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责任 落荒而逃
谢姝没有轻易答应, 谨慎地问道:“请问是什么样的心结?”
王后和王上对视一眼,双双叹气。
王上开口道:“当年肖忒的父亲收受贿赂,导致空轨试行第一天崩塌, 死了几百人,联邦法院判处肖忒的父亲极刑。肖忒也被发配。
因此肖忒怀恨在心,组建叛军, 在小弋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将他掳走,中间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许是肖忒逃走中途受伤, 没办法便将小弋丢在了贫民窟, 让小弋和我们失散了十九年。”
王后:“当时小弋刚失踪,我伤心欲绝,几度崩溃, 首相将自己的小儿子秦浚送到了我身边。小浚那孩子很可爱,逐渐成了我和王上的心灵寄托。
几年后,我们便认了他为养子。小姝, 听说你是医生, 那你应该知道, 能力者和能力者结合, 很难生育,即便生育, 也不能保证生下的孩子一定能觉醒。因此我和王上三百多岁才只有小弋一个孩子。
许久找不到小弋, 内阁催着定继承人,我们便动了让小浚当太子的心思。好在小弋回来了, 我们当下就宣布了他的太子身份。”
说到这里, 王后眼眶红了几分。
王上赶紧让她喝点茶,接过话题:“唉,这些年虽然小弋一直不肯叫我们父亲母亲, 但我们一直力图对两个孩子公平公正,绝不委屈他。
可是我们没想到,我们对小弋好,小浚却对继承人的位置动了歪心思,好几次偷偷将小弋的作战计划泄露。我们只能一边补偿小弋,一边让他暂时放过小浚。小浚毕竟陪伴了我们那么多年,我们舍不得这个孩子。”
王后擦了擦眼泪:“但是小浚不知悔改,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如今,小弋受到的伤害太大了,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他。”
谢姝问:“王上王后,你们是想让我帮你们补偿秦弋吗?”
王后摇头:“补偿的东西,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事实上,联邦这些年多亏小弋,我们已经给不了他多少东西了。
但是小浚,唉,那么多年的感情,他做错了事,该罚该打该骂,我们都知道,但是为人父母,总是舍不得孩子的。”
王后含着泪水地看向谢姝:“小姝,你是小弋最看重的人,你能不能帮我和王上劝劝他,饶了小浚这次,只要饶了他的命,随便把他发配到任何一个星球都可以。我们只要他活着。”
谢姝沉默了。
王上赶紧补充道:“只要你让小弋答应这件事,小姝,你放心,我和王后会全力支持你成为太子妃。”
谢姝依然沉默着。
她低垂着头,红唇紧抿着。
沉默让王上和王后心急如焚。
就在两人再三保证将给谢姝更多的优待的时候,谢姝开口道:“王上,王后。”
谢姝抬起头,眸光清润:“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从小被姑姑姑父收养。小时候很穷,家里吃的不多,姑姑姑父会将食物藏起来给他们的亲生女儿,我的表姐吃。
表姐又会偷偷将吃的藏一部分分给我。姑姑姑父量留给表姐的食物留出来之后,剩下的食物里,他们会选择把更多的食物给我。所以他们两个人吃得是最少的。他们其实最亏待的是自己。
后来我觉醒精神体,有了补贴,家里的日子好了一些,表姐没有精神体,一直被迫在议论纷纷中和我比较,渐渐的,表姐心里不服气,总是暗中和我较劲。”
王后:“小姝,你是被收养的孩子,那你一定能理解小浚,理解我们做父母的心,对不对?”
谢姝摇头:“在我所有的记忆中,只要表姐的利益和我的发生矛盾,姑姑姑父总会选择牺牲我成全表姐。小时候,我时常觉得委屈,长大后,依然会很难过。但是我从来没有责备过姑姑姑父。”
王上和王后面面相觑,不明白谢姝提这些做什么。
谢姝吸了一口气,说道:“姑姑姑父是表姐的亲生父母。偏爱自己亲生孩子是本能,是无可厚非的。
所以我羡慕表姐,总是在想如果我的父母还在,是不是也会这么偏爱我。我好想好想有一对姑姑姑父这样偏爱自己女儿的父母,好想好想我的爸爸妈妈能活着。
我真心地那么期盼过,我相信秦弋在回来的时候也一定这么真心的期待过。
秦弋在周家的时候,周家父母,周奶奶偏心的是他们的亲生骨血周坚。他认亲后,你们偏心的是秦浚。他两边都失去了。”
王后辩解道:“我们没有,我们对两个孩子都一视同仁。你根本不知道小浚和小弋之间的关系。小浚做的那些事情,泄漏的那些军机消息,都是小弋默许的。因为他知道小浚不够聪明,成不了威胁,反而可以在我们这里领取补偿。”
谢姝:“但是,对亲生的孩子和收养的孩子给予同样的待遇,本身就是对亲生的不公平,不是吗?这个世界谁不想要偏爱呢?
