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第31章 第 31 章 老板大气!老板敞亮!……

林砚觉得陈院判开的药简直是他穿越以来遇到的唯一医学之光。

怪不得人家能当院判呢, 确实是很有本事。

那药汁瞧着还是黑漆漆一副黑暗料理的德行,入口却没了往日骇人的苦味,反而带点甘甜回香, 喝下去胃里暖融融的, 不像喝药,倒像喝了碗功效神奇的滋补甜汤。

效果更是立竿见影。

前一天他还烧得迷迷糊糊, 在睡梦里撸阿蛮,第二天一早, 他竟然就能自己溜达下床,甚至还能就着小酱菜喝下去大半碗小米粥。

文韫喜得眼眶发红,念道:“这陈院判的医术果然不同凡响,明儿得让你爹备份厚礼去谢谢人家。”

林砚咬着筷子含糊应声,心里琢磨的却是:院判医术好, 那也得皇帝老板舍得给你用啊,这顶级医疗资源放现代那可是专家特需门诊,排队都排不上。

刚撂下饭碗,还没等他琢磨是回床上继续挺尸还是去院里晒晒太阳回回血,门房老张头就一脸“咱家祖坟又冒青烟了”的表情,脚不沾地地冲进来通报:“宫里来人了!是那位李、李公公!”

林砚一个激灵, 差点从凳子上出溜下去。

文韫也慌了, 手忙脚乱地帮他整理本就穿得齐整的家常袍子:“快!快迎出去!必是陛下有旨意!”

来的果然是笑容可掬的李莲顺,身后跟着一串抬着朱漆大箱的小太监, 那阵仗,比年前来送年货的货郎队伍还气派。

“林大人大喜!陛下听闻您身子见好,龙心甚慰,特命奴婢送来些小玩意儿,给大人补补身子, 压压惊!”李莲顺唱喏似的说着,指挥着小太监们把箱子一个个打开。

刹那间,林府不算宽敞的堂屋简直要迸发出珠光宝气。

一箱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上等补品,参茸燕窝堆得冒尖,个个品相惊人,一看就是内库特供级别,外面有银子都买不着。

一箱是金银锞子并几匹光泽流转的织锦缎子,那金色晃得人眼晕,缎子摸上去滑得像捞不起的溪水。

还有一箱专门是各色皮料和厚实暖和的毛料,玄狐、紫貂、灰鼠……皮毛油光水滑。

林砚看得眼睛发直,内心疯狂计算:这得值多少钱?够买多少套房?不,在这地界,够他一家子躺平吃喝多少年?

他脸上瞬间堆起受宠若惊的感激,朝着皇宫方向连连作揖:“陛下厚恩!”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陛下英明神武慷慨大方”的真诚气息。

老板大气!老板敞亮!

这参!这茸!给我吃是不是有点牛嚼牡丹?

这金锞子成色真好!咬一口肯定牙印清晰!

这貂皮!给娘做件大氅,冬天出门能横着走!

李莲顺笑着看他,又客气了几句,便带着人告辞了,留下林家三口对着一屋子赏赐发呆。

文韫拿起一匹柔软的宝蓝色缎子,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又摸摸那厚实暖和的玄狐皮,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承稷到底是在工部见过些世面的,拿起一支须尾俱全的老山参看了看,又掂量了一下金锞子的分量,沉稳点头:“皆是上上之品,陛下隆恩,我等需得谨记。”只是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林砚更是兴奋地搓手手,一头扎进赏赐堆里,开始逐一点验。

“爹,您看这燕窝,盏形完整,一丝杂毛都没有。”

“娘,这金锞子底下还打着内造的印呢。”

“哇!银丝炭!宫里用的就是不一样,敲起来声儿都清脆。”

林砚翻着翻着,忽然“咦”了一声,从一堆皮料底下扯出几匹颜色沉稳、厚实耐磨的缎子,一看就是适合中年人的料子,又翻出几块颜色更鲜亮些的细棉布,适合妇人做家常衣裳.

最后,他拎起两匹厚实的青色素缎和一块触手极温暖的羊皮,比划了一下,喃喃道:“这料子厚实耐磨,颜色也稳重,爹穿正合适,这羊皮做个护膝或是暖手筒,娘用着也好。”

林砚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又把那些补品、金银、料子全都摊开,分门别类。

补品多是温养气血的,适合他这病后初愈的,也适合父母年岁渐长调理身体。

金银是硬通货,全家都能花。

布料皮子更是从年轻到年老的款式质地都涵盖了。

尤其是那几块上好的厚棉和深色毛料,分明是照着中年人的喜好和实用准备的。

林砚抱着一块触手生暖的深灰色厚绒料,愣在原地,心里那点得了赏赐的狂喜慢慢沉淀下去,涌上一股更复杂的情绪。

皇帝赏东西,一般不就是赏给当事人吗?

可萧彻这赏赐,除了他那在外读书的小妹,全部都考虑到了。

赏赐也有全家桶?

林砚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个念头:陛下该不会连我爹娘穿什么尺码都知道吧?

这念头过于惊悚,让林砚打了个寒颤。

但看着父母捧着料子那高兴又欣慰的样子,那点惊悚又很快被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感慨淹没。

他抱起那块厚绒料,蹭到文韫身边,献宝似的说:“娘,这料子厚实,给您和爹各做一件新冬衣吧,今年冬天肯定暖和。”

文韫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连点头:“好,都听你的。”

林承稷看着那堆赏赐,半晌,叹了一句:“陛下思虑周全,恩泽广被,实乃仁君之风。”

林砚用力点头,大老板是好人,大大的好人,有钱他真给,有温暖他真送。

萧彻你就是天下第一好老板!十佳雇主!感动大渝年度人物!只要你不惦记我一家人的脑袋,我将永远拥护!

