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儿子喜欢男人,是断袖。……
林砚跪在冰凉的地上, 垂着头,感觉自己的膝盖骨快要和地面长在一起了。
他刚才说了什么?
哦,他对爹娘说:“儿子是真的喜欢男人。”
声音不大, 却像一道惊雷, 把他爹林承稷手里的茶盏劈得粉碎,把他娘文韫脸上的血色瞬间抽干。
屋里死寂一片, 只剩下他爹粗重的喘息声,和他娘压抑的、细碎的抽气声。
林砚不敢抬头, 只能盯着地面上一小块模糊的光斑。
果然啊,即便是在现代社会也没有多少父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是个同性恋,遑论是古代,而且父母都是读书人家出身。
爹会不会直接请家法?娘会不会晕过去?
现在改口说我是开玩笑的还来得及吗?不行,这事迟早得说……早点说也好, 免得日后惹出祸事。
林承稷的手指抖得厉害,指着林砚,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你再说一遍?”
文韫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丈夫的胳膊,声音发颤:“夫君, 你先别动气, 砚儿,你糊涂了?这种混账话也是能胡说的?”
林砚把心一横, 闭着眼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却异常清晰:“爹,娘,儿子没胡说, 儿子真的对女子生不出那份心思,儿子喜欢男人,是断袖。”
“砰!”
林承稷一拳砸在旁边的小几上,震得上头的茶碗嗡嗡作响,“孽障!我林家世代清誉,怎会出了你、你这样的……!”
后面的话,林承稷气得说不出来,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文韫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又是心痛又是难以置信:“怎么会……砚儿,你是不是在翰林院压力太大了?还是被什么邪祟魇着了?娘、娘去请高僧……”
“爹、娘。”林砚抬起头,眼圈也红了,“儿子清醒得很,儿子就是这样的人,儿子不敢欺瞒爹娘,更不敢耽误别人家的好姑娘。”
林砚这话说得恳切,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思。
林承稷和文韫看着儿子那副样子,满腔的怒火和惊骇像是被戳了个洞,慢慢泄了下去,只剩下巨大的茫然和无力。
他们不是那种蛮横无理的父母,逼儿子娶亲,他们做不出来,明知儿子是断袖,还去诓骗一个无辜女子进门守活寡,这种损阴德的事,他们林家更干不出。
可这个消息太骇人,太惊悚,完全超出了他们能理解和接受的范畴。
林承稷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捂着脸,久久不语。
文韫擦着眼泪,看着丈夫,又看看儿子,心乱如麻。
最终,她哽咽着,极其疲惫地挥了挥手:“你先回自己院子去,我和你爹……需要静静。”
林重重磕了个头:“儿子不孝,让爹娘伤心了。”然后爬起来,几乎是踉跄着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小院,林砚一头栽倒在床上,望着帐顶发呆。
他知道这事对父母的冲击有多大。
在这个时代,这简直是离经叛道、惊世骇俗,父母没当场把他腿打断,已经算是极度克制和慈爱了。
接下来怎么办?
林砚脑子里一团乱麻。
爹娘需要时间消化,他最好减少存在感,别在爹娘眼前晃悠,免得他们看见就来气,再气出个好歹来。
打定主意,林砚开始严格执行“降低存在感”计划。
首先,早朝。
以往他都是蹭他爹的马车一起进宫,路上还能眯个回笼觉,或者听他爹絮叨些工部的琐事。
现在,蒜鸟蒜鸟。
林砚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就悄摸声息地自己套了马车,提前溜出府,宁可去宫门外吹冷风等着,也绝不跟他爹打照面。
散朝时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旦瞄见他爹的身影,立刻脚底抹油,混入同僚人群中溜得飞快,坚决避免同乘一车的尴尬。
其次,下班。
只要萧彻放人,林砚之前都是第一时间回家,现在不敢了,回家面对爹娘那愁云惨淡的脸,林砚就想给爹娘跪下。
于是,林砚开始了疯狂的“主动加班”模式。
他可以“心系朝政”,主动待在御书房“为陛下分忧”!
萧彻看着又一次踩着点、抱着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书蹭进御书房的林砚,挑了挑眉。
“林卿近日,甚是勤勉。”萧彻放下朱笔,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人以前一到下值时辰跑得比兔子还快,最近倒是积极得反常。
林砚垂着头,恭恭敬敬:“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不好意思啊陛下,我实在是不敢回家面对爹娘,就让我在您这多蹭点炭火吧。】
【我爹看见我,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我娘呢,眼睛红得像兔子。】
什么锅底?什么兔子?
林砚家里出什么事了?
萧彻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嗯”了一声,示意林砚把文书放下。
林砚如释重负,赶紧把东西放下,然后就极其自觉地蹭到角落那张专门给他加的小书案后,开始……磨洋工。
【啊,好无聊,这批奏章摘要昨天就看过了。】
【陛下今天用的熏香好像换了一种?挺好闻。】
【阿蛮怎么没来?想念毛茸茸的阿蛮。】
萧彻听着耳边那叽叽喳喳,与“勤勉”毫不相干的心声,额角青筋微跳。
这人倒是会找地方躲清静。
连续几天如此,萧彻终于忍不住了。
这日御书房只剩他们二人,萧彻状似无意地开口:“林卿。”
林砚一个激灵,立刻从“晚上吃啥”的思绪中回过神:“臣在!”
“朕观你近日,似乎心事重重。”萧彻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可是家中遇到了什么难处?”
林砚挤出个笑容,摆手道:“劳陛下挂心,臣家中一切安好,并无难处。”
【就是差点把我爹娘吓出心脏病……】
萧彻:“并无难处?”
他可能信吗?
“真的。”林砚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无比,“就是前些时日,臣……不小心向父母坦诚了一些个人的私事,可能带给他们的冲击力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萧彻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但他看得出林砚不愿细说,便换了个方式,语气更缓和了些:“既如此,让父母静一静也好,你若觉得家中气氛压抑,不必每日急着回去。”
林砚点头:“嗯嗯嗯!”他就是这么想的。
不过嘴上却还是客气了一下:“那臣就叨扰陛下了。”
“无妨。”萧彻打断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道,“清漪阁朕让李德福派人打扫出来了,你若是忙得晚,或是心情不佳,便在那里歇下便是,也省得来回奔波。”
林砚愣住了。
萧彻就这么水灵灵的又把清漪阁借给他暂住了?那阿蛮是不是也可以……
“阿蛮也送去清漪阁。”萧彻补充道。
陛下也太好了吧!
林砚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立刻躬身行礼:“臣,谢陛下隆恩!”
