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语不断,有人祝贺新郎新娘百年好合,有人谈论是非。
顾泽洺安静坐在角落用餐,对所有的议论和投射过来的目光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不说话时,自有一种冷峻威严的气质,真的很像杀红眼的黑寡夫。只有江初芋知道,这个人衣衫褪尽后有多禽兽和贱。
江初芋坐在女眷主桌,离他不远不近,那些闲言碎语断断续续飘进她耳朵里。她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垂落在杯中晃动的液体,眨了眨眼。
婚宴在喧闹中散场。
夜色浓重,有些许凉意。
一辆蓝色宾利停在门口,顾泽洺靠在车门上,低头点燃一根雪茄。
青白色的烟雾缓缓弥漫开来,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
江初芋走过去,伸手拿掉他嘴里的烟,问他:“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顾泽洺:“忘了。”
“戒掉吧?”
“嗯。”
江初芋随手把烟扔进垃圾桶,弯腰坐进车里。
她不喜欢顾泽洺身上有其他气味,烟也不行。
车内空间密闭,有种近乎凝滞的安静。
顾泽洺启动引擎,车子平稳汇入车流。
这一路,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江初芋想着宴席上听到的那些话,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光线昏暗,他下巴微抬,专注地开车,一只手松松搭在方向盘上,领口微敞,喉结偶尔浮动,脖颈线条结实又有力。
江初芋很想咬他,亲他的喉结。
“顾泽洺,”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点干涩,“这些年,你有没有后悔过?”
他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手指轻搭在方向盘上,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淡淡地反问:“后悔什么?”
江初芋舔了舔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后悔当年……救下我。”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片刻停滞。
顾泽洺似乎笑了下,用余光瞥她一眼。
“没有。”
“哦。”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说:“为什么这么问?”
江初芋看着窗外,声音很轻:“他们都说我是恩将仇报的白眼狼,是农夫与蛇中的蛇。我只是觉得,如果没有我,你或许不会……”不会和家里闹得那么僵,不会留下那些让人指摘的传闻,不会像现在这样,看似拥有一切,却又好像孑然一身。
“不会什么?”顾泽洺打断她,低笑一声,那笑声又冷又短促,带着浓浓的嘲讽,不知道是针对她,还是针对他自己。
“江初芋,”他叫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我做事,从不后悔。”
他顿了顿,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冷漠,也格外偏执。
“救你,是我做的决定。后果,我自己承担,与你无关,也轮不到你来替我后悔。”
无人知晓,十几年前,学校后山,十六岁的顾泽洺救下一个十五岁的女孩,也救下了自己。
如果没有她,他不可能想活到现在。
他根本不爱这个世界,他只是喜欢一个人,想给她一个未来。
*
江初芋还有工作,没法在国内久待。
国庆假期结束后,她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巴黎。
出发前,江姗不知从哪要到了她现在的联系方式,给她发短信问能不能见一面。
江初芋犹豫片刻,最后回了个字:【好。】
顾泽洺本来打算陪她一起去的,但是江初芋拒绝了。
唯独这件事,她想自己处理。
到了约定的咖啡店,江初芋远远看到江姗坐在窗边。
她走过去,坐到江姗的对面。
江姗抬头看她,保养得很好的脸上并没有太多岁月的痕迹。
有钱连衰老都要比别人慢一些。
江初芋要了一杯焦糖拿铁,然后问她:“找我有事?”
江姗稍微酝酿了下情绪,有些愧疚道:“小芋,你是不是很恨妈妈?”
“恨?”江初芋轻笑一声,点点头。“当然,我不该恨你吗?”
江姗愣住,似乎没想到她会那么直白。
她缓了会,叹气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气,可妈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天底下没有一个母亲是想害自己孩子的,妈妈很爱你……”
江初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打断江姗,冷声说:“你能不能别再欺骗自己了?承认自己自私很难吗?承认自己偏心很难吗?”