林砚恨不得当场掏出个小本本,给萧彻颁发一沓子好人卡,从“体恤员工奖”到“关爱员工家属奖”再到“最佳暖心老板奖”,统统发一遍。

林府这边,暖融融的日头晒进屋,一家三口还围着那堆赏赐其乐融融。

而此刻的皇宫御书房,气氛却像是结了冰。

萧彻面沉如水,盯着眼前一份被朱笔划得乱七八糟的奏章摘要,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将那份摘要连同底下压着的原文奏章,一并拂到了地上。

纸张飘落,无声地摊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

侍立一旁的李德福眼皮都没敢抬,呼吸放得更轻。

“这就是韦弘方做的摘要?”萧彻的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朕让他提炼陕州汛期后堤坝修缮的款项争议,他给朕写了什么?通篇‘圣人垂拱而治’、‘百姓感念天恩’!堤坝到底修没修?银子到底差多少?一个字都没有!他是去陕州唱傩戏了吗?!”

李德福腰弯得更低:“陛下息怒,韦学士……或许是想先陈明陛下德政……”

“德政?”萧彻气笑了,“堤坝要是垮了,淹的是朕的德政还是百姓的田舍?去!把韦弘方给朕叫来!朕倒要问问,他这状元是怎么考的!”

不多时,一个穿着青色翰林官袍、年约三十许的官员便战战兢兢地小步快趋进来,正是韦学士韦弘方。

他面容清瘦,带着浓浓的书卷气,此刻却面色发白,额上见汗。

“微臣叩见陛下。”

萧彻没叫起,只将地上那份摘要踢到他面前:“韦弘方,给朕解释解释。”

韦弘方捡起纸张,只看了一眼,便汗出如浆:“陛下,微臣……微臣以为,陕州之事,首要在于彰显陛下仁德,安抚民心,至于具体细务……”

“朕问你堤坝和银子!”萧彻打断他,手掌重重拍在御案上,“你给朕背《孟子》?朕现在是要听你背《孟子》的时候吗?!”

韦弘方吓得一哆嗦,伏在地上:“微臣愚钝!微臣、微臣这就回去重做!定将款项明细、工程进度一一厘清……”

“不必了。”萧彻看着他这副惶恐又茫然的样子,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是他父皇晚年点的状元,文章花团锦簇,殿试应对如流,说起圣人之言、治国之道头头是道。

可一接触到实际政务,就像无头苍蝇,嗡嗡嗡地找不着北,原想着放在翰林院磨了两年,总该有点长进,结果……

长进了个屁!

“出去。”萧彻挥挥手,连训斥的力气都没了。

韦弘方如蒙大赦,又磕了个头,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倒退着出去了,背影仓惶得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更漏滴答和萧彻压抑的呼吸声。

李德福小心翼翼地上前,将地上散落的奏章捡起来,理好,放回御案一角。

萧彻靠在椅背上,揉着发痛的眉心,半晌,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比林砚差远了。”

李德福动作一顿,垂首不语。

“朕记得。”萧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李德福听,“上次秋祀预算,光禄寺报上来一笔糊涂账,单子是林砚核的,哪项开支不合理,依据是什么,往年旧例如何,若是削减能省下多少,若是增添又需从何处挪补……一条条,一件件,写得明明白白,朕一眼看去,便知根底。”

李德福低声附和:“林大人确是心思细密,办事稳妥。”

“何止是稳妥。”萧彻哼了一声,“他是脑子清楚,知道朕要什么,该较真时较真,该灵活时也懂得转圜,不像有些人,只会掉书袋,或是和稀泥,批个文书要么云山雾罩,要么畏首畏尾!”

萧彻的嫌弃溢于言表。

越说越觉得,那姓韦的状元郎跟林砚一比,简直像个镀了金的草包。

文章写得再好,殿试说得再妙,办不了实事,有什么用?

说到林砚,萧彻想起林砚因为秋祀病倒,心里就不是个滋味。

“太医院的人今日去林府请脉了吗?怎么说?”

李德福忙回话:“回陛下,陈院判一早便去过了,说林大人恢复得极好,再静养两日便可无碍。”

“静养两日。”萧彻重复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忽然道,“去库里再挑些温补的药材,还有前儿高丽不是进贡了些上好的蜜渍人参片吗?也拿一匣子,让他泡水喝,总比喝那些苦药汤子强。”

李德福已经麻木了,恭敬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办。”

唉,但愿林大人赶紧好全乎吧,不然陛下再看见几个不中用的,只怕该病的就是陛下了。

第32章 第 32 章 又是一次大不敬。

林砚在床上又瘫了两日, 感觉自己快要长出蘑菇时,终于被陈院判金口玉言赦免,宣告彻底痊愈。

他对着铜镜照了照, 脸色红润了, 感觉自己又是一条能上班的好汉了。

“爹,娘, 我好了,真的。”林砚抡了抡胳膊, 试图展示自己充沛的精力,“您瞧,虎虎生风!”

文韫拍掉他的胳膊:“刚好些就没正形,既是好了,明日便该进宫谢恩了, 陛下如此隆恩,你岂能躲懒?”

林砚瞬间蔫了。

谢恩。

对,还有这茬。

一想到要面对萧彻,林砚就有点头皮发麻。

他病得昏昏沉沉时父母没提,也是后来才知道萧彻来探过病,他还扯住萧彻的手不撒手。

又是一次大不敬。

林砚已经不敢去数自己到底犯过几次大不敬了。

压力山大。

但娘亲说得对, 大老板又是派院判又是赏东西, 还亲自登门探病,他要是不去谢恩, 那就真是不知好歹了。

翌日,林砚特意起了个大早,换上那身五品绯色官袍,对着镜子练习了八百遍“感激涕零”的表情,这才怀着一颗沉重的心, 往皇宫而去。

通传,等候,被引进太仪殿侧殿。

一切流程熟悉得让人心酸。

萧彻正在批阅奏章,闻声抬头。

今日他穿了一身玄青色常服,衬得面容清俊,只是眉宇间凝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倦色,见到林砚,那丝倦意似乎淡了些,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微臣叩见陛下,臣前些时日病着,得陛下体恤,特来谢恩。”林砚扑通跪下,磕头,声音洪亮,台词流畅,表情到位——都是上班锻炼出来的基本功。