萧彻看着他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唇角弯了一下:“嗯,去吧。”
林砚欢天喜地地退了出去,直奔清漪阁,他要去撸阿蛮!
只有一直侍立在旁,努力把自己缩成背景板的李德福,内心早已麻木。
他就说陛下怎么突然吩咐要把清漪阁打扫出来,他寻思着林大人好像也没有要住在皇宫里的必要,原来陛下搁这等着呢。
陛下啊陛下!您堂堂大渝的皇帝,如此套路一个臣子,这真的合适吗?
林砚的身影消失在御书房门外,那轻快得几乎要蹦跳起来的步伐,与他近日那副“心事重重”、“勤勉加班”的萎靡模样判若两人。
萧彻的目光从空荡荡的殿门收回,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御案。
就这么高兴?
方才那点子因为林砚“勤勉”而起的微妙不悦,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好奇,像羽毛轻轻搔刮在心尖。
到底是什么样的“个人私事”,能让林砚不敢回家,甚至在心声里都语焉不详?
萧彻自认能听到林砚心声后,对林砚的了解已远超旁人,连林砚内心那些大逆不道、沙雕跳脱的吐槽都了如指掌。
可偏偏这件事,林砚似乎下意识地守得很紧,心声都自动打了码。
越是这样,萧彻就越是想知道。
他沉吟片刻,头也未抬,对着空无一人的殿角淡淡开口:“金九。”
话音落下,一道黑影如同从阴影中凝结而出,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在御案前,正是来无影去无踪的金九。
“去查查。”萧彻的目光落在虚空处,仿佛在斟酌用词,“林砚林家近日发生了何事,尤其是林砚对他父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以致林家二老反应异常,而林砚本人不敢归家。”
他顿了顿,补充道:“重点探查林砚所谓的个人私事,究竟为何。”
“是。”金九干脆利落地应下,身形一动,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金影卫的效率极高。
不到一个时辰,就在萧彻刚批完一小摞奏章,端起茶盏准备润润嗓子时,殿内阴影微动,金九的身影再次浮现。
只是这一次,向来面无表情,天塌下来也不会眨一下眼的金九,脸色有点微妙的不自然,甚至仔细看去,还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萧彻放下茶盏,挑眉:“如何?”
金九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开始汇报,只是若细听,会发现那语调比平日更僵硬了几分:“回陛下,属下探查得知,四日前,林大人于家中正厅,向其父母林承稷大人与文夫人坦诚……”
金九罕见地卡壳了一瞬,才继续道:“坦诚自身有断袖之癖,言明不喜女子,只慕……男风。”
“噗!”
饶是萧彻定力惊人,听到这石破天惊的答案,刚入口的温茶也差点失态地喷出来。
萧彻猛地咳嗽了两声,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凤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你说什么?林砚是断袖?”
还有这种好事儿?——
作者有话说:美死谁了啊[狗头]
第52章 第 52 章 指尖的温度比掌心更灼热……
金九硬着头皮, 将林府正厅里那石破天惊的一幕,以及永嘉侯夫妇如何落荒而逃,林承稷如何差点砸了茶杯, 文韫如何泪眼婆娑, 林砚如何跪地坦白最终被“请”回院子面壁思过……尽可能不带任何个人色彩,干巴巴地复述了一遍。
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金九汇报完毕, 将头埋得更低,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恨不得当场学会隐身术。
萧彻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玉雕。
只有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的平静。
断袖?
林砚是断袖?
他不喜欢女人?
他喜欢男人?
金九带回来的消息在萧彻脑海中炸响, 炸得像他生辰那天的烟花一般绚烂。
所以,林砚不会娶妻?
不会和某个女子组成家庭,生儿育女?
狂喜几乎要将萧彻淹没。
萧彻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然后又骤然松开,开始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胸腔, 发出擂鼓般的声响, 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血液仿佛在瞬间沸腾,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 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萧彻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他想毫无帝王形象的放声大笑,想立刻冲到清漪阁去,想看着林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朕心悦你”?
告诉他“正好朕也喜欢男人, 我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不行。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理智死死按住。
会吓着林砚的。
萧彻几乎能想象出林砚听到这种话后会是什么反应,大概率不是惊喜,而是惊恐,是骇然,是觉得皇帝疯了,或者觉得自己离九族消消乐不远了。
那股澎湃的激情被强行压抑下去,却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逼得萧彻在原地踱了两步,手指无意识地做着伸展运动。
萧彻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平复那快要炸开的胸腔,但效果甚微。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怎么压都压不住。
幸好此刻背对着金九,猜没让金九得见素来威严深沉的帝王,脸上竟会露出这种近乎傻气的笑容。
萧彻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微哑:“你退下吧,今日所闻,若有半字泄露……”
“属下明白!属下今日未曾来过!”金九斩钉截铁地保证,随即身影一闪,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他家陛下那异常的状态波及。
殿内又只剩下萧彻一人。
他重新坐回龙椅,却完全静不下心来。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几个字:林砚是断袖,林砚是断袖,林砚是断袖……
每想一遍,那股隐秘的欢喜就膨胀一分。
萧彻甚至开始庆幸,庆幸永嘉侯府那不长眼的举动,逼得林砚不得不向父母坦诚。
否则,他要何时才能知道林砚竟然是断袖。
现在好了。
乌云散尽,月朗星稀。
前途一片光明。
萧彻的心情好得简直要飞起来。
林砚现在在清漪阁做什么呢?是不是还耷拉着脑袋?
萧彻几乎有种冲动,想去清漪阁亲眼看看,哪怕只是隔着窗棂看一眼那家伙蔫头耷脑的模样,似乎也别有趣味。
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不能急。
不能吓到他。
得慢慢来。
就像熬鹰,得像对待最名贵的瓷器,得耐心,得细致。
作为皇帝,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毕竟,林砚是断袖,这就意味着,那条通往他身边的路上,最大的、名为“婚姻”的障碍,已经不存在了。
这个认知让萧彻通体舒畅。
林砚久违的住进了清漪阁。
一进门,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林砚抬眼一看,只见屋内角落处添了两个烧得正旺的银丝炭盆,炭火红彤彤的,却没什么烟味,只散发着融融暖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好闻的冷香,是他熟悉的味道,但又似乎比往常更暖融些。
目光扫过室内,陈设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样子,简洁而雅致,只是临窗的软榻上,铺的垫子似乎换成了更厚实暖和的锦褥,看着就让人想扑上去打个滚。
窗边的花架上,花瓶换上了几枝新折的绿萼梅,嫩绿的花苞点缀在虬枝上,散发着幽幽冷香,为这冬日的居所添了一抹鲜活的生机。
一切都打理得恰到好处,舒适,温暖,又不过分奢华。
林砚那颗因为坦白自己喜欢男人而有些惶惶不安的心,一下子就被这细致入微的照顾熨帖了大半。
陛下这里好啊。
简直是社畜的避风港。
就在林砚感慨万千时,只听“喵呜”一声软绵绵的叫声从内间传来。
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身影,迈着优雅的猫步,从里间踱了出来。
阿蛮!
