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轩意宁扭头望去, 失去颜色的花瓣般的嘴唇微微张开,脸上依然是看到警服时的震惊表情。
霍枭站在暗处,窗帘缝漏出来的光给他眉骨高挺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嘴勾勒出异常完美的轮廓, 又因为明暗太过分明而显得过于锋利, 像一头蛰伏的狼, 随时都会冲出来, 把盯紧的猎物撕成碎片。
令人惊讶的是,这头狼并没有攻击性, 他弯唇微微笑了笑, 嗜血的宝剑就原地变成漂亮的配饰,他懒洋洋地向前走了几步, 似乎是怕惊扰到轩意宁, 堪堪停留在衣帽间的门口,一只胳膊搭在门框上,小臂上缠着的绷带。
轩意宁难得地在霍枭面前变得嘴笨不会说话,张嘴半天, 才盯着那只绷带外已经渗出血的胳膊慢吞吞地道歉:“对不起。”
“啧!”霍枭看来是十分不满意这句话,漂亮俊朗的眉皱了皱,走了进来, “我说轩大少爷, 你每天不是说对不起就是说谢谢。”
“你是在竞选五好少年吗?”
轩意宁:“……”
霍枭走到轩意宁面前,和他并肩而立,抬头看着那套簇新的警服:“很漂亮对不对, 你想看我穿吗?”
轩意宁:“……”
霍大狐狸看着还在发呆的轩意宁蛊惑道:“我穿给你看吧,说不定你就能原地爱上我呢?”
轩意宁打了一个激灵,像是如梦初醒,紧紧盯着霍枭:“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霍枭啊轩少爷, ”霍枭穿着一件纯棉的黑背心,一脸无辜的像是被学生会主席无故扣分的男大,“阿sir从来不骗人啊。”
他贴着轩意宁侧身,从衣架上取下来一件宽松柔软的纯白短袖,温柔地给明显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的轩意宁穿上,像是在照顾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朋友:“穿好,房间里的冷气太足了。”
“你是警察?”轩意宁难以置信。
霍枭挑了挑眉,对着衣帽间里的落地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啊,不像吗?我觉得我的形象蛮正面的哎……”
轩意宁不顾自己身上的伤,一把揪住霍枭的领口,眼睛有些发红地吼道:“你是警察为什么要对轩家苦苦相逼?你是警察为什么要假模假样地买公司?你是警察不去执勤天天买珠宝干什么?”
“哎哎哎,小心小心小心,”霍枭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你不要动作这么大,会扯到伤口的!”
“不关你的事!”轩意宁愤恨地搡了一下霍枭。
霍枭趔趄一步,撞到身后的衣柜隔板上,背上传来一阵钻心般的疼,不用检查都知道,背上的伤口肯定重新裂开了,霍枭的黑色背心背部立刻洇出一团深色的水渍。
“咳咳咳……”轩意宁捂着嘴咳嗽起来,咳得昏天暗地地靠着衣柜门滑坐到地毯上,咳嗽牵扯到伤口,白色短袖上沁出星星点点的红色。
霍枭吓得膝盖一软,走了几步就直接跪到了轩意宁面前,手足无措地想掀开短袖查看伤口,还没等靠近轩意宁就被打掉手。
“离我远一点!”轩意宁哑着嗓子低吼,他没来由地愤怒,甚至连他自己都无法明确地分析出这股怒火的来源,可能是因为霍枭的欺骗,可能是因为轩氏居然是被警察夺走的愤恨,更多的还是因为自己的无能。
霍枭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两只大手在空中无助地比划了好一阵,害怕自己说话进一步激怒轩意宁弄坏好不容易处理好的伤口,又害怕他从此真的再也不想理自己,深深叹了口气后,才敢小心翼翼地为自己辩解:“我是警察没错,但是真的不是故意逼你父亲和轩氏珠宝,我不能告诉你原因,我只希望你相信我。”
“如果不相信我,至少不要恨我,”霍枭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反应敏捷的猫咪,绝望地拿着一根猫条,一动也不敢动,“我会把轩氏还给你,等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
看着那只竖起尾巴弓起背的猫咪终于开始有一点点松弛的痕迹,立刻附赠一条小鱼干:“说到这里,我还有忙需要你帮。”
“以警察的名义。”
猫咪的情绪终于开始和缓:“你是什么部门?”然后又立刻加了句,“如果不方便就当我没问。”
霍枭终于笑了起来:“O记。”
“O记啊……”轩意宁若有所思。
“是,”霍枭仔细确认轩意宁的情绪,确认可以解除危险警报以后这才小心翼翼地说起来,“我们还是保持以前的相处模式,也请轩少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身份,任何人都不能。”
“保持以前的相处模式?”轩意宁有些玩味,“你以为警察这个身份就会让我对你另眼相看吗?”
