚书带着左右侍郎,颇有些无奈。
他们这边下朝,户部官署已经得到消息。
司务厅两位参政,浙江司,山东司,福建司三司主事,皆已经到了。
门口还有两名书吏跟着传话。
这些下属显然都是为了引荐苏清而来。
户部尚书胡子都气的翘起来。
这般如临大敌,难道是怕他做什么?
他虽然老了,但还没那样迂腐。
“聚这么多人做什么,没事做吗?”左右侍郎呵斥道。
众人摸摸鼻子。
这不是苏大人头一次面见长官,他们害怕出问题嘛。
好不容易有一个各方都满意的人。
真不能出问题。
但看尚书大人脸色,众人只好离开。
唯有两个书吏在门口等着。
苏清再次拜见尚书大人:“见过李尚书,下官乃新任司务厅参政苏清。”
户部尚书点点头:“进书房详谈吧。”
他也不是爱废话的人。
而且市舶司确实重要。
早一日开设,就能早一日收税。
在他有生之年,不求顺昌国能恢复往日昌盛,只要不垮台即可。
这话虽然有点晦气。
但却是他真实所想。
可看看现在朝廷官员。
不看真才实学,只看写贺表的能力。
这样出来的官员,谁能做事。
皇上只要忠心,他能理解。
但只有忠心,就剩滑稽了。
不过眼前的苏清,倒是不一样。
李尚书自然知道她是有能力的。
当年广乐府种种,都是她撑起来。
其实在那些老臣子心中,苏清的作用,远比大家想象还要大。
若不是她跟铮王爷守住广乐府,那武勇王爷的兵马必然南下。
整个顺昌国都会处于战火当中。
换了其他官员早跑了。
临危受命,还做到如此地步。
大家心里都有杆秤。
越是这样,皇上对她的心思就越恶心。
这般有能力的人,他想得到的,想利用的,却只有外貌。
李尚书听着左右侍郎同苏清交谈。
他们说的,自然是市舶司的事。
苏清心中,已然对市舶司有些想法。
“一个是剿匪,沿海一带水贼极多,海万州并非个例。”
“二是修缮港口,海港荒废多年,想要开海运,这点必不可少。”
“三是船只。”
苏清继续道:“早些年顺昌国内里经贸发达,国内货物都供不应求,故而海运并不算多,只算个添头。”
“所以船只适合近海,如果想要大批量运送货物,造船也势在必行。”
李尚书开口:“这些事都需要银钱,市舶司还未成立,还未有进项,就先出银子,这不合适。”
本来就是因为朝廷缺钱,才把心思打到市舶司上。
没挣就掏口袋?
这不行的。
不止皇上不同意,李尚书也不同意。
因为国库真没钱。
所以不是苏清说的不对。
而是不符合现状。
苏清自然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现在确实做不成。”
“但我们要给海运行业信心。”
这才是市舶司成立的目的。
要告诉沿海各地的商人。
成立市舶司,不止是为了收你们的巨量税款。
也是保障你们的利益。
就说上面的三项,哪一个不是对海运真正有利的?
苏清直言:“朝廷成立市舶司并不不难。”
“难的是让沿海富商们主动参与进来。”
“都说剃头的挑子一头热。如今市舶司最大的问题,就是朝廷以及地方官员热心,真正要跑船运的商人们不搭理。”
苏清从地方上来。
还是从海万州过来的。
对当地情况自然清楚。
李尚书微微点头:“是了,到底是要收税,那些富商又善于避税。”
因为是在户部内里,大家说话也没什么顾忌。
市舶司只有官府赞同,势必会出现逃税的现象。
如今朝中对地方的监管渐渐失效,收不上税是常态,何况是这些富商的税。
这里就要拿广乐府举例子了。
去年的广乐府就没有给朝廷交税。
算是个典型的监管失效,地方不纳税的典范。
但他们那为何不交税。
还不是前年交了税,然后朝廷胡乱开销,还不给广乐府驻军拨军费。
让苏清恼了的。
故而去年说什么都不给,连带通民府等地有样学样。
现在位置相反。
苏清不再是地方纳税的人,而是收税的人。
自然也要担心因监管不力,地方不配合而出现的疏漏。
可她并没有一味强逼。
直接说明弊病。
那就是要收人家的税,就要做出相应的保障。
真当自己是地主老财,只收税,不干事?