于公,我是联邦的公民,不能帮助一个叛国的人,于理,不论你们的主观表达是什么,你们一直在保护那个伤害你们儿子的人,行动胜于一切,所以我不认为您二位是公平的。
于私,我和秦弋是朋友,站在朋友的立场,我不会利用我们之间的情分,伤害他的感情。”
谢姝的话太直白,刺伤了王上和王后的颜面。
王上脸上那张和蔼可亲的面具寸寸碎裂,帝王威严在此刻具像化了。
他怒斥道:“放肆!你以为只要有太子的认可,你就能嫁进王室吗?没有我和王后的首肯,你一辈子也只能当个情妇。”
谢姝刚要反驳,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是吗?”
秦弋面容冷峻地走了进来,白色的西服衬得身形笔挺如松。
皮鞋踏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冰蓝色的眼眸淡淡扫过室内,目光最终停留在在王上那张震怒的脸上:“既然太子妃当不了,那不如就当王后吧。”
王上勃然大怒的脸瞬间化作死灰。
他这个儿子,青出于蓝早就胜于蓝了。
如今他这头老迈的雄狮也不得不承认,在他调不动内阁轻判小浚的时候,秦弋就已经实质性地掌握这个国家了。
王后挣扎道:“小弋,我们是你的父母,小浚也是你的弟弟。你就不能网开一面吗?”
秦弋走到谢姝身侧,“我没有弟弟。”
秦弋目光落到谢姝身上,眼底的寒冰消融,他轻声说道:“走吧,这里不重要。”
“嗯。”谢姝点头,跟着秦弋离开。
谢姝走进休息厅时,窗外阳光正盛,毫不吝啬地洒满茶桌,华贵的鲜花被照得生机勃勃。
而此刻,绚烂的花束依旧,太阳只稍微倾斜了一点点,仅仅待在一只花瓶里的它,只能抓住一缕阳光轻纱衣尾。
从休息厅出来,阳光依然那么盛,谢姝却感觉到了一股寒凉。
“秦弋。”
谢姝叫住他。
秦弋回头,满目悲凉。
谢姝向前一步,如同曾经在云刹海深处那样,张开双臂拥抱了他。
温暖的水流安抚了悲怆的大海。
秦弋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用力回抱住她,将脸埋在她颈侧,声音低沉:“抱歉,把你卷进了这些不堪里。”
谢姝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关系。”
秦弋:“还有,没有告诉你身份的事情也很抱歉。”
谢姝:“秦弋。”
秦弋:“嗯?”
谢姝抬头望进他眼中,“你不需要为这件事道歉。你没有隐瞒我,不是吗?你说过你想正式将自己介绍给我,告诉我你的过去,现在,未来。”
她弯起眼睛,语气温和而坚定:“只是还没来得及,就被意外截胡了而已。”
谢姝的话很好地安抚了秦弋,他抓住谢姝的手:“我带你去我的公馆,我们看莲花。”
说着,他拉着谢姝的手往前走。
谢姝迟疑了一下,跟了上去。
车上,柯伊在前方开车。
谢姝看向窗外,目光落在飞速后退的街景上,手指不自觉地相互绞紧,指甲边缘被抠得微微发白。
她有点害怕。
一开始,她以为秦弋是孤儿周弋,所以哪怕秦弋是中将,甚至是上将的身份,在她的意识中,她和周弋都是被收养的孩子,不管身份怎么变,不管是做朋友还是爱人,都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而今天王上和王后的突然出现,让她意识到现在秦弋不是周弋,他是皇族太子。
即便他不在意王上和王后,那他也是太子,是联邦未来的继承人。
他的妻子将来会是新的王后,要面对联邦所有的臣民,要担负起所有的责任,要像现在的王后一样出席各种宴会,会见外交使臣,处理各种复杂的关系和政务。
她只是个普通医生。
在她全部的人生规划中从来没有想过会有那么大的责任压在身上。
“那个……”
谢姝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却不敢看秦弋的眼睛。
秦弋转过头,视线落在谢姝身上:“怎么了?”