霍枭:“……”
“昨晚为什么会出现在涵洞,你是不是在监视我?”
“我没有!”霍狐狸在说完阿sir从不骗人的大话后再次骗人道,“我只是想明白了你是让我赢的棋,于是想去找你罢了。”
“哦,是吗?”轩意宁似笑非笑。
“那个,那个人为什么要伤害你,你知道原因吗?”
“我帮人鉴定出了假珠宝,卖家恼羞成怒了。”轩意宁一脸平淡,这也是他不愿意帮人做鉴定的原因,品质好坏,故事真假,话一说出口就会有一笔成百上千万的交易泡汤,就一定会得罪不少人。
“假珠宝?”霍枭皱着眉头看着轩意宁。
“也不算,珠宝都是真的,只不过是个真品的复制品罢了,”轩意宁无意多说这件事情,他努力扶着衣柜站起来,“那么,霍警官,告辞了。”
“不要,不要走,你家不一定安全,就在这里养好伤再说。”霍枭连忙拦住轩意宁,像一只大隼,张张翅膀就能轻易把人笼在身下,他半扶半抱不容拒绝地把轩意宁带出衣帽间,嘴里还不住嘟囔:“这么瘦,要养胖一点才行……”
“你说什么?”
“啊?哦,我说中午要不就点碧翠楼的外卖。”
“可以。”
霍枭震惊地看着轩意宁,本来还想着该如何才能说服他好好吃饭,没想到这人居然根本没打算和自己假客气。
轩意宁白了霍枭一眼:“我说,霍总,现在几点了麻烦你看看,正常人这么久没吃东西已经快饿死了好么。”
霍枭忙不失迭地掏出手机,心情亢奋到他现在就可以出门跑一个马拉松,愿意在这吃饭就意味着他愿意留下来住,愿意留下来住就意味着原谅自己,愿意原谅自己就意味着不讨厌自己!
“白灼菜心,海鲜粥,谢谢。”
吃这么少,霍枭又想起了之前在揽云轩里的只吃了半碗的鱼片粥,他果断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我出去买,你在家别出门。”
——他得亲自问问老板病人适合吃哪些食物再说。
公寓里又恢复了安静,轩意宁重新走进那间衣帽间,帮霍枭把那套警服掩藏好,然后站在穿衣镜前撩开短袖检查伤口,还好没有什么大碍。
放下短袖,轩意宁看着镜子里的人,瘦削,浅淡,毫无血色,头发因为没有来得及去修理而显得有些长了,这件短袖对他而言实在太大,松松垮垮地罩着自己,领口甚至可以看到细细的锁骨。
确实太瘦了。
轩意宁想到刚才穿着黑色背心的霍枭,结实的肩膀和强壮的肱二头肌,觉得自己简直弱小单薄得可怜,于是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这是一套简单的三室两厅,一间主卧一间客房,还有一间……轩意宁看着房门上的密码锁,没有尝试去碰它。
客厅陈设简单到近似于无聊,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不远处维港的粼粼波光,轩意宁通过看到的维港的角度推断这套房子的所在位置,算起来这套房子价值不菲。
只不过一个总裁住在这么简单的公寓里多少有些奇怪,换成警察就又过于奢侈,怎么看都很别扭,就好像一名警察,即便是O记,也不应该有财力买下轩氏一样。
想到这里,轩意宁想起霍枭刚才在自己提到假珠宝时候的表情,是一种锐利的凝重,又联想到轩氏正是因为假珠宝而濒临破产才被霍枭接手,以及他追着自己去爱丁堡也是为了一件来历存疑的珠宝,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但是,究竟是什么呢?轩意宁细细思索,却找不到任何提示,但不管这么说,从最初知道真相时的激愤到现在慢慢冷静下来,轩意宁不得不承认,这些事情因为有霍警官的参与,让他变得安心许多。
只是,那枚印有金色蛇头的黑卡和父亲的笔记本需要交给他吗?
