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我喜欢你!
江让懵了一瞬, 随即便要挣脱,岂料却被抱得更紧了。
江让怒道:“你干什么?!”
“三尺,”谢玄不肯松手, 嘟嘟囔囔地重复道, “把这根绳子的行动范围缩短到三尺,我就放开你。”
江让懒得理他发疯, 几番挣扎无果, 发现这个人竟是说真的, 除非他现在真跟对方动起手来,不然无法脱离他的禁锢了。
“你知不知这水域里有‘陵鱼’!那些修为低一些的年轻弟子不去救就会葬身于潜灵渊底了!”
陵鱼是一种人身鱼尾的妖兽,不仅攻击力极强,还是成群出现,它们在水中速度极快,喜好吸食其他活物身上的灵力,它们尾部有尖刺, 被无声无息地扎一下猎物便会失去意识,任其宰割了。
原先有江让布下的阵法威慑驱赶, 它们不敢靠近灵舟附近, 现如今防御法阵已毁, 这些宗门人士为了那秘境在潜灵渊“下饺子”的行为, 简直是送上门的大餐!
“哦。”
谢玄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却发现话音气势如虹的江让此刻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嘴唇也微微泛白。
这人分明是在强撑!
他深埋在骨子里对黑暗的恐惧依旧存在,该怕黑的一样怕黑, 只不过为了救人,感知到陵鱼袭来的方向之后便还是忍着对幽黑之地的恐惧,一头扎了进去。
谢玄放手的决定立即便动摇了, 一把将人拉住:“你别去了,我去。”
江让忽然沉默着不说话。
按说以江让的脾气,至少会来一句“谁要你帮”才是。
谢玄问:“怎么了?”
江让又抿了抿唇,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拉下面子屈尊降贵地道:“你为什么要我缩短它的距离?”
谢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它”是指的这条火绳。
为什么?
嘶对啊,为什么?
他不是最喜欢无拘无束么?这火绳刚系上去的时候,他还想着趁江让睡熟直接挣断了逃跑来着。
可是他没跑,甚至挨着江让的床打了个地铺一起睡了。
原本听到江让给了他二十丈的活动范围他都嫌小,现在他却主动提出要缩短到三尺。
为什么?
江让看谢玄这副迷茫的模样,脸上微不可察的期待稍纵即逝,语气也冷了下来:“等你想清楚了,我再缩短。”
说完他瞬间消失,最大的光点在远处亮起,带着那些小光点开始一闪一闪地移动,紧接着,更远的地方也遭到了袭击,光点消失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明显狡猾的陵鱼在江让这里没讨着好,转移了阵地,又去攻击别的区域的修士了。
而那里的距离,远在二十丈之外。
“想好了么?”
谢玄观战的焦躁间江让竟然又回来了,他看着谢玄的眼睛,“为什么?”
谢玄的喉咙像被堵住了:“我……”
不知为何,他从江让眼中似乎看到了期望,可自己的迟迟不开口,那期望又变成了失望。
“三十丈。”
江让垂下眼,说了这么一句。
直到那颗最大的光点在更远的地方亮起,谢玄才明白江让说的“三十丈”是说行动距离又放远了。
那颗大光点护着几个小的,在那片水域小范围迎击了数十次,才驱散了黑暗中看不见身形的妖兽。
谢玄想过去,可下一瞬那光点又换了地方。
半晌,江让终于又回来了,这次他微微有点喘,面色也更差了,见到谢玄的第一句依旧重复问道:“为什么?”
明明是无比平静的语气,谢玄却有一种被追问的步步紧逼之感,仿佛有什么压迫着他,逼他说出那个他自己也没看清的东西。
“因、因为……”他艰难地开口道,“……担心你,你怕黑的……”
江让眼中的光瞬间又熄灭下去,他摇摇头,“不是这个。”
“四十丈。”
谢玄闻言立即伸手去拉,可江让在他就要够到时已经消失在原地。
远处,黑暗一点点地吞噬掉那些光点,突然!有一块比黑水更深的东西朝那颗最大的光点猛冲过去!显然是那陵鱼群被惹怒了,打算群起而攻之,先对付江让!
谢玄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好在光点敏捷地躲开,接着那片深黑被打散,看水纹阵阵波动的痕迹,江让应当是拿出了龙骨鞭。
一番战斗之后,水域中忽然安静了下来,不知道陵鱼群是被江让打服了,还是暂时隐入黑暗伺机而动。
这个空档间,谢玄又见到了江让。
他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疲色,拿着龙骨鞭的手也微微有些抖——刚恢复不久的灵脉加上这样的环境,对江让是身体上和精神上的双重钳制。
谢玄赶紧扶住他,一手按在他的背心上给他输送灵力。
谢玄既是担忧又是心疼,可不等他开口,江让又问出了那句“为什么”。
谢玄还是没说话,其实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就好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但怎么都差那么一点儿。
江让看了他好一会儿,他推开背上的手,似是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担心?”
“是啊,只是担心而已。”
“是那小孩儿,你也会担心,是钟烨,你也会担心,是这世上哪怕任何一个萍水相逢的人遇险,你都会担心……”
他轻声道:“没什么特别。”
没什么……特别?
谢玄心中一动。在他心里,江让跟其他人是一样的么?其他人不开心时,他也会像对江让那样的在意和耐心?其他人有危险时,他也会像对江让那样着急,恨不能自己帮他挡?
谢玄几乎是瞬间就得到了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不会。
他心中似乎突然明朗起来,压抑着的酸涩和闷堵的情绪也开始翻涌。
谢玄此刻清晰地意识到,江让在他心里是区别于所有人的存在,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对自己有着无法抵挡的致命吸引力,只要在江让身边,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原来江让是不一样的。
江让见他久不作声,心脏早已跌入了深谷,他抬起手,手中的火绳显现了出来。
他看着火绳自顾自道:“锁住你有什么用,你终究是——”
“我喜欢你!”
江让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只见谢玄脸上的表情比他还要震惊:“原来我喜欢你!”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第一次跟江让遇到时的见色起意?还是两百年来死皮赖脸地招惹?抑或是江让走火入魔后,他不假思索地进入幻境?是他琢磨出无情道之后,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跟江让结了道侣契?还是他即使冒着被杀的危险,也要上灵舟看一眼江让?
