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京城来说是好消息。
苏清手底下动作更多。
武器作坊日夜开工造出来的武器盔甲,一刻不停地送到依松县阎协守手中。
其他地方都在庆祝京城叛军被诛,皇上可以回京。
只有依松县风声鹤唳,前线士兵戒备,死死盯着皋青州。
阎协守看着知府派来修建防御工事的民夫,再看着江工司帮着他们继续修城墙。
还有陆陆续续送来的武器装备,忍不住长叹口气。
满朝文武,竟然不如女知府。
她比那些着急回京城的人,更知道时局变化。
苏知府做的所有事,便是为了防着皋青州的叛军。
京城的叛军,给武勇王爷争取了近一年的时间休养生息。
谁知道这一年里,对方恢复到什么程度。
如今世人的注意力都在京城。
倘若这里出事,大家会关注到吗?
只怕未必。
就连苏知府讨要武器铸造权,讨要造武器的银子。
都要以京城的名义。
算了不想了。
还是好看依松县这个门户。
不能让叛军再次踏入。
否则,怎么对得起苏知府辛苦筹谋。
第49章
跟广乐府这边的戒备不同。
金陵那边欢欣鼓舞。
皇室等人恨不得立刻回京。
本地人则恨不得立刻送他们离开。
对总兵晏铮州的夸赞,更是不绝于耳。
来广乐府做买卖的江南商人,都对晏铮州赞不绝口。
说他浴血厮杀,终于拿下叛军。
为了早日夺回京城,甚至受了不小的伤。
反正不管怎么样。
京城夺回来,他们终于可以回去了。
顺昌国其他地方,其实也松口气。
前年给广乐府运送物资。
去年今年给京郊运送物资。
对全国各地消耗都极大。
尤其是普通百姓,多番征粮,让他们日子愈发难过。
那些借机敛财的地主豪绅,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总之京城夺回来,是件喜事。
像是标志着顺昌国恢复正常。
除了广乐府。
要说两股叛军。
一股在京城,另一股在皋青州。
只是这一年里。
已经很少有人再提什么武勇王爷。
只要剿灭京城那股叛军,对很多人来说,已经很好了。
至于皋青州?
反正他们一直没动静。
或许是被总兵打的抬不起头了吧。
苏清对于这种想法,自然一清二楚。
否则不会接着京郊打仗的事,要了许多东西。
三月初六打下京城。
三月十六,金陵等人便启程回京。
逃的时候有多慌张,回去的时候就有多高兴。
听说皇上的咳嗽都好了不少。
太后本就身强体壮,如今更添喜气。
母子两个相互扶持,一起踏上回京的路。
听说他们两个感情都好了许多。
这些消息,一部分是顾从斯寄过来,另一部分肯定是叶山鸣的消息渠道。
叶山鸣说的更直白讽刺些。
还提到这次居功至伟的总兵,对这位倒是没什么怪话,明显有些敬佩。
苏清收起两人信件,又往依松县送了些物资。
在外人看来。
广乐府去年税收情况不错。
金陵那边还预定了一批武器。
纵然负担着驻军粮饷,情况也比其他各地好些。
但实际上,也就罗主簿,还有户司等人,知道府衙的情况。
多出一点银子。
就要送到依松县,乃至江北县,江五县,尚口县,这四个地方。
其他人都在关注广乐府的武器作坊。
暗地里,那才是他们出钱出力的重点。
之前总提起的两处堤坝跟城墙,实则也在这四地。
招工用人,建造工事。
算是帮本地创造不少岗位,也让今年多数百姓有钱耕种。
跟在苏清左右费秀才跟祝书吏,自然知道这些。
若不是这些事,他们知府用得着天天忙吗。
等到三月下旬,广乐府十七个县的耕田数目报上来。
才让不少人侧目。
以江北县,江五县,尚口县,依松县四地为首,他们耕地面积相比战前,恢复了百分之八十。
其他各地,也因贪官污吏,豪绅恶霸的清扫。
不少佃户重新变成自耕农。
这样一来,更多人就有动力开荒新地。
整个广乐府的耕地面积,相比去年增加了三成。
不要小看这三成。
多了这些粮食,本地的粮价,便会彻底稳定。
都说破坏容易建设难。
多少官员不愿意来此地当知府。
不就是觉得这些事难做吗。