“平身。”萧彻放下笔,目光在他脸上扫过,“瞧着气色是好多了。”

“托陛下洪福,臣已痊愈。”林砚站起身,垂手恭立。

“嗯,痊愈了便好。”萧彻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坐吧。”

“谢陛下。”林砚小心翼翼地坐下。

萧彻像是随口闲聊:“病了这一场,可知保养了?日后公务再忙,也不可如此耗神。”

林砚赶紧点头:“陛下教诲的是,臣定当谨记,绝不再犯。”内心却想,活儿堆成山,又不是我想耗就能不耗的。

【除非陛下您把祠部司的活儿分一半出去。】

萧彻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没接这话茬,反而问起了他的身体情况,饮食睡眠,问得那叫一个细致周到。

林砚一一作答,心里那点忐忑渐渐被一种“老板今天好像格外亲切”的错觉取代。

就在殿内气氛一片祥和之际,李德福躬着身子,脚步无声地进来,凑到萧彻身边,低声道:“陛下,韦学士在外求见。”

萧彻脸上的温和瞬间淡去,眉头蹙了一下,透出明显的不耐,甚至连手里的茶盏都轻轻顿在了案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磕碰声。

“不见。”萧彻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烦躁,“让他有事递条陈,朕没空听他啰嗦。”

李德福似乎早有预料,半点不敢多言,应了声“是”,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林砚坐在下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的小天线“唰”一下竖了起来。

韦弘文?

这名字有点耳熟。

好像是翰林学士?

陛下这反应耐人寻味啊。

看来这位韦学士不太受待见。

林砚那点该死的好奇心开始蠢蠢欲动。

他觑着萧彻的脸色,感觉皇帝大佬虽然不耐烦,但好像……也没真动怒?

要不……八卦一下?

他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试探和一丝讨好:“陛下似乎,颇为不喜这位韦学士?”

萧彻闻言,抬眼瞥了他一下,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倒是会看脸色”。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倒苦水的树洞。

“岂止是不喜。”萧彻的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嫌弃和心累,“朕看他那奏对文书就头疼!一件简单不过的河工款项核查,让他写摘要,他能给朕扯到三代之治、圣人垂训上去,洋洋洒洒万言,关键的一个字没有!朕问他具体数目,他支支吾吾,回头递上来的条陈更是云山雾罩,比天书还难懂!”

萧彻越说越气:“让他拟个恩科诏书,格式都能出错,指出他的疏漏,他倒好,引经据典,说古来某某朝某某例便是如此!迂腐!僵化!还听不进人言!”

林砚听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

这不是古代版“PPT大师”吗?

这熟悉的味道,这酸爽的感觉……

林砚瞬间共情了!

他想到了被武海闵支配的恐惧,想到了被郑经甩锅的无奈,想到了被各衙门踢皮球的憋屈!

原来不止他有猪队友!皇帝也有!

而且皇帝的猪队友……好像更胜一筹哈?

一股奇异的同情混合着“原来陛下您也不容易”的感慨,油然而生。

林砚看向萧彻的目光,瞬间充满了革命战友般的理解和心疼。

【陛下!我懂你!您,辛苦了!】

萧彻正端起茶盏欲饮,听到这心声,杯沿后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说得对,他确实辛苦了。

就在林砚还沉浸在“心疼老板”的情绪中时,萧彻忽然放下了茶盏,目光灼灼地看向他,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凤眸里,此刻亮得惊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说起来,”萧彻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味,“林卿你在礼部,于文书奏对、实务操持上,倒是颇为干练得力。”

林砚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砸得有点懵,下意识地谦虚:“陛下谬赞,臣只是尽本分……”

“朕身边缺的就是你这般务实明快之人。”萧彻打断他的谦辞,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林砚,“林卿,朕欲让你来担任这翰林学士,如何?”

林砚:“!!!”

翰林学士?!

那可是清贵无比的职位,天子近臣,掌制诰诏令,参与机要,是无数文官梦寐以求的晋升阶梯!

而且,最重要的是——听起来就不用天天跟祠部司那些狗屁倒灶的祭祀预算、祥瑞报告死磕了!

心动!

疯狂心动!

但是……

林砚仅存的理智拉了他一把。

“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他先是习惯性谢恩,随即面露难色,“只是臣若离任,祠部司郎中一职……”

他走了,祠部司那摊子烂事交给谁?谢明远资历尚浅,怕是压不住场子,万一再来个武海闵2.0,他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萧彻似乎早就料到他的顾虑:“此事不必忧心,朕已有人选,原历州司马白澈,为官勤勉,颇通实务,不日便将调回京城,朕意让他接任祠部司郎中。”

白澈?

这名字没听过。

不过既然是陛下钦点的,应该靠谱。

林砚心里盘算着,最大的障碍似乎解决了。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有点不得劲。

“那,现任的韦学士?”他迟疑着开口。

他要是顶了韦弘文的缺,那韦弘文去哪?虽然那人听起来不太聪明,但好歹是个同僚,直接挤走人家,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萧彻一听“韦弘文”三个字,脸上那点轻松瞬间消失,冷哼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韦弘文?在其位不谋其政,尸位素餐,留之何用?朕已决定,将他外放为江州州学学政,既然那么喜欢引经据典,就去好好教教书,免得在朕跟前碍眼!”

林砚瞬间懂了。

直接贬官,从中央核心机关一脚踹到地方教育局。

陛下这是对韦弘文嫌弃到了极点,忍无可忍了。

哎,摊上这么个拖后腿的同事,老板发火也是正常的。

他懂,他都懂。

林砚想了想,这翰林学士,位高权重,前途光明,还能远离礼部苦海,更重要的是——天天在老板眼皮子底下晃悠,虽然压力大了点,但抱紧这根最粗的金大腿,好处肯定少不了。

这泼天的富贵,好像没有理由拒绝?