谢玄像是终于豁然开朗一般,脸上惊悟参半:“这是喜欢啊?!”
江让:“……”
也许是谢玄这种非常人的表白方式太过罕见,江让还是不太确定:“你说你……”
没等他说完,谢玄忽然张开双臂,将他一把捞进了怀里,一手继续给他输送灵力,另一只手压在他的右肩把人摁向自己,然后低头埋在江让右边颈窝里猛吸了几大口。
啊~
这一口他可想了太久了。
自从幻境中合欢宗阵法里,他和江让初尝极乐之后,江让的身体对他来说就像令人上.瘾的毒.药,完全无法抵抗。
“好喜欢……”谢玄喃喃道。
耳边响起江让嫌弃的声音:“你、你把你那张脸给我换回来!”
“喔,”谢玄抬起头,恢复了自己本来的模样,他不舍地吸吸余香,“阿让,你早就认出我了吗?”
说完谢玄便看见江让被他嗅闻过的那一片皮肤泛起了淡淡的粉色,一直向上快蔓延到了脸。
好可爱。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被江让拍开了。
“哼,”江让轻哼道,“道侣契之间有感应,你感受不到么?”
“啊,那是因为……”谢玄摸摸鼻尖,没往下说。
这两个月印记时常有闪金光,手指上也有感觉,他都习惯了,再说当时他手上缠了那么多东西,心思又全在找机会登灵舟上,哪里还注意得到这些。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换做其他人,在被看穿的情况下装模作样演了那么久的戏,肯定会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但他谢玄是什么人,脸皮这东西他从来就没有,只有对江让居然陪他演戏的疑惑。
江让睨了他一眼道:“没拆穿你都只想着要跑,拆穿了你恐怕灵舟都不会上了。”
谢玄小声辩解:“那我不是怕你杀了我嘛……”
毕竟他骗人在先,依江让的性格,把他千刀万剐也是正常,要不是深知这一点,他也不能幻境一破立马就跑,一躲就是两个多月。
江让沉默了一下:“我是有过这个想法。”
谢玄看着他眨眨眼,等他继续说。
江让避开他的目光,张了张口,“但……也只是最生气的时候。”
谢玄好奇地问:“后来为什么不杀了?”
“因为,”江让重新抬头仰面看着他,表情近乎虔诚,“你对我很重要。”
即使对他做了坏事,即使骗了他,即使狠狠伤了他的心,但依然很重要,而且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不过好在这个人只是迟钝了一点,粗心了一点,又万幸不自觉透露出了那一丁点儿爱意。
侥幸被他抓住了——
作者有话说:谢玄:啊啊啊啊啊
第52章 第52章 谢玄,你是狗吗?!
重要?
谢玄抱着人不松手:“为什么是‘重要’啊?”
难道不应该是“我也喜欢你”吗?话本里都是这样说的呀。
江让被他突然收紧拉近的动作弄得那粉色终于成功蔓延上了脸颊, 他恼道:“重要就是重要!”
“哦。”
谢玄本就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再说,“重要”肯定也包含“喜欢”啦!不喜欢怎么会很重要呢?他心满意足地想, 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喜欢江让,江让也喜欢他。
还有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事吗?
没有!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在被细小的闪电爬过, 噼里啪啦地炸个不停, 全是快乐兴奋的小火花!
越是靠近江让, 这种狂热和失控的感觉就越强烈,恨不能把人嵌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啊~
这就是“喜欢”吗?
这就是江让对他来说总是具有无法抵抗的吸引力的原因吗?怪不得每回他跟江让双修都觉得意犹未尽、欲罢不能!
原来是喜欢江让啊。
他心里仿佛一块巨石落了地,又把头埋下去肆无忌惮地猛吸。
江让被他嗅得脖子发痒,努力去推他的额头,咬牙道:“谢玄,你是狗吗?!”
“再蹭就给我滚!”
“好嘛……”谢玄委屈巴巴地抬起头,规规矩矩地抱着人不动了。
怀中人终于不再挣扎, 任由他抱着给输送灵力。
可是……
谢玄从江让背后看了眼自己手指上又忽明忽暗的金色印记,不知怎地, 心里隐隐有点不踏实的感觉。
正在此时, 谢玄眼中那些修士代表的光点也起了变化, 大部分的光点开始上升向水面浮去, 停留在原地没动的大约只余下了不足一百,留下的人各自结阵,护送他们返程。
途中不时有陵鱼群聚集想要偷袭,都被防御法阵挡了回去。
谢玄:“他们……走了。”
江让也感应到了:“嗯。”
估摸着是有宗门长老发觉到了水下的情况不对, 用某种方式通知到了自家弟子,那些本想结伴进秘境外围历练但修为不够的修士选择返回岸上。
“走了也好。”谢玄道,“外面就这么艰难, 进去了不得是送死?”
江让看向结完防御阵,重新四散而去的修士:“未必。”
“为什么?”
江让轻轻把他推开,轻声道:“你不觉得……这很像是‘筛选’么?”
“嘶,”谢玄立马就懂了,“你是说,这个秘境在‘筛选’进去的人?”
陵鱼就像是这个新秘境的筛选条件之一,比它强的才有资格在潜灵渊寻找秘境入口。
虽然说起来的确很符合这种情况,但……秘境是死的呀,它怎么会有“筛选”这种人才有的主观想法呢?
江让摇了摇头:“我只是感觉。”
“别想了。”谢玄道,“咱们也去找入口去。”说罢他又问,“诶,方才你一通救人,有没有看见入口在哪儿?咱们去哪边找好?”
“没有,”江让蹙眉道,“那入口根本不在原来的地方。”
“它是移动的。”
怪不得这么多人挤在这片水域,半天也没有一个人找到地方,感情这入口跟他们玩儿捉迷藏呢!
“也就是说,”谢玄恍然道,“入口可能在潜灵渊的任何角落,也许都已经不在这几艘灵舟下面了!”