轩意宁想了想,然后摇摇头,真相扑朔迷离,而且霍枭也不是全然没有疑点的,万一他是骗子的呢?万一那套警服是故意挂在那里让自己去发现的呢?毕竟他这个年龄,肩上能有三颗星花多少还是太逆天了。
而这位逆天的阿sir此刻正像一个乖巧听话的小学生,认认真真地听碧翠楼老板讲课,根本没有他说的师生共愤活阎王的嚣张气焰。
“呐,跌打损伤呢最重要的就是静养,吃清淡但高蛋白的食物最好啦!比如冬瓜薏米老鸭靓汤啦,XO酱雪花牛啦,清蒸野生东星石斑啦,啊对了,病人吃太多这种清淡的也会没胃口,再来一个红烧三头鲍,完美!”胖胖的老板看着店外停着的跑车,认真建议道。
霍枭则是一脸虔诚地点头:“好好好,对对对,就这么办,全都听老板的!”
赤湾兰致远的那套旧公寓里,白原挂掉电话,在通话时还是一脸单纯的焦虑担心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狠戾,原本柔和的五官变得凶狠,眼神里全是恨意。
“我要杀了他。”白原咬着牙,从牙缝里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
作者有话说:哇,掉马哎
第34章
霍枭这几天过得可谓是春风得意, 每天都对人笑脸相迎以至于每天都能随机吓哭几个公司职员,甚至走路遇到朝他汪汪叫的流浪狗,他都要蹲下来和人家唠几句嗑, 内容包括但不限于:
——“今天伙食如何呀?吃到排骨没?羡慕你这么好养, 不像我媳妇, 太挑食了!肉不吃肥的鱼不爱瘦的, 咖啡不要苦的牛奶不喝甜的,海鲜不沾香辣的蔬菜只接受白灼的……”
——“哎, 养媳妇儿可真麻烦, 一会儿要这样一会儿要那样,又挑食又娇气, 可麻烦了!算了算了, 跟你说你这条单身狗也不懂!”
——“哎?你怎么知道我媳妇就是大名鼎鼎的港城第一珠宝拍卖官轩意宁?羡慕?很正常的啦,我都被羡慕累了!”
——“走了走了,不跟你聊了,我媳妇还等着我的饭呢, 一会儿凉了他又要挑嘴!”
单身小流浪汪:?
沉浸在自我幻想中的霍枭对着一只流浪小狗傻笑,然后就看到另一只可爱小狗朝这里狂奔而来,两只汪你侬我侬互相舔了半天毛以后, 相依相偎地摇着尾巴亲亲密密地走了。
霍·真单身狗·枭:“……”
公寓的门打开又关上, 霍枭提着食盒风风火火地进来,手脚麻利地把菜一个个地在饭桌上摆好,这才去次卧找人。
本来霍枭把自己的主卧让出来给轩意宁, 美其名曰主卧更大更宽敞睡着更舒服更有利于养伤,其实私心就是想用自己的气味把轩意宁腌入味,或者说希望轩意宁的气味能够染满他的整个卧室。
只可惜轩大少爷不上当,认为自己只是客人不能鹊占枭巢, 坚持住客人房,否则就现在立刻马上启程回家,此言一出,霍枭只得遗憾妥协。
霍枭轻轻敲了敲客卧虚掩的房门,没人回应,霍枭心里一紧,立刻推开门,却发现人只是躺在沙发里睡着了而已。
经过一个星期的休养,轩意宁身上的伤总算是好得七七八八,但就是精神还是很差,因为一直被禁止出门而总是在家昏昏欲睡。
霍枭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边,蹲下,看着轩意宁的睡颜,半长的灰栗色头发在沙发上蹭得有些乱,他皮肤很白,在阳光下甚至有些透明感,可以清楚地看到青色的血管,轩意宁这一个星期都被迫穿的是霍枭的衣服,对他而言过大的短袖家居服总能露出他漂亮平直的锁骨,在阳光下白得简直在闪光。
“小懒猫。”霍枭不知道自己脸上的笑意温柔得简直快化开,他伸手轻轻挪开轩意宁随手盖在身上的书,是一本企业管理类的书,霍枭为了经营好轩氏也是费了不少劲,甚至还去港大读了一个MBA,当初霍枭出现在港大课堂上甚至还引起了轰动,霸总亲自来上课这事儿过于震惊,甚至之后课堂上的美女含量都开始激增,不过霍总从来都是目不斜视,连班级联谊都不参加,给人一种他来上课是真的来接受知识洗礼的错觉。
“就知道你没兴趣,以后还得靠我啊……”霍枭的嘴角弯得简直要上天,“这MBA学得值啊!”
