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从门口回来,沈璋看着父亲紧闭的房门有些奇怪,父亲向来与母亲形影不离,今日母亲去沈家,父亲竟然没出来送?
“爹爹,你还好吗?”
屋内,程榭从睡梦中醒来,浑身都不对劲,身旁的位置已经凉了,他扶着腰起来,朝着外头外头看了一眼,应道:“我没事……你母亲走了吗?”
“是啊爹,母亲说请大夫给阿婆阿公看身体。”
程榭垂下眸子,揉了揉发酸的腰肌,嗯了一声,道:“你自己吃点点心吧,不用管我。”
“哦,好。”
沈璋朝着屋里又看了两眼,这才转身回屋。
程榭松了口气,脸上有些许的不自然。
这种事向来是谁动谁累,昨夜,妻主跨坐上来,却说没力气,让他来,他念及妻主就要离开,怎么都不愿分开,咬着牙不知疲累般要了一回又一回,如今可算是遭罪了。
他掀开被子想要起身,腿一软,差点没跪到地上,他脸色泛红,心道还好妻主不在,看不到他这样狼狈的时候。
重新站起身,他脚步略显虚浮,有些明白为何有的人家会纳小夫,当正夫太过无用的时候,总是需要人分担的。
等他收拾好出来,沈璋看着他就奇怪道:“爹爹,你不舒服吗?”
实在是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了,程榭摇摇头,道:“无事。”
他从筐子里拿出一身刚做好的衣裳,递给沈璋道:“方才你娘走的时候我忘了说,这是给你姐姐做的,你送过去吧。”
这是那天买回来的布剩下的,他给家里人都做了两身新衣,剩下的料子还不少,想到沈雎,便估摸着身量做了一身,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一听是给沈雎的,沈璋伸出的手瞬间收回,“爹干嘛给她做,我才不要去给她送衣裳。”
程榭看着他脸色的不服,笑着道:“她是你姐姐,也是我女儿,你有两身衣裳,还不许人家有一身了?”
“她才不是我姐姐。”沈璋不服,眼珠子转了转,又从他手里抢过衣裳道:“我去给她送。”
说着去送,他却并未立刻跑出去,反而回屋打扮了起来,他把沈箐晨给他买的簪子,发带都拿了出来,对着铜镜好一顿捯饬,看着镜中俊美的小夫郎,他才终于满意起身。
换了一身好看的新衣,沈璋心里暗自想着等会怎么气气沈雎,谁知一出门就看到了不远处徘徊着的沈璧君。
似乎已经在那里等了许久。
她……
她怎么来了?
沈璋顿了顿,还是转身关上了院门,朝着她走了过去。
多日未见,沈璧君看着眼前大变模样的沈璋,眼里有惊艳与好奇,似是不敢相信,直到他走到近前,才回过神来,温声唤道:“沈璋?”
有半个多月没见了。
沈璋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少了一分悸动,奇怪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村长家在村子中间,平日是不会往尾村这边来的,他以为他不再找她就算是给了答案,未料到她还会过来。
“你如今怎么不带面纱了?”
看着这张越发俊美清瘦的面庞,一柄玉簪更衬得他如松如竹,沈璧君心里生出几分占有之欲,不愿他如此模样被旁人发现。
想了想,她从衣襟处拿出一条面纱,上前一步想给他戴着,语气温柔道:“你这脑子肯定是又忘了,还好有我给你带着,来——”
她动作轻柔,温柔可人,如此模样放在以往沈璋是会被她所蛊惑的,但是现在他的脑海里全是怎么和沈雎斗法。
他要赶着去让沈雎看看,看看他头上戴的,身上穿的都是母父给他的,而她沈雎也不过只有一身衣裳罢了。
这么想着,他就想要快点说清楚好赶紧离开。
沈璋后退一步隔开两人的距离,沈璧君摸了个空,笑容顿时僵住,没有如愿碰到沈璋,她的脸色沉了沉,一股不好的念头出现在心中。
果然,下一刻沈璋便看着她真诚道:“三娘,我想好了,你既然已经定亲,就是别人的妻主了,以后还是莫要再来找我了。”
第56章 服软
看着沈璋从旁边跑开,沈璧君手中的面纱落在了地上。
他说了什么?
“沈璋,你等等。”她快步跟上,跑到前头拦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璋,你我这么多年的情分,你说你要放弃?”
沈璋停下脚步,看她一副神伤的模样,心里也生出了些愧疚,他放缓了声音道:“三娘,我很清楚我说了什么,你是个好娘子,是这么多年唯一对我好的,我很感谢你,但是我不能给你做小。”
“沈璋,就只是因为名分吗,连我对你的保证都不能打消你的疑虑,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她看着眼前眸光明亮的少年,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分明在她刚提出这事的时候他是有些意动的,如今却能这般坚决与她划清关系。
“我信你,可是…x…”
沈璋看着眼前之人,不解道:“为什么要如此呢?”
“我给你做小,不仅让家里因此抬不起头,更让你表弟难堪,你说不与他同房,可如此一来难道不是平白蹉跎他一生吗,你如何能让我介入其中做这样的事?”
他不明白,既然喜欢,为何不能娶他为正夫,若不喜欢又为何要与表弟成亲?
“可是小璋,你就忍心看着我求而不得,夜不能寐吗?”她拉过沈璋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放缓了声线道:“沈璋,我没有你不行……”
村子里那些小郎一个个都无趣得很,只有沈璋不同,她见到过他被人欺辱时那倔强不甘的神色,也见过他骄矜活泼的模样。
他是一个鲜活不被束缚的人,她喜欢极了他的性情,模样,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她不喜欢的。
她渴望看着他一天天长大,用一丝温暖就能建立起对她的信任,她想要把他娶回家,藏进屋里,再不被他人看到。
然而现在,他却说,不要嫁他。
她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却并无多少气恼,反而觉得这才像是他的性子。
她放低了身段,退而求其次拉着他的衣袖轻晃,“沈璋,别欺负我。”
眼前的女子一身的破碎感,沈璋也是第一回见她如此模样,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了。
“你,你别这样……”
他何时欺负过她?
“小璋,我知道你最是心软,你也心疼心疼我好不好?”
心上人在他面前做小伏低,他心里不由得一震,这样的感觉很是奇怪,但是并不讨厌,比起要他去求她的时候所感受到的屈辱,此时这样的她让他觉得心里痒痒的。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他太过于喜欢她,此时听着她的话沈璋的唇角不由得上扬了起来,怎么也遮掩不下。
但是此时,沈璧君又对着他说起正事。
“我知道你不忍心伤害别人,你放心,我以后会对他好点,除了我这个人,什么都可以给他,他不会委屈蹉跎的,只要你与我在一起让我做什么都愿意,我都听你的。”
沈璋的唇角又降下,他看着眼前之人,感受到自己平静的心跳,好像方才的感觉只是错觉。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能再说一遍方才的话吗?”