“嗯。”
江让同意他的推测,“如果想找到入口,只能使用‘洞察术’。”
洞察术,也就是谢玄之前放出去找江让的那些灵丝,这不算什么高深的法术,寻人寻物都常用。
只是修为越高的人使用这法术,探查的范围便越广越细,并需要巨量的灵力支撑,以潜灵渊这样广阔的水域,要确保能寻到秘境入口且在它变换位置之前的瞬间到达,起码也要是个合体期。
江让在下潜途中就想明白了这一点,这也是他认为秘境在“筛选”入境之人的原因。
“哦,那简单啊,”谢玄牵起江让的手,一拍胸脯,“我来!”
“不用了。”话是这么说,江让倒也没甩开谢玄的爪子,“你没发现一直没有柳拾眠二人的踪迹么?”
“啊?是哦。”他一心只挂着江让,早把这俩给忘了,江让一提才想起来。
江让从身上拿出徐韪给的珠子:“他们早就进去了。”
谢玄见状也把那颗珠子拿了出来,放到眼前端详。
指甲盖大小的银色珠子里,包裹着一个近乎完美的指引符,只要捏碎珠子外壳,指引符便会带他们来到目的地面前。
谢玄和江让互相对视一眼,不确定地说:“可是我查过了,徐韪确实只是一个小孩子,他灵脉都还没长齐呢。”
他肯定没有这个能力,那么徐韪身后会是谁?给他们这个东西,好像只是单单让他们省了事儿,不浪费灵力直通入口——若要说“洞察术”,整个上霄没人比他们两个用得更好了。
“不知。”江让看着这颗在黑暗中发着莹莹之光的珠子,“但,他是我们这边的。”
“你怎么知道?”
“感觉。”江让还是道。
“好吧,那我们先去跟他们会和,”谢玄瞟了一眼江让,“呐,我数一二三。”
“一、二……”
他松开牵着江让的手把珠子举到眼前,作势捏碎。
“三——哎?”
只是在瞬息之间,二人就转换了位置,面前的黑水有一块区域犹为特别,仿佛在水中放了一块透明的玻璃,仔细看去,还有水波纹在上面划过。
这一定就是入口了。
江让刚要入内,忽然被人从身后猛地一扑——谢玄抱着他,两人一起撞进了入口。
江让一站好就要去骂他又发什么疯,一转头却对上了谢玄笑意盈盈的脸,他缓和了口气:“你笑什么?”
“找到秘境了开心呀。”谢玄笑眯眯地在他面前摊开手,手心里躺着一颗完好无损的珠子,“还有——唔?”
江让按住他的嘴,脸上微红:“不许说。”
谢玄连忙点头,江让这才松开手。
两人一转身,跟三步远外的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显然这俩把刚才的画面尽收眼底。
谢玄:“……”
江让:“……”
柳拾眠看到谢玄那张脸表情复杂,还是先恭恭敬敬地给江让行了个礼:“清尊。”
他也就算了,徐韪居然也是一副目不忍视的模样。
江让难得有些尴尬:“嗯。”好像自己为老不尊,在两个小辈面前言行无状似的。
谢玄脸皮厚,压根不觉得被看见他和江让“打情骂俏”有什么问题。
开玩笑,他可是跟江让有道侣契的,就差江让亲口给个名分了,等这次出了秘境,他不得拉着江让昭告天下,让那些乱说的都闭嘴?
想到这,谢玄头昂得更高了。
江让无言地睨了他一眼,这才观察起周遭的情况。
这个新秘境果然比近两百年开启过的小秘境要大得多,他们此刻处在一方山壁突出的半月形石块上,放眼望去这里十分辽阔,地势高低起伏,浓重的雾障毫无规律地散布在茂密的山林中。
柳拾眠:“此地范围极大,若要好好探索一番,恐怕得花费不少时间。”
他这一说,江让忽地道:“支撑法阵还没有布!”
便听徐韪轻描淡写道:“不用,这里短期内不会封闭。”
三人互相交换眼神。
新秘境不比旧秘境,旧秘境开启过数次,大多都有秘境内的地图和标识,何处有灵草,何处有法器,其中又有哪些妖兽邪物,只要花钱去天音宗买本《上霄秘境总览》,一目了然。
而现下这个秘境是一个全新的地方,他们几个还是第一批进入里面的修士,且不说根本不知道这里的危险状况,就连进来要找什么都不清楚。
谢玄倒是有目的,他自从幻境中与江让双修过后,又被九天雷引劈了一顿,竟真伤到了灵脉,两月来也没有恢复,这种情况从未有过。
因而他进来,是想看看这里是否存在有助于修复灵脉的灵果灵株之类,但他也没料到这地方这么大,要是想细找,恐怕得在里面呆一阵子了。
谢玄问:“短期是多久?”
徐韪满脸高深莫测:“到它该关的时候。”
“嘿!什么态度?”谢玄蹲下来就要跟这小子好好说道说道,忽然看见徐韪手上跟柳拾眠相连的法器没了,他好奇道,“你们那绳子怎么取了?连着不是还能省一颗珠子么?”
柳拾眠道:“这位徐小道友说,指引符一颗只带一个人,为了避免损坏,入水确认安全之后便收起来了。”
“嗤,那是你们那法器不行!”谢玄得意地抛着手里的珠子,“我跟阿让的就可以。”
闻言柳拾眠疑惑的看看江让,又看看谢玄,没见到他俩身上有什么法器。
徐韪幽幽道:“你们那个不一样。”
谢玄不解:“哪里不一样?”
徐韪却不说了。
谢玄又目光询问地仰头去看江让。
江让只是淡淡地看了徐韪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顿了顿,客客气气地问:“那依徐小道友之见,我们去哪里?”
徐韪伸出他胖乎乎的手指,遥遥指向远方:“那儿。”——
作者有话说:谢玄:嗷呜!
