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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不速之客 笔墨点醒世间心,旧人千里寻……

夜风忽然停了片刻。

霍如像是被雷劈了一下, 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嘴里那句“啥意思?”都没能说完整。

就在这时,她脑海里久违的系统音响起:“攻略对象好感度突破50%!恭喜宿主, 获得定位玉佩一块。”

本就被吓了一跳的霍如,这下更懵逼了。

什么意思?沈意跟她表白了?

什么攻略目标?

哦!她是要攻略那个灭绝武林的大魔头来着。

那人叫啥来着。

好像也叫沈意。

等等——

霍如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看着眼前跟自己一般高的, 十岁出头的小男孩,惊恐地有些结巴地问道:“你?你!你是!你是沈意?你——就是那个,沈意??!!”

沈意却笑了一下, 苦涩得很:“你不用假装失忆来拒绝我。”

可霍如哪儿管得了那么多,拉起他的手就往家里冲去。

不行,她得赶紧找自己的系统猪问个清楚。

原来大魔头一直在自己身边?那系统怎么不提醒她!

万一这魔头伤害了她单纯柔弱的娘跟老实笨拙的爹怎么办?

沈意就这么任由霍如牵着,心中一时五味陈杂。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个二十多岁的人了, 重生回来,竟然对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动心了。

不仅如此, 他竟然还被这个小女孩用假装失忆的烂借口拒绝了, 真是白瞎了他不归林万人迷圣主的名头。

可是, 眼下被这个小女孩这么牵着,一路往家里跑去, 他又莫名觉得几分惊喜。

虽然她拒绝了, 但她并不抗拒自己。

或许是她年龄尚小, 还不懂男女之情。

但这也足够了, 他可以慢慢等, 确保在她有了男女之情的时候,身边只有自己一个异性。

想到这里,他一扫方才的阴霾,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但得意只持续到他们到家的那一刻, 因为下一瞬,霍如就放开他的手,直奔小系系的猪窝。

沈意站在原地,看着她头也不回地奔向那只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冷笑一声:“呵,果然——在她心里,我还不如杜家给的那头猪。”

“小系系!”霍如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怕被旁人听去,但语气确实遮不住的激动。

正在吃饭的系统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霍如一把抱进怀里,下一秒,那股熟悉的杀气就冲它袭来。

它往霍如身后看去,果不其然,沈意跟着呢。

它熟练地一个前滚翻钻进霍如怀里,正在想这两口子又在演哪出呢,就听到耳边传来霍如脑海里的反问。

“大魔头就是沈意?”

系统猪立刻来了神,狠狠地点头,一脸欲哭无泪的样子,用霍如听不到的声音嚎道:“宿主啊!你终于想起来你的攻略任务了!所以你知道那个变态大魔头为啥每天都盯我了吧!我不想做你们play的一环啊!”

霍如见状,再次确信了那个跟着自己的弟弟,就是多年后灭绝武林的大魔头——沈意。

只是——

“我们怎么穿到他小时候来了啊?”霍如追问道。

系统猪:“”你看我的样子,像是知道么?

霍如微微皱眉,有些抱怨地小声说道:“你这系统也太不靠谱了吧。被静音不说,大魔头就在身边也没想着提醒我。”

系统猪:“”怪我?

霍如继续絮絮叨叨道:“他的瞳术多吓人啊,万一他哪天发疯起来,控制我爹,把我们都嘎了怎么办?”越说她越感到后怕。

她想起自己之前居然敢追着人骂,居然当着魔头的面骂人家“小瘪三”,简直像牛犊趴在老虎嘴边薅毛——无知者无畏。

系统猪再也忍不了了,虽然知道霍如听不到,但它依旧爆发地喊道:“你自己警惕性那么低!看着一个娘就忘了自己的任务!你扪心自问一下,你何曾想起过你的攻略目标——大魔头!?”