他向来是直来直去有话直说的,不喜欢把心思藏在心底,他不明白,所以就直接要求了。
“什么话?”
沈璧君一顿,仔细回想方才说过的话,“我知道你不忍心伤害别人……”
“不是这句。”
似是明白了什么,她忽然靠近了一些,声音黏腻道:“小璋,心疼心疼我,你知道的,我没有你不行,别欺负我好不好?”
沈璋的嘴角有些控制不住,看着眼前之人,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对着她郑重其事道:“你那样挺好的,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沈璧君脑门跳了跳,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羞耻,片刻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听着他的话,她眼前一亮,近前一步试探道:“那你……”
沈璋只是觉得她这样更让人喜欢,他看着会开心,但是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闻言又后退一步道:“我先前跟你说过了,我不能给你做小,我要去找我母亲了,你别再跟来。”
沈璋一看太阳都要往中间靠拢了,连忙甩开她的手,得到了想听的话他就不想再耽搁,绕开她朝着沈家走去。
沈璧君站在原地想了半晌也没想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由得气笑了。
沈璋一路跑回沈家,却得知沈雎已经离开了,书院不常放假,这回恰好遇上事,沈雎是请了几天假在家的,如今一早就走,也是怕路上耽搁时间。
沈箐晨一早来送,叫了牛车与她一同去书院,沈雎虽然觉得没必要,却也并未阻拦。沈箐晨与她闲聊,问了她书院的地址,当得知正好就是她之前读书的地方时还愣了下。
那时候她要退学,老师还拦了她,说科举之制迟早会恢复,不可放下书本,她也是无奈,讲明原由后才退了学,但老师那声叹息还言犹在耳。
于读书一道她算不得天才,但多年以来学习的本能刻在骨子里,总比同龄人多些坚定与韧性,读起书来就出众一些。
只是还是让老师失望了。
如今沈雎也进了这个书院,与她相比,沈雎其实更有天分。
“你可知道李同老师?”她问道。
沈雎颇为诧异,“她正是我的老师,你知道?”
沈箐晨笑了笑,“你阿婆没有跟你说过,我也曾在赤山书院读书吗?”
沈雎摇了摇头,她确实不知此事。
好像自小她就不常从阿婆口中听到关于母亲的事,倒是阿公有时候会说,如今倒是反过来了,只要沈箐晨不在沈家,阿婆嘴里就常常念叨着。
“李同老师很好,你能跟着她读书也是一场缘分,好好学。”
沈雎看着身旁俨然一副慈母形象的女子有些恍惚,她顿了顿,想起那天她说过的话,问道:“所以母亲当初不再读书是因为兵役?”
沈箐晨摇了摇头。
“家里供养一个读书人所耗费的银钱多少你比我清楚,科举重启遥遥无期,我如何能看着家里负累,坐在课室里头安心读书?”
她想着那时心里的纠结,不由得轻笑一声。
沈雎沉默了,她看着眼前的母亲,心里五味杂陈,这样的抉择对于任何一个读书人来说无疑都是困难的,十年苦读未曾得到成果,对于正在求学的人来说定是痛苦不甘的。
而她却可以毅然决然的放弃,甚至不是因为兵役,不是不得已,只是因为她觉得应该做。
承担起家里的重担,分担家里的压力,她只是因为觉得该做便做了。
她以为母亲是那种不顾家里,不孝母父之人,却不知曾经还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想了想,如果现在让她退学,她大概是不愿的。
与沈箐晨相比,好像她才是那个不孝的人。
怪不得。
怪不得她能够光明正大的说出那句话,她的所作所为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她是一个至纯至孝之人,她的心中是无愧的。
不仅无愧,反而为沈家付出良多,如此看来,指责她的自己倒显得无理取闹了。
“那你为何……”
既然她无愧,她不明白为何她还会依着她的话搬回来。
“沈家也是我的家,我回来本就是应该的,就像……你叫我母亲,我便该照顾你。”
沈雎一愣,被她灼热的目光所摄,那眼中慈色让她心里酸酸痒痒的。
沈璋平日里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目光吗?
沈箐晨看着她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沈雎,我回来了,以后就不必你再操心家里,好生读书,科举之制要不了几年便会恢复了,娘还指望你来完成娘没走完的路,可不能再让老师失望了。”
“科举会恢复?”
如今在书院里读书的人已经没多少了,没了科举的通天梯,大多数人学了字也就能到城里谋个账房的活计。
尚且坐在课室里的那些人都是成绩好的,有天赋的,但她们同样的心中浮躁,对未来的不明,对当下迷茫,很多人都要坚持不下去了。
毕竟她们不能读一辈子的书,若是科举不开,或者说二三十年后再开,就什么都来不及了,她们也不必等着,直接回家种田就是了。
沈箐晨看出她眼中的光芒,笑着道:“会的,如今齐王与睿王争夺天下,不管是谁获得最终的胜利,科举都是要开的,而且如今战局已经如火如荼,要不了多久了。”
只等一场大战定胜负,天下归属就有了着落。
沈雎视线灼热,落在自己纤细的双手上,若是当真,那她就不枉读这场书,或许也能下场试试。
她看向身旁的人,过去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母亲回来了,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要是真能停战就好咯,打起仗来最苦的还是咱们老百姓。”在前头赶车的老妇听了,笑呵呵道。
“是啊。”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正是这些老百姓才能供养得起上面人的金尊玉贵。
沈箐晨掩下眼中的神色,如常搭话,“等战乱平息,牛婶以后也说个好夫郎过日子,总不至于回家还是冷锅冷灶的。”
牛婶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家女儿一个死在了战场,一个出去做生意被土匪绑了没救回来,我家x夫郎也哭瞎了眼睛一场大病去了,我啊,注定孤家寡人的命,不想那些了,熬过这辈子也就算了。”
沈雎的视线落在前头牛沈婶身上,她从来不知,原来牛婶还有这样的身世。
第57章 下场
走进书院,沈雎回头看了一眼,她的母亲还站在原来的位置,看她回头还朝着她挥了挥手,旁边有熟识的同窗过来,见状问道:“沈雎,你总算回来了,那是……你家长辈吗?”
