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镜中祭祀(2 / 2)

火光摇曳,映出了一方戏台。

戏台正在被燃烧,冲天的烈焰贪婪地舔舐着雕花的梁柱,浓烟滚滚,熏得人几乎要落下泪来。

戏台中央,一道被粗大铁链紧紧锁在台柱上的身影,正绝望地挣扎着。

是个身形单薄的青年,穿着一身被火星燎得破破烂烂的戏服。

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被黑灰与泪水冲得斑驳,只剩眼角那抹残存的殷红,在火光下触目惊心。

陈伶!

是无执在幻镜中看到的,那个眼里盛满对当晚演出无比期待的陈伶。

戏台之下,站着数名身披宽大黑袍,兜帽深垂,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他们像一群沉默的秃鹫,静静欣赏着台上的献祭。

为首的那名黑袍人,缓缓抬起了手。

他的手中,握着一枚三寸长的,通体乌黑的咒锥。

咒锥的尖端,闪烁着与那张血色符咒上“锁魂钉”如出一辙的红光。

镜中,那黑袍人高举咒锥,口中念念有词。

被锁在台上的陈伶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啊啊啊——!”

他的灵魂,仿佛正被那咒文一寸寸地从□□里活活剥离!

那枚咒锥,对准了他的眉心,狠狠刺下!

火光之中,那个被铁链锁死的青年,那个濒死的陈伶,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穿透了摇曳的火焰,穿透了滚滚的浓烟,穿透了那层隔绝时空的幽暗镜面。

绝望地落在了镜外的无执身上。

一双泣血的眼睛,清晰地倒映出无执那张清冷出尘的面容。

他的嘴唇翕动,一道不属于这片空间的哀求,穿过青铜镜,直接在无执和谢泽卿所在的空间响起。

“救我……”

陈伶的声音十分虚弱。

“他们要用我……炼制‘戏傀’!”

话音落下的瞬间,镜中戏台之下,那几道静默如雕塑的黑袍身影,猛地一顿。

随即,他们像是接到了同一个指令的木偶,齐刷刷地,用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扭过头来。

兜帽下的阴影深不见底,但那一道道冰冷、怨毒、充满杀意的视线,却如有实质,穿透了青铜镜,死死地钉在了无执的身上!

眼前这不再是一段尘封的影像,转而变成了活生生的祭祀现场。

他们,是闯入祭礼的,不速之客。

为首的那名黑袍人,那只本该刺向陈伶眉心的手微转。

下一刻,他竟将那枚闪烁着红光的咒锥,对准了镜面,狠狠向前一送!

“嗤——!”

那片死水般的镜面,被咒锥的尖端轻易洞穿,发出布帛被撕裂的诡异声响!

一只苍白到毫无血色的手,从镜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紧握着那枚三寸长的乌黑咒锥,带着镜中世界的烈焰与怨毒,目标明确——直取无执眉心!

谢泽卿想也不想,一步横跨,如一道玄色的闪电,挡在无执身前。

他掌心凝聚的幽蓝火焰,化作一只咆哮的鬼爪,悍然迎向那枚来自过去的咒锥!

冰冷的杀意,夹杂着尸骸的腐臭与烈火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

镜中,那数名黑袍人,齐齐抬起了手。

他们的掌心,各自托着一物。是与伸出镜面的咒锥一模一样的,通体乌黑的,三寸咒锥!

数道撕裂声同时响起!

只见那巨大的青铜镜面,竟如同一块被戳了无数窟窿的烂布!

一只只惨白的手臂,握着一枚枚闪烁着红光的咒锥,从镜中疯狂地涌了出来!

它们的目标,不再仅仅是无执的眉心。

而是他的四肢,他的心口,他周身所有的要害大穴!

它们要在这一瞬间,将他彻底钉死在这里!

电光石火间。

幽蓝的鬼火与那枚来自过去的咒锥,悍然对撞!

一声不似金铁交鸣,反倒像尖锐指甲刮擦玻璃的刺耳锐响,在狭小的包厢幻境中猛然炸开!

谢泽卿闷哼一声,那只凝聚着鬼帝之力的手,竟被震得微微发麻。

乌黑的咒锥,寸寸碎裂,化作黑烟消散。

从镜中伸出的惨白手臂,也如遭电击般,猛地缩了回去!

一时间,撕裂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那面巨大的青铜镜,此刻像是一块千疮百孔的腐肉,数十只手臂、数十枚咒锥,如同一片死亡的荆棘丛林,从镜中疯狂地生长出来,铺天盖地,瞬间封死了无执所有闪避的可能!

阴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毒,几乎要将人的灵魂冻结!

谢泽卿暴喝一声,玄黑的衣袍无风自鼓,千年鬼帝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他挡在无执身前的背影,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黑色山峦。

然而,那些咒锥,仿佛对鬼帝的威压有着某种诡异的抗性,速度仅仅是微微一滞,便再次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刺破空气!

那股混杂着焦糊、腐烂与陈旧脂粉的恶臭,撞了过来。

无执的鼻尖,甚至能嗅到咒锥上凝结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血腥味。

在那片由鬼火与红光交织的死亡光影中,他那张清俊的面容,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即将洞穿他身体的咒锥。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镜中那个被锁在戏台中央,在烈火与绝望中,即将被献祭的陈伶身上。

就在那数十枚咒锥的锋芒,即将触碰到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僧袍的前一刹。

一声低不可闻的梵唱,自无执的体内响起。

以他为中心,一圈肉眼不可见的金色涟漪,水波般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