阿蛮显然已经把清漪阁当成了自己的又一个大猫窝,它懒洋洋地瞥了林砚一眼,猫眼里带着一丝“两脚兽你又来蹭住”的慵懒和高傲,然后轻巧地跳上了那张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揣起手手,窝成了一个完美的猫猫团,开始打盹。
毛茸茸的尾巴尖儿还偶尔悠闲地甩动一下。
林砚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三步并两步冲向了阿蛮,如同饿虎扑食般,整个人扑到了软榻上,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暖烘烘、软乎乎的猫猫团一把搂进怀里,把脸深深地埋进了阿蛮那柔软蓬松的皮毛里,猛地吸了一大口。
“阿蛮!想死我了!”林砚发出满足的喟叹。
“喵!”
阿蛮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不满地叫了一声,伸出爪子拍在了林砚身上,都第几次了,还是如此不稳重。
两脚兽果然比不上喵喵大人。
然而林砚根本不管阿蛮那点微不足道的反抗,反而抱得更紧,一边吸猫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让我吸一口,阿蛮亲亲。”
阿蛮挣扎无果,最终大概是认命了,也可能是被撸得确实有点舒服,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只是那双碧绿的猫眼依旧半眯着,斜睨着林砚,眼神里充满了“看在你这么虔诚的份上朕就勉为其难让你伺候一下”的嫌弃和无奈。
林砚才不在乎阿蛮的嫌弃,他抱着猫,倒在柔软厚实的锦褥上,翻过来翻过去。
果然,毛茸茸治愈一切!
他在软榻上和阿蛮玩闹了一会儿,直到阿蛮彻底不耐烦,一爪子拍开他的手,跳下软榻,迈着高傲的步伐去巡视自己的领地了,林砚才意犹未尽地坐起身。
有宫人悄无声息地进来,奉上温水和干净的巾帕,又问他是否需要传膳。
林砚这才觉得肚子有点饿,便点了点头。
晚膳很快送来,依旧是御膳房的手艺,精致可口,分量恰到好处,都是他偏好的口味。
林砚美滋滋地用完晚膳,又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疲惫。
换上宫里为他准备的柔软中衣,林砚趿拉着鞋子,走到内间那张熟悉的大床边。
床铺早已被宫人收拾得妥妥帖帖,锦被厚实松软,用手一摸,里面似乎还塞了新弹的棉花,蓬松暖和,熏染着淡淡的、宁神的香气。
林砚吹熄了床头的灯烛,只留墙角一盏小小的长明灯散发着朦胧微光。
他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将自己深深埋进柔软温暖的被褥之中。
被褥干燥而蓬松,带着阳光晒过后的暖香和一丝冷冽的熏香气息,极大地安抚了他的神经。
鼻尖萦绕着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耳边是窗外极细微的风声和阿蛮在外间软榻上打呼噜的细微声响。
虽然逃避可耻,但确实有用。
就让他晚点再去面对爹娘吧。
林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困意如同潮水般迅速上涌,将他淹没。
再次沉入梦境时,那片熟悉的桃花林如期而至。
暖风依旧裹挟着甜腻的花香,粉白的花瓣如同永远不会停歇的雪,簌簌落落,溪水潺潺,远处的青山轮廓柔和。
他的“恋人”依旧在那里,但这一次,梦境的纱似乎变得轻薄了些许。
林砚依然看不清对方清晰的面容,五官像是蒙在一层流动的光晕里,但那模糊的轮廓似乎比上次更具体了一些,能隐约捕捉到对方似乎总是微扬着的唇角,感受到那目光即使模糊也带着的专注和温柔。
他们依旧并肩坐在溪边的大石上,共享一根钓竿。
溪水清浅,能看见几尾游鱼悠闲地摆尾,对鱼饵毫无兴趣。
林砚的注意力依旧不在鱼漂上,他歪着头,努力想穿透那层光雾,这次他似乎能瞥见对方挺直的鼻梁线条,和偶尔眨动时,那长而密的睫毛投下的细微阴影。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专注的“凝视”,侧过头来,即使面容模糊,林砚也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笑意加深了,带着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温暖而干燥的手覆上了他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握住。
林砚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指腹上似乎有细微的薄茧,摩挲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奇异的触感。
林砚没有挣开,反而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仿佛想要回握。
梦里的他,似乎比现实中更大胆,或者说,更遵循本能。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风声、水声、花瓣落地的细碎声响,以及彼此之间无声流淌着的,越来越浓稠的暖昧气息。
对方的手指缓缓地插.入了林砚的指缝,变成了十指交扣的姿势。
桃花瓣不断飘落,落在他们的发间以及交握的手上。
对方抬起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拂去林砚肩头的一片花瓣,那指尖顺着林砚的肩膀缓缓上移,掠过林砚的脖颈,最终停在了林砚的脸颊旁。
指尖的温度比掌心更灼热一些,令人战栗地摩挲着。
林砚屏住了呼吸,感觉梦境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光影变得愈发暧昧,桃花的香气浓郁得几乎醉人。
对方缓缓地、缓缓地倾身靠近。
那模糊的面容在他眼前放大,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鼻尖、嘴唇……
林砚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剧烈地颤抖,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就在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即将落下的瞬间——
“喵嗷!”——
作者有话说:建议搭配winky诗的桃花非非食用[垂耳兔头]
第53章 第 53 章 陛下不喜欢……
林砚是被“喵嗷”一声强行从桃花缭乱的梦境里拽出来的。
那声音带着小猫咪特有的理直气壮。
林砚艰难地掀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对上一双碧绿的猫眼。
阿蛮不知何时跳上到了林砚的身上,正端庄地蹲坐在他胸口,用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他的下巴, 见他睁眼, 又矜持地“喵”了一声。
林砚痛苦地呻.吟一声,把脑袋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
阿蛮祖宗!我做个美梦你非要打断不可吗?