也确实难做。
但苏大人还是一件件给办成了。
倘若不看她的年纪,估计以为她是经年老吏。
苏清倒是没多说,只是揉揉额角,继续囤粮修城。
此时的京城,晏铮州站在街道上,看着叛军过后的城池。
这些年来,他见过不止一次这样的场景。
广乐府各县,如今又是京城。
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这样的日子,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
晏铮州只能尽力恢复京城街道,好迎接太后皇上回京。
不过没给他太多时间,故而街道并不复往日光彩。
晏铮州明显能看到皇上太后眼中的失望。
不仅用了一年时间才夺回京城。
如今,还是这副模样。
晏铮州无意多解释,只是请皇上太后回宫。
宫里更是破乱不堪。
不少宫殿都烧毁,只留下黑洞洞的断壁残垣。
听说被烧的最厉害的,还属国子监,规模最大的书库直接被烧。
里面放着各类儒家学说,已经有人跑去哭泣了。
“怎么会这样。”太后看着自己的永乐宫,气恼道,“怎么会这样!”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本奢华的宫殿,现在付之一炬。
里面的珍贵器玩,早被贼人抢光,就连地上千人缝制的地毯,也全都被卷走了。
不过一年时间。
京城,皇宫。
变化堪称翻天覆地。
“你要是早点夺回京城!就不会这样了!”太后看着二儿子,心里默道。
她并未说出来,可她的表情却证明了一切。
皇帝走上前,拉着二弟的手道:“铮州,你做的很好了,要不是你,我们也回不来。”
“没关系,这里可以慢慢建设。相信皇宫,一定会恢复往日光彩。”
有着同样想法的,不止皇上太后。
终于回京的王公贵族们,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库房,忍不住仰天大哭。
老天为什么这么对他们啊!
这也太不公平了!
那么多东西,几代人的家当,全都被抢走了!
如果早点夺回京城就好了!
损失肯定不会这样大!
晏铮州手下看着他渗血的肩膀,忍不住道:“大人,不要再管了。”
手下甚至不知道,他说的不要再管,指的是哪里。
但只听总兵大人道:“写奏章,请求回广乐府依松县。”
一年了。
不知道皋青州发展成什么样子。
他心里总是不安。
若不是把苏清强行按在知府的位置上。
一切只会更糟。
晏铮州叹口气……
他太知道,那个时候让苏清坐上知府位置,并不是对她好。
反而是一种麻烦。
虽然说她并不怕,但自己确实居心不良。
“大人,您的伤还未好。”手下并不赞成。
晏铮州脸色依旧冰冷:“必须回去。”
苏清跟阎协守,也确实在等晏铮州回来。
他打仗的本事不用说。
能对抗武勇王爷的,也只有他了。
只是晏铮州奏章递上去三日,还迟迟没有回复。
皇上那边的态度也含糊不清。
彷佛拿不定主意,更说:“皇弟伤势未愈,不好长途奔波,等伤势好些了再说。”
晏铮州直接道:“皋青州虎视眈眈。”
皇上直接摆手:“叛军的气焰已经被你打压,这一年来,不是也没事吗。不着急。”
不等晏铮州再说,他便被任派许多差事。
恢复京城街道,打击京郊附近零散叛军逃兵,以及维护京城治安。
苏清接到这些消息时,眉头皱得几乎拧不开。
她没看错吧?!
让总兵去做这些事?
若是真养伤,不应该什么都不做吗?!
祝书吏道:“皇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费开宇不说话。
其实两人心里都明白。
果然,苏大人直接道:“皇上不想让总兵离开京城。”
为什么?!
大概率是被叛军入城吓破胆。
所以要把这个战神留在身边,好保卫自己的安全。
“凭什么啊!”费开宇立刻道,“京城皇家的人是人,那广乐府呢!?”
明知道这边的危险,却不让大将过来?