沈雎收回视线,朝着她笑了一下,“是我的母亲。”
那人一愣,连忙追了上去,“不是说……”
“是有误会,我母亲如今回来了,从战场上回来的,以后也不会离开了。”她的眼中有些许骄傲之色,眼里的光亮是从未有过的。
这一刻,她忽然对母亲有了些许喜欢。
书院外,沈箐晨站了好久,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赶车的牛婶已经离开了,沈箐晨只能步行朝着县城走去。
此处书院离县城还有段距离,她慢慢走着,心里琢磨着也该买个马。
有了马,以后沈雎去读书也方便,再打个车架,家里也需要有个能应急的车,不管是出行还是拉货都方便,否则遇到啥事还要去借车,等村子外路过的牛车时间太久了。
再顺道请个大夫回去,给老两口看看身子,若是压着病体积累成大病就不好了。
等她弄完这些,赶着回家之时天色已经昏沉,沈璋等不及已经回去了,得知衣裳没有送出去,程榭叹了口气,又把衣裳放在了箱子里。
妻主不在的第一天,程榭辗转难眠。
月光照在屋子里有些过于亮了,他觉得有些冷,却没有可以抱团取暖的人,无垠的夜色中,他开始想念起了他的妻主。
此时的沈箐晨正听着大夫的话,沈祥福平日里身子不好,积劳成疾到了夜间就会咳嗽,晚上也睡不好觉,而冯大井要照顾妻主,同样身子虚弱,大夫说亏空得厉害,要好生养着。
沈箐晨不解,沈家又不是揭不开锅,为何能亏空了身子?
她拿了药方,又驾车把大夫送回去,取了药回来就开始煎药。
冯大井还心疼药钱,嘴里念叨着没必要。
沈箐晨听了,看着他道:“爹,若是你平日里吃好点,今日也不必吃这药。”
冯大井一听,有些心疼,但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家里的银钱那都是有数的,如今连年征战税赋极高,地里的收成顾不上一家的吃用,他不省着点,怎么操持好家里?
只是如今沈箐晨回来了,他心里有了些盼头,看着院里的马车,朝着沈箐晨问道:“女儿,如今你是当上了什么大官吗,还是发了财了,咱们家是有靠山了吗?”
那天听她说什么齐王,听起来云里雾里高不可攀的,他也没敢多想,如今日子长了就看出来了,不问一嘴心里痒痒。
沈箐晨垂下眸子,给炉子里添柴,“你就当是吧,以后吃用上不必节省,有我在不会饿着家里。”
说着,她从身上拿出一张银票递过去,“父亲先拿着用。”
这是一张百两银票,冯大井看着,却并未立刻去接,反而道:“家里哪里用得上这些,我那里还有银子,你花钱的地方也多,不是刚给家里买了马,这钱你自己收着用。”
沈箐晨看着他,“爹,这是给娘的。”
“……”
“我手里不缺银钱,你们用着就是,爹,你知道我的,我能弄来钱。”
以前没有投军之时她就可以在镇上找来活计,如今自然也不差,冯大井这才放心,从她手里接过银票,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小心翼翼叠好拿到了屋里。
在沈家忙活到半夜,躺在曾经的屋子里,沈箐晨这才有种回家的实感,只是……
少了个人。
屋子里的书桌已经被挪到了沈雎屋内,连带着她的许多书一同搬了过去,如今里头空荡荡的,她闭了闭眼睛,最终还是睡下了。
翌日,外头闹哄哄的,沈箐晨醒来就听到外头的动静,似有人大声呵斥,她瞬间清醒,翻身下床。
“束手就擒,否则可别怪我们伤了你。”
沈箐晨一开门就看到不远处一个官差追着什么人,等她看清楚时发现那人手上拿着砍柴刀一阵乱挥,“你当我傻吗,跟你们走,让你们拿我的命去讨好那姓沈的吗?”
邵泥眼睛发红,显然已经被逼到绝境了,她拿着砍柴刀,抗拒着每一个准备靠近的人。
她怎么也没想到,上头竟然真的为一件那样小的事改了法经,县令派人来抓她,她已经没了退路。
她们说,污人清白未遂者,以实际造成伤害影响结果为据,可判监禁一至七年,徒五百至三千里,仗责三十至八十。
改此法是为天下受此伤害而无处申冤的百姓,更多的则是以法治国,保护男子贞洁清白不再被人轻易污损。
以县令那日的作为,她毫不怀疑她会以最重的刑法判她。
这一切都是因为沈箐晨。
她的眼中闪过厉色,在看到沈家大门打开的瞬间就飞速朝着这里挪动,沈箐晨瞳孔一缩长刀就砍了过来。
她冷笑一声,从军多年,能近她身的还没几个,她闪身躲了过去,然后脚下一绊,手臂往前一伸一拽就抓住了她的衣领。
几个旋转间邵泥只察觉到手臂一麻丢掉了手中的武器,下一刻她就被缚住了双手贴向地面。
沈箐晨没有理会她的呜咽挣扎,看向不远处赶来的官差问道,“她怎么了?”
那衙役能被派来也是挺有眼色的,一见她就行礼恭维道:“大人好身手,一下擒住了此犯没让她伤人,大人不知,如今上头已经发了新令,法经已改,咱们县令大人听说这邵泥胆大包天,竟有那污人清白的行径,特派我等来此捉拿。”
沈箐晨挑了挑眉,她还未去报官,这县令就来拿人了,怕是看她当真能影响上头行事,以为她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这才想借机弥补先前之事想要讨好于她。
她把人交给了衙役,笑道:“那就替我谢过大人了,我这里有份诉状,还请几位帮我带去,能够让这污人清白之人受到惩处,也是治下百姓愿见之事。”
衙役连声道不敢,又应下了她所请之事。
沈箐晨转身回屋,拿了纸笔现场写了份诉状交给官差,这才算是了了此事。
有诉状呈上,县令也好名正言顺地抓人。
此时外头已经围满了人,村子里好事的不少,还有听着动静出来看的,甚至就连沈祥福和冯大井都出来了。
看着沈家外头围着的官差,以及被绑起来的邵泥,不少人还好奇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官差挺有眼力见,特地拿着状纸在人前走了一圈,言道:“今日沈箐晨沈娘子状告邵家邵泥深夜入户意图强迫良家夫郎不成,致使夫郎被村子里多人误会,声誉受损严重,有邵泥的亲口供词以及画押手印为证,铁证如山,今日咱们就是要把这等恶人压回去受审。”
“如今已有相关律令来判这等意图作案未遂之事,望各位好生约束自己,凡事三思而行莫要害人害己。”
官差也没想道沈箐晨竟然准备的这么齐全,连画押的文书都有,有此证据,即便不审,那邵泥也能被判。
邵泥显然没想到当初的画押竟被她在此时拿了出来,顿时面如菜色。
沈箐晨朝着几人拱了拱手,又道:“还有一事劳烦几位,这事我夫郎他一直挂在心上,如今人已抓到,不知几位能否亲口与我夫郎说一声,也让他安心。”
“这是自然,作为苦主自是最关心此事的,咱们县令大人说了,让我们都听大人的。”
沈箐晨点头道:“如此,就多谢了。”
此时一群人浩浩汤汤来到程榭家,远远的见着外头锁着门,像是不在家。
沈箐晨一愣,有些茫然。
他出门了?