“嗯?”轩意宁被挪书的动静弄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声音。
就这一声简简单单的“嗯”,霍枭感觉自己的心脏失能了,跳得一下有一下没,一下重一下浅,这个场景,四舍五入一下,和在自己身边醒来有什么区别?!
“你笑什么?”刚醒的眼睛受不了强光,轩意宁半睁着眼睛看着霍枭,声音还有些哑。
霍枭:“……”如果这时候给霍枭的心脏上造一个水能发电站,霍枭敢肯定刚才利用自己奔腾的血液发的电足够整个港岛用一天!
“咳,”霍枭虚虚握拳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吃饭吃饭,大中午了都!”
“好,”轩意宁点点头就想坐起来,然后皱了皱眉,“你先去,我一会儿就来。”
“怎么了?”霍枭牌扫描仪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伤口变化的痕迹。
“腿麻了,”轩意宁感觉有些尴尬,“我缓一会儿就来。”
“多大事儿,”霍警官大手一挥,表示帮助陷入困境的市民是警察应尽的职责,于是直接把轩意宁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就朝餐厅踏去,“再等汤就凉啦!”
就这一个星期,在霍枭的精心照顾下,轩意宁比之前要稍微胖了一点,至少嘴唇有血色了许多,汤匙餐具的轻响中,霍枭满意地看着自己辛勤投喂的成果,觉得再喂个十天半个月,轩少爷这打印纸般的小身板应该可以至少变成瓦楞纸。
“我今天打算搬回家了,”轩意宁放下筷子,叠好纸巾擦了擦嘴,“谢谢霍总这段时间的照顾。”
“啊?这么快?”霍枭脑子里的美梦,“啪”地一下全都碎了。
“嗯,工作都快堆起来了,而且我也不想让人知道我被攻击而受伤,”轩意宁靠在椅背上,“这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霍枭想了想,点点头,虽然自己想轩意宁一直留下来,但是毕竟被周sir看到也不行,再说李诺在这一周里也把轩意宁花园街里的小小公寓改造完毕了,那间公寓现在就是一座玻璃城堡,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好。”霍枭非常洒脱地表示理解,并且冷酷地决定让轩意宁自行离去。
轩意宁走的时候还是那套白衬衣黑裤子,仿佛只是出门去散了个步回家,但还是有哪里不一样了,轩意宁轻轻嗅了嗅自己,发现自己身上沾染了霍枭家里檀香味道的沐浴乳的味道。
港城的夏季并不好过,白原在兰致远这里帮忙,没多会儿就满头大汗,一抬手就沾了满手的菜叶,再洗完手发现用来给鱼保鲜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
“操!”白原烦躁地骂了一声。
“年轻人不要成天把脏口挂在嘴边。”兰致远一边切菜一边教育。
“阿轩说自己被人报复,然后紧接着就失踪一个星期,不在家,不在嘉馥得,我走遍了全港城大大小小所有医院,都没有他的就诊记录,”白原愤恨地一刀砍在菜板上,“你说他去哪里了?!”
“不管他去哪里了,刚才不还说一会儿来吃饭吗?至少证明他是安全的。”
“安全安全安全,我要的不仅仅是他的安全!”白原眼中全是戾气,“我要他属于我,当初是我寸步不离地陪着他,是我一点一点开导他,是我支持他鼓励他去嘉馥得,现在有人想摘星星?做梦!”