一无所知的霍如见系统猪又开始在自己怀里哼哼唧唧,不知道在说什么,她也心知这猪靠不上,保护爹娘的任务,还是得靠自己。

毕竟,她是家里唯一知道沈意真实身份的人,也是家里唯一有外挂(虽然静音了)的人。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想到这里,霍如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给自己加油打气。

*

清晨,霍家。

“上学堂?”霍祥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霍如的话,“你这又是哪根筋搭错了?你那果树,不管了?”

“管啊!”霍如笑嘻嘻地道,“但现在铁匠铺名声打出去了,订单都排到明年了,还用得着我靠那点水果钱撑家?正好咱们手头宽裕些了,不如送沈意去念书。”

大魔头的改造,要从教育抓起!

这是霍如昨晚翻来覆去想出来的对策。

仁义礼智信,三纲五常,人之初性本善……得赶紧趁他年纪小,把三观矫正过来,别哪天一不高兴又搞个“情绪失控”“清理门户”,太吓人了。

霍祥还没来得及点头,晨练归来的沈意冷不丁地开口了:“我不去。”

“你又干嘛啊?”霍如下意识地就想怼回去,话一出口才想起他身份,立刻笑脸相迎,“读书是好事,知识改变命运,书中自有颜如玉……多读点书见见世面,说不定以后还能出人头地……”

她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沈意一句“我不稀得出人头地”,让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也是。”霍祥难得附和,“这年头,除了大户人家送孩子考功名,谁还特意上学?益城连个像样的先生都请不到。真要认字,随便找个识字的教教也就够了。”

大户人家?

霍如眼睛一亮:“诶对了!杜小满家不是请了个京城来的私塾先生么?我记得他说那个先生发音奇怪还特凶,早晨非得背三字经,连杜伯母都说听了脑壳疼。”

霍祥犹豫:“蹭别人的,不太好吧?”

“有啥不好!”霍如眨眨眼,“接风宴咱们不也蹭了嘛?大不了出份银钱当补偿呗。爹你该不会舍不得钱吧?”

她故意使用激将法。

“唉——”霍祥叹了口气,他虽然不知道自己这丫头脑子里天天琢磨着啥,但似乎她提的主意,结果都不错。

于是他拿起自己一家之主的样子,一本正经起来,说道:“那也行吧。不过,既然要送,就儿女一起学,不能只让沈意去,你这个姐姐也要去。女孩子多读点书,哪怕只能识文断字,也总是好的。”

霍如却在内心吐槽道:“我可是正儿八经985本科好么?还需要学?”

却忽然听见云吉提着石墩子进门,点头附和道:“你爹说得对。小孩子无论男女,都要多读书,不仅仅是识文断字,若能读些圣贤书,晓些人伦大道,将来才不至于心乱如麻、误入歧途、受人利用。”

霍如闻言,觉得自家娘真的跟自己心有灵犀,立刻朝云吉竖起大拇指:“娘说得太对了!所以咱这学,必须得上!”

说完,她就有意无意瞟了沈意一点。

沈意察觉到她的小动作,面上不显,依旧还是不想去,但语气已经缓和了:“我不去。”

他还能不知道霍如这小丫头心中的鬼点子?

不就是想找个理由把自己支开,这样就不会烦她了么?

如果真去上学了,天天有先生看着,他可不能像现在这样,没事儿就粘着她了。

所以,他才不要去!

察觉到沈意在闹别扭的霍如,赶紧换上哄孩子的语气:“试试呗。不试怎么知道行不行?说不定以后我成了远近闻名的才女,你还是个文盲,那多不合适。”

沈意脸色更冷了。

见状,霍如干脆撇嘴,故意语气轻快地说道:“行啊,那你不去,我一个人去也挺好的,正好和杜小满同桌,说不定还能学得更快——”

她话音刚落,沈意身形一动,语速都带上几分咬牙:“爹说了,要上学,就得咱俩一起!”

霍如心中一乐,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了?