“都说血浓于水,我以为你们把我接回来,是想让我幸福,可是我的爸爸妈妈,好像更喜欢别人家的孩子,更爱弟弟。”
“你们让我怀疑,我是不是,不该来到这个世界,我的出生是个错误,我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曾经我以为,可能是因为我不够好,你们才不爱我。所以我努力学乖,拼命学习,爬到年级第一,是当年的高考状元。”
“但最后,我得到了什么?”
“一个焦糖花生巧克力蛋糕。”
“江乐凯和邹乐桐喜欢花生,但我吃了会死你到底明不明白啊?”
江姗羞愧道:“对不起……是妈不好,没有早点注意到这些……”
江初芋冷声说:“你不用道歉,这些年,我给你当女儿,你给我发零花钱,我们算两清了。以后也不必再见面。”
她说完,起身离开了咖啡。
有人开着车在路边等她。
江初芋打开车门坐进去。
去机场途中,顾泽洺说:“我打算在巴黎成立一个分部。”
跨国恋毕竟不是长久之法,总有一个人要妥协。
江初芋偏头看他。
等他把车停好,她扑过去,捧住他的脸,低头亲吻他的唇角。
男人的嘴巴总是凉凉的,没什么温度。
江初芋不知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顾泽洺半耸着眼皮瞧她:“你笑什么?”
江初芋搂住他的脖子,朝他甜甜的笑:“我不明白,你的胸膛这么火热,为什么嘴却那么冷,就该来个人亲烂你的嘴巴。”
顾泽洺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屁股,眼神幽深地望着她,声音很哑:“别闹,会有反应。”
江初芋愣了下,飞快的从他身前退开。
“我走了,你……你自己想想办法。”
她拖着行李箱,在顾泽洺的注视中,匆匆忙忙走进机场。
*
入冬后,巴黎降雨频繁,江初芋在院子里搭了个暖棚种菠菜和胡萝卜,打算明年收获。
顾泽洺得知这个消息,特地买下她邻居的公寓,在里面养了几只大狼狗,说他不在的时候,让它们帮忙给她看菜园。
结果那一个月,贼没看到一个,倒是那几只大狼狗整天闲着没事,把她的菜吃秃了。
江初芋怀疑顾泽洺养那几只大狼狗,根本不是想帮她看菜园,而是怕她红杏出墙背着他养奸夫。
江初芋看着那几只死皮赖脸的大狼狗,气得罚他重新把她的菜种回去。
那是年后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大地回春,万物复苏,院子里的樱花和鸢尾开得热闹。
顾泽洺休假来她这里小住。
江初芋立刻罚他给自己干农活。
“东边那垄土要再松一些,”她声音懒洋洋的,“要不是你的狗偷吃我的萝卜,这个月我就能腌萝卜吃了。”
江初芋靠在摇椅里,身体随着椅子轻轻晃动,怀里抱着香香,眼睛却盯着不远处在菜地里忙碌的顾泽洺。
顾泽洺背对着她,没应声,手里的锄头却依言往东边挪了挪。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后背已被汗水浸湿一片,紧贴在结实的肌肉上。
江初芋眯着眼看他劳作的样子,心里很是愉悦。
管他什么传奇教父呢,来她这里,他就是一个贱男人。
“中午我们吃凉面吧,再腌个黄瓜切成细丝配烤鸭。”她流着口水提议。
顾泽洺没回头,但是江初芋看到他微微点头了。
春天的阳光太暖和,晒得人发懒。江初芋看他劳作了一会,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睡梦中,她隐约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擦过她的嘴唇。
一下又一下。
像春风拂过,又像蝴蝶停留。
是猫吧,她想。
香香总喜欢趁她睡着的时候偷偷舔她。
但那触感太轻柔,呼吸又那么灼热,不像是香香。
江初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然后就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帅脸。
顾泽洺双手撑着摇椅扶手,将她困在自己与椅子之间,俯身亲吻她。
见她醒来,他咬了下她的唇,没有丝毫惊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格外深邃。
江初芋猛地坐直,后脑勺差点撞到他的下巴。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顾泽洺缓缓直起身,站在她面前,挡住了部分阳光。
他的影子笼罩着她,表情在逆光中看不真切。
“怎么跟个猫一样,”江初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吐槽他,“平时看着清清冷冷的,谁也不爱搭理,等人睡着了又巴巴地凑过来,又亲又舔的。”
她顿了顿,抬眼瞪他,笃定道:“你就是个贱狐狸精吧。”
顾泽洺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那,你喜不喜欢贱狐狸?”他紧盯着她,嗓音磁沉,“喜不喜欢?”