江让:……
第53章 第53章 我肯定会忍不住的
谢玄对江让竟然会问徐韪的意见感到诧异, 而这小子还真有模有样地指明了方向,他站起身,好奇地朝顺着徐韪的指向看了过去。
只一眼, 谢玄立马失了兴趣。
他还以为徐韪指的地方多高深莫测, 还不就是整个秘境最高大的那座山?那山从山腰起便被大片大片浓白的雾瘴掩盖,处于最中心的地带。
本身秘境中越往中心去就越危险, 宝贝也越多, 徐韪只是做了一个任一修士都会做出的判断罢了。
也没什么了不起嘛, 谢玄心想,接着他便见江让遥望着那座山头,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疑惑地再次看去,终于在下一个雾瘴被风吹动的时刻,看到了山巅上有一座规模不大的宫殿一晃而过。
宫殿?!
他按捺住心中巨震,耐心等待来又一次山风,这一回更清晰地将那座宫殿的一角显露出来。
它造型古朴通体灰白, 跟雾瘴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偶有山风吹开雾瘴露出宫殿宝顶, 很难被发现。
谢玄不可置信道:“秘境中怎么可能会有宫殿?”
秘境这种天生天养的地方, 说是由天道赠与的福祸相依之地都不为过, 怎么可能会有人为修筑的建筑呢?
他忽然想到在水中江让曾提到的“筛选”, 难不成……这个秘境也是假的?
江让觉察到他的目光,转脸过来跟他对视,心有灵犀似的道:“不是。”
他目光下移到脚边——此时四人所站位置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外面难能一见的珍稀灵草。
谢玄明白他的意思, 之前他们在幻境中见到江让曾去过的青浦山和风月湾假秘境中,全是毒虫妖兽之类,没有一个宝贝。
而他们现在所处的秘境中, 只是在入口区域就已经有这些好东西,更不用说往深处去了。
能滋养这么大秘境的巨量灵气绝对不是假秘境中那靠符咒引来的周边灵气可以比拟的。
可既然不是假的,那么那座宫殿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江让沉吟片刻,打算直接去那边看看:“走。”
谢玄忽然出声:“等等。”
三人都回过头看他。
谢玄笑嘻嘻道:“反正这秘境短时间内不会关闭,那咱们走着去怎么样?”
那座宫殿之内的秘宝或许是一柄绝品灵剑,或许是一个高阶法器,总之是各种修仙之人求之不得的东西,但都跟他此次来的目的不一样。
幻境之后,他体内灵脉有一部分竟被天雷劈空了似的,表面完好,但其实只余一层虚壳,每一次运转灵力,都依靠那岌岌可危的“断脉”支撑。
相比那宫殿之中的宝贝,这秘境之中的灵草灵果之类于他而言更为重要……谢玄稍稍移动眼神看向江让。
又或许……那殿中有飞升机缘也不一定。
江让应该很想要吧。
不知道为什么,谢玄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但他脸上还是那副若无其事表情:“这一路上好东西也不少,错过了多可惜?”
那宫殿中有秘境里最顶级的宝物已是毋庸置疑,柳拾眠心知越是这样,那地方也必定最凶险,若此次只有江让和谢玄,直取黄龙自然是最优选,但这回还有他和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小孩,慢慢接近探一下虚实也许更稳妥。
不过他哪儿能下决定,还是要看江让的意思。
闻言江让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静静地看了谢玄一会儿。
谢玄仿佛要被看穿了似的,脸上的笑险些都挂不住了,才听见江让道:“好,那我们怎么走?”
谢玄心中暗自舒了口气,还好现在的江让不像之前那样凡事非要跟他作对,不然也只能冒险先陪江让去那秘境中心走一趟了。
“唔。”谢玄虚握成拳,抵住下巴观察了一下密林,然后伸手点了几个点,连起来画了一个曲线:“这样,这样,再这样。”
“最后就到那座山啦!”
柳拾眠看他点的那几个点,一口气差点没返上来。
谢玄画的曲线把他们这个区域能经过的雾瘴区全都覆盖了,这哪是“探听虚实”,简直是去最危险的地方之前,把能趟的雷全趟一遍!
江让竟然一句质疑都没有,直接便同意了:“好。”
谢玄大喜,随即一把抱住江让扭扭扭:“阿让你真是太好了!”
江让:“……放手。”
谢玄不放。
江让压低声音怒道:“晚辈面前成何体统!”
谢玄这才不情不愿地从江让身上起来,顺便瞥了那俩人一眼。
柳拾眠老规矩看天,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徐韪却直视着他二人,稚嫩的面容上满是——忧虑?
谢玄心中升起一股疑惑,不过马上就被江让转移了注意。
江让:“还不走?”
“走走走。”
在过分丰沛的灵气滋养下,这里的草木都比外面要大得多,一入密林,外面的光亮便很难穿过茂密的枝叶,再加上雾瘴,更是三步之外不见人形,这也是危险因素之一,若是此时来一只妖兽,难度直接翻倍。
谢玄庆幸他在水中就让江让把火绳缩短到三尺,这样他一伸手就能捉到人。
他燃起一只比脑袋还大的火球带路,火光也被雾瘴遮蔽得朦朦胧胧的,不过好歹视线中能看见周围的情况了。
柳拾眠和徐韪也重新戴好了相连的法器,只不过这俩人跟着火球的光离他二人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有意识地给他们留出空间。
谢玄乐得自在,没有那俩打扰,他明目张胆地牵着江让的手一面溜达一面寻找有无特殊的灵草。
虽然他也不确定这个秘境是否有他想要的东西,但他总是隐隐感觉一定存在这种灵草,能帮他修补损伤的灵脉,只要他遇见了,就必然能认出来。
“你要找什么?”
蹲下来扒拉草丛的谢玄忽然听见头顶传来江让的声音,他嬉皮笑脸道:“哎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万一这林子里有遗珠呢?”
江让站在他身边,垂眼沉沉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谢玄眨眨眼:“没有哇!”
他深知江让的性子,要是知道九天雷引真把他劈出问题来了,肯定会心中难受,说不定会为了帮他找东西一把火把秘境全烧了。
毕竟他现在可是江让很重要的人,谢玄喜滋滋地想。
江让皱眉:“你又笑什么?”
