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救她
尤伽的生日很快便到了, 礼物姜挽早早便准备好了,可吃饭的地方,却是在当天才接到她的通知。
姜挽看着微信里尤伽分享的位置,微微皱眉, 看起来应该是一家KTV, 这种地方从来没去过。
很快, 尤伽的电话便打来, 背景声里有些嘈杂, 歌声, 音乐声,还有嘻笑打闹的声音:“呦呦,发给你的地址看了吗?怎么样, 你过来不麻烦吧?”
麻不麻烦的倒是小事, 主要是这地方, 姜挽不大想去。平时瞒着沈曼和他们出去吃吃饭也就算了, 真要是去了这种地方,被沈曼知道了, 她就别想有安宁日子了。
“尤伽, ”她叫她,声音有些吞吐, “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 这种地方我没去过,而且其他人我也不认识, 要不然你们好好玩儿, 礼物等去学校了我再给你吧。”
“别呀,你得来,”一听她这样说, 尤伽当即有些不高兴,委屈巴巴地解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种场合你要是不在的话,我会很遗憾的。”
尤伽那头像是换了个安静的地方,没了刚才的吵闹,声音也清晰了不少:“而且也没有其他人,就陈屿和孟云程,我朋友不多,其他人都是孟云程带来帮我撑场子的,他比我熟悉。”
一听陈屿也在,姜挽就有些动摇了:“那我先看看过去的路线,一会儿微信再和你联系。”
姜挽正准备挂断电话,突然听到尤伽在电话里喊了她一声:“呦呦,你先等一下,先别挂。”
“好。”
很快,通过电话,姜挽能听到她似乎在和别人交谈,但具体说了什么听不清。没多久,尤伽再次切回来,语气很兴奋:“呦呦,你不用查了,陈屿说他过去接你。”
“谁?”姜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屿啊。”
“他来接我?顺路吗?”
“应该不是,他已经到了呢。刚才和我说话的就是他,从包厢追出来的,问我是不是在和你打电话,一听说是,就立马说要去接你。”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陈屿专门来接她,然后他们两个人再一起返回,姜挽觉得真是太麻烦了:“不用了,你和他说,不用来接我,我自己过去就行。”
“好,你等下,我去看下。”
电话里一阵空白,应该是尤伽去看了,很快再次回来:“呦呦,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坐上车,人都走了。”
姜挽:“……”
电话那头好像有人在叫尤伽,尤伽也就没再多说,叮嘱她:“呦呦,一会儿陈屿接到你了,你记得和我说一声哈。”
事已至此,姜挽也没什么能说的了:“好,你先去忙吧。”
挂了电话,姜挽给陈屿去了一条微信,虽然知道希望不大,可还是打算尝试一下:【尤伽说你过来接我,其实不用麻烦的,我可以自己过去的。】
【我已经在车上了。】陈屿言简意赅。
【要是方便的话,你能不能让司机再掉头把你送回去?】
【不方便,这里是单行道,而且一上车就和司机说好了。】
【好的,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反正在那里待着也是无聊。】
无聊?
姜挽刚才明明听尤伽说今天去的人里面,孟云程的朋友居多,那些人陈屿应该也认识的呀,为什么会觉得无聊呢?
她刚想问,陈屿突然又发了一条微信过来:【你先收拾,快到了我联系你。】
【好的。】这句发出去,姜挽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虽然知道不太合适,可她还是说了,因为对面是他,所以过分的事情貌似也能说。
【今天我妈妈也在家。】
陈屿回的很快:【知道了。】
放下手机,姜挽先去沈曼房间,虽然之前已经和她提过这件事了,可出门前,还是得再说一声。
沈曼正对着电脑核对资料,见她进来,取下眼镜:“怎么了?”
“妈妈,我之前和你提过的,今天我同学过生日,让我一起过去吃饭。”
“尤伽是吧,”沈曼记得这个名字,因为是女孩,她倒是也不太反对,“你们在哪里吃饭,是正规餐馆吗,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吧?”
姜挽愣了一下,可还是摇头:“不是,就普通的餐馆。”
“人多吗?都有谁?”沈曼并没有一口答应。
姜挽知道这次她如果再回答只有她和尤伽的话,沈曼肯定不会信的,于是想了想,还是打算直说:“除了我和尤伽,还有她一些其他的朋友。”
果然,沈曼一听,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放下鼠标,眼神也从电脑上移开:“那会有男生吧?”
“会有的。”
“那些男生你认识吗?”
“有两个认识,是我们同班同学,其他的不认识。”
“呦呦,”沈曼叹一口气,“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和异性过多接触,这些对你学习没有好处的,你怎么就不听呢……”
还是老生常谈的那一套,沈曼脸色变了,语气也跟着变了,姜挽就在那里站着,一开始还能听得进去,后面也不知为何,突然发现这些东西就和过耳云烟一样,怎么也进不了她的脑子了。
“妈妈,”第一次,她打断了沈曼,语气很软,几乎算是祈求了,“你之前不是也说我来北城之后就一直在学习,没有其他的娱乐方式吗?尤伽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今天是她的生日,人家都邀请我了,而且我也已经答应了,我不想食言。”
她很认真,认真到沈曼不得不以一个平等的姿态来和她对视。
“你就这么想去吗?”
见有希望,姜挽忙保证:“我一定会早点回来,不会让你担心的,好吗?”
沈曼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她这么坚持,也就没再说:“算了,仅此一次啊,你去吧,记得一定早点回来。”
“好的,谢谢妈妈,我收拾下就出门。”她没提陈屿会来接她的事情,因为知道一提,今天可能就出不了门了。
回到房间,姜挽便开始挑衣服,她衣服不多,且几乎都是当初从江城带过来的,来到这里,就没买过新的。因为不多,也就没有太多的选择,她顺手拿了毛衣和半裙,又简单把头发收拾了下。
这些都弄完后,还没收到陈屿的消息,她便又把书桌整理了一遍。
做这些的时候,姜挽一直带着手机,因为她担心陈屿要是突然打电话过来,会被她妈妈听到。
事实证明,姜挽的担心实在有些多余了,陈屿不仅没有给她打电话,甚至连停车的位置也都是选在最隐蔽的地方。
【我到了,你下来吧。公交站对面的小巷子,进来后往右拐,差不多三十米的位置就是。】
收到微信,姜挽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背了包往外走,她还以为陈屿会提前和她说呢,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就得在那里等她了吗。
【好的,不过我刚出门,你可能要等一会儿。】
【不着急,你慢慢走。】
【对了,车牌号是多少呢?】
【不用,你过来了我就能看见你。】
按照陈屿给的路线,姜挽很快便过了马路,进了小巷后往右拐,果然一抬头,便看见陈屿站在一棵悬铃木下,很显眼的一个位置,旁边还停着一辆出租车。
他穿黑色卫衣和同色系牛仔裤,脚上踩一双白色球鞋,带着黑色的棒球帽,单手插兜站在树下。悬铃木的树荫下,显得身材颀长挺拔。
看见姜挽的瞬间,他朝她扬了扬下巴。
姜挽第一次见他这种打扮,和以往在学校时的校服相比,青涩褪去了些,更多了几分酷酷的帅气。
她在看他,陈屿当然也在看她。
今天的姜挽一身白色毛衣搭配蓝色半身裙,头发半扎着,几缕垂在胸前,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温婉又沉静。
她就是有这样的气质,明明是极普通的衣服,可穿在她身上就会有不一样的感觉。陈屿一下便想起第一次遇到她时的场景,不过那时他是在暗处,她没看见他,这会儿两人是面对面。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姜挽走近了,有些气喘吁吁,因为担心他等太久,她一路都走得很快:“不好意思,等久了吧?”
“没有,”陈屿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不是说了别着急吗?怎么还跑起来了?反正以你这身高,走几步,跑几步,其实没多大所谓,我都能等。”
经过这几次下来,姜挽对他帮她拿书包的这个举动,已经不拒绝了,因为不管她怎么反抗,到最后陈屿还是会坚持,书包最终还是会到他手上。
只是她对他刚才的另外一句话有点意见,于是小声申辩:“我没有跑,只是走得比较快而已。而且,我身高也不矮。”
168的身高,虽然不能和他比,但在女生里面已经算是高个子了。
陈屿正在帮她开车门,听她这么说,瞬间扭头看回来,语气含着笑:“怎么,说你矮,还不服气了?”