谢姝的手指紧紧抓着车窗边缘,心堵得慌。
秦弋刚刚从对王上和王后的伤害中走出来。
她这个时候找借口说不去,他肯定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可是……
谢姝纠结得想撞墙:“我……”
谢姝揣摩着措辞。
要不要说?
要不去了之后再说?
可是去了之后,万一秦弋真的和她期待的一样要告白,那她要怎么办?
落荒而逃吗?
那不是更可恶更没人性?
到时候,秦弋也会更伤心。
一想到秦弋会伤心,冰蓝色眼睛会像刚才从休息厅出来时一样暗淡无光。
谢姝整个心就一抽一抽地疼。
就在谢姝纠结得肠子都块拧成一团乱麻的时候,秦弋忽然开口道:“柯伊。”
柯伊:“是,殿下。”
秦弋:“岑老那边有紧急军报,调头,先送谢小姐回宿舍。”
第42章 独一无二 大结局
柯伊微微一怔, 透过后视镜看向秦弋。
紧急军报?
她低头瞥了一眼腕表——并没有显示任何红色紧急提示。
“是。”柯伊仍恭敬应下。
谢姝怔怔地转过头,讷讷地问:“有紧急军报?”
秦弋嗯了一声,目光从谢姝身上移开, 语气平静:“还好,岑老已经在处理了。“
谢姝急忙道:“那你在前面放我下车就好,别耽误正事。”
秦弋:“没关系, 来得及。”
谢姝坚持让秦弋将自己放下,军务要紧, 秦弋拗不过她, 最终在方便打车的地方停了车。
谢姝站在车外,朝他挥手道别。秦弋降下车窗,忽然轻声唤她的名字:“谢姝。”
谢姝弯腰:“怎么了?”
“这次意外太多, 我们都没准备好。”秦弋望着她,声音很轻,“但这个夏天还很长, 莲花也会一直开着。等什么时候准备好了, 我们什么时候再去也来得及。”
谢姝睫羽轻颤, 低下头:“嗯。”
车窗缓缓升起, 隔开了两人的视线。
黑色的汽车开车了。
谢姝站在原地,她低头盯着脚上的高跟鞋。
鞋跟有五六厘米, 是为了搭配身上这条月白色的长裙, 特意买的。
这是她的第一双高跟鞋。
是二十多岁的人生里的第一双。
谢姝看向旁边的玻璃橱窗,玻璃映出她的样子。
是与平日那个穿着白大褂或休闲服的谢姝截然不同的打扮。
谢姝摇摇头, 转身往前走。
走了不到一公里, 高跟鞋将后跟打了出了水泡。
谢姝恼了。
她果然不适合高跟鞋。
她转身走进街边小店,花二十星币买了一双运动鞋。
她以前经常在这种街边小店买运动鞋。
这里的运动鞋便宜皮实耐穿又舒服。
总的来说四平八稳,没什么缺点。
但今天不一样。
高跟鞋将脚后跟磨出了水泡, 这时候脱掉高跟鞋,再穿运动鞋,运动鞋的后跟仍然会碰到水泡。
谢姝泄气地坐在换鞋凳上,一会儿看看左脚精致的高跟鞋,一会儿看看右脚朴素的运动鞋。
怎么觉得穿着两双鞋中的任意一双都走不回去了呢?