“你冷静一点,”兰致远声音变得冷酷,“陪伴值几个钱,你的帮助值几个钱,喜欢他你有实力吗?你能把轩氏买回来送给他吗?买不起轩氏那就再想想你自己,你的破首饰店做出成绩了吗?”
“要想养凤凰,你得先有梧桐,你的梧桐在哪里?你有什么资格说喜欢?”
“我!”白原被说得哑口无言,但胸口的剧烈起伏表示他根本不服气。
“人我帮你调查清楚了,王江集团的王三给了永信的李昌一枚金羊毛勋章用来抵债,李昌不放心就找阿轩鉴定,阿轩鉴定这是枚假勋章,王三怀恨在心就让他身边的打手去报复,人呢,也受了伤正躺家里养着。”兰致远认真地切着葱,因为右手不听使唤,原本想切葱花现在只好改为切葱段。
“这个人我会料理,还有就是他这一个星期去哪里了,去哪个男人家里住了!”白原一刀把菜板上放着的一个大土豆剁成两半,“宁愿去别的什么野男人家住也不来找我?!”
“总有一天,我要变得好有钱,就算凤凰不愿意,我也要打造一座钻石笼子,把他关进去,藏起来,永远不让任何人靠近他!”白原一刀一刀,把菜板上的土豆剁成了碎末。
“你只有一次机会,赚到足够多的钱,然后把他变成你的人。”兰致远见怪不怪地将被剁烂的土豆下锅,就这么炒了起来。
“我会的。”白原盯着兰致远,目光沉沉地说道。
“叮咚……”门铃响起,师徒二人噤声,刚才那些谈话全然消失,厨房里全是饭菜的香气——
作者有话说:霍狗:如果老婆早晨醒来对我说一句“m”,啧啧,美滋滋!
轩宝(醒来):禽兽!
霍狗:哎!老婆对不起!我昨晚没收住,我给你揉揉腰!
第35章
白原警告意味十足地看了兰致远一眼, 然后擦了擦手:“我去开门。”
轩意宁回家换了一套轻松随意的宽松衬衣和牛仔裤,有些忐忑地把玩着手里的一个锦缎包裹的小盒子,失踪一周也拒绝透露行踪, 还不知道要被师父骂成什么样呢。
很快就听见门后响起白原一声高高的“来啦!”然后就是年轻人跑步过来的声音。
门被打开, 白原年轻的脸带着门后的天光出现在自己眼前, 即便只是一周未见, 也让死里逃生的轩意宁感到有些恍若隔世。
“师兄,你还记得我和师父啊!”白原佯装生气地噘了噘嘴, 但是人却立刻让到一边把轩意宁迎了进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去朋友家住了一段时间而已。”轩意宁换鞋进屋,走到厨房去和师父打招呼, “师父我来啦。”
“哎, 阿轩!”兰致远手里的伙计没停,只回头看了一看轩意宁,“瘦了!一会儿来吃师父给你蒸的鱼补补!”
“有什么活是我能干的吗?”轩意宁挽起袖子走进厨房,四处瞧瞧想找点儿活干。
“哎哎哎!病号添什么乱呢!”白原抓住轩意宁的肩膀, 将他一手按进餐厅里的餐椅里,“伤员就乖乖坐在这里等着开饭就好啦!”
“好啊,那你不要偷懒, 多多帮师父做些活啊!”轩意宁笑意吟吟地叮嘱, 即便在霍枭家也十分自由,霍枭也对自己多有照顾,但只有在这里才能让他真的感觉回到了家, 他看着在厨房里忙着烧菜的师父和师弟,师父骂师弟笨手笨脚,师弟嘟囔师父鸡蛋里挑骨头,虽然互相责怪却也其乐融融, 轩意宁实在是太享受这份热闹了。
饭后,白原自告奋勇去洗碗,轩意宁还是和师父说了一下事情的原委。
“所以那人是因为你鉴定出假的勋章,他赖账不成就心生报复?”兰致远问道,“这世道!”