方才的三点。
清水贼,修港口,建大船。
便是朝廷给出的保障。
双方必须相辅相成才是。
眼看苏清不仅说明原因,还未前年的自己开脱。
李尚书忍不住道:“你也知道,广乐府不交税,让各地有样学样。”
苏清摸摸鼻子。
这不是跟您解释吗。
苏清直言道:“今年的广乐府,大概率还是不交税的。”
“那十六万驻军依旧是广乐府养。”
说白了。
朝廷什么时候能供给军队,给军中正常拨钱。
他们广乐府什么时候交税。
权责一致,否则她不会答应。
如果说方才在跟户部解释,为什么去年不交税。
那现在的意思也很明显,她虽然离开广乐府,广乐府很快也会有新知府。
但她苏清依旧能影响地方。
左右侍郎同时看向她,李尚书表情也差不多。
好个苏大人。
既有手腕,也有獠牙。
若非这般性格,倒也掌握不了偌大广乐府。
或者说,也掌握不了广乐府一带。
之前说什么,她来了京城,就没有依靠。
完全是个笑话。
她的功绩不会被抹除,反而因为她位置越来越高,从而越来越依赖她。
苏清离开南江县去做广乐府知府,难道南江县就失去掌控了?
她来到京城,也是一个道理。
若她真信了太后说的那些话,才是真的傻子。
她苏清才不是孤立无援。
但她愿意表现出那样一面,从而得到自己想要的。
只是在户部,就不用服软了。
左右侍郎这才意识到。
眼前的苏清虽是女子,年纪也不大。
可她是有真本事的。
再想想她对市舶司的建议,更是她这么多年做官的心得。
书房之内,气氛骤然一变。
不再说上司盘问下属,而是好好商议市舶司的事。
李尚书心里点头,嘴上道:“话是如此,国库没钱是事实。”
苏清都顿了下。
对啊!
说了半天,想要人家富商配合,咱们就要拿出实际的好处。
但国库就是没钱啊!
皇上也不会让晏铮州再去打仗。
这两点让人发愁。
他们户部的意见是统一了。
没钱就是没钱。
李尚书继续追问:“苏大人是否已经有好办法了。”
左右侍郎一愣,皆看向上司,又赶紧扭头听苏大人说话。
“有是有的。”
“打仗跟修港口可以先放放。”
“不如从船只下手。”
“朝中故意造船,方便海运。”
李尚书笑:“这就是你说的,提升海运行业的信心。”
户部尚书在信心二字上加重语气。
左右侍郎这才反应过来。
苏大人方才讲的,确实是提升信心。
只是信心,并非实际的支持?
“支持,又不止银钱。”苏清道,“发掘人才,给各地以便利,让海运通畅,也是支持。”
这句话看着简单,却只有朝廷能做到。
既然都在这个位置上了,便不能只提银子。
李尚书看着她。
这一批进士里面,他满意的人极少。
顶多一个顾从斯还算可以。
现在看来,这顾从斯也是不如苏清的。
她看问题的角度,跟那些庸才不同。
“此事就交给司务厅去办。”李尚书道,“你与赵参政拿个章程出来。”
“去吧。”
李尚书的意思很明显。
他信任苏清,此事便交给她了。
同时,责任也是她的。
若做不好,那就别怪大家不给机会。
苏清笑着应下。
从尚书处离开,再回司务厅。
此刻在司务厅里站着的,就不是之前那八个纨绔进士了。
而是等着好消息,想要办差的进士们。
赵参政快步向前,眼里透着渴望。
苏清跟身后两个书吏都带着笑。
“市舶司的事,正式交给我们办了。”
“赵参政,头一次合作,还请只教。”
在司务厅坐了多年冷板凳的赵参政狂喜。
苏大人一来,就给他们部门揽了个正在的差事。
怎么能不高兴!