老板娘见谢姝脚后跟受了伤,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液体创可贴,让谢姝喷脚上。
她笑道:“喷了之后等一会儿,让它成膜,到时候就不怎么疼了。不过你这水泡都破了,最好还是打车。”
谢姝道了谢,接过创可贴。
其实刚才下车的地方最容易打车,可那时心里堵得慌,只想一个人走走。
等了一会儿,创可贴成膜,谢姝穿上运动鞋,拎着高跟鞋出去打车回家。
回到家,人鱼宝宝立刻飞扑过来。谢姝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换上柔软的拖鞋,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人鱼宝宝担忧地趴在她胸口,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宝宝,”谢姝把脸埋进抱枕,声音闷闷的,“妈咪好像是个胆小鬼。”
人鱼宝宝急忙跳到抱枕上,认真地看着她:“谢姝不是。”
“就是的……”她低声嘟囔。
“绝对不是!”人鱼宝宝急得尾巴都绷直了。
谢姝不说话了。
秦弋肯定很失望。
还是在对王上王后失望后,她让他失望了。
谢姝用力的捶脑袋,在心里默默骂自己:谢姝,你真是个混蛋。
往后几天,秦弋还是会来谢姝的小宿舍吃饭。
只是两人一鱼的气氛似从前又不似从前。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聊着最近的趣事,谈论医院的病例,却谁都没有提起——那池没能去看的莲花,现在开得怎么样了。
谢姝不断地在网上搜索太子妃需要做的事情,王后需要做的事情,然后越看越迷糊。
又一个周末,谢姝接到了郑月的视频电话。
谢姝:“喂,表姐。”
郑月:“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在忙什么?”
谢姝:“织衣服。马上天气要转凉了,我刚学了微钩,想给宝宝织一件毛衣。”
郑月:“你个宠物奴。”
谢姝:“表姐,有什么事吗?”
郑月:“看邮箱。”
谢姝点开,里面是封邀请函。
郑月:“你不是喜欢温笙吗?以前在家里天天听他的歌。刚好,我拿到了一张温笙粉丝见面会的票。想不想去?”
谢姝立刻大喊:“想!”
郑月:“邀请函寄给你了,记得签收。”
谢姝大鞠躬:“谢谢表姐,表姐万岁。”
第二天,谢姝带着邀请函和给偶像买的礼物,来到了粉丝见面会的餐厅。
这次的粉丝见面会抽了总共抽了三个幸运粉丝,每个粉丝持一张金色的邀请函入厅。
谢姝不知道郑月是怎么拿到邀请函的,但是她万分感谢表姐。
谢姝排在最后,很快,前面两位粉丝结束了和偶像的会面,经纪人小哥谢特过来将谢姝领了进去。
谢姝在温笙对面坐下。
温笙有情歌王子,大众情人之称,性格温柔,长相帅气,嗓音更是老天赏饭吃,简直是偶像与实力并存。
谢姝拿出自己购买的唱片,双手递过去:“偶像,求签名。”
温笙温润地笑着,举起手,谢特熟练地将签名笔放到他手上。
温笙一边签名一边问:“你叫什么名字?”
谢姝:“谢姝,感谢的谢,静女其姝的姝。”
温笙在没拆封的唱片上写道:to 谢姝,祝天天开心——温笙。
签完名字,温笙将唱片还给谢姝。
谢姝小心将唱片收藏进帆布包里,双手合十:“万分感谢。”
温笙被逗笑了:“你想吃什么?”
每个幸运粉丝有和偶像半个小时的单独相处时间,前面两位如此,谢姝自然也不例外。
谢姝看了看菜单,选了一份意面。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谢姝询问温笙后半年的演唱会计划,除了一些不能说的,温笙偶尔打马虎眼之外,都很坦诚。
聊到后面,温笙说起了九月份演唱会将会演唱的歌曲,说到兴头上,他甚至会哼两声。
这等于现场听偶像唱歌啊!
谢姝更激动了。
温笙一边哼着舒缓的情歌,一边抽了张抽纸,去擦谢姝嘴角的意大利面酱。
这也是对幸运粉丝营业的一部分——
展示偶像的温柔体贴。
谢姝是第一次和偶像面对面聊天说话,不习惯这种营业方式,浑身僵住了。
温笙给谢姝擦嘴角的手也停留在了半空中。
察觉到谢姝的抗拒,温笙将手收回来,将纸巾扔进了垃圾桶,说道:“抱歉,忘记问你能接受的接触尺度了。”
谢姝赶紧说道:“我们聊聊天就好。”
半小时到了,谢姝起身告辞,温笙笑问道:“要不要拍张合照?”
谢姝点头。
温笙将拍照的工作交给了谢特。
谢特将两个人靠在一起。
温笙手绕过谢姝的肩膀,虚扶着在上面比了个剪刀手。
谢姝则仰头看向镜头笑着,也比了个剪刀手回应温笙。
咔嚓。
合照完成。
谢特拿出照片打印机,当场将照片打印出来,交给谢姝。
谢姝谢过,美美地拿着照片离开了粉丝见面厅。
从饭店出来,谢姝开始欣赏自己和偶像的合照。
照片上,温笙穿着充满艺术家气息的不规则衬衫,像个王子一样。
谢姝正美滋滋地欣赏着,忽然,二楼一个人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面容模糊,但那挺拔的身影,倨傲的站姿,银色的标志性长发,夺人眼目。
秦弋?