“嗯,还好后来有人经过,所以也没有伤到我太多。”轩意宁并不想师父知道是霍枭救的自己,毕竟他和霍枭达成协议,对外还是和以前一样。
“所以那个勋章是刚做出来的假东西吗?”兰致远抬了抬眼镜,有些凝重地问。
“不是,”轩意宁摇了摇头,“也是老东西,但是是那个年代制作出来的勋章仿制品,年代久远,现在也无从考证当初制作它的原因了。”
兰致远没有说话,若有所思地看着露台外碧蓝无垠的大海。
“师父,不要担心我啦,”轩意宁以为兰致远还在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伸手握住师父的手,感受师父因为手指神经割伤而不断颤抖的手指,“我自己有分寸的,港城人这么多,我总在人多的地方就不会有问题的。”
兰致远覆着轩意宁的手,轻轻拍了拍,叹了口气:“你啊,自己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师父还有你父母担心。”
“好呢,”轩意宁卖乖地笑起来,露出贝壳一般漂亮整齐的牙齿。
“哦对了!”轩意宁拿过那个小锦缎盒子,打开递到兰致远面前,“师父,这是我偶然遇到的一串佛珠,觉得和您很衬,特意买回来送给您的,喜欢吗?”
兰致远抖着手拿起那串佛珠,眼睛在佛珠上流连,嘴唇止不住地哆嗦:“喜,喜欢,太喜欢了!”
第36章
“师父?”轩意宁有些疑惑地叫了一声师父, 他很少看到兰致远这样失态的模样,简直失魂落魄!
兰致远回过神,朝轩意宁歉意地笑了笑:“Sorry, 只是阿轩的这件礼物让我想到了你师母。”
“你师母呢, 和你母亲很像, 大胆又浪漫, 不过她是雕刻艺术家,有一次她得到一块上好的奇楠沉香木料, 就给我做了一串佛珠手串, 每一颗佛珠上都雕上她亲自设计出来的图案,非常漂亮, 我当然也非常喜欢, 从来都是戴在手上爱不释手。”兰致远看着手里的手串,眼中尽是柔情和哀伤。
“后来你师母过世,我不想睹物思人太过伤心,就把手串摘下珍藏, 而也正是因为思念你师母,我才开始学雕刻的,”兰致远冲着轩意宁晃了晃那串手串, “谢谢你啊, 阿轩,有心了!”
“不敢不敢,我买的沉香手串哪能和师母的奇楠沉香相提并论, 更何况上面还有师母独家设计的花纹装饰!”轩意宁有些愧疚,一份礼物居然勾起了师父浓浓的思悼之情,实在是过意不去。
“哇!师兄!你有送师父礼物没有我的!”白原切好西瓜送出来,看到师父手里的手串气得嗷嗷叫。
“怎么会呢, ”轩意宁又掏出来一个小锦盒,“喏。”
白原打开,盒子里躺着的是一只玉雕的小马驹,造型帅气飒爽,顿时喜欢得不得了:“哇!是小马,师兄一定是知道我属马才特意买给我的!”然后立刻拿起玉雕小马爱不释手地玩了起来。
“多大人了,还像小孩子似的,幼稚!”兰致远嘴里嗔怪,可眼角全是笑意,整个家中一派其乐融融的温情。
从赤湾回旺角,要先坐巴士穿过隧道到中环,然后在中环码头搭天星小轮到对岸的尖沙咀,再搭巴士到旺角,一路舟车劳顿,可是轩意宁此刻却爱极了身边人声鼎沸的氛围,阿公和阿婆聊着今天的菜价,学生仔在讨论去哪里约会,游客一边研究地图一边刷攻略讨论去哪家必吃美食解决肚饥问题,偶尔也能碰到菲佣,三三两两用有口音的英语讨论各自雇主家庭的八卦。
轩意宁吹着风,脑子里却止不住地想起师父在家里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原来师母以前就是个雕刻高手,原来师父有一串这么价值连城的手串,突然,轩意宁表情怔了怔,终于明白之前在师父家感觉到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是什么了。
师父向来对自己和白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在拿着手串缅怀师母那么久,讲了半天师母亲手制作的手串多么精美以后,师父居然也没有想过把手串拿出来给他和白原看看,而且白原这个调皮鬼居然也没有闹着要看?