姜挽拿脚来回踢着一颗小石子,就是不看他:“我不矮。”
“是吗?那咱们来比比。”
话音落,也没给她准备的机会,便朝她跨近两步,瞬间站在了她面前。垂着眸,自上而下看着她,许是因为帽檐的缘故,他眉眼压得很低:“现在还觉得自己高么?”
这么近的距离,姜挽对上他漆黑的瞳仁,还有鼻尖淡淡的清香,脑袋瞬间就乱了。她趔趄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碰到什么,伸手往后一摸,才知道是悬铃木的树干。
她不由自主靠上去,声音有点结巴:“我……我也没说和你比呀。”
陈屿笑:“哦,你一开始没说清楚,我还以为你是想和我比呢。”说着,他伸手去拉她的胳膊,拉住了,又帮她拍了拍后背沾上的灰尘,而后拉着她坐进了出租车后座。
“还有,”手撑着车门,他叮嘱她,“以后走太快也不行,过马路那里太危险了。下次记住了,慢慢走,无论多长时间我都等你。”
这一系列的动作太快,等姜挽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屿已经从另外一侧上来,而且还在她身边坐下了:“师傅,麻烦还回原来的地方。”
“好嘞。”司机应一声,随即一脚油门,车子从小巷离开。
一路,姜挽都比较安静,她的性格就是这样,比较慢热。刚才只有她和陈屿在的时候就很自然,这会儿有其他人在了,就很难再回到刚才的状态了。
陈屿也看出来了,也是怕她无聊吧,所以又开启了新的话题:“你给尤伽准备了什么礼物?”
“口红。”
“我看看?”
“就在书包最外面的夹层里,我拿给你看。”说罢,姜挽就要去翻。
她想把书包拿回来,陈屿却不让,偏偏就着放在他腿上的姿势让她找,姜挽拗不过他,只得照做,好在她放的位置很好找。
口红其实很好看,先是最外面一层精品袋,打开后是一个盒子,里面还有一层垫纸,最后才是一层丝绒布,精致包裹着一只子弹头样式的口红。一看就是她精心挑选的。
“你常用这个牌子?”陈屿拿在手里看了看,很好奇。这么好看的包装,一看就是专门有研究过,可他平日里好像也没没见她涂过口红,基本都是自然的唇粉色。
“不是,”姜挽摇头,“这款口红是这家店的新品,款式质地都不错,最近好多人推荐。而且尤伽之前也提过她喜欢,所以我就买了。”
听起来,像是价格不便宜:“那你呢?”
“我什么?”
“你喜欢吗?”陈屿追问。
其实当然是喜欢的,只是她不得不考虑自己的经济状况罢了。姜挽将口红仔细收好,重新放回去:“还行,我不是很喜欢,感觉不适合我。”
陈屿垂眸看着她,等她把东西放好后,才开口:“我不认为,我觉得很适合。”
姜挽没把他的话当真:“你是男生,可能不大懂这些。”
前排的司机是个热心人,听他俩对话许是觉得有趣,这个时候便插上一句:“小姑娘,你就听你男朋友的吧,你男朋友眼光很好的。”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姜挽一下子便脸红了,她原本以为陈屿会解释,可等了两秒见他没动静,正打算自己开口,却没想到司机师傅还有后话。
“小姑娘你好福气呦,你男朋友不仅长得帅,对你也很好的。刚才过来的路上一直让我尽量快点,怕你等久了。到地方了也是,车刚停稳就下去等你了,你要珍惜呦。”
司机师傅也不知道是哪里人,说话口音自带质朴和搞笑,听他这样苦口婆心地劝说,姜挽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师傅,其实我们不是……”
姜挽想解释,师傅却当她是不好意思:“没关系,我很开明的,我和我老婆当初就是高中认识,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了,如今儿女双全,别提多幸福了。”
“我们真的……”
“真的互相喜欢,对吗?”司机师傅很笃定,一副过来人的架势,“很多人可能会说现在年纪太小什么都不懂,可我却觉得只有这个年纪的感情才是最真挚的。等年纪大了再回头去看,有些人,有些事,其实一开始就注定好了。我能看出来,你们两个呀,是有缘分的。”
得,姜挽干脆放弃解释了,这简直就不在一个频道上。而且这师傅基本每一句话里都带着他自己的经历,姜挽也不好说什么。
她去看旁边的陈屿,原本想让他帮忙说两句的,说不定这样,就能多一份可信的力量,可偏偏这个时候他却在抱臂假寐,姜挽叹一口气,不得不再次独自面对。
好在后面师傅也多是说他和他老婆的事情,姜挽只听着就行,也就没一开始那么尴尬。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姜挽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叫陈屿,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醒了,这会儿正拿手机给司机扫码付款,那样子别提多清醒了。
“你没睡着啊?”
“谁说我睡着了?”
“那你刚刚……”姜挽想问他为什么没睡着也不吭声,可司机还在车上,有些不好开口,于是还是打算先下车:“我先下去等你。”
“嗯。”陈屿点头,顺便把钱给司机扫了过去。
前排的司机也注意到了:“小伙子,你怎么付这么多?”
陈屿收拾东西打算下车:“不多,应该的,您刚才还陪我在那里等了不少时间。”
司机也是个实在人:“不行,不能这么算的,等你是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我不能现在要求加钱。”
“不是您要求,是我主动加的。”陈屿看向车外的姜挽,目光变得温柔,“您可能还不知道,您今天无意中或许帮了我一个大忙。”他下车,关上车门,“所以,我得好好谢谢您。”
司机是过来人,他这么说,便有些明白了,隔着车窗和他做出“打气”的手势:“小伙子,加油,我看好你呦!”
“借您吉言。”
姜挽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觉得有些奇怪。等陈屿走过来后,她便问道:“你们刚才说什么呢?”
陈屿面不改色地撒谎:“没什么,留个联系方式,以后需要打车的时候联系他,他如果在附近的话,可以打折。”
“你下次还要坐他的车啊?”姜挽有些惊讶。
“怎么了?他人不是挺好的吗?”
“我不是说他的人,我指的是他的话,你没发现这个师傅在车上说了很多话吗?”
“有吗?还好吧。”陈屿提着她的书包在前面走,姜挽跟在后面。
“有啊,”提到这个,姜挽还有其他的话说,“对了,刚才在车上,你明明没睡着,为什么不和他解释呢?”
“解释什么?”陈屿比她走得快,时不时会回头看她一眼。
“解释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啊。”
“哦。”
“哦”是什么意思,姜挽不理解:“所以,你刚才为什么不和他解释呢?”
她以为陈屿会用“假寐”或者“没听到”这种借口,没想到他竟然直接说:“这种事,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当然有了,刚才他明显是误会了。”
“所以,你很介意?”陈屿突然停下,姜挽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被他误会你和我是那种关系,你很介意?”
姜挽退开两步,给他们二人之间留了一点空间,说不上来什么原因,她忽地有种矛盾拉扯的感觉,她想要的,和她实际能要的,似乎是两种不同的东西。
她避开了他的问题:“你知道的,我妈妈不喜欢我和异性接触,我怕她会知道。”
“你妈妈现在不在这里,她也不会知道,”陈屿直接排除这种假设,某种程度上,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我问的是你,你会介意吗?”
姜挽低着头,没吭声。
陈屿不死心地又追问了一遍:“你不回答,是介意了?”