这怎么能行。
苏清这边察觉到不对劲,便跟阎协守那边通信。
果然,阎协守那边知道的情况更多。
别说皇上太后,但凡京城大点的家族,都不想让总兵离开。
理由也特别正当。
什么京城还未脱离危险。
叛军随时可能再次进城,以及外面土匪横行,他们很需要保护。
不仅总兵不能走,他带来的十万大军也要驻扎在附近,绝对不能离开。
至于十万人的吃喝?
还是由地方供给。
朝廷暂时没钱,这次是真没钱了。
苏清看完这封信,本就欲言又止的表情,现在真想直接骂人。
偏偏天有不测风云。
阎协守这封信送来没多久。
皋青州那边便在集结兵力。
一年的时间里,他们也并未闲着,招兵买马,屯粮囤地。
甚至能鼓动其他地方造反。
敌方这般行动力。
再看看他们这边的行动力。
怪不得晏铮州没出来之前,武勇王爷能拿下那么多土地。
若不是这位王爷行事过于残暴,放任手下人屠戮百姓。
她也就觉得反了不错。
当然,现在是万万不行的。
朝廷那边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位王爷也不是什么好人。
苏清能做的,就是让手底下尽可能多开荒地。
各县组织起民兵,稍有余力的便修建防御工事。
以及武器作坊,昼夜不停干活。
府学那边暂时不管他。
就连今年童试,苏清也是没有过多参与的。
听说南江县依旧出了不少秀才,她只是看了眼名单,就让大家回去了。
对于苏知府的冷淡,多数人并不理解。
但广乐府以花家为首的大家族,却惊醒起来。
大家都有各自的渠道。
知道的事情,虽然没有苏清详细,但该明白的都明白。
故而苏清让花家牵头,组织府城各家为驻军捐钱,花老爷虽不满意,却也点头了。
岂止是府城,余下十七县各家大户,都不能免责。
而且只要大户家的银钱,不动普通百姓家里毫厘。
目的,自然是为了供给驻军。
苏清之前几次三番调查各县官吏,安插自己的人手。
故而在此事上也算顺利。
一笔笔银子送到府衙,再送到武器作坊,最后成为兵器盔甲送至前线。
而武勇王爷的人手,已经集结完毕。
他也着急。
他必须在晏铮州,自己这个好侄儿回来之前,赶紧攻下广乐府。
如今的封地到底贫瘠。
若掌握广乐府,控制住这条运河。
他就能一路打到江南。
永晟元年那会,他棋差一着,差点就能实现。
但晏铮州带兵确实不俗。
押着他几年时间,把他打的差点投降。
若不是益州那边有自己的亲信。
而那边的将领也被朝廷打压的生不如死。
也不会脑子一热就去攻打京城。
他本想用调虎离山,让贪生怕死的王公贵族们,把晏铮州调走,让自己有喘息空间。
没想到还真把京城打下来了。
还给自己争取了一年的时间。
这一次。
他一定踏平广乐府。
听说如今广乐府知府,竟然是个女的。
还是什么南江县县令的女儿。
自己对他有些印象。
死活不说囤粮在哪,逼得他只能杀人。
自己能杀他,也能杀他女儿。
最好送他们一家下去团聚。
武勇王爷并未多想。
而是在研究阎协守。
这人守城有些本事,其他各方面平平。
晏铮州也是手底下没人,只能派他守着。
可广乐府沿途那么多县。
自己真就直奔依松县?
简直可笑。
武勇王爷看着顺昌国方向,对着手底下众人道:“打下广乐府任何一县,给你们三日时间,本王一概不管。”
“要女人还是要财宝,随你们便。”
“三日时间,想要什么,自己去拿!”
苦了好几年的皋青兵,立刻兴奋起来。
好啊!
听说广乐府发展的很不错!
他们肯定能发财的!
女人财宝粮食他们全都要!
“冲进广乐府!”
“冲!”
永晟四年,四月初六。
广乐府府城苏清猛然惊醒。
外面下起大雨,让她心里发慌。
事实上,她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
从来这里当知府。
再到听说总兵不来之后。
她的心就没安定过。
而这一日,也证明她的想法。
只听有人急匆匆来报。
又是军情。
“武寨县,武勇王爷正在武寨县外!