以后谁再说他们这是清闲衙门,他们跟谁急!
其他官吏同样兴奋。
这么大的差事,就落到头上了!
不过这事还不能着急,苏清跟赵参政需要私下讨论,再吩咐诸位做事。
但跟在苏清身后的两个书吏跟着参加。
众所周知,户部的书吏都是进士,两人自然也不例外。
他们一个叫郭高杰,福建人士,另一个叫卫温韦,山东人士。
两人家乡都在沿海,故而也有优势。
虽是在一旁伺候笔墨,也让大家羡慕啊。
自己怎么就那么傻,不知道往前凑啊。
现在好了,赵参政身边本就有自己的长随,他们凑不上去。
苏大人身边也有人伺候左右了。
这哪是当长随,这分明是做左右手!
众人扼腕叹息,再看看已经不知所措的八个纨绔进士。
司务厅是被重视了。
但你们几个,是妥妥的被边缘化。
没看到苏大人都懒得理你们吗?
若这几个人家里知道情况,少不得等苏大人家门说情。
让大人原谅孩子们不懂事云云。
等着他们的,大概率是竹笋炒肉?
哎,谁让他们有眼不识泰山啊。
苏清对此并无感觉。
她跟赵参政正在商议市舶司的事。
市舶司自然不是首创,甚至本朝也有过,不过逐渐不重视,从而没落。
现在重振此地,自然要把之前的文档拿出来。
以原来的市舶司为框架,再根据现在实际情况一一改进。
赵参政听此,心彻底放到肚子里。
苏大人果然不是个一拍脑袋,就要整个新东西的。
依照旧制,取其精华,是最稳妥最快速的。
苏清主导,赵参政辅助。
接下来就是敲定章程,补充细节。
这不是一两日的事,所以今日小会开完,明日继续开大会。
苏清是个说话简洁的,不讲废话,只跟大家商议正事。
一连四五日,司务厅真正有能力的官吏脱颖而出。
在这期间,苏清在户部也有了自己的班底。
其中郭高杰卫温韦,就是她的左膀右臂。
但苏清以不方便为由,另请吏部调些女官过来。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
直接从京城各家女子中挑选即可。
反正宫里也有这个惯例。
唯一不同的,以前那些女官都去宫里,现在则是去官署。
要说人人都同意,自然不可能。
但苏清要求合情合理,而且都有女官了,再来几个女书吏又有什么。
反正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市舶司,准确说是赚钱。
户部司务厅跟照磨所已经把顺昌国前四五十年的海运收入,以及前朝的海运收入整理出来。
那一笔笔数字,实在让人震惊。
就连皇上都说:“朕竟不知,市舶司一年收入,竟能占全年税收三分之一。”
放到现代,这或许是个众所周知的事。
但古代的信息不通畅,加上这些资料尘封已久。
若不是苏清请照磨所整理出来,大家只会知道海运挣钱,却不知道挣钱到这种地步。
有这些资料在,所有事情都要为苏清的市舶司让路。
京城各家有意做官的女眷立刻跟家人商议。
这可不是进宫,而是去官署。
依照苏大人的性格,她虽没有刻意提拔女子,但只要有能力的,都会给同样的机会。
说不得,她们就是下一个邬杉月或者祝芳洁。
各家对此,多也是支持态度。
谁家会嫌弃,家里多个当官的?