在村子里平时不常锁门,即便人不在家也是虚掩着门,大多要不了多久人就能回来。
除非出远门……
“大人放心,这么大的人咱们肯定亲自把消息送到,我们这就去找人。”
后头跟来的村民见状,也热心道:“是啊箐晨,咱们都帮着找找,看谁见着他了,这等大事是要好好说开。”
人都不缺看热闹的心理,还事关曾经的一桩污糟事,每一个想走的,都说着要帮忙找人。
邵泥被x绑着跟在最后,人们不时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让人烦躁,她只能露出凶狠的獠牙想要把人吓开。
然而大家一个村子住着,谁不知道谁,又岂会被她的小动作吓到?
更多的是为方才官差所说的事好奇,连带着对她也露出了异样的神色。
当初程榭的事是大家都知道的,但做下这事的是谁就模棱两可了,虽然先前程榭说过一回,但却没有人放在心上,前段时间县衙内邵泥亲口所说听到的也没几个,回来虽然传了些人,却并不是人尽皆知。
而今,官差带着人满村子找人,后头跟了一群自发的百姓,见到不明所以的人就与人细说,人们一个个朝着邵泥看去,脸色渐渐就变了。
毕竟一个村子住着,知道有这么个人和知道这人是谁还是不一样的。
当得知程榭当初的事全然是被她所害,甚至还是因为下药的缘故,不少人都朝着邵泥吐口水,到后头,人们已经不止是寻找程榭了,反而着重在宣传此事上了。
等程榭从镇上赶回来已经到了下午,一进村子他就差距了不同,常在村子口坐着的几个老人看向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带着不屑与轻视,反而透着些不可言喻的看好戏的模样。
这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是妻主?
第58章 不避
若说出事时心里藏着的是不甘与怒火,后来十数年的忍耐就是一盆冷水浇在头上,磨平了他的棱角。
得知冤屈得以洗清之时程榭的心中是想笑的,但是他却笑不出来。
太艰难了。
不过是一个污名,却整整纠缠了他近十年,他没有办法与那香艳传闻划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点点侵蚀他的心。
如今,程榭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以往高高在上的官差大人,和村子里向来不与他来往那些人都聚集在一起大张旗鼓的找他。
与他说曾经那桩困扰他良久的事是一件误会,那罪魁祸首已被抓了起来,县令大人会亲自审问于她,以后他身上的污名就洗清了。
程榭有些不在状态,满脸的茫然与无措。
于他而言,当初那件事从来都不是误会,他也不是背弃妻主的不洁之人,这件事他等了太久了,久到已经无法在他的心里掀起一丝的波澜,那些外人如何看,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即便没有澄清,他也一样好好活了这么多年。
只是当他抬起头看到人后的沈箐晨,平淡的眸子里又透出了些许微光。
或许还是不一样的,他的妻主回来了,还亲耳听到了被澄清的事,他扯动嘴角,缓缓露出一个笑来。
即便他的妻主不曾疑他,他也不希望他的妻主因为他的原因被人诟病污蔑,他的污名洗清了,旁人就不会说他的妻主把一个荡夫当个宝了吧?
沈箐晨看到了他嘴角的笑,同样回应他一个笑,不论如何,此事也算是有个交代,她既然回来了,就绝不容许有任何人伤害她的夫郎还好好的生活着。
人群散去,官差回去交差,村里的人各自回家说着闲话,程榭走在路上,看着身旁的妻主,忽然肯定道:“是妻主让她们亲自与我说的。”
沈箐晨本也没想瞒他,笑道:“是。”
县令想讨好她是一定的,在她收到回信之后心里就有了打算,估摸着信儿一传过来县令就该有动作,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了。
只有官差大张旗鼓的找人才能引得村里多数人来看那热闹,当初那件事才能彻底被邵泥的恶行所掩盖。
“所以也是妻主让沈璋闹着要去镇上玩?”
沈璋在后头朝着沈箐晨眨眼,笑的开怀,“爹爹你才发现啊?”
沈箐晨但笑不语,沈璋如今被惯得不行,只要程榭不应的事就跑来找她,他想去买发带,程榭即便觉得为这事跑一趟镇上太费事不值当,但一说去找娘亲程榭就瞬间应下。
他是一个很会为别人着想的夫郎,绝不会让沈璋在这时候来打扰她的。
“妻主有些太可怕了。”程榭看着眼前的女子,“好像我在妻主面前什么都藏不下,我的一切都被妻主看在眼里,任由妻主拿捏,我却不明白妻主所做的事。”
过去的时候两人虽然不够熟悉,但是程榭觉得自己和妻主还是有些默契的,妻主做事的心思动机他都能猜到。
如今,他已经完全猜不到了。
甚至妻主明晃晃的拿他下套他也无法看清楚。
他的心里有些不安,妻主这些年也变了很多,他怕,怕自己跟不上妻主的步伐,怕妻主迟早有一天会发觉,原来她的夫郎是一个这么普通又平凡的人,发现他根本不值得被好好对待。
沈箐晨刮了下他的鼻子,宠溺道:“程榭,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你只是一个小夫郎,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事,你只要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绝不会害你。”
程榭看了她一会儿,脸上又露出笑来。
是啊,妻主如今已经不是那个山村里过普通日子的小娘子了,怎么可能事事都与他明说,他只要知道,她还在他身边就好。
两人靠得极近,缓缓朝着家里走去,他看着不远处沈家大门,宽大的袖子遮住了两人的手,他悄无声息地牵上的沈箐晨的手。
沈箐晨愣了一下,与他十指紧扣,程榭低下头露出些许羞涩之意,半晌才轻声问道:“妻主今天,回来吗?”
他想妻主了。
夜里一个人睡着,脑子里从没有一刻停歇的,他总是想东想西惶恐不安,其实早就想见妻主了,只是心里怕她觉得自己离不开人,这才忍了又忍。
沈箐晨笑了,停下脚步看向他,“想我了?”