谢玄指了指周围:“想到老薛了,要是他看到这些,肯定巴不得隐居在这儿不出去了。”
江让自然是不信他胡诌,弯腰就擒着人的手腕把谢玄拉了起来,随即便放出一缕灵力要往他灵脉中去。
“哎——”
谢玄眼疾手快,立刻反手握住江让的手腕,顺着向下滑进他指缝之间,跟江让掌心相贴,十指紧扣。
谢玄早在途中就扯掉了手上的破布条,此时两人掌心中的热度交融,皮肤上原本微温的触感似乎一下变得火热起来。
他暧昧地在江让手背上磨蹭了两下道:“牵手是这么牵的。”
江让不理他的鬼话,旋即就要挣脱,但这个动作手被扣得太紧,完全无法挣开。
“放开。”江让微微蹙眉,面色不善道,“怎么?你用灵力进我灵脉可以,我便不行?”
“行啊,当然行!”谢玄靠近他耳边小声道,“但你是知道的,你要是就这么进来,我肯定会忍不住的。”
“忍不住什么?”
“忍不住跟你神交啊,”谢玄有意无意地用气息擦过近在咫尺的耳尖,“刚说了我喜欢你,你还指望我对你有自控力?”
然后他就看见江让的耳尖快速上了一层粉色,谢玄一鼓作气道:“你这么勾我也不是不行,露天席地我也不讲究,但后面还跟着俩人,要是被他们察觉了是不是有伤风化?”
江让怒道:“你!你厚颜无耻!”
明知道谢玄就是人骚嘴贱,江让还是被他这番露骨的话气得不轻,当即一甩手大步朝前走去老远。
谢玄还留在原地不动,心说这回真臊到江让了,连火绳都给他放远了。
不过他燃起的火球一直跟着江让,能看见对方并没有离开太远,当下便松了口气。
还好混过去了,下次江让还要探他灵脉,那他只能动嘴了。
后面那俩人以火球为指引,赶上了正在低头找东西的谢玄。
柳拾眠道:“剑尊,清尊人呢?”
“诺,”谢玄一指远处的火光,“放心吧,我跟着呢。”
柳拾眠自然不好问这二人一路上形影不离,怎么突然又分开了,作为净云宗宗主,他也没有跟在谢玄身后的道理,给谢玄行了个礼便要去追江让,临了回头看向同行了一路的徐韪,迟疑道:“徐小道友……”
“你去吧,我走不动了,”徐韪在谢玄身边找了块石头坐下,“休息一会儿。”
“好。”不知怎的,柳拾眠竟生出一丝担忧来,对谢玄又道,“那就麻烦剑尊看顾一下徐小道友了。”
柳拾眠这一副托孤的语气,弄得好像徐韪是他儿子似的。
谢玄道:“当然了,人是我带来的,我肯定会管他。”
“有劳。”
柳拾眠一走,这块地方就只剩下了谢玄和徐韪两个。
徐韪本就不是普通小孩,谢玄也不操心,见他安安分分地坐在那里便以他为中心在周围找自己潜意识印象中的灵草。
岂知他走到哪儿,徐韪的眼睛就盯着他到哪儿,谢玄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走回来蹲在他面前跟他平视道:“你看我干什么?”
徐韪的眼神下移,落在了谢玄手指时隐时现的金色印记上,他踌躇半晌,终是开口道:“道侣契?”
“是啊,”谢玄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扬起手在徐韪面前显摆道,“让我看看是哪个形单影只的人没有哇?”
他得意道:“不过你也不用羡慕,等你长大了也会有道侣的,但你们的道侣契肯定没我和阿让的这么好看就是了。”
“……”
徐韪问:“镇灵石?”
“哦?”谢玄惊讶了一下,“小小年纪,知道的倒是不少。”
接着便是长久的沉默。
谢玄对徐韪可没那么有耐心,他一闭嘴谢玄就又起身去找灵草了,等他搜寻一遍无果,回来叫人时,发现徐韪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走啦!”谢玄踢他悬着的两条小短腿,“还发什么呆?”
徐韪缓缓抬起头,用一种非常严肃的语气问:“您,真的喜欢霁珩吗?”——
作者有话说:谢玄(害羞):光天化日不好吧
江让:……滚!
第54章 第54章 你是不是心疼我啦?
这不是徐韪一个旁人应该问的, 由他说出来实在僭越,不过谢玄倒没想这么多。
他只是意外于徐韪突如其来的尊称,要知道这小子一向跟他没大没小, 嘴里喊道哥, 实际白眼能翻上天。
有尊重,但不多。
现下却语气恭敬, 似乎非常想从他这里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严肃诚恳的态度弄得谢玄也不由得认真了起来。
谢玄信誓旦旦道:“是真的。”
但徐韪审视的神色又让他心里竟稍稍浮起一丝犹疑不定。
他故作自然地揉了下徐韪的脑袋:“啧, 轮得到你个屁大点儿的操心?”
说罢站起身,拧着徐韪的后领追人去了,距离拉开他没听到徐韪小声喃喃道:“你最好真的是。”.
几人按照谢玄画的路线前行,一路遇到了不少危险,不过这对灵脉已经恢复的江让来说并不算什么。
谢玄心安理得地跟在后面,在各个角落忙忙碌碌,等江让打完, 他就凑上去前后左右地烦人,但江让不知是记着不让探灵脉的事, 还是对他满口骚话的气没过, 就是不搭理他, 让谢玄十分头疼。
这已经是他们来到的第四个雾瘴点了, 这里盘踞的是一头双角蜚牛,力大无穷皮糙肉厚,估计江让有的忙,他便又跑去寻他的灵草去了。
徐韪站在谢玄身边看他四处扒拉, 出声问道:“你在找什么?”
“很明显吗?”
徐韪:“……正常人不会大道不走,专往犄角旮旯里钻。”
的确,江让放开距离之后, 谢玄总是趁人对付妖兽之类的时刻搜寻四周,但还是一无所获。
虽说他没想藏着掖着,但既然徐韪都能看得出来,也不怪江让会直接开口问他。
徐韪:“我可以帮你找。”
谢玄早不把徐韪当正常小孩儿了,他低声道:“嗐,你帮不上忙。”
他要找的东西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只是潜意识觉得来秘境中才能找得到,那东西可以助他修复受损的灵脉,使断脉重新生长。
说来也巧,若不是这回他直面迎击天雷,恐怕还不知道自己体内灵脉竟然有如此隐患,也亏得这次是九天雷引,要是以断脉对上飞升雷劫,他定然会被劈个死无葬身之地了。
徐韪问:“你怎知我帮不上?”