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起身,郑重行礼:“蒙陛下不弃,信重若此,臣愿担此任,必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

萧彻看着林砚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加深,满意地颔首:“甚好。”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林砚晕乎乎地走出太仪殿,感觉脚下的金砖都软绵绵的。

这就……升职了?

还是翰林学士?

林砚抬头看看天,灰蒙蒙的,但在他眼里简直晴空万里。

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咧,林砚几乎要当场表演一个无声狂笑。

他赶紧低头,用咳嗽掩饰快要溢出来的狂喜,快步往宫外走,生怕走慢一步,陛下会反悔。

马车在林府门口停下,林砚几乎是跳下来的,脚步轻快地冲进家门。

“爹!娘!我回来了!”声音里的喜气藏都藏不住。

文韫正和林承稷在屋里说着话,见儿子副眉飞色舞,与早上出门时那视死如归的模样判若两人,都愣了一下。

“砚儿,你这是?”文韫疑惑地打量他。

林砚笑得见牙不见眼,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才压着兴奋道,“陛下升了我的官!”

“升官?”林承稷放下手中的茶盏,面露诧异,“升什么官?你在礼部不是刚升了郎中?”这升迁速度是不是有点过于快了?

“不是礼部。”林砚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显得矜持一点,但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陛下让我任翰林学士!”

“翰林学士?”文韫惊呼一声。

林承稷更是直接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陛下亲口所言?让你接任翰林学士?那韦学士呢?”

“陛下说他……嗯,不太适合翰林院的差事,调他去江州当州学学政了。”林砚小声道。

屋内安静了一瞬。

林承稷和文韫面面相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懵了。

翰林学士!那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够不着的清要之职,陛下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给了他们儿子?

这恩宠也太骇人了些——

作者有话说:陛下把小林带到身边啦

第33章 第 33 章 我的未来不是梦。……

宫门洞开。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绯青朱紫,依品级肃立。

林砚混在礼部的队列里,脚下像踩了棉花, 深一脚浅一脚。

昨天晚上做梦梦到自己不但告别了繁琐的祠部司, 还发了大财,几辈子都花不完, 此时还在回味。

今天早上起床,又回想起昨日萧彻说的, 美梦和现实交织,整个人都飘飘乎。

不是梦。

我的未来不是梦。

冗长的仪仗过后,萧彻升座。

“有本启奏——”李德福那特有的尖细嗓音拖长了调子。

几位大臣出列,禀报了些日常政务,萧彻或颔首或垂询, 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砚竖着耳朵听,心思却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翰林学士……听说办公地点就在皇宫里,离陛下特别近?是不是意味着可以蹭到更高级的御膳房饭菜了?还能撸到阿蛮!

就在他神游天外,差点开始规划撸猫动线时,御座上的萧彻忽然清了清嗓子。

整个大殿瞬间更加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龙椅上。

来了来了!

林砚心头一紧, 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只见萧彻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最终落在了礼部队列靠前的位置, 声音清朗平稳:“礼部祠部司郎中林砚,勤勉任事,才堪大用,即日起,擢升为翰林院学士, 参预机务。”

没有预兆,没有铺垫,就这么直接砸了下来。

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嗡——”地一声,底下死寂的平静被打破了。

虽然极力压抑,但那股无形的骚动还是如同水波般迅速蔓延开来。

无数道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地钉在了林砚身上。

震惊、愕然、难以置信、探究、嫉妒……种种情绪在那一片倒吸冷气声中交织碰撞。

翰林学士!

那可是翰林学士!

掌制诰、备顾问、参机要,是通往内阁的青云梯!

这林砚才多大?入朝才几年?在礼部刚升了郎中没多久吧?这就直接跳去翰林院当学士了?

韦弘文呢?那位先帝爷亲点的状元郎、现任翰林学士呢?

众人目光下意识地去搜寻韦弘文的身影,只见他站在翰林院队列前列,脸色煞白如纸,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死死低着头,仿佛要将自己缩进地缝里去。

完了。

这是韦弘文的心声,也是所有人此刻共同的心声。

韦弘文这是彻底失了圣心。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在这庄严肃穆的大朝会上听到旨意,还是被那巨大的冲击力震得魂飞天外。

林砚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林砚,领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升了!真的升了!翰林学士!哈哈哈哈!我林砚也有今天!】

【陛下威武!陛下霸气!】

萧彻端坐御座之上,冕旒垂面,看不清具体神情,只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稳:“平身。”

“谢陛下。”林砚又磕了个头,这才手脚发软地爬起来,退回队列。

周围那些目光更加灼热了,几乎要在林砚身上烧出洞来。

没等众人从这第一波冲击中缓过神,萧彻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不容置疑的调子:“原翰林学士韦弘文,调任江州州学学政,即日赴任,不得延误。”

果然。

众人心头又是一凛。

江州?那可是远离京师的南方烟瘴之地。

州学学政听着好听,实则是被彻底边缘化了,从天子近臣到地方学官,这落差简直是云端跌落泥沼。

韦弘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对上萧彻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极其微弱的哽咽,深深低下头去:“臣……领旨。”

那声音干涩嘶哑,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几个与韦弘文有旧或同出一派的官员面露不忍,却无一人敢出声求情。

陛下此举,态度再明确不过。

紧接着,萧彻又抛下了第三道旨意:“原历州司马白澈,擢升礼部祠部司郎中,即日交接赴任。”

白澈?这是谁?没听说过啊。

众人又是一阵窃窃私语,互相交换着茫然的眼神。

历州司马?那是个地方官吧?怎么就突然调回京城,还直接接了林砚的缺,成了职权不小的祠部司郎中?

这白澈是何方神圣?竟能得陛下如此青眼?

一个颇得圣心的林砚还不够,怎么又冒出来了一个白澈?