林砚抓着被子, 不想面对已经该起床的事实。
然而阿蛮的猫爪开始在他胸口踩奶,力道精准地按压着他脆弱的胸骨。
“好好好, 起起起。”林砚投降了,挣扎着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一把捞起沉甸甸的御猫,把脸埋在它毛茸茸的后背上狠狠蹭了蹭,“阿蛮你是魔鬼吗?”
阿蛮嫌弃地用爪子推开他的脸, 灵活地跳下床,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门口,回头又冲他“喵”了一声,催促意味明显。
林砚认命地爬起来洗漱。
用过早膳,林砚打着哈欠,磨磨蹭蹭地往御书房去点卯。
刚踏进御书房的外间, 甚至还没来得及躬身行礼, 就听见御案后传来皇帝陛下清冷平稳的声音:“林卿来了。”
萧彻放下笔,目光落在他身上, 看似随意地问:“昨日歇在清漪阁,可还习惯?炭火可足?夜里冷不冷?”
那叫一个关怀备至。
“回陛下,清漪阁一切都好,炭火充足,暖和得很, 臣歇得极好,谢陛下关怀。”林砚确实住得很舒服。
要是阿蛮没有搅扰他的美梦,那就更舒服了。
“嗯,那就好。”萧彻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但紧接着,他又状似无意地补了一句,目光却紧紧锁着林砚:“朕听闻,永嘉侯夫妇昨日去过林府?”
林砚:“!!!”
我靠?
【陛下怎么知道的?金影卫连这种八卦都汇报的吗?】
【还是我爹娘忍不住跑去跟陛下告状了?不能吧?不是都说家丑不可外扬?】
林砚硬着头皮道:“永嘉侯和侯夫人确是去过家里,只是寻常走动,略坐了坐便走了。”
“哦?寻常走动?”萧彻眉梢微挑,“朕怎么听说,他们是去议亲的?”
林砚只觉得一道天雷正正劈在天灵盖上,炸得他外焦里嫩。
陛下!您一个皇帝为什么也这么八卦?
“林卿年纪也不小了,永嘉侯府的门第倒也不错,若是……”萧彻故意拖长了调子。
“陛下!”林砚猛地打断他,“臣暂无成家之念,只想一心为陛下办差,为朝廷效力,请陛下明鉴!”
【成什么家?跟谁成家!?跟姑娘成家那是害人家!】
【陛下可不能乱点鸳鸯谱,不然您就是摘我的乌纱帽我也得拒绝!】
萧彻听到林砚心里如此决绝,诧异了一瞬,接着便是不外露的欣喜将他填得满满当当。
他果真没有看错人。
“朕不过随口一问,瞧把你吓的,既然暂无此意,便罢了。”萧彻指了指林砚的座位,“坐吧。”
“哦哦,好。”林砚踱着步子到自己的专属小座位坐下。
【吓死我了,还以为陛下要赐婚呢。】
萧彻在林砚这得到了更确切的答案,也不再执着于此,同林砚说起了正事:“北戎使团不日便将抵京,一应接待事宜,虽有礼部和鸿胪寺操持,但你仍需代朕多费心盯着,务必周全。”
“是,臣遵旨。”林砚赶紧收敛心神,认真应下。
林砚人生中第一次生出了工作令人安心的想法。
工作好啊,只要不提让他娶姑娘,工作就好得很。
接下来的大半天,林砚都埋头在处理北戎使团相关的文书和协调工作中。
萧彻也没再提起那个让他头皮发麻的话题,只是偶尔目光掠过他时,会比平日多停留一瞬,带着一种林砚看不懂的深意。
午膳时分,萧彻依旧留了林砚一同用膳。
饭桌上气氛倒是比早上轻松许多,萧彻问了几句林墨在女学读书的情况,颇为随和。
林砚一一答了,甚至还有几分炫耀的意味在,不是他吹,他妹妹的书读得是极好的,在学里都是头名。
谁家家长看着孩子在学校里考第一名能不得意?
膳后,萧彻放下筷子,擦了擦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林砚道:“今日朕要出宫巡视京畿营防,御书房这边无事,翰林院若有文书需要处理,你自行斟酌便是,若无事,下午便回清漪阁歇着吧。”
林砚一听,猛猛点头。
因他常在御前伺候,所以翰林院压根就没有给他安排什么活干,萧彻不在宫里,他直接喜提半天假期。
“臣多谢陛下!”林砚答得又快又响亮,生怕萧彻会反悔似的。
萧彻看着他这副毫不掩饰的欢喜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没再多言,起身带着李德福等人离开了。
皇帝一走,林砚顿时觉得空气都自由了。
他先去翰林院值房晃了一圈,发现确实没什么紧要公务,同僚们也都对他这个御前红人客气得很,巴不得他赶紧走人别卷了。
林砚乐得清闲,脚底抹油,立刻溜回了清漪阁。
回到那个温暖舒适的小窝,林砚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才叫生活啊。
他踢掉鞋子,毫无形象地瘫倒在软榻上,抱起正在打盹的阿蛮就是一顿猛吸。
“阿蛮阿蛮阿蛮”林砚把脸埋在猫肚子里,发出满足的叹息。
阿蛮挣扎无果,最终放弃抵抗,瘫成一张猫饼,任由两脚兽发泄“□□”。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融融的,林砚抱着猫,迷迷糊糊的睡了个午觉。
林砚抱着阿蛮一觉睡到了下午,还是清漪阁伺候的小太监将他给喊醒。
“林大人,秦王殿下到了。”
林砚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萧钰?
他背完《谏太宗十思疏》了?
林砚赶紧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还没等他迎出去,萧钰已经自己噔噔噔跑了进来。
少年王爷今日没穿正式的亲王礼服,只着一身宝蓝色锦缎常服,看着倒是精神了几分,只是那眉眼间惯有的惫懒和一点点心虚还没散干净。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白玉酒壶。
“林学士。”萧钰见到林砚,脸上立刻堆起一个过分热情的笑容,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冒昧来访,没打扰你休息吧?你看,本王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林砚起身行礼:“微臣参见秦王殿下,殿下这是?”
“哎呀,免礼免礼。”萧钰十分自来熟地凑过来,一屁股坐在林砚旁边的凳子上,将那白玉酒壶往小几上一放,“这是本王封地特产的果子酿,用山葡萄和野莓子酿的,甜滋滋的,一点劲儿都没有,跟糖水似的,最适合闲暇时小酌两杯了!本王想着林学士平日公务繁忙,定是辛苦,特意带来与你尝尝鲜!”