“因为,”谢玄想了想,随手揪住手边的一株草叶,“我也没见过,但就是……隐隐有种印象。”
说完谢玄自己都觉得离谱,既然没见过,又何来的印象?
然而徐韪好像没觉得他这话有什么问题,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找的东西,这里可能没有。”
谢玄一顿,下意识问:“为什么?”
“小秘境里的东西,有几样是能为大乘境所用的?”徐韪指了指他手腕上太阿剑化成的铃铛,“你的太阿剑,难道是从这些小秘境中寻得的么?”
“你这样的修为,恐怕只有三大秘境才能寻到想要的东西吧?比如,”徐韪顿了顿,加重了咬字,“蓬莱。”
蓬莱、瀛洲和岱屿三大秘境,每一个都要几百年上千年才开启一回,有些人穷极一生也无法得见,而其中开启最为频繁的蓬莱,每三百年一次,上一次是两百年前。
谢玄的目光看向自己手腕上的剑,心中若有所思。
这话说得没错,对于大乘境修士,出入任何小秘境都易如反掌,他和江让每次进秘境要么是救人,要么就是进去闲逛,里面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了。
修者寻求突破,无非是获取下一个境界延长寿命,直至得道飞升,享无边命限。
而大乘境的寿命极限是一千年,虽说自己还多的是时间,可是也不能一直守着一副残脉,等一百年后蓬莱开启再去碰运气吧?万一那东西在另外两大秘境中,又或者这一百年间他遇见飞升机缘呢?
地面忽然轻微震颤,打断了谢玄的思绪,他抬起头,看见远处雾瘴中那头肌肉虬结的蜚牛倒在了地上。
“霁珩打完了。”徐韪转头看过去,“不过他好像更生气了。”
一路杀了三只妖兽,烧了两窝毒虫,江让仿佛还是发泄不够。
徐韪:“你不去哄哄他?”
“我也想,”谢玄苦恼道,“可我只要靠近他就不理我。”
徐韪鄙夷道:“真不知你当初是如何抱得美人归的。”
谢玄心说那不是多亏了钟烨送的话本子么,不过那禁书后面全是些双修邪法,可不能现在这个场合用,哪怕是提一嘴江让都会臊死,臊死之前会先把他打死。
谢玄皱眉深思,手上无意识用劲儿,一个不察被刀刃一般锋利的草叶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立即便血流如注。
嗯?血?
徐韪看他直愣愣盯着自己血流不止的口子毫无动作,无言道:“你不处理么?”
以谢玄的修为,这点小伤不说立即痊愈,起码血早止住了,现在这是在浇花?
徐韪疑惑:“这草有毒?”
谢玄闻言转向他:“好主意!”
徐韪:“?”
说罢这位谢剑尊便夹着嗓子黏糊糊地喊了一声“阿让~”,然后屁颠屁颠地朝刚打完妖兽的江让跑了过去。
徐韪:“……”.
江让心情阴郁,谢玄不给探查灵脉总让他心里不踏实,这股不安让他在与妖兽的对战中愈加暴躁,想要尽快结束战斗,但回头就看见谢玄又不知道刚从哪个草丛里钻出来了。
江让一见就来气。
所以谢玄又迎上来的时候,江让原本是打算照旧不理他的,然后就看这人满手鲜血,右手掌心开了个一寸来长的口子,正哗啦哗啦往外流血。
“你怎么弄的?!”
“被毒草划了,”谢玄捧着手委屈巴巴道,“阿让,我好疼啊。”
江让哪里不知道这人是在故意装可怜,看见他手上可怖的伤口还是狠狠皱起了眉,口中讥讽“剑尊好本事”,手上却动作极轻地托起了谢玄流血的那只手,施了个凝血咒,伤口这才没再继续流血。
谢玄本就比江让高出一截,此时江让微微低头,眉心拧紧,小心翼翼地用一方素白的帕子给他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
江让边擦边道:“这么深,怎么不干脆把手给切掉?”
话说得狠,擦拭的力道却极其轻柔,好像忘了面前这个是当今修为最高的修士,而是一个毛手毛脚,脑子缺根筋的傻子。
“阿让……”谢玄微微歪头去看他的脸,笑嘻嘻道,“你是不是心疼我啦?”
“自作自受有什么可心疼的?”江让冷哼道,“我与你打过无数次,也没见你哪回流过这么多血。”
谢玄一怔,好像的确如此。
自他有记忆以来,不仅在同境界的修士之中,哪怕是高境界的修士也没人能压制住他,不然他也不会被称作“上霄千年来唯一的天才”。
而“天才”是没有成长期一说的,境界这东西对他而言,好像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流程,一开始他突破纯粹是闲得无聊,想试试各个境界的雷劫劈起来有什么不同,后面江让跟他不对付,总想着赶上并超越他,谢玄便有些逗人玩儿的意思。
再后来飞升雷劫迟迟不来,江让的出现就让谢玄把这事儿给搁置了,后来他甚至觉得一个人去那传说中的长梧仙境没什么趣味,倒不如等江让先飞升他再跟过去。
不过这自然不能同江让说,他怕江让那暴脾气给气坏了。
谢玄嘟囔:“我不小心嘛。”
江让处理完伤口,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瓶药膏,轻轻地涂在谢玄的伤口上,再辅以灵力催动,那伤口便开始快速愈合,不一会儿就恢复如初了。
江让握着他的手仔细看了两三遍,才抬起头问:“还疼不疼?”
他当初还打算让江让捅他一剑假死来着,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
可一见那双望向自己的眼睛里面满是关心和担忧,谢玄静了一息,点头道:“还有一点儿。”
随即谢玄又眉眼弯弯道:“但要是阿让你牵着我走,我就不疼啦。”
“嗤,”江让冷笑,“那不然我抱着你走?”说归说,他也没阻止谢玄黏上来的手。
“其实我愿意的,”谢玄不要脸地抱上江让整只手臂,很大一只半挂在他身上,“但你不是介意有人在嘛,可不可以留到下次?”