也可能是白原突然开窍懂事,不忍师父再次看到旧物思念师母吧。
想到这里,轩意宁倒是职业病发作有了几分好奇,师母的独家设计图案究竟长什么样子呢?
回到自己的小公寓,轩意宁打开电脑翻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母亲檀溪的照片,檀溪喜欢摄影,尤其是身为珠宝设计师,走过去过什么地方,遇到觉得非常不错的设计往往都会用相机拍下来留作未来设计时供参考的素材,这种随时随地拍照留存的习惯也同样体现在与人的交际上。
和父亲轩听雷的古板不同,檀溪热情爽朗,交游甚广,轩意宁打开命名为“好友”的子文件,挑选出所有母亲和师父兰致远的合影,发现几乎所有照片里兰致远的手腕上都戴着一串手串,串珠深黑发亮,一看就是上好的沉香木料。
那一定就是师父说的师母给做的奇楠沉香手串了!可是手串毕竟是小东西,轩意宁把照片放大后,手串就变成一块模糊的像素,根本看不清细节。
轩意宁有些失望,在准备关掉文件夹的时候却看到有一张母亲的工作照,照片里只有母亲一个人,正趴在桌上认真画图,但是入镜的还有一只手,伸出手指指在母亲画出来的草稿的一处,似乎在示意母亲注意该处,这只明显属于男人的手腕上戴着一串手串,因为离镜头很近而被拍得异常清晰。
轩意宁心脏砰砰直跳,放大那张照片,那是师父的手没错,左手食指上有一小块不引人注意的伤疤,感谢拍摄者用的是单反相机,手腕上的那串奇楠沉香木手串的细节纤毫毕现。
那确实是一串别具心裁的手串,暗黑的奇楠沉香珠上有着漂亮自然的虎斑纹,一般而言不会有人在奇楠沉香珠上再刻制什么花纹,因为奇楠木价值连城,只要没有刻好可能就会让它的价值大打折扣,不过师母大概是个视金钱为粪土的女中豪杰,喜欢随心所欲,在意的是木质本身的美丽与否而不是它的价格。
手串上的每一颗木珠用来穿孔的两端,都被雕刻了繁复的图案,仿佛蕾丝边一般精美细腻,确实雕工精湛,可以看出师母对这串手串倾注了极大的心血。
这么漂亮的手串为什么不戴了呢?轩意宁下意识地有一种明珠被暗藏的遗憾,如果是因为不想睹物思人,那为什么师母刚过世的那段最悲痛的时期却一直戴在手上呢?面对最爱的人的离世,难道不应该是最开始的那段时期回避接触,以免哀恸过度,待到从哀伤中走出来以后再重新戴上时时思念吗?为什么到师父这里反而反过来了?
轩意宁想到自己在母亲刚离世的时候,无法接受到一个人躲去了布宜诺斯艾利斯,甚至连父亲都拒绝联系,直到最后自己可以慢慢冷静下来才回国,才能和父亲一起收拾母亲的遗物。
或许,人和人之间总归是不同的吧,轩意宁关掉电脑,打开书桌下面的一个小柜子,里面安装了一只小巧的保险柜,轩意宁打开保险柜开始在里面仔细翻找起来。他的书桌正对着窗户,老式的插销窗户,玻璃单薄,既不隔音也不防偷窥,好在窗外景色不错,除了能看到街对面同样老旧的唐楼外,还能看到斜对面远处的城市风景,在港城的老旧城中地区已经算是难得了。
专注于找手串和现在蹲在保险柜前翻翻找找的轩意宁,没有注意到,对街的和自己公寓面对面的那套公寓居然在自己不在的这一周里有了大变化,想必是业主突然发了一笔财,居然把和自己公寓一样的老旧窗玻璃换成了防偷窥玻璃,这可是一笔实在没有必要的支出,住在这里的人们都是努力生活的小市民,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别人窥视的,也根本没有什么隐私意识,这一点在轩意宁刚搬来的那一阵子着实让轩少爷苦恼了好一阵子。
霍枭坐在书桌前,看够了窗外的风景,视线又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他插上一个U盘,点击U盘里的一个加密图标,熟练地输入账号和密码,一个黑色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货款收到,百分之十的佣金已经打入你的账户,注意查收。”
——“佣金已收到,请问最近有新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