林砚看着那酒壶,心里嘀咕,也就是趁着陛下不在宫里,不然小王爷你肯定少不了要挨骂。
“殿下厚爱,下官愧不敢当,只是下官酒量浅薄,怕是……”林砚可不带未成年人饮酒。
“诶!”萧钰立刻打断他,故作不悦,“林学士这就是不给本王面子了,这真的就是果子和蜜糖酿的甜水儿,小孩子都能喝,本王还能骗你不成?你就尝一口,就一口,保证你喜欢!”
说着,他竟亲自拿过桌上备着的茶杯,给林砚斟了满满一杯。
那酒液呈漂亮的琥珀色,散发着浓郁甜美的果香,确实闻不到什么辛辣的酒气。
林砚将信将疑地接过杯子,抿了一小口。
入口果然是酸甜可口,果味浓郁,几乎尝不出什么酒精味,更像是一款高级的果汁饮料。
还真挺好喝的。
林砚放下心来,加上萧钰在一旁热情洋溢地不停劝酒,说着“本王封地风景如何如何好”、“这果子酿每年才出多少多少坛极其难得”之类的话,他也就放松了警惕,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来。
这果子酿口感极佳,甜滋滋凉丝丝,解渴又爽口,林砚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只觉得脑袋开始发沉,眼前的东西有点晃悠,脸颊也烫得厉害。
“呃……殿下,我好像……有点上头了……”林砚扶着额头,感觉舌头都有点打结。
萧钰见状,立刻凑得更近些,压低声音,试图套话:“林学士?你看,本王这酒不错吧?哎,说起来,本王真是羡慕你啊,日日能在皇兄跟前走动,深得皇兄信重……那个,本王跟你打听个事儿呗?”
他搓搓手:“你看我皇兄,如今后宫空悬,母妃她老人家心里着急啊,就托本王来问问,林大人可知,皇兄他到底中意什么样的女子?是高挑丰腴的?还是娇小玲珑的?是活泼伶俐的?还是温柔娴静的?你好歹给透个底,本王回去也好跟母妃交代不是?”
林砚此刻脑子已经变成了一锅浆糊,只觉得耳边嗡嗡的,萧钰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膜传来,听不真切。
他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萧钰一张一合的嘴,茫然地眨了眨眼:“啊?女子?什么女子?陛下不喜欢……”
最后几个字含糊不清,几乎含在喉咙里。
萧钰没听清,急得抓耳挠腮:“不喜欢?不喜欢什么?林大人你说清楚点啊!”
他又是摇晃林砚的胳膊,又是凑到他耳边追问:“皇兄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你肯定知道,快说说!”
然而林砚已经彻底醉了。
他只觉得耳边好吵,像有只苍蝇在嗡嗡叫,烦人得很。
他挥了挥手,想赶走那只“苍蝇”,身子一歪,直接软倒在软榻上,脑袋一歪,彻底睡了过去,任凭萧钰如何摇晃、呼唤,都毫无反应。
萧钰傻眼了。
看着瘫在榻上人事不省的林砚,萧钰目瞪口呆。
就这么睡过去了?林学士酒量还真不如他一个十五岁的啊?
“林大人?你醒醒,话还没说完呢。”
“怎么就醉了?”
“母妃交给我的差事可怎么办啊?”
萧钰急得在原地转圈圈,早知道林砚酒量差成这样,他就少给林砚喝一点了。
正抓狂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熟悉的脚步声。
以及李德福那略微尖细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萧钰深提了一口气。
完蛋完蛋完蛋了!
第54章 第 54 章 一心相许,方寸大乱。……
萧钰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想赶紧把瘫在软榻上不省人事的林砚摇醒,慌乱之下差点把自己绊倒。
混乱之中,萧彻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是刚从京畿大营回来, 一身玄色骑射服尚未更换, 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额角还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薄汗, 更衬得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巡视营防后的肃杀之气。
一踏入殿内, 那股甜腻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萧彻的目光极快地扫过现场——
浓郁的酒气、喝醉的林砚、手足无措的弟弟以及……生气的自己。
“皇、皇兄。”萧钰吓得舌头都打了结,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脑袋埋得低低的,“臣弟……臣弟就是来看看林学士,带、带了点果子酿……”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母妃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果子酿?”萧彻的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 他走到软榻边,垂眸看着睡得毫无知觉,甚至因为热而无意识扯开了一点衣襟的林砚,眉头锁得死紧,“朕看他这模样,可不像是只喝了点果子酿。”
萧钰冷汗涔涔而下:“真的……就是果子酿, 可能、可能林学士酒量比较……浅……”
萧彻没理他, 俯身伸手,用指尖极快地碰了一下林砚滚烫的脸颊, 又嗅了嗅空气中那过分甜腻的气息,脸色更难看:“他酒量浅你看不出来?还灌他喝?”
“臣弟没有灌!”萧钰冤死了,声音带上了哭腔,“是林学士自己说好喝,一杯接一杯……”
“他让你喝你就由着他喝?”萧彻打断他, 语气里的怒意毫不掩饰,“他醉成这样,若出了什么事,怎么跟人家父母交代?”
萧钰彻底不敢吭声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皇兄说得没错,要是林砚真喝出事了,他赔不了林砚父母。
萧彻看着弟弟那副不成器的样子,再看看榻上那个醉猫,只觉得一股火气蹭蹭往上冒。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萧钰给脱了裤子打屁股的冲动,厉声道:“滚回你的王府去,把《谏太宗十思疏》给朕抄一百遍!不抄完不许出门!”