程榭脸色红红,视线乱飘,都不敢与她对上,却还是点了点头。
小夫郎第一回说想她,沈箐晨不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失望,只是此时她还要看着母父吃饭吃药,只有她在家,家里才舍得吃些好的,她怕一走,他们又恢复原状了。
“那……晚上留门。”沈箐晨贴近了他的耳朵,轻声耳语。
耳朵被热气蒸腾,有些发痒,程榭没有去挠,乖乖点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妻主说留门就是要回来!他高兴起来,连带着两人交握的手都收紧了些。
他总是这般容易满足。
不仅不靠着她生活,反而想方设法的赚银子想要给她,他对她没有任何要求,只有欢喜与想念,他更多的是想要和她贴在一起,共同过着平淡的小日子。
沈箐晨喜欢极了他如今的模样,只是看他如此也有些心疼。
他过于坚强了,而这样坚强的一个人,当初速度被逼得要拿刀砍人,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熬过那段时间的,邵泥当真该死。
沈璋等了很久,看缀在后头的两人还没有追上来,反而黏在一起似分不开了一般,他想了想又朝着两人跑过去。
“娘,你什么时候回家来?”
小孩子说话没个轻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日日看着父亲神思不属的样子分明是想母亲的,但以程榭的性子绝不会说,他眼珠子一转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这时候就轮到他出马了。
“娘,你不知道爹爹可想你了,他在家里睡觉的时候想你,吃饭的时候想你,就连做活儿的时候都忽然抬起头看着一处不说话,还总是在我面前提你,我一说起娘亲的好爹爹就笑,你再不回来他就要得失心疯了。”
他说的急,程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全部抖搂了出来,等听清他说了什么,程榭脸上一热,瞬间红温。
他慌乱开口,“不是,我没……”
沈箐晨看着他害羞着急的模样忍俊不禁,朝着沈璋竖了个大拇指,赞道:“好璋儿,以后这样的事都要告诉娘,你爹脸皮薄,可不会跟我说这样的话。”
听她这么一说,程榭更是脸热,看着笑得开怀像是打了鸡血的沈璋,没忍住推了沈箐晨一把,“哪有妻主这样的?”
“哪样?”
沈箐晨知道他是害羞,也不与他计较,继续黏着他走。
“……妻主教坏孩子。”程榭想了半天也只想出了这句话。
沈璋在旁边插嘴道:“爹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娘哪里有教坏我,我明明是实话实说的好孩子。”
程榭瞪了他一眼,气道:“胳膊肘往外拐,我养了十来年的儿子终究还是被妻主收买了。”
沈箐晨看了乖巧的沈璋一眼,笑道:x“这是母子至亲,血脉相连。”
程榭看着两个明显统一战线的人,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一个是他的妻主,一个是他的儿子,他能怎么办?
只能平时想妻主的时候注意点别被这小子发现,又去做了传话筒。
实在是太丢人了。
小夫郎脸颊红红,眼睛明亮,实在是太惹眼了些,沈箐晨有些意动,朝着四周看了下,趁着沈璋转身往前走,飞快得揽过小夫郎的腰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程榭一惊,待反应过来妻主做了什么,落在腰上的手让他身子一颤,声音都变了。
他声音略显沙哑,带着几分央求与难堪,可怜道:“妻主……”
妻主如今越来越不避着人了,她随时随地的撩拨实在让他难以自控,只是如今在外头,他觉得有些难堪了。
若是……
他以后就没脸出去见人了。
沈箐晨没有那么多顾忌,小夫郎脸颊红红像极了水蜜桃在眼前晃,让她只是远远看着自然是不能的,即便不能现在吃,她也要闻闻味。
很快就到了小院门口,沈箐晨看着熟悉的小院,安抚般揉了揉他的后腰,叮嘱道:“记得留门。”
程榭连忙跳开,脱离了她的掌控,红着脸应道:“我知道了,妻主快回去吧。”
沈箐晨看他这般有些牙痒,耐不住小夫郎腿长动作快,三两步进了院子,飞快地关上了大门。
她摇了摇头,这程榭,嘴巴永远硬得很,让他说句劝和话跟要他命一样,也就只有身子还算诚实些。
门后,程榭膝盖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堪堪扶着门站起,腰后还在发烫,他感受了一下,悄声收紧了拳头。
指甲没入皮肉,疼痛让他清醒了些,他后知后觉看向院中的沈璋,沈璋好奇道:“爹爹,你就这么喜欢母亲?”
他觉得母亲也没做什么,但是回家之后爹爹靠在门框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红得厉害,分明是跟娘有关。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快回屋去。”
程榭哪里会这么承认,红着脸赶他进屋。
等院子里只剩下程榭一人,他也朝着屋子的方向走去,只是动作间有些许的僵硬。
双眼沾染了欲色,程榭一只手搭在腰上,无比庆幸衣裙宽大,把该遮得都遮住了,否则真要被看了笑话。
不知想到什么,他唇角荡起笑意,等心绪渐渐平息才从屋里出去,今晚妻主要过来,他得做点好吃的。
第59章 找来
所谓小别胜新婚,对于久别重逢的程榭来说,分开的每一刻都是无比难熬的。
特别是当等待有了时间期限,他总是不自觉为妻主的到来做准备。
身子自然是要洗干净的,晚上饭菜也不能多吃,否则肚子撑起来不好看不说,也没力气。
到了晚间,星夜漫漫,他换上干净的衣裳悄无声息的到了院中把拴着的门抽开,看着外头漆黑一片,他的心不自觉跳动加快。
沈箐晨还没来,他等了一会儿,还是转身往屋里去了。
时间还早。
他看着桌子上准备的吃食,都是下午新做的炸货,酥香可口,他舔了舔嘴唇,把几个盘子摆放好,又拿东西盖着,这才坐到了床边。
他早已过了馋嘴的年纪,这些都是给妻主准备的,万一晚上饿了好拿给妻主吃。
只是他看着蜡烛从整根到融化小半,夜色更加寂静,村子里就连犬吠声都几乎消失殆尽,他的面色从欣喜含羞到焦急困倦始终没有看到人影。
妻主她不会不来了吧?
已近后半夜,程榭坐在床边打瞌睡,好几回都差点睡过去,等他猛地惊醒,看着空荡的屋子,心下顿时一凉。
窗前寒风凄凉,外头一片安静,他垂下眸子,或许妻主还有别的事今日来不了,或者妻主也与他一样,不小心睡着了?