只恨不得男女老幼齐上阵。
苏清在京城的差事顺利。
同样也要照看广乐府那边。
广乐府的知府暂时还没定下,但她准备让武捕头先回去。
武捕头肯定不放心:“这怎么能行,京城情况复杂,大人您每次从当值回来,都有人在后面跟着。”
这些人倒不是要伤害苏清,而是要打探她的行踪。
他们甚至分属不同的势力,说句复杂,都是轻了的。
武捕头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苏清明白这些事,但她更需要武捕头回广乐府办差:“新知府很快就到,文官方面有罗主簿跟邬户房,但差役方面只有你了。”
“兵司的公良朗事情也多,柴总兵那边主要靠他联系。府城的差役只能你来调动。”
说到底,广乐府的基本盘是不能动的。
苏清肯定要让自己人过去。
甚至自己的家人也都在广乐府,绝对不能出差错。
武捕头只好答应,但他想了想道:“让武俊跟您左右吧,他在京城也认识不少了。”
武俊是武捕头的大儿子,跟着大军来到京城,甚至已经在京城成家立业,他成亲的时候,苏清还送过贺礼。
只是这样一来,就要从军中退了。
苏清思索片刻,开口道:“问问武俊的意思,不过我绝不勉强。”
武俊那边却直接答应。
他跟娘子商议过后,立刻从军中请辞,还带了几个好手,来做苏大人家的护院保镖。
不过他在军中的职位却暂时得以保留。
不用说,这肯定是晏铮州的手笔。
以他在军中的人脉,这些都是小事。
这些差事安排妥当,武捕头再三吩咐,才肯离开京城。
苏大人为了广乐府,实在牺牲太多。
他也会跟众人一起守好地方,绝对不会给大人拖后腿。
说起广乐府。
自然要提到前段时间给梅娘封诰命的事。
太后娘娘一开口,下面肯定抓紧去办。
这次正好跟武捕头同路。
把梅娘的诰命送到南江县。
四品诰命夫人,是梅娘做梦也没想到。
在她心中,能跟夫君儿女一起平安生活,就是最大的愿望。
夫君时候,她也会带着儿女好好过日子。
可女儿给她争来的诰命,怎么想怎么高兴。
靠着女儿得诰命。
一时间也成为不少妇人们的心愿,也成了女儿们的心愿。
京城这边也是如此。
据苏清所知,不少人逼着孩子读书,希望她们赶紧学富五车。
不管怎么样,送到她这里的六位女子,不仅读书识字,四书五经列女传等书也是读过的。
只是没处理过差事,手有些生,需要人带一带。
苏清默默看了看六个女孩子,全都是端庄娴雅,长得也好看。
再想想司务厅的年轻进士们。
别的不说,皇上对进士的倾向,除了会拍马屁,还有一条就是年轻。
苏清带着她们六人去了小书房,等房门关上,第一句话就是:“想要在这里待的长久,就不能谈办公室恋爱。”
啊?!
这是什么意思。
六位女官瞬间脸红。
看着比她们年纪大了两三岁,却也是没成婚的未婚女子。
怎么可以张口说这些。
倒是有个大胆的开口道:“是怕有损清誉吗?苏大人放心,我不会的,我就是想做女官。”
苏清好笑:“这跟清誉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吗?
苏清继续道:“因为这是办差,这是工作。既然工作就不能有私情。”
“若隐私废公,我不会容忍。”
“你们六个,也是京城上百女子里千挑万选出来的,走到这一步如此艰难。”
“若因这种事离开,倒是挡了其他女子路。”
“而且因为私情影响差事,你们猜猜,走的是你们,还是那些进士。”
其他的先不提。
最后一句话让六个人猛然摇摇头。
没错,出了事,先走的肯定是她们。
苏清意味深长道:“就因为环境脆弱,才要愈发小心。”
“说不定还另有天地。”
“再说了,你们刚出后宅,其实可以好好挑挑,见多了再说。”
多挑挑?!
苏清看出她们的表情,笑着道:“对啊,多挑挑,多看看。”
这好像也有道理?
被苏清秘密“培训”过的女官们,看向男同事的目光,难免多了审视跟打量。
审视多了,自然能看出很多问题。
不过这就不是苏清操心的事了。
位置已经给出来,能不能抓住就看她们的。
与此同时,五月十六,苏参政,赵参政两人拿着文书去见户部李尚书。
“先根据旧例设定框架,其他各司各职,一一调配。其职责略有调整。”
“先在海万州开设新市舶司试点,根据当地情况进行调整,试行半年,若没什么大问题,再推广到其他各地。”
李尚书跟左右侍郎看完,并无其他意见。
剩下的,就不是苏清跟赵参政能参与的。
只等户部的文书递上来,再经内阁,皇上,以及吏部,工部,甚至礼部讨论。
其中关节之复杂难以言表。
苏清跟司务厅各位要随时待命,等着被召见回答问题。
沿海各地官府的奏章也如雪花般飞来。
此事终于提上日程!