姜挽还是不说话,指尖来回绕着毛衣的下摆。
陈屿当即一锤定音:“那我就当你是不介意了。”
“走吧,”他声音明显比刚才欢快几分,“尤伽他们还在等着。”
姜挽一路跟着陈屿,刚到楼下,便看见了尤伽的身影,她正拿着手机打电话,眼睛还不断往门口的方向看,看清她和陈屿后,忙匆匆挂了电话,朝他们跑来:“呦呦,你总算来了,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路上遇到了什么事,你不来了呢。”
“怎么会,我答应你了,就一定会来的,只不过路上有点远,用的时间长了点。”
“是啊,确实挺久的,还好陈屿去接你了,不然我还不放心呢。”
说着,她们二人同时去看旁边的陈屿,这才发现他正提着姜挽的书包,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看着她们。虽没开口,可那神情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分明在说,有什么事,一定得在这里说吗?
尤伽反应过来,拉着姜挽:“走,我们先去包厢,去包厢再聊,而且那里还有很多好吃的。”
穿过大厅,坐电梯上六楼,再经过一段铺着长绒地毯的走廊,她们便来到了今天尤伽生日会的包厢。
门打开,包厢里的人瞬间都朝他们看了过来,尤伽一一介绍,孟云程帮忙补充,看得出来,孟云程比尤伽更熟了。
孟云程熟的人,陈屿自然也熟,他很随意地和他们打招呼,随即找了一个位置把姜挽的书包放下,又招手让她过去。
姜挽刚准备动,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调侃,是一个高个挑染发的男生:“呵,陈少,你这可不行,重色轻友啊!原来刚才那么着急离开,丢下兄弟,是因为和佳人有约啊!”
这话没恶意,且他们男生之间经常会这么开玩笑,可这会儿姜挽在,陈屿知道她脸皮薄,害怕她不高兴,便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空饮料瓶,虚虚朝那人投过去:“少废话,赶紧唱歌去!”
塑料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继而稳稳落入对方手中,高个男生笑了:“得,不开你玩笑了,我们去唱歌喽,你也赶紧来。”
陈屿笑骂道:“赶紧滚。”
笑闹声过去,人群散开,陈屿才敢去看姜挽的脸色,刚才在车上只有他们两个,司机也是不认识的人,调侃两句没关系。可这会儿,几乎都是认识的人,他怕她会不高兴:“他们说话就那样,没有别的意思,你别介意。”
青春期的男生,姜挽多少也有些了解,且今天是尤伽的生日宴,自然什么都以尤伽为主,于是很大方地开口:“没事。”
陈屿松一口气,刚想问她想喝什么,却又听到她再次开口:“他们玩笑开得这么熟练,应该也不是第一次了吧,你以前参加这种场合的时候,是不是也去接过其他女生?”
“……?”陈屿难得吃瘪,一口气憋在心口,几乎被憋成内伤,心中暗想,还真是个小白眼狼。自己这么掏心掏肺地对她,到头来竟然还被怀疑?
他沉着脸:“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这是第一次!”
“哦,我随便猜的,没有就没有,怎么还生气了。”姜挽垂下眼睫,将眼底那点笑意掩藏起来,方才路上被他捉弄,这会儿才感觉扳回一局。
陈屿显然没打算放过她,对她刚才的话耿耿于怀:“不是,你有这种想法就不对,没事瞎猜什么?”
“那我以后不瞎猜了。”姜挽乖乖点头,顺便指了指桌上的一瓶饮料,靠近陈屿那侧,“那个,能帮我拿一下吗?”
“不能。”
陈屿嘴上说着不能,可手还是很自然地去帮她拿了,白桃味的碳酸饮料,拿在手里有些冰。姜挽只碰了一下,便又把它放了回去。
陈屿纳闷地看着她。
“太凉了。”姜挽老实回答。
陈屿看她一眼,没说话,而后面无表情地将这瓶饮料放在自己面前,又给她换了一瓶常温的,还特意帮她打开了。
没想到姜挽还是不喝。
“又怎么了?”
“我不喜欢里面的气泡,想静置一会儿再喝。”
“不喜欢气泡,那你还喝碳酸饮料?”
“喜欢它的味道。”
陈屿叹气,又从旁边拿来一个玻璃杯,将饮料倒了大半杯进去,这样一来一回地晃动,气泡便逐渐消散了。等到最后一个散尽,他端给她:“这样总可以了吧?”
“可以了,谢谢。”姜挽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我能不能再请你帮一个忙?”
“还有什么其他要求,你最好一次性全说完。”陈屿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不悦变成此刻淡然的平静了,甚至还带着点无奈,他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还想尝尝你右手边的坚果。”
坚果种类很多,陈屿细心地把每一种都帮她挑了一份,他手上的动作温柔,可嘴上就没那么和善了:“你是该多吃点,就你现在这身板,来一阵风就能把你吹倒了。”
姜挽随他说,反正他都已经帮忙了,说两句就说两句吧。
姜挽边吃坚果,边喝饮料,时不时再听听大家唱的歌,觉得还挺自在的,逐渐也就没一开始那么紧绷了。
恰巧尤伽刚唱完一首歌,便怂恿姜挽也过去唱一首,姜挽拒绝了,让她听还行,要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唱,还是算了吧。先不提她那上不了台面的唱歌水平,就这社恐的性格,也够她难受的了。
尤伽却有意想让她突破一下自己,也想让她多参与参与:“呦呦,来吧,我帮你点一首。”
这时,人群里突然冒出来一句:“陈屿好像也没唱,我们还从来没听他唱过歌呢。”
话音落,立刻有人附和:“给他俩点一首合唱吧,一首情歌大合唱。”
“合唱!合唱!合唱!”这种场合,最是容易起哄。
看着这热烈的场面,姜挽有些慌了神,她看向旁边的陈屿,向他求助:“怎么办?”
“你不会唱歌?”
“会一点,但不好听。”
陈屿笑了:“倒是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说罢,他将酒杯里剩的那点酒一饮而尽,冲着起哄的那群人走过去,笑骂一句:“一群落井下石的玩意儿,等我唱完,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大家想听的是合唱,他一个人上来,自然是不满意的:“谁要听你唱呀,我们要听的是合唱,男女对唱的那种。”
陈屿打断他们,霸气开口:“她不会,我替她。”
“这可不行,”有人较真,“你怎么知道人家不会呀?再说了,你和人家是什么关系呀,凭什么替她?”
人群里有人开始吹口哨,陈屿无奈:“你小子挑事是不是?”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折回去问了姜挽的意见。室内很喧闹,头顶炫彩的灯光不停闪烁,更衬得他眼神清亮:“你行吗?”
到这一步,姜挽也考虑不了太多了:“没什么行不行的,大不了唱得难听,反正难受的也不是我自己的耳朵。”
陈屿笑了:“那你想唱哪一首,我去点。”
姜挽太久没听歌了,对现在的流行歌曲不熟悉,以前的老歌倒是还能记得几首,可一时也想不起来歌名:“随便吧,尽量不要点太流行的就行。”
尤伽在旁边听见了,自告奋勇地跑到点歌台:“我来帮你们点,点歌我熟。”她选了一个名字叫“怀旧经典情歌”的文件,点进去,直接选了排榜第一首,《知心爱人》。
旋律一出来,大家都笑了:“这歌可以,够经典。”
姜挽这会儿已经来不及思考这歌名和歌词的含义了,只是觉得旋律很熟悉,在脑海里迅速搜索了下,发现竟然还真能跟着唱,也就跟着旋律慢慢开口了。
确实如她所说,她唱歌一般,倒是陈屿音准和音色都极好,只不过为了配合她,一首歌也没怎么发挥,基本都在帮她起调和合声了。
整体下来,许是陈屿的唱歌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大家比较给面子,硬是夸他们唱得好听。
姜挽知道自己的水平,不敢居功,唱完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感谢陈屿:“刚才谢谢你啊。”
陈屿对她的这些感谢没兴趣,反倒是比较在意另外一件事:“你刚才唱得还挺有感情的。”
姜挽以为他是在夸她,还有点兴奋:“是吗,你听出来了?”
“嗯,我听出来了,”陈屿故意停顿,指尖随意转动着桌上的酒杯,侧眸来看她,那眼底噙着的笑意姜挽看不懂,“你知道这首歌的意思吗?你就对我唱得那么投入?”