他抿了抿嘴,看着蜡烛已下了不少,到底是心疼银钱,打算安置了,今日若非想为妻主留盏灯他也不会如此。
沉吟半晌,他还是走到了院中,寒风吹灭了心中的热意,他又等了一会儿,见沈箐晨确实没来,这才把门又插上。
他回了屋,吹灭蜡烛后心下忽然平静了下来。
都这个点了,妻主肯定不来了。
与此同时,沈箐晨关上了沈家的院门,她悄无声息的离开沈家,今日与母父说了很久的话,一不小心就耽搁了时间,还要熬药看着她们喝药睡下,她又洗了澡,这才动身。
夜色深浓,她走在安静的村子中,披星戴月也要去见她的夫郎。
到达熟悉的小院,沈箐晨轻车熟路地推门,却在感受到阻碍时顿住,不死心的又推了推。
没推动。
沈箐晨有些不信,用了些力气,这回她隐隐听到门闩响动的声音。
“……”
程榭没给她留门?
她很是费解,却不肯就此离去。
来都来了,见不到人怎么行?
她看了看旁边的院墙,想了想,朝着另外一边绕了过去。
程榭这里的院墙着实不高,站在里头能看到外头,反之亦然,她不过稍加垫步便一个翻身跃了进去。
等她站在程榭屋门外,打算摸进去好生质问一下小夫郎时又被屋门拦住了。
屋门竟也拴上了。
“……”
她想了想,又释然了,想来她不在的时候他一直都是这样栓门睡觉的,毕竟是一个男人,没有女人在家也不安全,何况他还遭遇过那样的事。
如此一想,她没再打旁的主意,老老实实的敲了门。
只是敲了两下,她就停了下来,无他,夜色里声音太过显眼,如今沈璋在那边屋子睡觉,她怕把人吵醒。
她挪到了窗户旁,轻声唤着程榭的名字。
程榭熬了半宿,睡得深沉,等他感觉到窗户处传来簌簌凉风,下意识卷着被子翻了个身,半梦半醒间听到妻主唤他名字,他还当是做梦。
等他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好像就在屋外时他猛然睁开眼睛,下意识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过去。
是妻主!
“程榭……”
“再不起来我就走了……”
沈箐晨同样的话已经说了快半个时辰了,声音都有些发哑,怕沈璋发现,她还特意说一会儿停一会儿,不想程榭睡得这么死。
程榭一脸惊喜的朝着窗户走去。
窗户从里头打开,沈箐晨一抬头就看见一张带着睡意却难掩惊喜的脸。
程榭没有穿太多衣裳,一身白色的里衣在夜色下干净明亮,衣襟领口松松垮垮,似是因为着急根本没有系好。
她慢悠悠地起身,站在窗外看着小夫郎含笑欣喜的眸子,颇为无奈的看着他,“今日说的话你是半点不记得。”
“妻主,你怎么这时候来了?”他还以为她今日不会来了。
沈箐晨啧了一声,拍了一下他搭在窗户上的手,“让一下。”
程榭还想去开门,就见沈箐晨已经翻窗进来了,她单手撑着窗台,一下子就翻了进来,动作之熟练让他叹为观止。
如此还不算完,沈箐晨步步逼近,贴上了那炙热的躯体,把冰凉的手往小夫郎腰上一放,这才哼了一声,“某人还好意思问我,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程榭被冰得吓了一跳,等他意识到这是妻主在外头冻的,连忙把沈箐晨冰凉的手握在手心,挫着为她取暖。
如此取暖到底是慢了些,他有些心疼,看她的手久久冰凉,干脆直接挪到胸口,用身上的温度为她取暖。
沈箐晨看着他这冒昧的举动,一时也不知道这手该怎么放了。
平日里到了床上做什么都行,但他顶着一张纯真的脸却做出如此行径实在是让她有些脸热。
手下触感温热,很快就驱散了寒冷,她下意识想要把手抽回去,程榭却抓紧了她的手腕不放。
“你……”她想问他何意,即使要做那事也该去床上,站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程榭显然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下意识帮她暖手,一边捂着一边还问,“妻主等了多久?”
他真挚的眼睛里充满了心疼与自责。
“……不久。”
她转身想往床边去,又被程榭扯了一下,他道:“妻主别急,我不冷的,马上就暖和了。”
他才不信妻主那话,手这般冰凉肯定在外头等了很久,妻主舍不得他担心,也舍不得用他的身子取暖,他都明白。
沈箐晨顿了顿,不远处温暖的被子就在床上放着,而现在,他们两个人一个手脚冰凉,一个穿着里衣在这里受冻,她有些不解,问道:“非要站在这里吗?”
程榭不明所x以,“这里怎么了?”
沈箐晨看着小夫郎大大的眼睛里头满是疑惑,指望他想明白是难了,她无奈摇了摇头,手臂一扯直接穿过他的腋下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妻主!”
程榭一惊,下意识抱住她的脖子,他身量高挑,是比沈箐晨要高半个头的,很少有人会这样抱他,双腿骤然离开地面带来的失重感让他惊慌,只能把全部重心都放在妻主身上。
“妻主……”
沈箐晨看了他一眼,“夫郎即便要勾引我,也不必演得这般蠢,放着被子不盖用身子取暖,程榭,吃错药了不成?”
“……”程榭脸上一红,下一刻就被丢到了柔软的被子里,感受到被子传来的温热,他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他好像真的有点傻了,肯定是没有睡醒。
走到床边把他往床上一丢,拍了下他的屁股,日子过久了,有些话不必说就能明白,就像现在,程榭感受到臀部一痛就开始往里头蛄蛹。
他率先一步钻到被子里,沈箐晨就在旁边脱衣,他睁着大眼睛一步也不错过,沈箐晨就把衣裳往他头上一砸,害羞了小夫郎的脑袋和眼睛。
程榭看不见了,然而下一刻就感觉到身子一凉,下一刻便感受到一股暖意。
他一惊,下意识伸手去阻拦,却被沈箐晨整个制住,她笑道:“我闻到了皂角的香气。”
每回只有他刚刚洗过澡时才能闻到。
“大冬天的,你洗澡做什么?”她叼起小夫郎一只耳垂,带着笑意问他。
程榭还没能把衣裳从头上拿来,一听这话瞬间气血上涌,“我……”
他自然是等着妻主过来。
“我想洗,便洗了。”
让他承认自己在为妻主过来做准备也实在有点太羞人了,他扭过脑袋嘴硬道。
沈箐晨却不给他躲避的机会,“当真不是……为了我吗?”
“……”
沈箐晨一只手就让他乱了分寸,她掀开了了他脑袋上的衣裳,从上而下俯视着程榭,他因过于激动,原本平静的面庞逐渐变得扭曲,微微张着嘴巴呼吸,沈箐晨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了夫郎,需要给你时间缓缓吗?”