谢玄一靠近就闻到了江让身上的香气,忍不住贴得更紧。
他忽然想到方才徐韪的问题,心想有什么可犹疑的,想跟江让在一起,想同他亲亲抱抱,还想和江让双修,这不是真的喜欢是什么?他对别人可没有这样的冲动。
这就是喜欢,他想,肯定是。
柳拾眠简直没眼看,偏偏自家清尊就是纵容,身旁徐韪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示意他跟上,柳拾眠下意识行了个礼,两人越过谢玄和江让,往前面走去了。
只是所有人都没看到,身后谢玄鲜血流过的地方,残留的血珠迅速渗入草叶和地面不见了。
紧接着,那一片爆发出巨量雾瘴向四周蔓延,密林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低鸣,数不清的毒虫妖兽都往这里赶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谢玄:吹一吹,痛痛飞
江让:……
第55章 第55章 是时候给上霄诸位一点震撼了……
远处突然“轰!”地一声巨响, 四人齐齐抬头,声音传来的地方就是他们在山壁上看见的那座宫殿,听动静似乎是有人在破开某种禁制。
柳拾眠道:“又来人了。”
徐韪神色凝重, 两撇淡淡的小眉毛都揪成了一个点儿, 语气冷淡道:“这么大动静,看来是能来的都来了。”
新秘境这事在天音宗的宣传下, 整个上霄无人不知, 各宗门更是一早就来到了殷城, 净云宗有江让在,他选定的潜灵渊也是众人眼中的押宝之地,估计早在水边布设了传送阵。
今早秘境开启的消息一出,各宗门赶来也就是前后脚的事,加上他们又在密林中耽搁了这么久,其他人恐怕进来便直冲那座宫殿去了。
谢玄对徐韪的老陈做派已经习以为常了,闻言倒从他话里琢磨出点儿别的东西。
“阿让, ”他捏捏江让的指尖,“你说这个秘境既然对进来的人做了‘筛选’, 那还弄个如此引人注目的宫殿, 岂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那里有好东西么?”
现在这个秘境中, 能进来的都是合体期修士, 是整个上霄除了谢玄和江让之外修为最高的一批人了,以那座宫殿为靶子把他们聚集在一起,此举是何用心实在引人深思。
柳拾眠眉心紧锁,忽然开口:“千年之前, 岱屿秘境最后一次开启时,魔修就用了类似手段伏击上霄大能,妄图一举摧毁仙道精锐, 那次岱屿秘境中爆发了近期来最大的一次仙魔之乱,好在仙道前辈们同心协力,没有让他们得逞,这回难道……”
江让否定道:“自那之后魔修式微,以长渊为界退居崦野,虽两方有私下往来,不过千年来也算相安无事,他们没有如此实力,能在秘境之中动手脚。”
再说因为那神秘人对上霄天资高者的残害,如今各宗门宗主及其长老撑死了也只是合体期,上霄跟崦野之间半斤八两,实在没必要搞这种大动作。
“轰!!”
又接连传来几声巨响,似乎那禁制还没破得了。
“有人很急啊,”谢玄若有所思道,他碰了下江让,“阿让,你说那宫殿内会有什么?”
江让淡声道:“不论有什么,都不去。”
徐韪和柳拾眠闻言都转过头看他。
谢玄疑惑道:“为什么不去?”
要知道境界越高,与低一阶的境界之间差距也越大,更何况大乘境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合体期打不开的禁制,对于大乘境来说可能压根不是难事。
如果江让有心要拿,这会儿在宫殿前炸禁制的修士全都要靠边站。
江让转头看着他:“因为……你找的东西好像不在那里?”
以谢玄进来之后的举动,任谁都看得出他找的不是法器宝物之类,而是生长在密林中的灵草灵果,这也是江让担心谢玄出了什么问题却不跟他说的原因。
谢玄一喜,原来江让是惦记着他呀。
“可——”他立马又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万一那里有机缘呢?”
虽说正如徐韪所言,在小秘境中寻得飞升机缘的概率很小,但万一呢?如果有的话,江让就可以完成他心之所求了。
谢玄闷闷道:“你不是最想要突破飞升了吗?”
“我什——”江让话头一顿,反应过来谢玄是在说他识海失控,差点走火入魔的事。
“……嗯,”他坦然承认道,“我的确非常想要拿到飞升机缘。”
很大程度上说,这样讲也没错。
谢玄心头一堵:“那、那我们快过去。”
谢玄此人完全藏不了事,江让一听他这语气就听出剑尊大人似乎有点不开心,但方才短短几句话间,哪里让他不开心了?
他想了想,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想我得道飞升吗?”
谢玄违心道:“……我才没有。”
飞升了多好,修道之人不就是求得道么,这样便能摆脱天道的桎梏,去长梧仙境享无边寿命了。
他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没有”的样子,江让压根儿没把他这句话听进去,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
“哎呀!”
谢玄本就不是别别扭扭的性格,心思根本憋不住一点儿,他握住江让的双肩,“因为我舍不得你啊阿让。”
他进来看到那座宫殿不久就想明白了,他就是不想江让这么快就飞升。
自己这才表白,江让就飞升去了长梧仙境,那不就跟话本上刚新婚就分居的夫妻一样?他两百来年都没见过飞升雷劫,江让一走,再等到他飞升得要何年何月去?这几百年岂不是要他“守活寡”?
以前他还能想着让江让先一步飞升,现在想想,这种日子他一天都过!不!了!
徐韪:呕。
柳拾眠:呕。
“以往飞升的人去了长梧仙境可再也没回来过,连传信都不能,”谢玄嚷嚷道,“这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江让原本听他说舍不得自己,脸上才扬起一抹浅笑,听他说到这句话,表情几不可察地凝重了一瞬。
“反正离一千岁的命限早得很,咱们还有的活,”谢玄跟江让商量,“要不然多玩儿几百年再说吧?”