萧钰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是是是,臣弟这就回去抄!这就抄!”一边说一边倒退着往外溜,生怕慢一步他皇兄会改变主意,让他从抄一百遍变成两百遍。
待萧钰狼狈不堪地消失在门口,萧彻才重新将目光投向软榻上的林砚。
醉透了的林砚似乎觉得姿势不舒服,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面朝里侧,蜷缩起来,露出一段白皙的后颈,散落的黑发黏在汗湿的皮肤上,看起来脆弱又毫无防备。
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好喝……再来一杯……”
萧彻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盯着那节后颈看了片刻,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怒火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头疼。
他弯下腰,试图将林砚扶正,好歹让他睡得舒服些。
谁知他的手指刚碰到林砚的肩膀,林砚就像是被惊扰了般,猛地一挥手,正好打在萧彻的手臂上,力道不大,却充满了醉鬼的不讲理。
“别闹……”林砚闭着眼皱眉,语气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满,仿佛在训斥打扰他好梦的人,“……走开。”
萧彻:“……”
李德福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赶紧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还是老奴去叫人来吧。”
“不必。”萧彻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他再次伸手,这次动作放得更轻,小心翼翼地绕过林砚的腋下和膝弯。
喝醉的人沉得很,但萧彻习武之人,臂力惊人,很轻松地就将林砚打横抱了起来。
林砚在失重的感觉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脑袋一歪,自然而然地靠进了萧彻的颈窝里,温热还带着果酒甜香的呼吸毫无遮挡地喷洒在萧彻裸露的皮肤上。
萧彻的身体猛地僵住,抱着人的手臂瞬间收紧。
那呼吸灼热又潮湿,带着林砚特有的气息和甜腻的酒味,像羽毛,扫过他的脖颈,直冲大脑。
萧彻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抱着人站在原地,竟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陛下?”李德福小声疑问。
萧彻猛地回过神,压下心头那阵诡异的悸动,绷着脸,抱着林砚,大步走向内间的床榻。
他的脚步很稳,手臂绷得紧紧的,尽可能减少颠簸,仿佛怀里捧着的是什么稀世易碎的珍宝。
走到床边,萧彻动作略显僵硬地将林砚放下。
林砚一沾到柔软的被褥,立刻自动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又不动了。
萧彻站在床边,看着林砚那副醉醺醺毫无知觉的模样,皱紧了眉。
穿着外袍和鞋子睡觉肯定不舒服。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先是动作笨拙地脱掉了林砚的官靴,露出里面白色的布袜。
接着,他的手伸向林砚的衣襟。
解官袍的扣子对于皇帝来说显然是个陌生的活儿,他的指尖甚至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好不容易才将那身沾染了酒气的官袍剥下来,扔到一旁。
做完这一切,萧彻已是耳根发热。
他拉过锦被,将林砚严严实实地盖住,只露出一个脑袋。
正准备直起身,床榻最里边,团成一团睡得正香的阿蛮被这番动静扰醒,不满地“喵”了一声,碧绿的猫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地看向萧彻。
萧彻动作一顿,对着猫低声道:“安静些,别吵他睡觉。”
阿蛮甩了甩尾巴,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懒得理会,揣起手手,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李德福去端了一碗醒酒汤来。
萧彻接过醒酒汤,在床边坐下,试着轻声唤道:“林砚?起来喝点醒酒汤再睡。”
林砚毫无反应。
萧彻不得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林砚?”
或许是这一番折腾,又或许是醒酒汤的气息刺激,林砚的眼睫颤动了几下,极其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
眼神完全是涣散的,没有焦距,蒙着一层浓厚的水汽,显然还醉得厉害。
他茫然地看了看眼前的萧彻,似乎在努力辨认,却又什么也看不清楚。
“唔……”他发出含糊的音节,眉头蹙起,带着醉鬼特有的委屈和不满,“……梦……怎么又来了……”
萧彻:“……”
李德福默默后退一步,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他一个老人家为什么要面对这样的场景?
林砚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眼前的人影,嘴里断断续续地嘟囔:“桃花呢?这次……没有桃花了?”
他的目光终于勉强聚焦在萧彻脸上,仔仔细细地、毫无顾忌地打量着,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忽然咧嘴傻笑了一下,含混不清地赞叹:“嘿!这个好看……比明星还……好看……”
说着,他竟直接伸出手,颤巍巍地摸向了萧彻的脸。
萧彻完全没料到他会来这一出,一时竟忘了躲闪。
微凉还带着酒气的指尖,就这么直接触上了他的眉骨。
林砚的动作很慢,很轻,带着醉鬼特有的笨拙和执拗,也不知他在摸个什么劲儿。
手指顺着萧彻的眉骨缓缓下滑,划过挺拔的鼻梁,最终停留在那双总是紧抿着、显得过于薄情的嘴唇上,轻轻按了按。
“软的。”他像是得到了什么有趣的结论,又傻笑起来。
萧彻浑身僵硬,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只觉得那带着酒气的指尖所过之处,像是点燃了一串细小的火苗,烧得他皮肤发烫,血液奔涌。
甚至能感觉到林砚指腹上那一点点因握笔而产生的薄茧。
林砚却浑然不觉自己正在老虎嘴上拔毛,他甚至得寸进尺,手指继续向下,划过线条分明的下颌,触碰到了那微微凸起的喉结。
“会动……”他好奇地用手指按了按,感受着那一下细微的滚动。
萧彻的呼吸骤然加重,猛地抓住了林砚那只作乱的手腕,声音沙哑得厉害:“林砚,你放肆。”
然而醉鬼根本听不懂威胁。
手腕被抓住,林砚很不满意,挣扎着想要抽出来,嘴里还在含糊地抱怨:“别动!让我摸摸……”
他的目光依旧黏在萧彻脸上,拧着眉头,似乎在用他那被酒精迷住的脑子努力思考着什么。
看了半晌,他忽然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萧彻的下颌,极其认真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名字:
“萧、彻?”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寝殿内。
李德福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哎哟喂!林大人啊!
陛下的名字是能直呼的吗?
萧彻的瞳孔猛地收缩,抓着林砚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
他知道?
他居然知道?在醉成这样的情况下,认出了他?
然而,没等萧彻理清心头那瞬间涌起的惊骇与难以言喻的悸动,林砚接下来的一句话,又令萧彻深深无语。
林砚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的身份认证,心满意足地松了口气,随即又像是被巨大的委屈淹没,脑袋一歪,整个人脱力般靠进了萧彻怀里,额头抵着萧彻的胸膛,含混不清地嘟囔:“讨厌……我讨厌……上、班……”
“梦里都……不让人……睡个好觉!”
说完,林砚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脑袋在萧彻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竟然又睡着了!
只留下萧彻,僵硬地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再次熟睡的臣子,胸前的衣襟被对方温热的呼吸浸湿一小片,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几句大逆不道且惊心动魄的醉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击在萧彻心上最不设防的地方。
萧彻知道林砚说的是醉话,是糊涂账。
可那语气里的依赖、抱怨、甚至那一声连名带姓的“萧彻”,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真实。
剥去了所有君臣的外壳,只剩下最原本的林砚。
那个会在心里疯狂吐槽他,会因为他的赏赐而欢天喜地,会因为不想回家而赖在他这里,甚至……在梦里都会梦到他的林砚。
一心相许,方寸大乱。
所有的理智、克制、帝王威仪,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萧彻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听着那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胸膛传来的温热和重量。
去他的君臣之别!
萧彻手臂猛地收紧,将人更紧地箍进怀里,然后顺势一倒——
竟是抱着林砚,直接躺倒在了这张原本只属于林砚一人的床榻之上!