“……”
程榭睁开微阖的眼睛,欲色占满了清澈的眸子,那一瞬间眼波流转春光外泄,发丝交缠在一起,彻骨感动,床榻之内却是暖玉温香。
沈箐晨瞳孔一缩,瞬间收紧了力道。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整整一晚他都没能闲下来,沈箐晨食髓知味,自然不肯轻易放过他,当天边泛起鱼肚白,两人才平整了呼吸双双力竭。
沈箐晨扭头看着身旁小夫郎被汗水打湿的秀发与高挺的鼻梁,也用不着再睡了,便对着旁边人道:“好程榭,帮我穿衣裳。”
如今她当真没有一丝力气,只是她还记得还要回去看着母亲喝药。
程榭呼吸一滞,扭过头看她,试探着起身却发现同样没有力气,最终无奈跌坐回床上,他失笑,“妻主神威,程榭无能,给妻主丢人了。”
“……”
若说是她神威也不尽然,这一晚程榭都在与她较量,不曾落入半刻下风,颇有种舍命陪君子的意味,最后两人双双力竭,却是同登极乐,妙不可言。
这话此刻被他说出来,还有几分意味不明的意思,沈箐晨看了他一眼,就叫他唇色苍白了些,借着铜镜看过去,她的面色倒是还好。
她心里平衡了些,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箐晨感受了一下,也不再挣扎,手臂挡在眼睛上又休息了会儿,这才挣扎着起身。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声。
“快快,听说了没,好多人都从战场上回来了,快去看看,你家二女儿说不定也在其中。”
“真的假的,当真回来了?”
“我天,我看到了什么,那是,那是我娘家阿妹,她竟然还活着!”
一队人马从村外赶来,走在最前头的人身穿铠甲**骑着大马颇为神气,只是离得近了才看到这人竟是没了一只胳膊。
程又青居高临下看着聚集而来的众多村民,别提多神气了,衣锦还乡,她老神在在的看着眼前的村子,心想她竟也有这么一天。
赶过来的人一个个小心翼翼又带着些许期待,她下巴一抬,扯着马鞭问道:“退后退后,还有没有规矩,让你们村长出来答话。”
村长被众人推举出来,年近古稀的老者躬身行礼,小心翼翼问道:“请问大人有何事要小老儿去办?”
程又青看着聚集而来的人,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如今这些人都盯着她与身后跟来的兵士,她们口中一个个大人叫得她心花怒放,但她还记得正事,因此问道:“我问你们,沈家沈箐晨可是回来了?”
第60章 害怕
沈璋一早出去看热闹,没等他看明白就见一群人浩浩汤汤朝着他家里走来,他眸光一凝,连忙往家里跑。
沈箐晨其实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她没有想到她们会来的这么快。
此时,站在院子里的人已经从马上下来,一脸的讨好笑容,虽意气风发却也有些为难。
此时她正与沈璋相对而立,面面相觑,谁也不让谁。
知道眼前的人是她的外孙,程又青原本是有些亲近的,不管怎么说沈箐晨也是她子婿,两家是实打实的亲戚,是怎也割舍不断的。
只是这小子实在有些欠教训了。
她不过提了一嘴想套个近乎,这小子竟然说没有姓程的亲戚。
此时更是挡在她面前,怎么也不肯让她进屋。
“你赶紧走,我家里不欢迎你。”
沈璋气势汹汹挡在她面前,对于程又青他是陌生的,甚至可以说是第一次见,但是并不妨碍他把这人看作死敌。
爹爹和他说过,以后不必认程家任何人,他们和程家早已一刀两断了。
何况他还记得,当初程家那个男人伙同外人打算把他卖了的事。
“你这孩子,傻了不成,我是你外祖母啊,你可知道如今我在齐王手下是什么职位,连咱们县令大人见了我都要行礼,你怎么不知好歹呢?谁教你这样与外祖母说话的,你这样凶巴巴的以后可没人敢娶你。”
在她看来,一个男子,自然还是要乖巧柔顺才好,这般强硬实在有些不讨喜了。
沈璋哪里管她那么多,原本还只是拦着她,一听这话当即就炸了,张嘴就道:“我嫁不嫁得出去还用不着你管,总比你夫郎都跑了强。”
程又青还不明所以,他是奉了齐王的命令来找人的,还没有回过家里,并不知道家里的情形。
如今听他这么一说,有些失笑又有些疑惑,“你这孩子,乱说什么呢?”
想起夫郎,程又青眼里还有些怀念,想到那个男人,她心里还有些意动,如今她也算是衣锦还乡了,等回了家中也可以像沈箐晨这般光宗耀祖,风光无限。
她正美滋滋的想着,沈璋颇为嫌弃地看着她道:“你不是说你是我外祖母吗,你家男人段长玉跟着别人跑了你不知道吗?”
那年的事一出,程榭带回了沈璋,那阿根管事不仅没有得到美人,反而被砍了一刀伤到了手,为此记恨上了段长玉。
她不敢再惹疯夫郎,却揪着段长玉不放。
她是被战乱裹挟才会沦落至此,原本打算拐个美人好好调教调教卖给达官显贵好赚个翻身银,希望落空之后她就干脆直接住进了程家。
最初是要钱要吃喝,后来日子越来越难,段长玉也拿不出银钱来供着她,她便不满足于此,要他陪睡。
一个曾经专门做这行的,即便赎了身,重新做回老本行也不是什么难事。
怎料段长玉竟是要为妻主守身怎么也不肯就范,甚至拿了凶器差点把人伤了,阿根管事便扬言要把他卖了换钱。
一个良家夫郎虽然不值什么银子,但是好歹也是个男人,能给人生孩子,总有人要的。
段长玉吓坏了,想要寻求村子里的帮助,但是他的名声早在程榭回村之后败光了,一见阿根管事手里还有她的契书,就直接不管了。
见状,阿根管事更是放了心,甚至还把主意打到了程锦身上,一个年轻俊美的小郎,才是真正能卖得上价的。
段长玉如何能让儿子沦落到和自己一样的境地?