没给众人太多消化的时间,萧彻的目光再次落回林砚身上,语气似乎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林卿既入翰林院,日后常在宫中行走,参预机要,林府宅邸离宫城稍远,往来不便。”

他顿了顿,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般,轻描淡写地继续说道:“朕赐你城西安兴坊宅邸一座,便于你日后入值办事。”

安兴坊?!

这下,连那些原本还能勉强维持镇定的大臣们,脸色也彻底变了。

安兴坊那是什么地方?

紧挨着皇城根儿!

一条街上住的不是宗室亲王就是国公勋贵,最次也是三品以上的实权大员,那地方的宅子,是有钱也买不到的,象征着地位和圣宠。

陛下竟然就这么赏给林砚了?

一个刚升上来的五品翰林学士?!

这恩宠……

整个太仪殿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林砚感觉自己又被一个巨大的馅饼砸中了天灵盖,砸得他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安兴坊的宅子?!

那可是京城顶级豪宅区!

陛下连房子都给他准备好了?

他是不是该现场给陛下磕一个响的?

林砚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再次出列:“臣,叩谢陛下天恩!”

【宅子!大宅子!还是安兴坊的!】

【陛下!您怎么就这么好?】

【这待遇!这规格!我林砚以后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

萧彻听着耳边那语无伦次、几乎要癫狂的心声,冕旒下的眼睛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嗯,起来吧。”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仿佛只是赏了杯茶水般寻常,“望林卿日后勤勉任事,不负朕望。”

“是,臣定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林砚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退朝的钟声终于敲响。

百官如同提线木偶般,动作僵硬地躬身行礼,依次退出太仪殿。

每个人脸上都残留着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目光复杂地掠过那个站在队列中的年轻新贵。

林砚只觉得脚下发飘,像是踩在云端,周围同僚们的低语和窥探仿佛都隔了一层膜。

世界变得有些不真实。

直到走出宫门,冷风一吹,他才猛地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

一只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回头一看,是父亲林承稷。

老父亲脸上混杂着巨大的喜悦、担忧和惊骇,压低了声音:“砚儿,昨天你也没说陛下还赏了宅子给你。”

林砚羞涩一笑:“不瞒父亲,儿子也是今天才知晓陛下还会赏赐宅子。”

“砚儿,天恩浩荡,陛下对你简在帝心,这是林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为父……”他声音有些哽咽,用力拍了拍林砚的胳膊,“光宗耀祖,莫过于此。”

林砚看着父亲激动得微微发红的眼眶,心中涌上一股暖流和责任感:“父亲……”

“但是,砚儿,你切不可被这泼天的恩宠冲昏了头脑。”林承稷语气陡然严肃起来,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那些若有若无投来的视线,“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今日所得,是多少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位置,是多少人钻营一生都触不到的恩宠,你升得快,赏得厚,这满朝文武,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羡慕有之,嫉妒更有之,怕是恨不得立刻抓你的错处,将你从这云端拉下来,踩入泥里。”

林承稷想起韦弘文那煞白如纸、摇摇欲坠的身影,心有余悸:“今日韦学士的下场,你也看到了,天子近臣,一步天堂,一步地狱,陛下能顷刻将你捧上天,自然也能……往后在翰林院,在御前,一言一行,务必要慎之又慎,尤其是你那有时跳脱的性子,定要收起来,御前无小事,明白吗?”

林砚看着父亲眼中真切的忧虑,郑重地点点头:“父亲教诲的是,儿子记下了。定当时刻谨言慎行,兢兢业业,不负圣恩,也不让父亲担忧。”

林承稷见他把话听了进去,稍感安慰,又补充道:“安兴坊的宅子,更是扎眼,那里非富即贵,邻里往来皆是显赫,你入住之后,交际应酬须得拿捏好分寸,既不显得傲慢,也不必过分谦卑,一切依礼而行,若有难处,随时问我,但为父总还是能替你参详一二。”

“是,儿子明白。”林砚应道,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那新宅子该置办些什么,又得花多少钱——虽然陛下赏了宅子,但里面的布置开销恐怕也不小。

林承稷最后叮嘱道:“今日便要去翰林院交割文书,熟悉事务了?快去忙吧。”

“儿子告退。”林砚躬身行礼,再抬起头时,眼神已清明了许多,尽管内心依旧为升官发财而欢呼雀跃,但面上已沉稳了不少。

他转身走向皇城内的翰林院方向,脚步踏实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所以要晚上十一点才更新哦[害羞]

第34章 第 34 章 你就是那夜空中最亮的星……

天色将明未明。

林砚站在林府院中, 看着小厮们将最后几箱书册搬上板车,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慨。

从六品小官到五品翰林学士,从挤在城东这处租来的小院到即将入住安兴坊的御赐大宅……这升职加薪换房子的速度, 放现代足够挂职场论坛被骂“关系户”八百回了。

“少爷, 都装点妥当了。”老张头搓着手过来回话,脸上也带着喜气。

林砚点点头, 正要吩咐出发,巷口却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动静。

马蹄声轻稳, 车辙声沉厚,绝非寻常人家车驾。

林家几人俱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一辆青帏马车在数名护卫的簇拥下,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林家那略显逼仄的巷口。

车帘掀起,先探出来的是一柄拂尘, 随即,李莲顺那张白净圆润、笑容可掬的脸便露了出来。

“哎哟喂,林大人!您这真是赶早不赶晚,奴婢紧赶慢赶,总算没误了您乔迁的吉时!”李莲顺利落地跳下车,声音又亮又脆, 带着宫里人特有的调子, 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林砚眼皮一跳,心里咯噔一声。

李莲顺?他怎么来了?陛下又有什么指示?

林砚赶紧迎上前:“李公公怎么来了?”