江初芋愣住。
她看见他那双总是冷漠疏离的眼睛,此刻像燃着暗火,熠熠生辉。
许久,她轻轻点了点头,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顾泽洺眼中的暗火骤然明亮。他伸手,将她从摇椅上拉起来,然后自己躺上去,再将她拉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背靠着他的胸膛。
江初芋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任由自己索取他的温度。
顾泽洺环着她的腰,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手从她的衣服下摆探进去。
“初芋。”他唤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耳语。
江初芋不自觉地仰起头,一声浅浅的呻吟从她喉间溢出。
他的吻慢慢下移,转而含住她的耳垂,用舌尖轻轻舔舐,往她耳朵里吹气,又叫了一声:“初芋。”
“你到底想干嘛?”江初芋听得心乱,终于忍不住问,声音软得不像她自己。
顾泽洺低低地笑了声,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背上,他松开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
“没想干嘛,”他抱着她,轻轻晃动摇椅。“只是想告诉你……”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还有,谢谢你来过人间。
让我有人可爱-
完结 ——
作者有话说:完结啦,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下本会写《她的小熊软糖》,喜欢可以先点点收藏,开文会有提醒~为了防止大家追更太辛苦,某会努力存稿滴!(握拳)
【文案】
★覆面系中俄混血高冷阴湿小熊X阳光灿烂大小姐-
迷路的许斯微在俄罗斯地铁站拦下一个路人小哥。
路人小哥身形高大,戴着黑色口罩,鼻梁高挺,眉眼深邃。一双蓝棕色眼睛望过来,惊为天人。
许斯微对他一见钟情了。
她用蹩脚的英文和翻译器向他比划半天,终于成功把自己和他搞懵。
他叹了口气:“我会中文。”
许斯微:“……”-
路人小哥绷着脸,帮她提行旅箱走得飞快。
许斯微跟在他后面气喘吁吁。
到了目的地,她一句“谢谢”还没说,路人小哥已经放下行李箱转身离开。
许斯微后悔没有找他要联系方式,这成了她此趟旅行唯一的遗憾-
一年后,哥哥投资的电竞战队来了位中俄混血选手。
“他叫肖斯哲,全名肖斯哲·费德罗真·捷列夫,有一半斯拉夫血统,是我们战队的王牌选手,性格闷了点,但脾气超好,你带他熟悉一下环境,不要欺负他……”
许斯微一眼认出他是之前那个俄罗斯小熊,喜出望外:“嗨,斯拉夫尤物!”
肖斯哲冷着脸,耳朵却红了-
许斯微三天两头往电竞基地跑,兴致勃勃。而肖斯哲每次看到她总是绷着脸,高冷,沉默寡言,非常冷淡。
后来,许斯微以为他不喜欢自己,决定放弃这段单相思和闺蜜出国旅游。
她在米国结识了一群甜心,大方分享旅游经历,晒合照,玩得乐不思蜀。
然而照片发出去没多久,她突然收到几条消息。
【你最近怎么不来基地?】
【你不爱我了吗?】
【宝贝,你的小熊软糖好想你……】
许斯微火速飞回国-
隆冬腊月,雪花纷飞,男人固执地忤在她家门口。毛呢大衣,雪地战靴,黑色口罩,活像一只棕色小熊。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委屈地看着她:“你回来了?宝贝,我想亲你。”
许斯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