叛军并未主攻依松县,而是佯装攻打,主力军绕了原路,打向东边的武寨县。
苏清立刻起身。
武寨县?
武寨县就在江北县旁边。
而江北县一江之隔。
便是南江县了。
“不好,对方是想渡江。”
攻打武寨县更是假。
渡江夺去有船有渡口的南江县才是真。
占据南江县。
整个广乐府随他进攻。
叛军冲到哪来,对哪里来说就是一场暴乱,不亚于天灾。
苏清不容迟疑,立刻道:“备马,快。”
“我要去南江县。”
您去南江县?!
听到消息赶来的梅娘第一个不同意。
却见苏清摇头:“娘,我必须去。”
南江县必须守住。
那里不仅是她当县令的地方。
更有无数物资补给。
粮食。
药品。
甚至还有训练有素的医护。
苏清眼睛睁大。
原来是这个。
武勇王爷拼尽全力也要渡江。
就是为了这个。
她必须过去。
天还未亮,苏清将府衙托付给罗主簿邬户司。
自己带着费开宇祝书吏武捕头前往南江县。
梅娘看着女儿的背影默默流泪。
四年前,她就是这么看着夫君的背影。
四年过去,竟然还是这样。
谁都知道,知府不用去前线的。
上上任知府遇到这种事,直接跑路即可。
但苏知府反方向前进。
她就是要保护好这里的百姓,义无反顾。
第50章
再回南江县,颇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虽说在南江县的日子,也是忙个不停。
但跟广乐府府城,还是不同的。
这里许多建设,都出在她手中。
看着越来越多的药铺,以及码头上的繁忙,以及坚固无比的城墙。
苏清很难不感慨。
只是武寨县的战事早就传到此地。
多数百姓垂头丧气。
生怕打到他们这。
要不是阎协守早早派兵过去,武寨县大概率要失守。
南江县城门的守卫,忍不住揉揉眼睛。
他没看错吧?
这是苏县令?
不对,是苏知府。
苏知府怎么会过来。
而且距离他们这不远的武寨县已经在打仗了。
大人她不知道吗?
苏清下马走到城门前。
身后费秀才祝书吏接过缰绳。
再有武捕头云喜并几个差役跟着。
他们这一行人,自然吸引周围目光。
不止一个人认出苏清,忍不住上前:“苏大人,您怎么回来了。”
“大人,南江县有危险,您不能来的。”
越来越多人认出苏清,下意识围上去,脸上都带了不一样的色彩。
苏大人!
您不该来的!
今年十九岁的苏清,身量比四年前高了许多。
虽然穿着常服,气势却明显不同。
对于南江县的百姓而言,看到她,无异于看到希望。
可所有人也是一个想法。
这里太危险了。
您应该留在府城的。
若您有危险,别说南江县了,整个广乐府都会完蛋的。
苏清走到城门前,先给了自己的路引,确认无误后,才回头对着百姓们道:“我们必会守好南江县。”
只这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振奋。
会的。
他们肯定会守好南江县的。
苏大人回南江县的消息,瞬间传遍整个县城。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处在崩溃边缘的县衙。
不出苏清意料,田县丞已经做不了任何决定。
作为如今的代县令,他成不了事,其他虽然能尽力维持,但人心难免散乱。
田县丞的经历,大家都知道。
周围一切太平的时候,他是最靠得住的官吏。
这一年时间里,南江县在他手里发展的还不错。
但听到武勇王爷带兵攻打一江之隔的武寨县,田县丞当场失声,似乎又回到四年前。
那个叛军入城,全家横死的夜晚。
三班六房的,基本都是苏清带出来的老人。
他们知道这些事,只能尽量干好自己的差事。
尤其是王兵房,跟现在的捕头尽力维持本地治安,也保持跟前线的沟通。
一个是能及时运送物资。
二是,知道前线的情况,及时组织百姓避难。
没错,他们已经想到这一步了。
听说武勇王爷带着几万兵力,还有特制的攻城器械。
只要突破了武寨县,就会直奔南江县。
作为广乐府最富的县城,最为这一代产药材最多的地方。
占据南江县,对武勇王爷来说,便是最大的好处。
即便总兵赶来,他也不惧。
越是知道这些事。
越明白南江县的处境有多危险。
所以对苏大人的决定,就更不能理解。
所有人看到苏清第一句话,都是那句:“大人,您不该回来的!”