“不行。”江让很是残忍且果决地拒绝了他,“我一定要尽快找到飞升机缘。”
在江让心里果然还是飞升更重要,就算是亲亲道侣也要往后稍。
谢玄认清现实,不由蔫了下来:“好吧……”
江让抬头望向不停传来巨响的方向:“走吧,过去看看。”
四人放弃了预定的路线,直冲那座宫殿所在的高山飞去,果然便在山脚下跟二十多位修士碰上了。
这些人中有谢玄熟识的,譬如金丕宿,祁长鸣之流,也有只在仙盟大会上打过照面的,都是各宗门的顶尖高手,他们见到谢玄和江让便停下了对禁制的攻击,一一行礼。
表面看似恭敬,暗自飞快交换眼神间其实各怀鬼胎,两位大乘境的到来对他们而言有好有坏,好消息是面前这禁制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破,坏消息是,宫殿内的宝贝得由对方先选了。
江让虽不常与人来往,但这些人心里想的什么他也清楚得很,他淡淡颔首以作回应,便去察看这道拦住了所有人的禁制。
谢玄还在因江让在他和飞升之间二选一选了飞升而神情恹恹,对面前的这些人没什么兴趣,随便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眼神。
“你看。”
谢玄衣服后摆被徐韪轻轻拉了拉,他一低头,便见徐韪冲人群中微微扬了扬下巴。
他顺着徐韪眼神示意的方向望去,看见祁长鸣身后竟然跟着师云卿。
看到他看过来,师云卿还高兴地冲他打了个招呼。??
谢玄心里头纳闷,他竟不知道祁长鸣如此疼爱师云卿,连这么麻烦和危险的地方也带他进来了。
不过这里都是高手,他倒也不担心师云卿会出什么事,也回了个点头。
那边江让已经召出了龙骨鞭,看来对这个禁制也成竹在胸,就见他往龙骨鞭中积蓄灵力,鞭上火焰暴涨,随即抬手一挥——
山外那道看不见的禁制与龙骨鞭发出金石相撞的轰隆声,立即便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裂口上灵力闪过,一直向上延伸出去,彷如整座山的罩子都被这一击给劈开了。
汇聚在山腰之上的浓重雾障失去了禁锢,从裂口中散逸出来,不多时便露出了那座宫殿的全貌。
从山下看,这座方正规整的宫殿并不大,白墙灰瓦没有太多装饰,端的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息,不过此处的确灵气十足,比他们一路来经过的密林还要浓郁。
嘶,这造型,谢玄掐着下巴歪了歪脑袋,怎么看着如此眼熟?
他站在人群后,身边只有一个柳拾眠,谢玄转头打算搭话,没成想柳拾眠也是一样疑惑的表情。
不等他开口询问讨论,先听到了江让的声音:
“过来。”
谢玄循声望去,便见江让站在禁制裂口前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看向自己,朝他伸出了手。
这回能进来的都是上霄宗门人士,现在禁制开了,江让不动,其他人也只好等着,见此情景众人面面相觑,皆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清尊和谢剑尊不是死对头么?见面就打,水火不容的那种,现下清尊如此和颜悦色、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柔地叫谢剑尊过去是怎么回事?还有那手伸着干什么?难不成是要牵?
谢玄郁郁的心情立即烟消云散,他大步走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然熟练地跟江让十指紧扣,笑得一脸不值钱。
众人全都目瞪口呆,表情悚然,仿佛看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谢玄这才想到,他追江让弄得人尽皆知的是在幻境里,真正知道他跟江让是道侣的人数来数去还不到五个,而面前这些人都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
那不好意思了,他严肃地想,是时候给上霄诸位一点震撼了。
谢玄一把将江让拉近,趁人转过来的时机低头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笑眯眯地道:
“累不累啊宝贝,要不要我背你上山?”
第56章 第56章 或许你可以回亲我一下
不等江让反应, 谢玄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讨好道:“别生气,我就是提前给自己挣个名分。”
江让:“……幼稚。”
“我想让他们有点准备,”谢玄煞有介事道, “要是直接宣布我们要举办合籍大典, 岂不是会把他们吓死。”
江让瞥他:“那我该夸你考虑周到?”
谢玄想了想:“或许你可以回亲我一下。”
“……”
“反正是迟早的事,”谢玄借着头发遮挡又偷偷亲了江让一下, “咱们都有道侣之实了, 你还不给我个道侣之名?”
虽说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肌肤之亲, 不过灵思也是他本人,怎么能不算呢?
江让听他又说这种话,耳后悄悄红了起来。
“等咱们回去了就昭告九州,让他们都知道咱们是道侣啦!”谢玄小幅摇晃他的手臂,轻嗅他身上的清香。
江让的一切都对他有着莫名的吸引力,此刻他对幻境中自己难以自持的行为表示深刻理解。
江让难得露出一丝羞赧,微微点头:“好。”.
那厢众人没等到这位暴躁清尊的怒火, 竟见他无视其他人惊愕的目光,同谢剑尊亲昵地贴近低语, 这才后知后觉到——
等会儿, 方才谢剑尊叫清尊什么来着?
宝贝?
宝贝!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皆是心神俱震。
这还有什么看不懂的, 上霄最顶级的两人凑成一对儿了!看这你侬我侬的模样,敢情这前两百年是在身体力行何谓“打是情骂是爱”?而他们这些看戏的,其实是在看人秀恩爱?
众人:……
“二位。”
谢玄看过去,说话的是祁长鸣。
祁长鸣是这些人中少有表现淡定的, 他干咳一声道:“既然禁制已破,不如我们即刻动身上山?”
天音宗在上霄算是异类,他们并不是修习仙道的宗门, 而是靠搜集情报再将其贩卖为生,江让在灵舟房内那些卷宗,不用想也知道是从祁长鸣那里买的。
不过奇怪的是不善修行的天音宗人修为并不低,否则也没有能力到九州大地打探消息了,尤其是祁长鸣,竟然也是合体期修士。
谢玄与此人没怎么打过交道,相比买消息,他更爱揣着干果自己四处去凑热闹。
“是啊是啊,”金丕宿望向山顶的宫殿,说起话来倒也坦荡,“那里边究竟有什么宝贝,可急死我了!”
这两人一唱一随,引得其余人也纷纷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