“意思?”姜挽一愣,这才想起来歌名,《知心爱人》……
刚才她只顾跟上伴奏了,根本没考虑这歌名和歌词的意思,现在一想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陈屿刚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呢,不会是误以为她对他有那方面的想法吧?
好吧,她承认,虽然有时候她对陈屿确实是有不一样的感觉,可刚才那种情况下应该没有表现出来吧,刚才她的眼里就只有歌词啊。
“那个,你可能误会了,我其实并没有……”
“好了,你不用解释了,”陈屿没让她说完,“我懂,唱歌嘛,情景入戏了嘛,我可以理解。而且你放心,我没那么小气的。”
“但是……”
姜挽还想再说些什么,那头有人叫陈屿,陈屿干脆起身,抻了抻衣服的下摆:“别解释了,我都说了,我不介意的。”临走前,他留下一句,“我去看看什么事,很快回来。”
姜挽:“……”
这下真的说不清了。
陈屿在那边像是有事,十几分钟过去了,还是没回来。这段时间里,他每隔一会儿便会朝姜挽投过来一眼,那眼神里有明显的歉意。
姜挽偶尔和他眼神碰上,便会示意他“没事”,她一个人待着也挺好的,而且他也没有义务一直陪着她。
又坐了会儿,姜挽想去趟厕所,陈屿还在和那些人说话,尤伽正沉浸式嗨歌,她推开门,默默出去了。
刚才和陈屿他们一起走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姜挽一个人,突然发现这里的装修虽然豪华,可整体风格还是偏暗。
几何造型的墙壁,造型夸张的摆件,还有无处不在的金属质感的昏暗光线,确实能营造出一种隐秘的风格,可隐秘的同时也就意味着不安。
包厢离卫生间有段距离,姜挽一路按着指示牌走,中途碰上一个正抱着垃圾桶狂吐的人,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脏话。许是喝懵了,见到姜挽,作势就要来抓她手臂,姜挽赶紧绕过他,快速离开了。
从卫生间出来,姜挽特意慢了几分钟,目的就是为了躲开那个人,可没想到穿过走廊的时候,还是和他碰上了。只不过这次他已经站起来了,一张脸被酒精烧得通红,眼睛里全是混浊的酒意。
见到姜挽,他胡乱拿袖子擦了一把嘴,油腻地笑着,语气十分轻佻:“小妹妹,刚才见到哥哥,你跑什么呀?”
他这么一开口,倒是让姜挽看清了他的长相,很瘦,长脸,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只是那满头的黄毛实在是扎眼。
遇见这种人,姜挽并不打算和他纠缠,而且她也记得陈屿之前的话,这种时候要镇定,保护好自己才是第一要位。
她转身要走,没想到那人竟然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小妹妹,你跑什么呀,哥哥我又不会吃了你,别害怕,我只是想和你……”说着,他打了一个嗝,满嘴酒臭地继续开口,“只是想和你认识一下而已。”
他虽然喝醉了,可力气实在大,姜挽挣了两下没挣开,有点慌。四周看了一眼,发现这个地方刚好在角落,再加上周围紧闭的包厢门,估计呼救都没人听得见。
那人见她不说话,更放肆了,抓住她的一只胳膊,还觊觎另一只:“小妹妹,别害怕,哥哥没有别的意思,只想和你交个朋友而已。我他妈真是好久没见过你这么清纯的学生妹了!”
姜挽一边寻找逃脱的路线,一边和他周旋:“你别碰我,我和我朋友一起来的,他们就在旁边,我叫一声,他们马上就过来了。”
哪知对方根本不害怕:“你叫呀,看看叫破喉咙他们能不能听到。”
说着,他就要上来摸她的脸,姜挽吓得赶紧闭上了眼,开始大叫,不是叫救命,而是叫“陈屿”的名字。
但想象中的恶臭并没有贴上来,取而代之的是“咔嚓”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还有对方的惨叫。
惊吓中,姜挽睁开眼去看,这才发现陈屿真的出现了,而且此时正钳着那人的胳膊,扭打着把他往后拖。
“我操你妈!”那人趔趄着后退,疼得龇牙咧嘴,“你他妈是谁?竟然敢打我,知不知道我是谁?”
陈屿才不管他是谁,他的火根本就压不住。他擒住那人的肩膀把他往后拽,拽到墙边,“咚”的一声狠狠顶上去,继而掐着他的脖子把他的侧脸抵在墙上。
“我他妈管你是谁!你敢碰她,就应该想到后果!”
“说,哪里碰的她。”
“我他妈……啊!”
那人话还没说完,当即转变成一声惨叫。
“哪里碰的她。”陈屿还是这句话,只是他的语气和脸色比刚才更吓人了。
那人许是怕了,哆哆嗦嗦地开口:“手……手……”
“哪只?”
“两……两只。”
接着,便传来两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随即“扑通”一声,那人尖叫着倒在了地上。
“人渣。”
陈屿没再多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上跨过,来到姜挽面前,一把将她拉近了仔细检查。
胳膊,手背,还有脖颈,所有露在外面的地方,他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她一点都没有受伤后,才开口:“有没有事?”
姜挽摇摇头,有点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这不仅是她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见到陈屿打架。以前见到的都是他在学校里的样子,今天经历了这一遭,真真实实见识到了另外一个他。
狠厉,凶猛,戾气很重,像是要置对方于死地。
“吓到了?”陈屿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第一次在她面前这样,他也有些心虚,“被我,还是被他?”
“没有。”姜挽果断否认,对那个人,她更多的是恶心,对他,就更不会了。
“我只是在想,你怎么突然就出现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陈屿就生气:“我再不出现,你还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呢!”他话锋一转,带着质问,“你刚才出来为什么不和我说?”
他只不过和那帮人多喝了两口酒,一扭头她就不见了,里里外外找了好几遍也没找到,要不是听到她叫他,今天这事他真不敢想象会发展成什么样。
姜挽也有些后怕:“我只是想出来上个厕所,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陈屿心里堵着一口气,一口叫作“惊魂未定”的气,所以他的语气格外尖锐:“你没想到?你能想到什么?白纸一张!”他像是气,但更多的是担心,“与其期望你能想到,还不如寄希望于这世上再没有这种人渣!”
姜挽知道他是担心,也就乖乖不吭声。
见她这样,陈屿又有点心疼,后悔自己刚才的话说重了:“怕不怕?”
“有点,不过我想着你上次告诉我的,第一要位要先保护好自己,我也就没那么害怕了,就想着该怎么脱身。”
一瞬间,陈屿看着她,竟然说不出话来了,她竟然这样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什么焦躁,郁闷,狂怒,刹那间全被抚平了,被她的三言两语,被她的稍有回应。
陈屿伸出手,轻而快地揉了下她的头发,出口的话很拽,可语气却温柔得不行:“还行,还不算太傻。而且,你刚才还知道叫我,这点表现也不错。”
姜挽有点不服气,小声嘀咕:“我本来就不傻好吗。”
“是吗?不傻你被人拦在这里脱不了身?”陈屿垂下头来看她,两人离得很近,两双眼睛里都是彼此的倒影,“你要是能拿出和我顶嘴的这个精神头来对付地上的这个人,怕是他早被你打跑了。”
“哪有,我明明什么都听你的。”话一出口,姜挽才意识到语气有点怪,不像是埋怨,倒像是撒娇。她很尴尬,于是赶紧岔开话题,故意指了指地上躺着的那个人,“他怎么办?”
陈屿看都懒得看:“不管他,我们走。”
说罢,他带着姜挽准备回包厢,刚迈步,地上突然传来一声呻吟,接着便是断断续续的一句:“你他妈……到底……是谁?”