这种好事,他们肯定要占得先机。
就算不为政绩,也要为银子。
反正皇上是这样想的。
为了国库充盈,也要赶紧促成的。
在他看来,竟然户部准备那般完善,直接全国开设即可。
不过最后还是依照苏清的意思,先在海万州试点。
这让扬州,海万州两地自然最为高兴。
京城其他人或许不明白。
但他们这边的人却知道,苏大人大概率考虑到,本地水贼清了大半。
在此地先设立市舶司,也是为大家安全考虑。
吏部为了海万州市舶司人选想破脑袋。
苏清自然也参与进去。
一个是从本地衙门调人,他们熟悉本地差事,更好做事。
再从多年没有升迁的官吏里面选。
吏部想安插自己的人,也被苏清一句话挡回去。
“这是头一个试运行的市舶司,若出了岔子,必然惊动朝野。”
反正她肯定会说出去的。
吏部官员见此,脸色很是难看。
最后送出去的官员团队,自然还有不少走后门的。
好在大部分都有经验,也有真才实学。
再说了,到了地方上能不能办成事,也要看他们的本事。
反正海万州那边,尤其是当地富商,都只听苏清的话。
他们的一举一动,苏清必然知晓。
确定好海万州官员名单,吏部跟户部又一个小会结束。
苏清带着众人从吏部离开。
吏部于大人看苏清的眼神越来越奇怪,见面也是直接扭头就走。
要说这于大人,大家也是知道的。
当初就是他怂恿顾家爹娘退亲,从而让苏清跟顾从斯没了婚约。
间接导致皇上计划失败。
所以这么多年,在朝中一直不升不降,很是尴尬。
苏清进京之后,更是无言说。
顾从斯从旁边路过,径直走向苏清,让于大人再次心梗。
“怎么了?”顾从斯明知故问。
苏清没有回答,反而问:“你过来做什么。”
顾从斯笑了下,又恢复平日的表情:“庆祝你这差事终于有进展,特来祝贺。”
也确实该祝贺。
官员名单下来,意味着已经有了进展。
接下来就看海万州市舶司如何办差。
以及他们市舶司的收入。
从五月初一到现在,不过二十多天个,就能有这样大的进展。
就是就是为着即将到来的收益。
收益可观,以后做事更加便利。
不行的话,就会有无数麻烦找上来。
出了官署后,顾从斯跟武俊等人打了招呼,陪着苏清回了住处。
这才道:“皇上对海万州期望颇高,盯着此项收益的人也很多,务必小心。”
期望颇高?
多高?
顾从斯比了个数字,让苏清都倒吸一口凉气。
多少?!
试行半年时间,想让海万州市舶司给他赚两百万?!
他想钱想疯了?!
苏清道:“不可能,你没见那边的海港,根本容纳不了多少大船。”
“而且这些船并不算牢固,远航会有危险。”
这也是她千叮万嘱,轻易不要远行,先在附近做做贸易。
等船只质量起来,再往深海跑。
要说这世上,估计没人比她更想驶向深海的。
即便如此,苏清还是不允许他们冒进,船上是一条条人命。
但皇上想要市舶司赚这个数字。
那就是逼着他们去远海贸易。
否则利润不会有那样高。
顾从斯何尝不知,所以提前通风报信,让她做好准备。
苏清无语。
刚想说差事做的顺利。
皇上就来当搅屎棍。
估计是表情太过明显,顾从斯都笑了:“其实他知道这不成,不过太缺银子了。”
放在之前,顾从斯绝不会这么议论皇帝。
但常在皇上身边做事,他太明白皇上的想法。
苏清道:“还是修皇陵?”
顾从斯顿了下:“不止皇陵。”
“他想去泰山封禅。”
苏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去哪?
去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