现在都往外跑。
谁还回来?!
赶来的白大夫,何漕运也都是这个意思。
不该回来的!
苏清听着有些好笑:“我刚到县城不到半个时辰,已经听过不下十次这种话了。”
回都回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看着熟悉的面孔,再看着田县丞惊恐不安的表情。
苏清叹口气:“白大夫,安排人照顾田县丞。”
田县丞被扶着离开,整个人呆呆愣愣。
满脑子都是妻儿去世的画面,整个人看着十分不对。
苏清让王兵房跟前线继续保持沟通,再联系齐内官,看看那边物资储备。
除此之外,还有本地药材情况,以及各种物资统计。
想来战事突起,也不会有商船再过来,如果有急缺的物资,可以从陆上运输。
她这边可以联系府城花家。
不过最要紧的,还是囤积棉布,重新招募医护。
这点由户司跟医学训科负责。
这件事,自然是为了照顾伤员做准备。
一连串事情安排下去后,南江县大部分百姓,已然知道苏大人回来的消息。
原本沉闷县城,忽然变得高兴起来。
而苏清重新组织起来后勤医疗,则给前线士兵带来莫大安慰。
苏大人回南江县了!
虽说依松县那边,也有周大人设的伤员疗养处。
但有苏大人加入,他们自然更加放心!
周大人自然就是之前的周千户。
他一直负责伤兵事宜。
想来若知道苏清在后面帮忙,也能更加安心。
近一年没什么伤员的伤员疗养处再次开门。
之前培训的医护人手迅速上岗。
本地的药材也即将收获。
药材也是够用。
苏清刚到南江县,便马不停蹄处理这些事。
不过收到连飞扬连千总的信,还是让她稍稍诧异。
原来连飞扬如今正在武寨县抵御叛军。
他写信,也是跟苏清打声招呼。
一旦周大人那边伤员太多,接受不了,可以第一时间送到南江县。
从四月初六,到如今四月初九。
这才三天时间,连飞扬已经在考虑,伤员太多的问题。
不用多说,苏清就知道前线的惨烈。
对于叛军来说,只要能打下武寨县,攻入南江县。
那好日子就好了。
他们可以肆意劫掠,直接翻身。
即使再被打回皋青州也无所谓。
反正到时候能带不少金银财宝回来。
抱着这样的想法。
只要能闯进广乐府,那就不亏。
所以这些叛军恨不得把眼前所有人都杀了,把他们换成金银财宝。
他们可是尝过劫掠百姓的甜头。
这种情况下,叛军的斗志,非比一般人。
连飞扬擦了擦脸上的血。
本就带着伤疤的眉眼更添几分桀骜。
他嘴里骂了几句,继续带人守城。
阎协守说只能防守。
还说他们后勤多,可以跟叛军慢慢耗。
可连飞扬知道,阎协守是想等总兵大人回来。
毕竟在总兵手中,才有十足的把握。
但这样耗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对方也修整了一年时间,谁知道他们真正的底细。
而且京城那边的叛军残党,有的在各地闹事,有的直奔广乐府而来。
这种情况下。
只守不攻,真的能行吗?
连飞扬觉得不行,但他只能听令。
并且期待总兵大人赶紧回来啊!