陈屿头都没回:“北城八中,高三二班,陈屿,记住了,别找错人了。”
回到包厢,大家见他们二人一起进来,又开始起哄,陈屿也就没解释,与其说一大堆刚才发生的事情,还不如就让他们这样误会着。
姜挽也没想着解释,毕竟刚才那件事情,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好在起哄只是一时的,喧嚣也很快散去,今天的主角终归不是他们两个人。包厢很快又恢复热闹,切蛋糕,唱生日歌,在这里嗨完后,他们又转战火锅店。
浩浩荡荡一群人,结束时,好几个都已经喝醉了,大家互相搭伴打车回家,按就近原则分配。不过陈屿当然还是和姜挽一起,孟云程负责送尤伽。
陈屿今天也喝了不少,倒是姜挽一点没喝,所以回去的路上,基本都是她在讲话,陈屿听。聊着聊着,姜挽的手机突然响,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陈屿虽然话不多,可对她的情绪感知却十分明显:“怎么了?”
“是我妈妈,”姜挽一脸难色,“她说要来下车的地方接我。”
陈屿一听就懂了,酒意瞬间清醒,胸腔里绵长的,全是苦涩。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们有多么见不得光,就好像刚才一切的暧昧与美好都是假象。
他其实很不愿意,可为了她,还是不得不违心地说开口:“别怕,我不下车,你就说是拼车就好。”
“不好意思。”姜挽垂着眼,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道歉。
“没事,别想太多,我能理解。”
陈屿安慰她,可不这样说,他又还能说些什么呢。
感情里,最先爱上的那个人,就好似一头被驯化了的野兽,早已没了原始的自我本能,所思所想,一言一行,不过皆围绕着对方罢了。
到了地方,果然远远便看见沈曼的身影,姜挽不敢多耽搁,忙推开门下车,甚至担心被沈曼看出来,她离开的时候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和陈屿说。
沈曼给她带了外套,姜挽其实不觉得冷,可她还是穿上了。因为沈曼对她一直管得都比较严,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惹她不高兴。
趁着穿外套的功夫,姜挽回头去看,夜色茫茫,刚才停车的地方已经空了,哪里还有半分他的影子。
“呦呦,呦呦……”
耳边有声音,是沈曼在叫她,姜挽忙回头:“妈妈,怎么了?”
“你想什么呢?跟你说话也没反应。”沈曼有些不悦。
“我没听见,你刚才说什么?”
“我问你下午玩得怎么样。”
姜挽知道沈曼会问,所以一早便想好了说辞:“挺好的,我们先去逛了街,然后又吃了饭。”
“嗯,”听她这么说,沈曼没再问,“对了,刚才下车的时候,我看车上好像还有一个人,你认识吗?”
姜挽愣了一下,随即还是照着陈屿教她的开口,“不认识,是拼车的。”
“以后尽量不要拼车,这年头社会乱,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人。”
“好的,我知道了。”
到了家,沈曼离开后,姜挽第一件事便是给陈屿发了一条微信过去,把她想说的,刚才没来得及说的,全都在微信里写了出来。
【刚才没和你道别,实在不好意思,你路上注意安全。】
陈屿收到这条微信的时候,正低头摆弄着手机,思考着要不要给她发一条微信过去,没想到她的消息就来了。
他唇角勾着笑,猜测:【已经到家了?】
【嗯,进屋了。】
陈屿知道她的难处,为了宽慰她,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隔着车窗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她:【今晚月色真美。】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这样一张照片过来,可姜挽放大了看,也觉得确实挺美的:【你拍照技术挺好的。】
看到她的回复,陈屿苦笑了下:【折腾这么长时间也挺累的,别想太多。早点休息吧,晚安。】
【好,晚安。】
第22章 擦药
接下来的几天, 姜挽经常会在校门口看见几个奇装异服的人,他们打扮夸张,烟不离手,嘻嘻哈哈地对着放学的学生各种打量。
一开始她也没怎么在意, 直到有一天突然在那群人里看到了之前KTV的那个黄毛, 姜挽当场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隐约中想起来, 当时他们离开时, 那人确实问了陈屿的信息。
她把这些告诉了陈屿, 陈屿倒是没惊讶, 其实这些他也注意到了,而且比她更早,只是不想让她担心才一直没告诉她。
“那现在怎么办?”
陈屿以为她被吓到了:“别害怕, 一切有我呢。”
“我就是担心你呢, 他们那么多人, 而且看起来都很不好惹的样子。”
陈屿眯眼打量着她,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所以,你是在担心我?”
“是啊, 我当然是在担心你啊, ”姜挽觉得他好奇怪,“有什么问题吗?”
“没, 没问题, ”陈屿侧眸,避免和她对视, 也避免她看到自己脸上的欣喜, 几秒后,他收拾好情绪,故意表现得严肃,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姜挽皱着眉,当真开始认真思考:“要不我们告诉老师吧?”
“人家毕竟还没怎么样呢,我怎么和老韩说?”
“那找个机会和他们谈谈?”
“你看他们像是能谈的人吗?”
姜挽叹口气,好像还真不是,她没辙了:“那你说吧,我们该怎么办?”
这次,陈屿没答。对付这种人,就得用特别的手段,但这些,她都不需要知道。
陈屿从书桌里拿出一张数学卷子,是他妈妈今早刚拿给他的,说是托关系从哪个名师那里弄来的,专门针对高考设计的。试卷陈屿看过了,题型确实不错。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他把试卷放在姜挽桌上,“你好好做你的试卷,把数学成绩提上来就行。”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陈屿故意岔开话题,“今天的几何题会比之前的都难,一会儿你不会写,别又哭哭啼啼地来找我帮忙。”
“我哪有哭哭啼啼?”姜挽立马反驳。
“好吧,那我记错了,是哼哼唧唧。”
“我也没有哼哼唧唧!”
见她恼了,陈屿终于停下来,作势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好,你没有,是我记错了,快写吧。”
其他的事,他自会处理。
某天放学,因为讨论试卷的原因,陈屿和姜挽比其他人走得晚了点,送她到车站,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两人正在路上走,老远,陈屿便看见了那几个熟悉的身影。姜挽在他后面,正低头整理书包,所以还没看见。
趁她没注意到,陈屿赶紧转身,挡住她的视线:“我突然想起来有张试卷落在教室了,你去帮我拿一下吧。”
“好,”姜挽一点没怀疑,“哪张?是放学前英语老师发的那张吗?”
“对,就是这张。”
“那我去拿,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不用着急,你慢慢拿就行。”
等到姜挽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陈屿一秒冷下脸,不紧不慢地朝着那几个人走过去。
对方一见是他,迅速开始招呼其他人,很快,人群里走出来一个人影,高个子,长脸,是上次的那个黄毛。
看见陈屿,他先朝地上“啐”了一口,继而晃着那两只打着石膏的手臂,张牙舞爪地骂:“你他妈还敢来?今天我非弄死你!”
陈屿没搭理他,单肩背着书包,双手插兜,松松垮垮地站着,算是应下这战书了。
见他这样,那些人很不服气,一个小个子跳出来,因为身高不够,他只能尽力伸长脖子:“你小子真够狂的,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波哥是谁!上次在KTV是你跑得快,这次你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要来就来,说太多没意思。”陈屿霸气一歪头,示意他们跟他走,“走吧,换个地方。”
那群人从没见过他这种,因为摸不清底细,都有点怂,几双眼睛同时看向黄毛,等待他发话。
黄毛是见识过陈屿厉害的,可上次只有他一个,这次他们这么多人,他不信还能让这小子占了便宜。
“走!跟他去!他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我他妈还怕他不成?今天非干死他!”
身后不时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陈屿都没理,直到找了处安静的巷子,他才停下脚步。
他一转身,身后那群人立即做出备战状态,有把双拳对在一起的,有破口大骂的,甚至还有去腰间摸工具的。
陈屿横扫他们一眼,随意把书包丢在地上,眉压着眼,身上顿时一股很浓的杀气:“你们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那群人互相看了看,随即便一窝蜂涌了上来。
陈屿之前练过跆拳道,知道打架的关键就是在快、准、狠。
看着一起冲过来的四个人,他调整姿势,迅速做出判断。在最前面那个人即将靠近他时,陈屿立马抬起脚,狠狠踹向他的心口。这一脚他用了全力,那人当场便倒地不起了。
其他三个见此都有点害怕,瑟缩着不敢再往前了。黄毛急得大喊:“都他妈给我上,谁把他撂倒了,我直接给一万块!”