可一抬头,对上他那双灼热的眼,心跳还是没来由地一顿。

知道他是大魔头之后,她是真的不敢直视这双眼了。

沈意却将她的回避解读成了嫌弃,语气更冷:“可以去上学!不过,不能去杜家。”

“那去哪?”

“京城的先生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如史神医来教,还可以顺便学学医术。”沈意回答。

反正上一世,他就是史神医教的,也成了不归林的圣主。

霍如一时无语:“你也知道人家是医生,不是先生啊!天天教我们,他还坐不坐诊了?”

沈意噎住了。

上一世,史神医意外救起他后,就一直照顾他,衣食住行,读书认字,他似乎都忘了史神医还需要坐诊。

霍如继续絮絮叨叨:“刚刚爹也说了,益城没有专门的教书先生,认字的都屈指可数,更何况还让人家放下主业来咱们家,赚那两个辛苦费。”

说到这里,她恍然大悟般,指着沈意问道:“你是不是故意的?还是不想上学?”

沈意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他瞳术一成,天下第一,认字算数他本来也会。

真让他去求学,试问,这世上,谁配教他?

霍如见状,气得在屋里团团转,霍祥正准备开口劝,却又觉得自己一个一天学都没上过的杀手,没资格说什么。

正犯愁时,一旁的云吉淡淡开口:“那我教吧。”

霍如:“娘?”

云吉点头:“我会认字,也会笔法,书读过几本,虽然不渊博,但启蒙足够了。”

沈意看了一眼云吉,没再说话。

好吧,他的瞳术虽然厉害,但目前只能算是天下第二。

霍如闻言,立刻兴奋地扑上去一把抱住云吉:“娘你太全能了!我觉得我一定是捡来的,要不哪能摊上你这么好的娘!”

云吉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还是你想得周全。娘只顾着打猎了,倒忘了教育也是份正事。”

霍祥在旁边看着,不禁咕哝了一句:“啧,云吉教的话,我也想学……”

“爹,你不行!”霍如毫不留情地打断,“你还有三百四十八把匕首跟一百二十六把剁肉刀要打。”

霍祥:“……”

见霍祥失落得耷拉下脑袋,云吉轻笑道:“你要是真想学,晚上孩子们睡了,我单独教。”

闻言,霍祥的双眸立刻亮了起来,脑海中闪过无数不可说的画面,耳根子瞬间红了,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好,说,呸,一言为定!”

“哦~”霍如一脸磕到的表情。

闷骚打铁匠跟不解风情大小姐的深夜教学,想想就很刺激。

脑海里的画面还没来得及进去付费环节,就被人从背后敲了后脑勺。

她捂着后脑勺,愤怒地转身,正好对上沈意戏谑的眼神,她下意识地骂道:“手贱啊你?”

话说出口后,她才意识到自己骂了大魔头,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却被沈意一把拉住。

“啊!我手贱,我手贱!”霍如被吓得赶紧道歉。

可沈意却微微皱眉,有些不开心地解释道:“又在胡言乱语说什么呢。不去给你的果树除虫啦?”

*

午后时分,霍家后院。

云吉用几块砖头搭了张简易案桌,又搬出两条小板凳,霍如看着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摆摊风格”,一度怀疑娘是不是又要在这儿摆摊卖野味。

“娘啊……摆摊还是得去城里。”霍如嘴上说着,手倒是很积极地在搬椅子。

“家里没有成套读书桌椅,先凑合着用。”云吉淡淡道,一边取出几本泛黄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

霍如:“……这么齐全?”

“昨日让你爹上街买的。”云吉回道,“旧书,便宜。”

霍祥一听,自觉地搬了条小板凳坐在角落,眼神期盼地像极了准备蹭课的大孩子。

沈意站在一旁,眉头微蹙:“你不是说要让我们两个学?”

云吉淡声:“他旁听。”

霍祥自豪地说道:“因为我是特别的!”

霍如翻了个白眼:“你是个特别会打铁的。刀不打啦?”