京城那边,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万幸的是,苏大人赶回来。
不然跟叛军的交战,只会更难。
希望京城收到军中跟广乐府的奏章,可以早下决断。
连飞扬说的奏章,正是阎协守跟苏清连番上奏的文书。
从叛军攻城起,军中战报送到京城,请求兵力支援,以及请总兵大人坐镇指挥。
苏清的文书,则是请求后勤补给。
平常供应驻军,对广乐府来说都捉襟见肘。
如今真的打起来,必然缺人缺物资。
双方的请求都很正当。
但送到京城后,双双遭到冷遇。
就连镇守大臣梁公公的密信,同样没被理会。
跟军中府衙的奏章不同。
他们还需要练练上报,方能到皇上手中。
而梁公公的密信,可以直达天听,经由他的亲信,第一时间提醒皇上查看。
皇上也确实看了,但并未说太多,只含糊两句。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不赞同的意思。
对比皇上还未真正表态。
太后的意见便极为明确。
“不行。”
“总兵还要驻守京城,怎么能去广乐府。”
“还有,之前不是给广乐府拨了银子,他们建了武器作坊,听闻那知府还有囤粮,尚且还能坚持。”
“不过是边卫的叛军,待朝廷休养生息,再歼灭也不迟。”
这话听的晏铮州眉头紧皱,还想再提,只见太后冷眼道:“总兵累了,下去休息吧。”
旁边的皇上咳嗽几声,也让弟弟下去,说自己还要考虑。
走出勤政殿。
兵部尚书等人死死盯着他。
总兵大人,真的要去广乐府吗?!
得知答案是否定的,众人长舒口气,连连劝诫:“京城事情也多,还有危险,你刚打了一年硬仗,不用太着急去前线。”
“是啊,太后跟陛下也是为您着想,您伤势那样严重,应该好好修养。”
一番劝慰过后,只留翰林学士顾从斯看了看总兵晏铮州。
晏铮州对这官员有点印象。
他是苏清的未婚夫。
有人说他们婚约已经解除,但顾从斯并不认,而且拒绝了所有说亲的人户。
顾从斯的意见,自然是想让总兵快点去广乐府。
苏清在那,他们两家的家人都在那。
即使他知道,苏清一定会保护好他们。
但顾从斯更知道,若广乐府失守,苏清一定是留到最后的那个。
所以顾从斯认真道:“微臣会继续劝皇上改变主意。”
晏铮州只看他一眼,并未多说,直接从他身边离开。
若劝有用。
未免想的简单。
顾从斯看着这人背影,被提醒后,立刻进了殿内。
殿内也分为两拨人。
多数人不同意总兵离京。
只有少数人同意。
吵到最后,自然是多数人占上风。
广乐府如何,跟京城到底没有太大的关系。
总兵,他们是不肯放走的。
大家的安全全依赖他。
物资,也要等等。
京城也急着恢复。
这么多宫殿需要修缮,以前的生活也要继续。
实在腾不出手管广乐府。
那边并不算着急,之前也给过拨款。
京城作为顺昌国都城,才是最紧要的。
四月十二,京城那边的态度,广乐府这边已然知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京城打算让广乐府自己抵御叛军,也让本地百姓不敢置信,同时心又跌倒谷底。
倒是之前捐款给驻军的大户豪绅世家们,反而少了些怨言。
要说这广乐府里,谁最怕叛军入城?
比起普通百姓,更怕的是他们。
普通人能损失什么,打不了收拾为数不多的家当走人。
他们几代人的家当都在这里,叛军入城,第一个不会放过自家库房。
要说舍家企业逃跑?
他们更做不到。
所以苏清号召本地捐布捐粮的时候,花家思索再三,还是站出来了。
跟在苏清手底下做事,还是讲规矩有保障的。
她人都去了前线,若还信不过,他们这些人就是傻子了。
苏清自己都不是广乐府的人,却能为他们做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理由不捐钱。
说白了。
苏清要钱,并非为了自己。
而是为了广乐府。
倘若为自己,大家必然有怨言。
但她做的事,可谓全无私心。
越是这样,广乐府众人对京城的怨念就更深。
自四年前叛军入城,他们广乐府便饱受战火摧残。
幸好有总兵及时站出来,否则日子只会更苦。
当年各地缺粮,各地瘟疫,除了苏大人所在的南江县之外,哪里好过?
就算这样,朝廷也只是免了税款。
一直过了两年,朝廷才愿意让各地负责后勤,真正把广乐府最后四个县夺回来。
本以为终于可以看到曙光。
等来的,却是京城出问题。
京城都能被轻易夺走,一路逃到江南,也是能人。
现在京城叛军剿灭。
就不管广乐府了?
他们武器作坊造出来的兵器,原本还打算给京城啊!
现在算什么?!