李莲顺拂尘一甩, 笑眯眯地行礼:“给林大人道喜了,陛下心里惦记着您今日搬迁,特命奴婢过来瞧瞧,看看有什么能搭把手的地方。”

他侧身,指了指那马车和后头跟着的几辆大车:“陛下说了, 林大人您清廉自守,这骤然搬去大宅子,怕是处处缺东少西,让奴婢从内务府支应了些日常用度来,给您填补填补。”

林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后面那几辆大车上,堆着崭新的桌椅板凳、箱笼柜架、甚至还有屏风瓷瓶等物,虽非金碧辉煌,但一看就是结实耐用的好料子,透着内造的精致。

林砚看得目瞪口呆。

老板连家具都包了?

古代版“拎包入住”?

“这……陛下厚恩,臣实在是……”林砚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朝着皇宫的方向连连作揖。

李莲顺笑着虚扶一把:“林大人快别客气,您可是陛下跟前得用的人,陛下不心疼您心疼谁?”

说着,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再者说了,安兴坊那地方,您也知道,左右邻舍非富即贵,咱们这排场上,总不能太简朴了不是?没得堕了陛下的颜面,陛下这也是为您考量。”

林砚瞬间懂了。

哦,老板是怕我寒酸进门,丢了他的人。

理解理解,甲方爸爸的面子工程很重要。

“陛下圣虑周全,体恤入微,臣感激涕零,唯有竭尽驽钝,以报天恩。”林砚赶紧表忠心。

李莲顺满意地点点头,又道:“这宅子大了,洒扫庭除、看守门户的人手也不能少了,按咱们大渝的规矩,您如今是五品翰林学士,林老大人又是四品,一门两官,这仆役的定额,满打满算能有一百人。”

林砚一听“一百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他们家用得着这么多人伺候?

林砚连忙摆手:“太多了太多了,家中实在用不了这许多人……”

李莲顺似乎早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噗嗤一笑,拂尘掩口:“瞧把您吓的,陛下早料到了,陛下亲口吩咐了,说您且初入翰林,也不宜太过招摇,故而让奴婢只按半数配置,挑了五十个老实本分、手脚麻利的送来,这人呐,已经在安兴坊宅子里候着了。”

五十个?

五十个也很多啊!

而且……

“李公公,以我和父亲的官职,人数是合理了,可款项的钱也不够再养五十个人。”林砚微微尴尬,李莲顺在宫里伺候皇帝,可能也很少见他这么穷抠穷抠的。

李莲顺笑着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我的林大人哟,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陛下说了,这些人呐,算是借调给您的,他们的月钱米粮,走的是内务府的账,不用您掏一个子儿。”

林砚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神仙老板?

他穿越前那个天天画饼、恨不得员工自带干粮上班的抠门领导要是知道,怕不是能当场酸成柠檬精。

林砚被这巨大的馅饼砸得晕头转向,嘴巴张了张,愣是没发出声音。

旁边的林承稷和文韫也是听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

李莲顺欣赏够了林砚这副傻乎乎的模样,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扬声道:“林大人,那咱们这就动身?奴婢也好先去新宅那边,帮着安置安置,免得那些小的们不懂规矩,胡乱摆放,委屈了您。”

林砚晕乎乎地点头,晕乎乎地跟着李莲顺上了马车。

车队辘辘,驶向安兴坊。

越往西走,街道越发宽阔整洁,屋舍越发轩昂气派,行人的衣着神态也愈发从容。

终于,马车在一处朱漆大门、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的宅邸前缓缓停下。

门楣上悬着崭新的匾额,空着,显然是等着主人自行题字。

李莲顺先下了车,拂尘一摆,早有候在门口的几个小太监手脚麻利地推开那沉重大门。

“林大人,林老大人,林夫人,请。”李莲顺侧身相让,笑容满面。

林砚深吸一口气,迈过高高的门槛。

一步踏入,眼前豁然开朗。

迎面便是一座雕琢精美的影壁,绕过影壁,是宽敞的庭院,青砖铺地,廊庑环绕,抄手游廊连接着前后数进院落。

院中树木山石布置得错落有致,虽无夸张的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与底蕴。

更难得的是,整个宅子窗明几净,梁柱门窗漆色崭新,地面光可鉴人,连角落都看不到一丝蛛丝灰尘。

显然是经过了极用心的洒扫布置。

几十个穿着青布衣裳的仆役早已整齐地站在前院空地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低眉顺眼,见到林砚一行人进来,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给老爷、夫人、少爷请安。”

声音不大,却透着规矩。

李莲顺在一旁笑着介绍:“林大人您瞧,这都是按陛下吩咐,从内务府下辖各处精心挑选出来的,老实本分,各有手艺,洒扫、厨灶、针线、浆洗、看门、跑腿……都齐备了,您放心使唤,若有不合心意的,只管打发回去,奴婢再给您换好的来。”

林砚看着这阵仗,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像个进大观园的刘姥姥,被李莲顺引着,一处处看过去。

前厅、正堂、书房、花厅、后宅……家具物什一应俱全,而且都不是敷衍货色,床是结实厚重的花梨木,桌子是光滑平整的榉木,椅子铺着厚实的棉垫,帷幔窗帘都是崭新的细布,厨房里锅碗瓢盆、米面粮油堆得满满当当,甚至连书房里的笔墨纸砚都备齐了。

真正是做到了“拎包入住”。

李莲顺还特意引他们到库房看了看,里面堆着不少御赐的绫罗绸缎、皮料毛料,还有几匣子金银锞子。

“陛下说了,这些您先凑合用着,若还有什么短缺的,只管开个单子,奴婢再去内务府支取。”李莲顺说得轻描淡写。

林砚麻木地点头。

他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被皇帝的豪横震惊了。

穿越前辛辛苦苦好些年也没有凑够买一个卫生间的钱,没成想会在古代住上豪宅。

也就是林砚没有把心里所想的说出来,不然李莲顺定是要反驳他,这房子可算不上豪宅。

逛完一大圈,回到正厅,李莲顺笑眯眯地递上一本厚厚的册子:“林大人,这是府上这些仆役的名册和各自分工,您过过目。”