话音落,那三个人再没犹豫,喊叫着扑了上来。陈屿瞅准机会,按住其中一个,掐住他的脖子,拳头如雨点般落了下去。很快是第二个,第三个……
可对方毕竟人多,他双拳难敌四手,在缠斗的过程中,也受了伤。
直到把最后一个打倒在地,他准备起身的时候,“砰”的一声,后背传来一阵闷痛,是黄毛拿了棍子砸在他身上。
陈屿动了动脖子,从地上起身,五官因为肾上腺素的飙升变得更加锐利,他猛地伸手,掐住黄毛的脖子,一把将他掼倒在地:“找死。”
手劲儿不断增大,增大,再增大,直到黄毛一张脸涨得通红,开始不停拍打他的胳膊,陈屿才松开一些:“离她远点,再不要出现在她面前,能做到吗?”
“能……能……”黄毛不停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只剩深深的恐惧。
“重复一遍。”陈屿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黄毛吓得一哆嗦:“离她……远点,再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很好。”陈屿松开他,掏出纸巾擦了擦手,准备离开。
“陈屿!”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叫喊,还有逐渐靠近的脚步声,陈屿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他扶了下额,暗想糟糕,本来都已经故意避开她了,没想到还是被她找了过来。
没等姜挽过来,陈屿主动走了过去,将她拦在这一片混乱之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姜挽刚才一路过来跑得太快,现在耳边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和呼啸的风声,她有些喘,更多的是急:“我拿完试卷回来你就不见了,找了好久也没找到你,还是问了别人,才知道你朝这边来了。”
陈屿从她手中接过书包,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脑勺:“你胆子够大的,这种地方都敢找过来,以后不许了。”
“知道你在我才敢过来的。”姜挽几乎是脱口而出,越过陈屿的肩膀,她看到地上躺着的几个人,眼神注意到那个黄头发的,几乎是瞬间,她一下子便明白了过来,一打五……
她要过去看,陈屿没让。
“你有没有受伤?”
陈屿牵着她的手腕,打算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你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不是,我一开始……”姜挽其实想说她本来一开始就想问的,只不过被他抢了先,问了其他的问题。可抬头间,忽然瞥见他脸颊的伤痕,这些瞬间被抛之脑后,“你受伤了?!”
陈屿有点躲着她:“没事,一点小伤,不碍事。”
“怎么是小伤呢,都见血了!”姜挽不依他,硬是拉着他走出小巷,在路边的长凳上坐下。
借着手机灯光,她去看,除了他的脸颊,还有额角和手臂,最严重的是拳峰,破皮带着血,一排细小的伤口。
而这些,都是因为她。
姜挽垂下眼,眼眶很酸:“还有其他地方吗?”
陈屿对她的声音很敏感,几乎一瞬间就听出来了,叹了口气:“我真没事。”
说着,他要去看她的脸,被姜挽躲开了,只追问:“还有其他地方有伤口吗?”
她很坚持,陈屿没办法,只得答:“没了。”
可姜挽似乎不信,和他对视了几秒,突然伸手要去脱他的外套。
陈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是拒绝,只是提醒:“这可是在外面,你想好了?”
被他这么一说,姜挽才意识到不合适,她脸颊当即便红了,只是在夜色下看不清:“那你自己检查。”
趁她不好意思,陈屿放肆欣赏她的情态,他潦草地检查了一圈:“其他地方没事,就你看到的这些。”
“真的?”
“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姜挽点点头,情绪终于缓和了点:“那你在这等一会儿,我去给你买药。”跑开两步,她又重新折返回来,像是不放心,郑重交代,“你就在这里等我,哪儿都不要去。”
陈屿忍不住笑了,指了指旁边她和自己的书包:“放心吧,我跑不了。”
这个点的药店没什么人,姜挽买完药再回来,也不过才用了十几分钟而已。
拧开碘伏瓶盖,立时有一股类似于铁锈的味道传来,她倒了一小部分在瓶盖里,又拿棉签仔细蘸湿,这才递给陈屿:“先擦一下,消消毒。”
陈屿看着她,没伸手接:“擦不了,我看不见。”
姜挽看了看他脸上和额角的伤口,确实如此,这里也没有镜子:“那你先擦手上的伤口。”
“这个也擦不了,手疼。”
言下之意,是让她帮忙擦。
姜挽没马上回答,她不是不愿意,只是觉得这个行为有些过于亲密了。正犹豫,旁边的陈屿突然“诶呦”叫了一声,皱着眉,像是很疼的样子。
“怎么了?是伤口疼了吗?”
“是啊,你赶快帮我消毒吧。”
“哦,好。”姜挽没再犹豫,朝他靠近几分,离近了,才发现他比她高太多,没办法看清额角的伤口,“你低一点。”
陈屿很配合,也正是因为这个动作,两人的距离一下离得好近,晚风吹来,她的长发有几缕飘到他胳膊上,姜挽有些尴尬:“算了,我还是站起来给你擦吧。”
“都行。”陈屿还是一如既往地配合,只不过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用指尖碰了碰刚才被她头发飘过的地方。
陈屿的伤口虽然多,好在都不是很深,简单的进行了擦拭消毒,稍严重点,破皮流血的,姜挽又仔细帮他贴好创可贴。
她做这些的时候很认真,全程眉头紧蹙,唇角抿着,像在完成一项复杂精密的手术。
陈屿看着她,不自觉笑了声。
姜挽还以为他被疼傻了:“是很疼吗?”
“还……”还好已经到了嘴边,陈屿却硬生生咽了回去,“嗯,很疼。”
“那我再轻一点。”
“也慢一点。”
“好。”
陈屿看着她,周围的天完全黑下来了,有些东西已经看不大清了。可还有另外一些东西,是不需要眼睛也能看清的。
陈屿闭上眼,清晰感受着自己此刻心脏的跳动,是为她,是为眼前这个人。
“好了。”
陈屿睁开眼:“这么快?”
“你都已经疼得闭上眼了,我能不快点吗。”
陈屿:“……”
“对了,这些伤口你回去打算怎么和你父母解释呢?”姜挽忧心忡忡地看着他,“毕竟这么明显,你一回家他们肯定就看到了。”
“没事,”,陈屿倒是不怎么在意,“他们忙着呢,没功夫管我。”
他父母,一个从政,一个从商,两个都是事业狂,平时忙的一起吃顿饭都是奢侈,哪会注意到他。
他们家的事,姜挽也不好多问,于是边收拾东西,边开口:“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陈屿从凳子上起身:“我送你。”
“不用了,我……”
“只送到公交站。”
“好吧。”
两人正准备走,路边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异动,窸窸窣窣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什么东西?”姜挽要去看,被陈屿拦下了,他把她挡在身后,随意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边拨弄着,边去看。
这个季节的草已经枯黄了,更多的是枯木枝,陈屿拿树枝试探着,找到那东西,拨开堆在它身上的树叶,月光照下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湖水蓝的眼睛,接着才是它瘦弱的身体,原来是一只白色的小猫。
“是一只小猫。”陈屿对身后的姜挽开口。
“真的吗?”姜挽忙从他身后站出来,蹲下去,她要用手去碰,被陈屿拦下了,递给她树枝,姜挽看了看,觉得太粗糙,她没要,又从地上捡了一根更细更平滑的,轻轻碰了下小猫的身子,“还真是哎!”
她很兴奋,声音里有股质朴的天真:“不过它怎么不动呀,也不叫。”
陈屿也不知道,说实话,他对这些小动物不怎么感冒:“可能是饿了吧。”
“我包里有吃的。”姜挽立马从地上起来,跑着去翻自己的包。
陈屿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以前的她,对什么都淡淡的,不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也不怎么投注自己的感情,如此情绪外露,好像还是第一次。
“喜欢小猫?”