他当即放下了身段,温言软语哄着人伺候了一晚上,趁着夜里看不清楚,给人水里下了药,就连夜带着程锦逃之夭夭了。
如今程又青不知这些缘故,听到夫郎x跑了脸色就沉了下来,她却没有完全相信,招手朝着外头一人示意,那人跑进来耳语几句就跑开了。
她暗自磨牙,却并未在此时多想。
她看向从屋里走出来的沈箐晨,如今沈箐晨的身旁跟着的还是她的儿子程榭,两人一前一后宛若一对璧人,她的脸上顿时露出笑来,“大人怎么在这时候回家了,齐王殿下还等着见你呢。”
她态度恭敬,举止有礼,与数年前全然不同,即便少了只胳膊也没有丝毫介怀,反而挺直身子,颇为骄傲的模样,显然多年军中生活也改变了她不少。
程榭看着眼前之人,眼底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对于程家,他是提都不想提,更不愿再见程家任何人,即便这个人是他的母亲。
他的眼中浮现出抗拒之色,看向一旁的沈箐晨道:“我去给妻主弄饭。”
一早起来,两个人都没有睡醒,沈箐晨点了点头,随手拉过来一个靠椅坐下,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之人。
“你怎么找过来的?”
她态度懒散,程又青却没有丝毫不满,甚至不敢在她面前摆岳母的架子,程又青脸上笑容不变,实话实说道:“你给云鹤大人送信,不正是告诉了齐王殿下你的踪迹嘛?”
“你在战场上失踪的事可急坏了齐王殿下,殿下一听说你的消息就马不停蹄派我来请,不知大人打算何时同我回去?”
沈箐晨却看着她发笑,“我的好岳母,旁人如何做我管不着,但是这么多年了,你一直在我身边,曾多次与我私下接近,你难道不知程榭在家里等着我,瞒我那么久,你于心何忍?”
程又青笑容僵了僵,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当初的事事发突然,谁也没有想到沈箐晨会被打到头直接失忆,后来的事则多是身不由己,她露出一张苦脸,“这……殿下的命令谁敢违抗?”
“那我的命令你就敢违抗了?”沈箐晨掀起眼皮看向她,已经不耐烦再与她多说,“此时此刻,从我的家里离开,否则……”
她眼中杀气浓郁,锋锐无比。
程又青心头一跳,旁人说这话或许有假,但是她却知道沈箐晨真的敢这么做。
这么多年下来,此时的沈箐晨与最初那几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大人息怒,我这就走,这就走。”
从小院里来,程又青脸色阴沉,齐王让她来请人是知道她与沈箐晨身份之间的关联,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这个岳母在沈箐晨面前当真是没有一点面子。
只是若不能把人请回去,只怕她的脑袋也保不住。
她犯了难,但此时显然不是最好的时候,想到方才沈璋说的话,她看了看周围聚集的村民,眼珠转了转道:“留下几个人随我回长庙村,其他人,回家见见你们的家人吧,也好好想想办法怎么请这位出山,她不出山,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跟来的人脸色露出喜色,走这么一遭为的不就是回家看看,即便知道此行艰难她们也来了,如今得了命令,她们一个个喜气洋洋,行礼过后纷纷退下了。
院中,程榭从灶房出来,看着院中神色不明的女子,他的手揪在了一处。
“妻主,你要走吗?”
即便沈箐晨一回回告诉他不会离开,但是心底一道声音却一直在提醒他,她不会久留的。
听到他的声音,沈箐晨从思绪里抬头,看着穿上了围腰贤惠俊美的小夫郎,她起身走了过去,看着他担忧的眸子替他拢好飞扬的发丝。
安抚般地亲了亲他的唇角,沈箐晨道:“别怕,我不会离开。”
程榭心下稍安,视线却紧紧追着妻主的眼睛,那神色是……愧疚。
他顿了顿,就听沈箐晨又说:“早饭我就不吃了,我先回沈家,晚上给我留门。”
程榭心里一空,看着沈箐晨离开的背影,还是没有唤出声。
妻主在愧疚,为何?
沈箐晨走的匆忙,没有料到的是程又青会去而复返,看着眼前气质截然不同的儿子,程又青有些感慨,“你也算是有好福气,跟了沈箐晨,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程榭端碗吃饭,还帮沈璋夹了菜,对于程又青则全然当做了空气。
“你难道不想知道这些年沈箐晨都经历了什么?”程又青也不恼,多年来得磨练让她能够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即便面对她的儿子被忽视,她也不在乎。
如今的她就一个想法,带沈箐晨回去。
程榭终于停下了吃饭,他视线落在程又青的身上,似是有些意动,不等程又青继续说话,他又道:“我只信妻主说的,旁人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一旁沈璋也道:“我娘早就在家里说过了,不就是失忆投靠了齐王,有什么了不起的,如今我娘回来了,她不会跟你走的,识相的就赶紧从我家里来,我们不欢迎程家的人。”
程又青眉头蹙起,有些不满,片刻后嗤笑一声,“你可知你口口声声的妻主如今已经是别人的了?”
“程榭,我劝你看看清楚,别以为仗着自己有两个孩子就可以掌握住她的心,我是你娘,不会害你,我是要告诉你,你若是懂事,就该好好劝劝沈箐晨,让她早些回去,那位贵人是个好脾性的,说不定还能容得下你。”
“若是你非要霸占着人把人留下,到时候受累的不仅是你,即便是沈箐晨也没好果子吃。”
她一口气说了出来,没有片刻停顿,从一开始她就想好了,沈箐晨会留在家里无非是对家里的亏欠,别的都好说,唯有程榭是个麻烦。
只有他放手,亲自劝沈箐晨回去,她才有可能放下这里的一切,回到齐王身边,也只有如此,她才能完成任务。
程榭坐在桌子前没有分毫的移动,甚至脸上的神情都没有变化,他起身,朝着灶房走去,当他拿着刀出来时程又青吓得跳了起来。
“你做什么?”
程榭看着眼前之人,“滚出我家,否则我把你另外一只胳膊也砍下来。”
“你——”程又青没想到他如今竟是这幅性情,眼睛一眯,刚想教训一下他就见他握刀的手微微颤抖,显然是真动了气。
她一边往后退一边说道,“简直不知好歹,我跟你说这些那都是为了你好,你……”
“你休想在我面前污蔑我妻,她不亲口与我说我一个字都不会信,滚!”
大门砰得一声关上,程榭手中的刀垂下来,沈璋站在后头小心翼翼看着他,“爹……”
他握住发抖的手,回过头却露出一个牵强的笑道,“回屋去吧,没事的。”
“爹,娘她真的……”沈璋有些后怕,却还在想着程又青的话。
“你不信你娘,要信一个外人的话吗?”程榭垂下眸子,嗓音有些沙哑,片刻后看向沈璋却带着不认同的话。
沈璋顿了顿,朝着他走了过去。
“爹,我信母亲,你也要相信母亲,母亲不会丢下我们的。”他抱住了程榭,从他手里拿过菜刀,这才感觉到程榭整个人都有些发抖。
他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