林砚接过那沉甸甸的名册。

“李公公,陛下如此厚爱,臣……”平日里林砚什么拍马屁的好话都能说得出来,此时此刻,反倒词穷了。

李莲顺笑道:“林大人您的忠心,陛下自然是知道的,您往后啊,只管安心为陛下办差,这家里一应琐事,自有这些人打理,再不用您操心费神了。”

正说着,一个小太监端上来一个食盒。

李莲顺亲自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小巧的点心:“起早贪忙的,想必还没用早饭吧?这是从宫里带出来的,您和老大人们先垫垫肚子。”

林砚看着那点心,忽然想起穿越前那段苦逼的社畜生涯。

那个天天把“公司给你平台你要感恩”挂在嘴边、实则拼命压榨、年终奖抠搜得像个笑话的领导;

那个嚷嚷着“年轻人要奉献”、甚至提出“付费上班”概念的傻逼……

再看看现在。

皇帝老板直接给房给车给保姆团队!

没有画饼,全是实在干货!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萧彻!

你就是那夜空中最亮的星!

打工人的神!

林砚对萧彻的好感度,在这一刻突破了临界值,直接爆表。

他捧着那块御赐点心,咬了一口,甜香软糯,直甜到了心坎里。

李莲顺见他一脸傻笑,知道这趟差事办得陛下定然满意,又叮嘱了几句,便功成身退,带着人回宫复命去了。

送走李莲顺,林砚站在宽阔敞亮的屋子里,看着院子里那些悄无声息、各司其职忙碌着的陌生仆役,还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好日子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文韫摸着厅里那光滑的桌面,又是欢喜又是无措:“这也太大、太周全了,砚儿,往后这家可怎么管?娘这心里直发慌。”

林承稷倒是镇定些,抚须道:“既是陛下恩典,我们安心受着便是,只是砚儿,天恩越重,你越要谨言慎行,兢兢业业,万不可有负圣望。”

林砚重重“嗯”了一声。

他走到廊下,看着庭院中那棵枝叶舒展的老树,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都是自由……啊不,是皇恩浩荡的味道。

这新家,真好。

这老板,绝好!——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付费上班并非杜撰,真有领导这么说的[裂开]

和有的宝宝猜得差不多,这篇文确实是我工作不顺的产物,我的领导比武海闵过分得多,同事更是,所以我写文的时候可能错别字什么的不少,麻烦大家看见了点个捉虫,现在晋江后头有接收捉虫的功能,我点了接收它就会自动发小红包,变成花就代表着我已经捉到了[害羞]

祝大家中秋快乐,幸福安康[比心]

第35章 第 35 章 让他遇到了一个能明白他……

林砚掀开暖烘烘的锦被, 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推开房门,他却不像往常一样着急忙慌的出门。

无他,新家离皇宫实在太近了!

近到什么程度?近到他觉得自己迈出大门右转, 再走几步, 就能一头撞进太仪殿的柱子上。

父亲林承稷也已收拾停当,父子二人对视一眼, 竟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一种名为“从容”的东西。

搁以前,这个点, 他俩得在马车里颠得灵魂出窍,才能赶上上早朝的时辰。

如今,却能优哉游哉地用了早饭,再晃悠着出门。

“父亲,请。”林砚侧身让了一步。

林承稷抚了抚官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颔首:“嗯。”

父子二人并肩走出安兴坊这御赐的宅邸,坐上前往皇宫的马车。

不疾不徐,甚至还有闲心瞥一眼路边枯枝上挂着的霜花。

就……很离谱。

林砚甚至有点不习惯。

这难道就是家住单位隔壁的快乐吗?

早朝依旧冗长,但许是睡足了觉,林砚竟觉得没那么难熬。

至少站着打盹儿时,重心更稳了。

散朝后, 林承稷自去工部衙门点卯。

林砚则站在原地, 有点茫然。

他现在是翰林学士了,按理说……该去翰林院报道?

可陛下昨天也没明确指示他到底去哪儿上班啊。

正犹豫着, 一个小内侍悄无声息地溜到他身边,低眉顺眼:“林学士,陛下口谕,请您御书房见驾。”

得。

不用选了。

老板直接召唤。

林砚立刻打起精神,跟着小内侍往御书房去。

一路上, 遇到的宫女太监见了他,无不躬身避让,态度恭谨得让他头皮发麻。

这就是升官的滋味吗?

御书房内暖意融融,沉水香的气息比外头更浓郁些。

萧彻正埋首批阅奏章,听见通报,头也没抬,只指了指旁边新设的一张书案:“来了?坐,那边有几份关于北地寒潮的奏报,你先看看,整理个概要出来。”

语气自然得像是林砚已经出任翰林学士一职许久了似的。

林砚应了声“是”,走到那张书案后坐下。

书案是上好的黄花梨,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盏冒着热气的茶。

这待遇,比在礼部公廨强了不止一百倍。

他拿起那摞奏报,沉下心翻阅。

看着看着,眉头就拧了起来。

北戎又来求援了。

这次的由头倒是新鲜——求娶大渝公主,永结同好。

奏报里把北戎夸得天花乱坠,仿佛只要公主嫁过去,他们就能立刻化身大渝最忠诚的看门狗,从此边境太平,牛羊遍地。

林砚嘴角抽了抽。

【和亲?又是和亲?】

【这帮人脑子里除了嫁公主,能不能想点别的招?】

【公主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北戎日子不好过,靠抢不行了,就想空手套白狼,娶个公主回去,好处捞尽,回头翻脸比翻书还快!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若是日后同我大渝开战,不得拿公主人头祭旗?】

林砚内心疯狂吐槽,脸上却还得维持着翰林学士的沉稳,仔仔细细将奏报里的水分挤掉,提炼关键信息。

刚整理得差不多,萧彻便放下了朱笔,揉了揉眉心:“看完了?说说,北戎请求和亲,你怎么看?”