“喜欢啊,小猫多可爱啊。”姜挽已经从包里翻出来了一根火腿肠,撕开递给那只小猫,见它只是嗅了嗅,不敢吃,她便把东西放下,自己蹲远了点。
陈屿在她旁边蹲下,两人一起观察这只小猫。它先是拿爪子探了探,见没危险,又试探着嗅了嗅,最终才敢将火腿肠抓过去吃。可因为虚弱,吃起东西来也很慢,小口小口咬着。
火腿肠不大,没一会儿便吃完了。姜挽便又去书包里翻,几乎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才又发现了一个面包,她撕开,放在刚才的位置:“最后一个,吃完就没有了。”
路灯下,她和陈屿并排蹲着,仔细看它进食。
“它应该没受伤,只是饿了。”姜挽看得仔细,观察好久才得出这个结论。
“嗯,”陈屿眼睛看着小猫,脑袋里却想的是她,“你家里养猫吗?”
“以前养过一只,但离开江城的时候送人了,现在没有。”
提到过去,她语调里有一股不舍,陈屿能听出来,他其实很想问,为什么来北城的时候没把小猫带过来,又为什么现在没养了。可他感觉她应该是不怎么想聊这个话题的,所以还是忍住了。
其实,他的感觉是对的,当初姜挽离开江城时很匆忙,很多东西都被沈曼勒令不准带,更别提一只猫了。来了这边,在舅舅家,更是得时刻注意,她想养猫,就更不可能了。
小猫吃了东西,有力气了,钻进树枝里,一溜烟就不见了。
它跑得很快,姜挽甚至没反应过来,呆呆看着它的背影虽有些不舍,可她还是起身:“它走了,我们也走吧。”
陈屿点点头,拿起两人的书包,跟在她后面离开了。
第23章 检讨
打架的事情, 陈屿的父母虽然不知道,可学校却知道了。据说是有经过的学生无意中看见了,第二天便向学校保卫处做了报告。
不管在什么地方,八卦总是传得最快的, 更何况还是有关陈屿这个学校风云人物的八卦。
他可是成绩霸榜年级第一, 颜值位列校草首位, 常年处于女生话题中心的人物。大家都在猜, 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 才能让这位天之骄子自降身段, 去和那几个不入流的混混打架。
“会不会是陈屿得罪了他们,他们蓄意报复?”
“不太像,你看陈屿平时那性格, 那品味, 像是会和那些人有交集的吗?”
“那难道是因为那些人看陈屿不爽, 故意找茬?”
“也不应该吧, 陈屿虽然平时低调,可他父母是做什么的, 有什么背景, 大家都还是很清楚的,一般不会有人去主动招惹他。”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情感纠纷, 一定是因为女生……”
“这更不可能,”这个假设还没说完, 就被其他女生否定了, “陈屿那样的性格,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生去做这些,再说了, 学校里也没有哪个女生值得他这么做。”
“就是,”有人跟着附和,“不过我听说他可是一对五,而且最后还打赢了,那场面得多帅呀,想想就兴奋!”
……
办公室里,陈屿靠窗站着,韩华坐在他对面,斑斑驳驳的树影落在他脸上,显得脸色更沉了:“我了解你,你虽然性格有时候有些懒散,可一向有分寸,说吧,这次到底为什么和那群混混打架?”
“老韩,”陈屿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站姿,耸耸肩,“不是说过了吗,没有原因,就是单纯看他们不爽。”
“你少跟我吊儿郎当的,端正点!”韩华是真生气了,平常他的那些事情,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次竟然闹到了校领导那里,他想压都压不下来了。
他扶了把眼睛,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担心,“你知不知道这次的事情是什么性质,打架,斗殴,严重的话是会被记大过的!你知不知道为了你这件事,我费了多大的心力!”
听到这些,陈屿端正了站姿,正色道:“老韩,对不起啊。”不为这件事,只为韩华对他的这份心。
“真觉得对不起,你就把前因后果给我说清楚!”
“抱歉。”陈屿还是那句话。
韩华有点急了:“都这个时候了,到底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不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了,我怎么和上面汇报?”
“如实汇报就行。”
韩华被他气得哆嗦,打了个抖,短胡髭随之颤动:“你信不信,我把这事告诉你爸妈!”
“您就是把他俩都叫来,我也还是这句话。”
生气,愤怒,不解,无可奈何。
韩华了解他的个性,一挥袖子:“我是管不了你了,你就等着挨处罚吧。”
陈屿很淡定:“行,您想怎么罚就怎么罚,我都认。”
“你……”腾的一下,韩华站了起来,“你给我写检讨,三千字的检讨,明天就交上来!”
“谢谢您!”
回到教室,姜挽正“翘首以盼”等着他:“班主任叫你过去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是。”陈屿点点头,没瞒她。
“那班主任怎么说?”
“没怎么说,就狠狠把我骂了一顿,让我写检讨。”
“怎么会这样?”姜挽很焦灼,“不行,我得去找班主任,把这件事和他解释清楚,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陈屿明白她的意思,正是因为明白,才不会同意她这么做:“打架的是我,被人看见举报的也是我,怎么不算我的错了?”
姜挽直直地看着他:“可你做这些,都是因为我。”
陈屿心想,原来你知道啊,可开口却故意不承认:“谁说的?”
姜挽很坚持:“就是。”
“就算是吧,”陈屿忍不住笑了,一股子心甘情愿的宠劲儿,“可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如果再掺合进来,不仅对整件事情没有任何帮助,还会额外再增加它的复杂性。到时候学校,老师,还有那些谣言,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你怎么受得了。”
“那就让我默默看着你受罚吗,我做不到。”
一瞬间,心尖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着了,又温又热。像是小火烤着,又仿佛被温水煮着,点点滴滴,一丝一缕都是绵延的情谊。
陈屿拿起她桌上的黑色中性笔,胡乱转着:“你真想帮我?”
“嗯,真想。”
“那这样,”陈屿把笔放在桌上,朝她靠近几分,“那三千字的检讨,你帮我写了吧。”
“我帮你写?”姜挽有点愣。
“是啊,我作文不好,写不来这些。而且,你刚才不是说要帮我吗,这多好的一个机会啊。怎么,又不愿意了?”
“没有,我不是不愿意,”姜挽是真的在认真思考,“可这样的话,写出来就是我的字,老师不会看出来吗?”
“有道理,”陈屿也很认真,“那这样,你先写,写了我再抄一遍。”
姜挽:“……也行。”
两人正说着,刚才还不见人影的孟云程突然从教室门口冲了进来,直扑陈屿,没有询问,也没有安慰,而是直接埋怨:“我靠,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打架这种事情竟然不叫我,你还有没有把我当兄弟?”
他这话一出来,姜挽都惊呆了,这种事情,也能吃醋?
而旁边的陈屿似乎早已习惯了他这种脑回路,很是淡定:“事发突然,没来得及。”
孟云程看着他脸上的伤口,也没多和他计较,只是问:“后面还需要处理吗?需要的话,你一句话,我立马找人来给你摆平。”
“不用,他们应该不敢再来了。”
孟云程点点头:“对了,还没问你是因为什么和他们产生冲突的。那些人,我们一向是没什么接触的。”
这个问题,陈屿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问了,即便此刻对方是孟云程,可因为涉及到姜挽,他还是一样的回答:“没什么原因,单纯就看他们不爽罢了。”
孟云程当然不信:“我了解你,你少敷衍我。”
“是吗?”陈屿挑眉,“你能这么说,就代表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你他妈什么毛病!”孟云程觉得他在打哑迷,骂了一句,“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陈屿也还毫不示弱:“以你的智商,要是能看懂才奇怪了。”
“你!”上课铃声响,孟云程骂骂咧咧地还是转了过去。
待他转过去,姜挽才开口:“连他也不能说吗?”