锦被深陷,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原本睡在最里面的阿蛮被这巨大的动静彻底惊醒,“喵嗷”一声抗议,敏捷地跳到了床尾,不满地看着突然入侵地盘的两脚兽。
萧彻却根本无暇理会一只猫的不满。
他侧躺着,将林砚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对方柔软的发顶,鼻尖充盈着那混合了酒气、冷香和林砚自身气息的味道。
怀里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带着醉后的松弛,毫无保留地倚靠着他。
萧彻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些惊世骇俗的醉语、那些大胆的触碰、还有怀中这实实在在的温软触感,一同牢牢刻印在心里。
去他的明日,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他要抓住今日。
等林砚酒醒了再说。
横竖是林砚先撩拨的他。
他不过是……顺杆爬了。
如此想着,萧彻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这片刻的僭越与温暖,牢牢锁住——
作者有话说:是谁爽到了我不说[狗头]
谏太宗十思疏是甄嬛传的梗[让我康康]
第55章 第 55 章 按照小说的发展,他们就……
林砚是被热醒的。
不是炭火烧得太旺的那种燥热, 而是被严密包裹以至于无处可逃的温热。
宿醉的钝痛还在敲打他的太阳穴,但比这更清晰的是周身萦绕的沉水香气,以及背后紧贴着温热胸膛。
林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清漪阁熟悉的青色帐幔顶。
啊, 他是什么时候跑到床上来……
等等!
这床怎么有点挤?
林砚的睡意瞬间吓飞了,偏头一看, 枕畔那墨色长发凌乱,而那头发属于——萧彻。
我滴个亲爹亲娘嘞!
林砚仔细一看, 自己正被萧彻从身后整个圈在怀里,后背紧贴着萧彻的胸膛,一条手臂横亘在他腰间,将他抱了个满怀。
这里不是清漪阁吗?为什么萧彻会在这里?他们还躺在一张床上!
还是以如此亲密的姿势!
昨晚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林砚记得萧钰找他喝酒, 明明是果酒,林砚还是不胜酒力,很快就喝醉了,至于喝醉之后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林砚的脸瞬间爆红,羞窘和慌乱无所遁形。
他, 一个刚意识到自己是个断袖的男人, 萧彻,一个不准备开后宫的男人, 就这么水灵灵的躺在了一张床上。
按照小说的发展,他们就该……
停停停!住恼!
林砚摇了摇头,试图把自己脑子的水给摇出去。
太要命了,他和皇帝睡到了一块儿,发现自己内心深处, 除了惊慌失措,竟然还有一丝旁的什么东西。
这个怀抱温暖宽阔,他竟然可耻地贪恋。
完蛋!他怎么会对陛下有这种大不敬的想法?
趁着萧彻还没醒,林砚的大脑在极度羞窘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
逃!必须立刻逃!
他着实没法面对这一幕,没法面对萧彻醒来后可能出现的任何眼神,更没法面对自己心里那头关不住的想法。
林砚屏住呼吸,用上了这辈子最轻巧缓慢的动作,试图将横在自己腰间的那条手臂抬起来。
那手臂沉甸甸的,蕴含着力量,林砚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心跳如擂鼓。
好在萧彻似乎睡得很沉,并未被他的轻微动作惊扰。
林砚心中将阿弥陀佛福生无量天尊阿门给念了给遍,一点一点的,终于将那手臂成功挪开。
身体一得自由,林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下了床,脚底发软,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也顾不上浑身酸痛和晕眩的脑袋,林砚手忙脚乱地抓起自己的衣裳胡乱往身上套,鞋袜都穿得歪歪扭扭。
甚至不敢再多看龙床一眼,踮着脚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踉踉跄跄地冲出了清漪阁,逃离了这片让他快要升天的空间。
宫道清冷,晨雾未散。
林砚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宫门,连平日里需要核对腰牌的侍卫都因为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而愣怔了一下。
像个游魂一样在街上茫然走了好一段,林砚才被冷风稍稍吹醒了些许燥热,拦了一辆路过拉散客的破旧驴车,报上地址后就把自己缩在了角落当蘑菇。
回到家,林砚更是做贼一样溜回自己房间,反手就把门闩插得死死的,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感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没脸见人了啊……
他居然和陛下同床共枕!还被陛下那样抱着醒来!
虽然具体过程一片空白,但那个姿势,那个怀抱的温度,那萦绕不散的沉水香……
林砚把发烫的脸埋进膝盖里,发出无声的哀嚎。
他以后还怎么直视陛下?怎么在御前当差?
一想到可能要面对萧彻,就尴尬得想给萧彻抠出来一座太仪殿。
而且,为什么他心里除了尴尬,还有点莫名的失落,他甚至不想脱离那个怀抱。
打住!
林砚你快醒醒!
那是皇帝!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项上人头还要不要了?
九族还要不要了?
就在他抱着脑袋进行激烈的内心斗争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砚儿?你在里面吗?今日不是要上朝吗?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门外传来母亲文韫关切的声音。
林砚一个激灵,他不能去上朝,绝对不能,他哪有脸去见萧彻?
光是想象一下和萧彻四目相对的场面,林砚恨不得用脑袋把太仪殿的地板钻出一个洞,好自己躲进去。
林砚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然后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文韫站在门外,脸上带着疑惑和担忧:“娘听下人说你一早匆匆回来就把自己关屋里,可是身子不适?还是翰林院里出了什么事?”
林砚看着母亲关切的眼神,张了张嘴,那句“我把皇帝睡了”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还是没敢说出口。
这太惊世骇俗了,他怕直接把母亲吓晕过去。
林砚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娘,没、没什么大事,就是昨晚在宫里,不小心,冒犯了陛下……”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垂得越低。
文韫一听“冒犯陛下”,心立刻提了起来:“冒犯?怎么冒犯了?严重吗?陛下动怒了吗?”
“陛下……”林砚起床跑路时萧彻还没有醒,他也不知道萧彻会不会动怒,“但那种冒犯,很严重……”
林砚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看得文韫心急如焚。
“砚儿,到底是怎么冒犯陛下了?你说出来,娘帮着你一起想想办法。”文韫拉着林砚进屋,关上门,压低声音追问。
林砚憋得满脸通红,最终把心一横,眼睛一闭,用极其微弱、含混不清的声音快速说道:“我昨天喝多了,不小心在陛下怀里,睡、睡着了。”
说完,林砚立刻死死闭上眼睛,不敢看母亲的脸色。
文韫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在陛下怀里睡着了?”