来了,老板提问了。

林砚立刻进入状态,起身垂首,语气平稳客观:“回陛下,北戎此番求亲,表面是为结两国之好,实则因去岁今春连续白灾,牲畜冻毙甚多,部落生计艰难,恐内部生变,故想借和亲之名,行求援之实,以期获得我朝钱粮资助,度过严冬。”

【看!我就知道!穷得揭不开锅了才想起我们公主了!】

【平时烧杀抢掠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和亲?】

【呸!臭不要脸!】

萧彻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遮掩,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嗯,分析得在理。”他慢悠悠啜了口茶,“那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应对?”

林砚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力求既表达观点又不失恭谨:“陛下,臣以为,和亲……绝非上策。”

虽然此言可能会引得皇帝不快,但林砚还是想遵从自己的本心。

“哦?”萧彻挑眉,似乎来了兴趣,“细细说来。”

“北戎狼子野心,向来畏威而不怀德。即便下嫁公主,赐予钱粮,亦难填其欲壑,反而可能助长其气焰,使其认为我朝畏战,可欺。”林砚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萧彻的脸色。

【嫁公主送钱粮,跟给饿狼投喂鲜肉有什么区别?】

【喂饱了只会让它更凶!】

【凭什么我们大渝的公主就得牺牲自己去喂狼?】

“况且。”林砚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公主乃金枝玉叶,远嫁苦寒之地,语言不通,习俗迥异,安危难测,若北戎内部生乱,或日后再次背盟,首当其冲者,便是公主,此举,无异于送羊入虎口,非仁君所为,亦寒天下臣民之心。”

他说得有些激动,想起历史上那些远嫁异域、命运凄惨的和亲公主,一股不平之气涌上心头。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可悲。】

【满朝文武都是死人吗?需要靠一个弱女子去换太平?】

【皇子们可以安安稳稳在京城当他们的富贵闲人,公主就得去蛮荒之地和亲?凭什么?!】

【要是北戎真有诚意,让他们送个王子过来尚公主还差不多!想娶我们公主?门都没有!】

萧彻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眸中掠过一丝极亮的光芒。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

当年他初登基,根基未稳,北戎蠢蠢欲动,朝中就有不少老臣跳出来,嚷嚷着要仿效前朝,选宗室女和亲,以换边境安宁。

当时他就把那些奏章狠狠摔在了地上,骂得那群老臣狗血淋头。

最后他力排众议,抽调精锐,狠狠揍了北戎一顿,把他们打老实了这两年才安安分分的。

没想到,这才消停多久,又故态复萌。

更让他不快的是,之前他曾召见韦弘文,问及对此事的看法。

韦弘文倒是引经据典,说了一大堆“怀柔远人”、“以女妻之,子子孙孙,永为藩属”的漂亮话,言语间对女子能为社稷牺牲还颇为赞赏。

那股子迂腐虚伪、视女子为工具的味儿,差点没把萧彻膈应死。

如今听到林砚这番截然不同、字字珠玑又鞭辟入里的见解,尤其是那句“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简直如同三伏天饮冰露,痛快淋漓。

萧彻看着下方那个表面恭敬、内心却仿佛住着一只咆哮小兽的年轻臣子,越看越觉得顺眼。

这林砚,果然没让他失望。

见解独到,心有热血,还不拘泥于世俗陈规。

终于……让他遇到了一个能明白他心意、与他志同道合之人。

萧彻压下心头的激赏,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林卿所言,甚合朕意。”

林砚心头一松,还好还好,萧彻不是那种迂腐皇帝。

“北戎之事,朕自有计较。”萧彻放下茶盏,语气转冷,“想靠一个女人和一点钱粮就换取和平,天下没这么便宜的事。”

他目光扫过林砚整理好的概要:“这些朕知道了,你今日便留在御前,将历年与北戎往来文书、边境互市记录都调出来,仔细研读,三日后,朕要听你的应对之策。”

林砚:“……臣遵旨。”

【啊?还要写策论?】

【老板,我才刚上岗啊!】

萧彻听着那瞬间垮掉的心声,心情莫名更好了几分。

“李德福。”

“老奴在。”

“去将朕私库里那套紫檀木嵌螺钿的文房用具,还有新进上的那方歙砚,给林学士取来。”

萧彻吩咐得轻描淡写:“御前奏对,笔墨器具总不能太寒酸。”

林砚:“!!!”

【歙砚?!紫檀木?!】

【老板大气!】

【别说策论了,毕业论文我都给您肝出来!】

萧彻不知毕业论文是何物,想来在林砚心中,是比一篇策论更难搞的。

满意地看着林砚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和强压下去的嘴角,萧彻挥挥手:“去吧,好好当差。”

“是!臣定当竭尽全力!”林砚声音洪亮,充满了打鸡血般的干劲。

他抱着那一大摞关于北戎的卷宗,走到自己的书案后,铺开纸,磨好墨——用的是皇帝刚赏的新砚台,感觉下笔都有劲了。

萧彻重新拿起朱笔,目光落在奏章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耳边是林砚内心那叽叽喳喳、时而吐槽时而欢呼的背景音,眼前是那个伏案疾书、偶尔皱眉思索的认真侧影。

萧彻忽然觉得,这枯燥乏味,数年死气沉沉如一日的御书房,也有了生机。

他抬眼瞥了瞥下方。

林砚正襟危坐,眉头微蹙,一副“我为国家操碎心”的忠臣模样。

若非那心声实在吵闹,倒真能唬住人。

萧彻收回目光,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还是继续批他的折子。

御书房内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宣纸的细微声响。

林砚先是快速浏览了一遍历年与北戎的往来文书。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好家伙,这北戎是属狗皮膏药的吧?贴上了就撕不下来?】

【缺粮了来求,缺钱了来要,被打疼了就来求和,缓过劲了继续抢?】

【循环利用是吧?可持续发展是吧?】

【这操作怎么那么像现代某些总想空手套白狼的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