陈屿扫她一眼:“他那个大嘴巴,知道的越少越好。”
“明白了。”姜挽觉得在这些事情上,他总是考虑得很周到。
谁知下一秒,陈屿便把矛头对准了她:“你怎么还有心思关心别人,赶紧想想检讨怎么写吧。”
“马上,我现在就来写。”
这份检讨,姜挽其实当天就写完了,只是陈屿在抄写的过程中拖拖拉拉的,他一直找借口懒得抄,以至于最后交给韩华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韩华本来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真会写,这会儿拿到他的报告也有点吃惊。仔细看了看,觉得这遣词造句都不错,感情真挚,态度诚恳,就更欣慰了。
“看来,让姜挽给你补习作文,还是有点用的,你这水平,现在都快赶上她了。”
陈屿低着头,心想,可不得赶上她吗,这就是她写的。
“对了,还有姜挽的数学,她的成绩我最近也关注了,也有很大的进步,”在他们这些成绩好的学生面前,韩华总是两三句便不自觉绕到学习上,“这次的事情我能帮你担下来,下次就不一定了。你以后最好老实点,把心思都给我放在学习上,争取下次月考争点气,不然我这张老脸是没法在校领导面前混了。”
“老韩,您放心吧,”陈屿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懒散的模样,“我一定努力,不会让你在校领导面前丢人的。”
“去,去,赶紧回去学习去。”
“好嘞。”
晚上放学的时候,陈屿照例送姜挽到公交站,姜挽也知道他今天把检讨交给班主任的事儿:“老师没怀疑吧?”
“没,不仅没怀疑,还夸你教的好,我作文有了很大的进步。”
姜挽脸皮可没他那么厚,听到这些,尴尬得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这话。
“对了,他还夸你数学成绩提高了,”陈屿顺带提了一嘴,“所以咱俩这补习还是挺有用的,看来以后还得坚持下去。”
“嗯。”对这个,姜挽倒是没意见。
两人很快来到车站,趁她上车前,陈屿把一个礼品袋从书包里拿出来递给她。
“什么?”
“你打开就知道了。”
车还没来,姜挽便站在路边拆,刚打开袋子,一眼看见那个熟悉的盒子,她便明白了,是上次她给尤伽送的那款口红。
“这是?”
“送给你的。”
“为什么?”
“我说过,这个颜色你也很合适。”
“我是问,你为什么突然送给我?”
因为喜欢你,因为想看你开心,这些理由,都是陈屿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可他都不能说,也不敢,只能开口:“因为你帮我写检讨呗。”
“其实不用的。”说不上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失望,姜挽的声音很轻,在这微凉的夜里,似乎都要被风声掩盖住了。
车来了,陈屿故意忽略掉她这句话:“快上车吧,到家了说一声。”
“嗯,好。”
第24章 撞见
自从上次的打架事件后, 姜挽她们再没在校门口看见过那群混混的身影,一定程度上,确实是清净了许多。
可另一方面,陈屿却因为在这次事件中的“五对一”光荣战绩, 在学校女生中更受欢迎了。送情书的比以前多了, 来看他的女生也增加了, 每到课间, 他们班的走廊就会被围得水泄不通。
更有甚者, 碰不上他, 就从他的身边人入手。孟云程就不用提了,整天手里就没空过,去一趟厕所, 都能帮陈屿收几封情书回来。
离谱的是姜挽和尤伽, 竟然也能在路上被人拦下来, 要求帮忙给陈屿送情书。
对面是一个圆脸戴眼镜的小个姑娘, 短头发,穿着再普通不过的校服, 说话声音也文文弱弱的。乍看过去, 是一个性格内向的听话好学生,可没想到, 也能做出给陈屿写情书的这种行为。
据她自己说, 她来自高二三班,也是学理科的。当初一进学校就暗恋陈屿, 就连“学理科”这个决定, 也是受他影响才选的,目的就是为了能离他更近一点。
单纯,真挚, 又热烈,和其他所有怀有少女心事的女孩一样。
一瞬间,姜挽有些动容,想到自己,莫名觉得有点能理解她。姜挽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性格,可这会儿却准备帮忙:“要不然……”
她话说一半,突然被尤伽拦下:“学妹,不好意思,情书这种私人的东西,你还是亲自交给陈屿比较好。而且,我们这会儿还有其他的事要处理,应该没时间帮忙送这个。”
说罢,她朝姜挽眨了眨眼睛:“是吧,呦呦,我们还有东西要买,赶紧走吧。”
她这样说,姜挽当然明白了,抱歉地朝那个女生点了点头,还是跟着尤伽走了。
走远了,尤伽才开口:“我不是不想帮她送,只是陈屿的性格你也知道,送了他也不会看的。孟云程每天给他带回来多少封啊,他哪次看过,所以送了也白搭,单纯浪费时间。”
“再说了,如果我们今天帮她送了,开了这个口子,那以后不就会有更多人来我们了。”尤伽有点烦,“我可不想成天做这些,帮别人跑腿。我自己的事还没着落呢,哪有心思关心别人。”
姜挽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这会儿也觉得自己刚才是有些考虑不周了:“你说得对,如果不能坚持的话,确实一开始就不应该同意。”
她这么理性地和她讨论这个话题,尤伽倒是有些不明白了:“呦呦,每天见着这么多人给陈屿送情书,你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姜挽不知道她是怎么跳到这个话题的,还以为她问的是会不会对她有影响这事儿:“还行,这是她们的自由,除了有时候人太多被堵住外,其他都还好。”
“你是真不明白呀?”尤伽比她着急,“要是每天这么多女生在我眼皮子底下给裴思送情书,我都要被气死了。”
姜挽看她一眼,这又是哪儿跟哪儿?
见她这样,尤伽也不打算和她继续打哑迷了,她贴近姜挽,放低声音,像要说一个秘密:“其实,我觉得陈屿喜欢你。”
“你别乱说。”姜挽反应很大,脸颊到耳根的位置,迅速红成一片。
“真的,我不骗你,认识他这么长时间,我还从没见他对哪个女生这么上心过,又是帮你补习,又是送你回家的,这也太贴心了。”
“补习的事儿,是班主任安排的。”
“是班主任安排的没错,可你想想,以陈屿那性格,要是他不愿意的话,别说是班主任了,就算是校长安排,他不想做的话也不会做呀。”
是这样吗?姜挽愣住了,她以前从没仔细思考过这件事情。
尤伽眼尖地发现她脸红了:“哎呀,呦呦,你都脸红了,该不会,你对陈屿……?”
这里来来往往都是人,姜挽忙打断她:“哎呀,你别说了,越说越没谱了。”
尤伽乖乖做了一个“封条贴嘴”的动作,可没过多久,还是忍不住开口:“其实陈屿这人挺好的,要不你考虑考虑?要是你们在一起了,我肯定是你们的头号CP粉。”
……
回到教室的时候,陈屿也在,他看见姜挽脸上的红晕,很疑惑:“怎么了?”
“没事,”姜挽有点敷衍,“有点热。”
陈屿朝窗外看一眼,今天明明是阴天。
她不说,陈屿便去问尤伽:“是不是你们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
尤伽本来也不想说的,可突然间,她意识到,这或许是个机会:“是啊,我们回来的路上碰到……”
“尤伽!”姜挽担心她会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连忙打断了她。
尤伽却朝她投过去一眼,安慰她别担心,继续开口道:“我们刚才回来的路上碰到暗恋你的学妹了,她让我和姜挽帮她送情书。”
一听是这个原因,陈屿的表情立马有些不自然,孟云程每天给他拿回来的那些已经够他烦的了,现在竟然还直接跑到了姜挽面前。
他刚想交代以后不要随便帮他收这些,尤伽却再次开口:“不过我们拒绝了。”
“你们拒绝了?”陈屿有点不敢相信,甚至于说是带着点欣喜,“为什么?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怎么拒绝的?”
“直说啊,这种私人的东西,我们还是觉得她自己送比较好。对了,我们还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尤伽边说,边观察陈屿的表情,“没有提前和你打招呼就直接这样说,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困扰吧?”
“不会,”陈屿很果决,“况且你说得对,我是有喜欢的人了。”
这话他虽是回答尤伽的问题,可眼神和注意力却全程都在姜挽身上。
“是吗?是谁?”尤伽很兴奋,感觉马上就要接近事实真相了。
可陈屿却突然不回答了。现在的时机和地点都不对,他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太多。
尤伽半天没等到他的回答,也就没再问,不过有些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她朝姜挽眨了眨眼睛,笑着转回了座位。
尤伽一转回去,陈屿便立马对着姜挽开口:“刚才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