他也在这里?
谢姝跑回饭店,可惜已经找不到人了。
谢姝将照片放进帆布包里,带回了家。
她坐在沙发上,戳着人鱼宝宝软萌的包子脸:“宝宝,你说他不会误会吧?”
人鱼宝宝歪了歪头:“误会什么?”
谢姝:“就是我和温笙。”
现在想想,温笙的营业方式确实很容易让不知道内情的人误会。
人鱼宝宝眨眼,不明白谢姝在说什么。
谢姝抿了抿唇,俯身靠近在茶几上的人鱼宝宝:“你帮我感应一下,今天晚上他还过来吃饭吗?”
人鱼宝宝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一、二、三……
九、十、十一……
十七、十八……
二十秒过去了,人鱼宝宝茫然地睁开了眼:“呜呜,我感应不到。”
谢姝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即明白了。
秦弋的精神体才是主体,人鱼宝宝只是其中的一小块碎片。
以前人鱼宝宝能感应到,是因为秦弋允许。
而现在他不允许了,人鱼宝宝自然也就感应不到了。
谢姝搓了搓脸,其实也还好。
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一直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
明明有大皇宫,大公馆住,没必要一直蜗居在她这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里。
谢姝振作精神,哼着歌去厨房做饭。
过了一会儿,简单的菠萝炒饭做好了。
谢姝将饭端上桌,让人鱼宝宝吃。
人鱼宝宝用自己专用的小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包子脸瞬间皱成一朵菊花。
“怎么了?”
谢姝尝了一口,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她心不在焉,把糖当成盐放了。
好好的菠萝肉炒饭变成了甜品。
谢姝抬头,人鱼宝宝正乖乖地挑选里面的菠萝吃。
“菠萝甜的,再加糖,更甜,也更好吃。”人鱼宝宝抬起头,努力用真诚的眼睛让谢姝相信它。
谢姝忽然眼眶一热。
人鱼宝宝和秦弋的精神体碎片,所以,人鱼宝宝对她的态度就是秦弋的态度。
“别吃了。”
谢姝将菠萝炒饭倒掉,重新做了一份蛋炒饭,和人鱼宝宝一起吃。
晚上,谢姝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即便能睡着也是断断续续的。
第二天如此,第三天……第五天也如此。
医院内,赵昭打量着谢姝:“你这模样,失恋了?”
谢姝心虚地反驳:“我没有。”
赵昭白了她一言:“外强中干,果然是失恋了。谁啊,谁这么狠心,伤了我们小谢医生的心?”
谢姝低下头:“是我做得不对。”
赵昭:“你出轨还是劈腿了?”
谢姝:“……”
谢姝:“你正经点。”
赵昭哦了一声:“那你们两忽然发现对方是自己的杀父杀母仇人,还是滴血验亲,有情人终成兄妹了?”
谢姝被赵昭的脑回路震惊了,她一言难尽地说道:“都不是。”
赵昭:“既然都不是,还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谢姝愣住了。
她看向旁边镜子里的自己。
白大褂,平底鞋,素到极致。
就连去见温笙那天,她也是白T加牛仔裤,运动鞋。
高跟鞋是只有去见秦弋那天才穿的。
她原本是想穿着高跟鞋奔向秦弋的。
但是当时她为什么会选择的一定是高跟鞋呢?
因为她所接收到的信息,新闻,论坛,视频,都告诉她,一定要好好打扮,要穿裙子穿高跟鞋做头发,漂漂亮亮地去赴一场盛大的约会。
但是穿高跟鞋的人,不是真正的谢姝。
为什么谢姝要穿高跟鞋去适应这个社会呢?
为什么谢姝约会一定要穿高跟鞋?
明明她最喜欢的是平底鞋。
为什么她一定要将世俗的规矩都往自己身上套呢?
这个问题一直盘旋在谢姝的心头。
回到家,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看着这个熟悉的谢姝。
谢姝问人鱼宝宝:“宝宝,你喜欢妈咪吗?”