这……这虽然也是御前失仪,但听起来好像也不是那么罪无可赦?毕竟陛下要是真的问罪,只怕自己儿子也走不出皇宫的大门。
文韫刚想松一口气,却见儿子一副“我死定了”的绝望表情,顿时觉得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只是睡着了?没做别的?”
林砚猛地睁开眼睛,脸涨得通红,急赤白脸地摆手:“没有!绝对没有!娘您想哪儿去了!就是、就是睡相不好,可能、可能扒拉着陛下不放……”
他虽然省略了“同床共枕”这个关键细节,但“扒拉着陛下不放”这几个字,已经足够有冲击力了。
文韫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她儿子可真是有出息。
在皇帝怀里睡着了,还扒拉着不放?
这跟老虎嘴上拔毛有什么区别?
虽然知道儿子深得圣心,但伴君如伴虎,这种程度的“冒犯”,已经超出了文韫能想象的范畴。
“你先在家里歇着,要是陛下真的追究你,你也跑不掉。”文韫揉了揉林砚的脑袋,“娘吩咐人盯着点儿,看会不会有宫里的人来。”
林砚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听他娘的。
他现在连去上班的勇气都没有了,直接对外称病告假,不管后面如何发落,现在的他只想当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能躲一时是一时。
文韫忧心忡忡,一整天都坐立难安,时不时派人去门口打探消息,看看有没有宫里的人带着圣旨过来。
直到傍晚,林承稷回到家。
一进门,就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对劲。
妻子文韫愁容满面,连连唉声叹气。
“夫人,这是怎么了?”林承稷疑惑地问道。
文韫见到丈夫,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将他拉进内室,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将白天儿子说的那番“惊世骇俗”之言,断断续续、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
林承稷听完,饶是他在工部见多了风浪,也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官帽差点掉在地上。
“什、什么?!在陛下怀里睡着了?还扒拉着不放!”林承稷的声音都变了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混账小子!真是胆大包天!
林承稷第一反应也是完了,林家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但他毕竟为官多年,比文韫更沉得住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仔细思索起来。
“你先别慌。”林承稷扶着妻子坐下,自己却忍不住在屋里踱起步子。
“陛下今日在朝会上,倒不见异样,也没有提及砚儿,心情似乎还算平和,并未有任何要发作的迹象。”林承稷越想越觉得奇怪,“若陛下真因此事震怒,绝不会是这般反应,依陛下的性子,若是真觉得被冒犯,当时恐怕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萧彻可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皇帝。
文韫听了丈夫的话,稍微冷静了一些,但依旧担心:“可砚儿他确实冒犯了天威。”
“唉!”林承稷重重叹了口气,又是气恼又是无奈,“这混账东西!真是会惹祸!”
他想了想,道:“我去看看他。”
林承稷来到林砚的院子,推开房门,只见儿子正蔫头耷脑地瘫在椅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见到父亲进来,林砚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跳起来,脸上写满了心虚:“爹。”
林承稷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来气又是心疼,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为一声长叹。
“你说你,喝点酒怎么就……”林承稷指了指他,最终还是没舍得骂重话,“罢了,事已至此,惊慌也无用。”
他走到林砚面前,神色凝重地问道:“你老实告诉为父,昨日除了睡着了,可还做了其他更……出格的事情?”
林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真的没有!”
他的屁股好好的,腿也不痛!
林承稷仔细观察着儿子的表情,见他不似作伪,心下稍安。
“为父今日观陛下神色,并无不悦,想来陛下或许并未真的动怒。”林承稷沉吟道,“陛下对你,终究是不同的,或许陛下宽宏大量,不与你这醉鬼计较。”
这话与其说是分析,不如说是在安慰自己和儿子。
林砚欲哭无泪:“爹,我知道陛下可能暂时没生气,但我不敢去见陛下了。”
只要一想到要面对萧彻,他就脚软。
那种尴尬、恐惧,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感……不如他连夜扛着马车回老家吧!
林承稷看着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也是无奈:“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总不能一直告病不上朝、不入宫吧?那是欺君之罪。”
道理林砚都懂,但他就是怂啊。
“且等等看吧。”林承稷最终说道,“若陛下真无追究之意,过几日风头过了,你再去御前请罪。”
话是这么说,但林承稷心里其实也抱着几分侥幸。
毕竟,陛下对砚儿的偏爱,是满朝文武都有目共睹的。
或许真的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一夜,林家三口人都彻夜难眠。
林砚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早上醒来时的画面,根本睡不着。
而林承稷和文韫,则在担忧和一丝渺茫的希望中辗转反侧。
宫墙之内,一派宁静。
萧彻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
李德福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禀报:“陛下,林大人今日告假,已派人去翰林院告了病假。”
萧彻闻言,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吓跑了?
胆子不是挺大的吗?都敢在梦里直呼他的名讳,还敢上手摸,怎么醒了就怂成这样?
萧彻放下书卷,目光望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那个正躲在家里当鹌鹑的人。
也罢,让他躲几日清静。
反正,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狗头]
第56章 第 56 章 胆子大呀,睡了皇帝呀。……
林砚在家躲了三天。
这三天, 他过得那叫一个草木皆兵。
窗外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比如积雪从树上坠下,他都能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 以为萧彻终于派人来抓他去治罪了。
吃饭不香了, 睡觉也不踏实了,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
小白菜呀, 蔫啦吧唧呀。
胆子大呀,睡了皇帝呀。
林承稷下朝回来, 每每欲言又止。
第一天说:“陛下今日似乎心情尚可,未曾问起你。”
第二天说:“陛下处理政务,一切如常。”
第三天说:“北戎使团快到了,礼部忙得脚不沾地。”
就是只字不提让林砚回去上班的事。
林砚这颗心啊,就这么被吊在半空中, 上不去也下不来。
萧彻这不闻不问的态度,比直接降罪还让人难受。
这算什么?死缓?
还是压根没把他这点事儿放在心上?
无论是哪种,都让林砚坐立难安。
就在林砚快要把自己憋疯,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真要写一封辞官奏折连夜潜逃回老家种红薯的第四天,林府格外安静。
林承稷一如既往,天不亮就出门上朝去了。
文韫前一日收到了某位交好夫人家的赏花茶会帖子, 一早便被接走了。
连林墨, 都被小姐妹约去城外新开的梅花庵看早梅了。
甚至寄居在此备考的表哥文恪,都被同乡学子拉去参加什么文会。
偌大的林府, 主子竟只剩下了林砚一个。
林砚对此浑然不觉,还缩在自己房里,对着窗外的冰雪琉璃世界长吁短叹。
就在他第N次叹气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似乎还夹杂着门房老张头惊慌失措的问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