广乐府这边,本就对朝廷有些意见。
不过之前积压在心里,如今终于爆发出来。
若不是还有苏清。
很多地方百姓,都有造反的心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边关几个县传来消息。
“大家放心!依松县跟武寨县的城墙,都额外加固过。”
“而且这段时间的兵器盔甲,也都送到前线去了。”
“现在有苏知府在南江县坐镇,各地不用忧心。”
“大家种好良田桑田,做好自己手头的差事即可。”
“不过各地民兵要有所准备,前线随时可能需要征调人手。”
苏清这些消息有好有坏。
好的地方,就是让大家安心。
苏大人去年就在加固城墙了,还有源源不断的武器盔甲送过去。
安全问题暂时不用担心。
大家好好种田即可,这就是对前线最大的帮助。
这些话确实让很多百姓心里安稳不少。
只要日子能过,谁又愿意颠沛流离。
但最后一条。
最好准备,随时可能上前线。
这让广乐府有适龄男丁的家里,为之恐慌。
都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
这话如今说来也没错。
只是叛军都要打到家门口了,大家也不得不当兵。
因为都知道,京城大概率不会管他们。
如今只能自救。
万幸的是,现在的广乐府是有知府的,知府不仅没跑,还在前线安排后勤。
广乐府这边积极自救。
各家男丁开始登记姓名,第一批招自愿前去的,差不多三万人,随时等待集合。
苏清这边先把名册交到阎协守手中,也算做好万全准备。
战事开打半个月。
直接打破广乐府的平静。
她并未放弃给京城写奏章。
不管是物资还是晏铮州她都要。
让广乐府死死支撑,这是人干的事?!
也许是她这边奏章送的多。
京城终于回复其中一封,说全国各地都被战事所累。
四年多下来,无论哪个地方,日子都不好过,实在不能再给广乐府送物资。
所以广乐府暂时要等等。
苏清一边看奏章一边冷笑。
费秀才还道:“这话好像也没错。”
广乐府也好,京城也好,吃了全国太多物资。
若是各地负担不起,确实需要停一停,让各地休养生息。
苏清看着他,直言道:“你们再看看这三份封信。”
一封是江南叶山鸣送来。
一封是京城顾从斯的。
最后一封,竟是苏清老家通民府赵镇县大伯的信件。
这三封信件,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朝廷并未减轻各地税收,反而加重了不少。
理由就是京城被毁,急需税收修补。
说白了就是。
京城需要税银修复宫殿官署,让京城恢复原本的繁华。
也就是说。
什么百姓负担太重,所以不能给广乐府拨款,这些都是骗人的。
实际上,京城也盯着这部分银子,准备用来修缮京城宫殿!
费秀才方才还在替京城说话,此刻哑口无言。
祝书吏冷声道:“京城明明已经没有危险,那边叛军首领也被杀了,总兵为什么不能过来。”
“各地税收并不减免,也不给正在打仗的广乐府。”
“却要用来修宫殿?”
简直不可理喻。
祝书吏没说出来,但她这种闷性子能讲出那些话,已经是不满到极点。
怪不得苏大人已经被气笑了。
费秀才看完信件,却有些茫然。
他能考上秀才,必是学过孝经的。
孝经大家都知道,这里的孝,指的是忠君,更说君父不会有大错,儿臣要如何敬仰。
现在发生的一切,实在让他难以接受。
好在他只是个秀才,也没学那么深,摇摇头之后,立刻等苏大人的指示。
苏大人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
苏清确实不会。
物资的事,可以暂时不管。
广乐府勉强够用。
但那个人。
必须过来。
总兵晏铮州。
必须来广乐府。
她最近跟连飞扬通信,更加确定这一点。
阎协守守城没有问题。
不管是依松县还是武寨县,在他的指挥下,都被守得很好。
若是正常国家,这样也没问题。
反正背靠一十三省,不用发愁后勤问题。
就这么拖下去,迟早能拖垮小小的皋青州。
问题是,顺昌国的情况并不好。
京城的情况,江南的情况。
甚至中原通民府的情况,一个比一个糟。
根本没有其他地方能支援后勤。
看似是顺昌国其他地方,对付一个皋青州。
实际上却是广乐府对皋青州。
所以压根拖不得,也拖不起。
武勇王爷必是明白这点,故而信心十足。
他以前好歹是王爷,还打过不少仗。
对顺昌国的情况,只怕比她还要清楚,更了解后勤情况。
怪不得稍微恢复元气,就急着攻城,确实有原因。
所以晏铮州必须过来。
他们广乐府不能只守不攻。
但京城那些人,又怕死的厉害。
如何才能把晏铮州弄到此地?