人鱼宝宝清脆地应道:“嗯,最喜欢最喜欢谢姝。”
谢姝:“那你喜欢我吗?”
人鱼宝宝:“全世界最喜欢谢姝。”
谢姝忽然嫣然一笑:“对,我也最喜欢宝宝。”
谢姝跑到沙发上,打开和秦弋的聊天框:“在吗?”
这是这一周以来,她第一次给秦弋发消息。
她想解释一切,想告诉他,她喜欢他,想乞求他,再给她一个机会。
一个在一起的机会。
忐忑不安的半个小时后,秦弋回复道:“嗯。”
谢姝斟酌再三道:“那个,那天我被吓到了。”
秦弋:“嗯,我知道。”
谢姝:“我和温笙只是偶像和粉丝的关系。”
秦弋:“我知道。”
明明刚开始打开对话框时,她急切得恨不得一股脑将这些日子的所有辗转反侧,思念入骨都告诉他。
但是对话真开始了,谢姝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将自己的心路历程告诉秦弋,明明白白地向他坦承一个真实的但爱他的谢姝。
沉默片刻,秦弋发过来消息:“但是那天我突然意识到,你是自由的,也可以做出别的选择。你需要时间。”
谢姝:“秦弋,我看过很多皇室的故事。美丽的女子在最憧憬爱情的事情嫁入皇室,然后一点点被磨掉棱角,成为一块内里腐烂的躯壳。皇室有自己沉重的责任,那对于普通医生的谢姝而言,有些过于沉重,她会害怕,会抗拒,会胆怯。”
秦弋:“我明白。谢姝……”
谢姝:“嗯?”
秦弋:“对于你我永远不会骗你。所以我现在也不可能欺骗你,告诉你,我可以抛弃我的身份,地位,和你在一起。其实,那天我想正式介绍自己给你,就是想将自己的一切都摊开,彻底的,完完整整地告诉你。
这一路走来,我树敌太多。现在我权势盛,能压得住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但一旦我放弃手中的权力,那些蛰伏的人全都都会扑上来,疯狂地撕咬一切。到时,我自身难保,也护不住你。这世界上从来不存在和平的急流勇退,金盆洗手。
皇室的规矩不重要,你不必将它们放在眼里。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用我的命,护你安全。但是皇室的责任,我只能和你一起扛。”
撕碎童话外衣后,秦弋第一次和谢姝坦然地探讨现实。
谢姝:“我不喜欢穿高跟鞋。”
秦弋:“可以不穿。”
谢姝:“我不喜欢化妆。”
秦弋:“可以不化。”
谢姝:“我需要去面见大臣,接见百姓,会见外交使臣,对吗?”
秦弋:“我会将我手中的权柄一步步移交到你的手上,将能斩杀神与魔的剑亲手交予你。”
谢姝:“秦弋!我想表达的不是这个。”
秦弋:“只有交到你手上,哪怕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才会依然安全。甚至你可以用那把剑亲手斩杀海神。”
谢姝:“这些都是那天你想和我说的?”
秦弋:“是那天我想交给你的。”
谢姝抿了抿唇,眼眶通红,骂道:“秦弋,你混蛋!”
秦弋:“对,我是个混蛋。故意若即若离让你心乱,故意感动你,故意诱惑你,不折手段想和你在一起。你会成为联邦有史以来权力最大的王后,谁也不能置喙你半句,包括我。”
谢姝:“你个疯子。”
谢姝盯着屏幕,用力且气恼地戳着虚拟键盘。
秦弋:“对,要我现在过来让你打一顿吗?”
混蛋混蛋混蛋!
谢姝咬牙切齿地发过去十几个爆揍秦弋的表情包。
谢姝气鼓鼓地关掉虚拟屏。
她想说的不是那些,她想问的是,他能接受一个胆小真实的谢姝吗?联邦能接受一个不同于传统的太子妃和王后吗。
但是现在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她无论是想做一个非世俗意义上谢姝这样的王后,还是其他形状的王后,秦弋都会百分百支持她。
……
这个混蛋!
谢姝洗澡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一口气灌了进去。
混蛋混蛋混蛋!
真的好气好气。
秦弋那个疯子。
偏她自己也疯了,她被他气疯了。
谢姝放下水杯,看向一旁呆呆萌萌的人鱼宝宝,委屈巴巴:“宝宝,他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