苏清都有些头疼。
因为事到如今,无论怎么恐吓哄骗。
京城大概率不会放人。
他们被叛军入城吓破胆。
怎么可能把身边的战神放走?
不是逼不得已,皇上不会放人。
苏清闭了闭眼。
让她更无语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京城那边来了消息。
晏铮州是不能放的,但朝廷任派一位老将过来。
这位老将也是久经沙场,甚至带过武勇王爷。
让他来做新的总兵,一定能带着广乐府抵抗叛军。
只看这些,或许觉得这位老将还不错。
但武勇王爷今年已经四十六。
带过他的老将军?!
多大岁数?!
六十九!
放在古代,都能五世同堂了!
不要虐待老人好不好!
但皇上心意已决,似乎无从更改。
苏清迅速写了封信:“送到京城。”
“给顾举人吗?”费秀才问道。
苏清看了看信件,又拿回来,把收信人改成晏总兵:“这事,还是交给他办。”
不是他不信任顾从斯。
而是她信里的内容,或许对这些忠君爱国之人,会有点冲击。
因为她在信里写,让收到信的人,散播老将军的流言蜚语。
说他跟武勇王爷有师徒情谊。
这样派他上战场,就不怕他反了吗。
老将军要是听了,只怕会怒目而视,直接反驳。
这简直是往人身上泼脏水。
但劝皇上,肯定是没用的。
还不如利用皇帝的优柔寡断,反而会有奇效。
利用皇上的优柔寡断?
苏清瞬间想到什么,就差仰天大笑。
她知道怎么把晏铮州调过来了。
她知道了!
苏清再次写信,依旧是给晏总兵。
如果说,上一封信是利用皇帝疑心,不让老将军过来。
而这封信,则要利用京城众人贪财。
四月二十二。
已经用了多种办法,也没能出发的晏铮州收到两封信。
一封诋毁老将军的名声。
另一封则让他终于有了些笑意。
“来人,散出消息。”
“就说,携带京城财宝的小股叛军,已经被找到踪迹。就在广乐府一带。”
“这些人准备带着巨额财物投奔武勇王爷。”
手下听到这话,只觉得汗毛直立。
皇上太后多年来的私库,还有京城各大家族的库房。
里面囤积了多少绫罗绸缎珍宝明器,数不胜数。
若真的运到武勇王爷手中。
到时候招兵买马,必然势不可挡。
可另外一名手下却抬头,明显有些疑惑。
总兵大人不是刚刚派人去查财宝下落吗。
昨日送出信函,今日就有结果了?
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晏铮州看了看苏清的信:“是有人寻到踪迹,特来报我。”
至于踪迹在哪,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必须派出得力人手,方能寻回京城各个家族的财产。
否则?
否则就等着这些东西,永远回不来吧。
果然,这个消息传遍京城,传到皇上太后耳朵里。
所有人都在心痛多年来的积累。
几代人攒下来的好东西啊!
若是能找回来,所有人都会求爷爷告奶奶。
但问题在于。
谁能去寻回这些财宝?
谁去寻的时候,还不会贪墨这些物件?
晏铮州晏总兵是个人选。
可他要是走了。
谁保护我们的安全啊。
让他去寻回财物,安全可能没法保证。
让他留在这,财物永远回不来。
到底选钱,还是选安全?
京城各个家族都陷入混乱。
每日为这事争吵的人不再少数。
也就是老将军躲过一劫,他还颤颤巍巍准备战袍,不知自己差点跟武勇王爷“勾结”。
皇宫里面对此也有颇多争执。
到底让晏铮州去追回库房珍玩。
还是让他留守京城。
这该如何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