“偷闲半天又不打紧。”霍祥笑着说道,“你娘第一天讲课,我怎么能错过。”

看着霍祥望着有些紧张的云吉,满眼的星星,霍如激动地拍了拍桌子。

父母cp就是甜!

反倒是沈意,翻了个白眼,心里很不服气。秀秀秀,天天秀,烦死了!

只有云吉的心思,全部都放在今日要讲的内容上——《孟子·告子上》。

“孟子曰:‘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

云吉念完这句,轻轻落笔,道:“你们以为如何?”

霍如一边掰杏仁吃,一边点头:“合理!谁天生就想着杀人放火?人最初都是善的,是日后被逼的,才变了。”

沈意却低头笑了:“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

霍如一顿,放下杏仁:“为什么不是,人之性善,其恶者被逼无奈也?”

沈意冷冷一笑:“也对,在这个不会武的人连命都不值钱的世间,弱肉强食,弱者只会被逼上为恶的绝路。”

“就如卓越那般。”

众人看了他一眼,都默不作声。

虽然衙门对外掩盖了真相,但是霍祥把他从王老五那里打听到的,都悉数告诉了家人。

卓越父亲被天衡门杀了,他却拜进那个门,回头屠尽旧仇,甚至也因此屠杀了另一个无辜的弱者。

他本性,是善?还是恶?

霍祥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平静地看着他,问道:“那你以为,要成为强者,就注定为恶?”

沈意沉默半晌,想到了霍祥与云吉,道:“不一定。只是为恶,更易成为强者。”

他声音微低,带了点压抑的愤怒:“弱者都没有发声的权力,也没有对抗的资格,能活下来就是万幸,还提什么善?这世间,容不下弱者的善。”

霍祥闻言,不知为何,轻声说道:“当初不归林的建立,也是这么说。”

沈意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霍祥竟然知道不归林。

还没等他回应,霍祥已经冷冷地笑道:“但不归林也在杀人。他们只是把刀从自己头上,转向别人而已。”

沈意一噎,上一世作为不归林的圣主——弱者眼中救世主一样的希望,他替无数弱者杀过无数武林中人,倒是从未怀疑过不归林的意义。

霍如也从田婶儿口中听说过这个不归林,但她不认同不归林的想法:“卓越与不归林,一个选择复仇的刀,一个选择推翻的火。他们都是反抗者。可是反抗成功之后呢?”

一时沉寂。

沈意率先开了口道:“重塑这世道。”

“行啊,”霍如抬起头,自然地说道:“如何重塑?”

沈意看着她,忽然道:“把所有会武的人都杀掉,就人人平等了。”

这便是他上一世做的事。

霍如笑了笑:“然后呢?那个时候还会有更会赚钱的人,更会弄权的人,更会愚民的人。有钱有权之人,又会比无钱无权之人高一等。怎么?再杀一遍?”

沈意一顿,嘴角微抿,却没说话。

云吉笑着看着他们,她从未有过与人一起读书的机会。这种能与人分享的感觉,真好。

于是,她也第一次,将自己多年的读书心得,娓娓道来:“儒家讲仁义,法家讲秩序。可见,真正的秩序,从来不是靠强者打出来的,而是让每一个人——哪怕是最底层的——都能好好活着。”

话音刚落,霍如就鼓掌起来,兴奋地说:“娘说的对!那才是人的世界,而不是兽的江湖。”

云吉一愣,细细琢磨着霍如的话:“人的世界,兽的江湖。”

霍如点点头,笑着问道:“秩序若无公正,则为强者服务。所以在这崇武世道里,咱们不会武功的人,去哪儿都没法维持秩序。”

云吉沉默了一瞬,目光缓缓落在她手中的书卷上,淡声道:“或许可以。”

霍如一怔。

云吉轻声说道:“人之所以为人,不在于能言善辩,而在于能书写、能记录、能传承。武功胜一时,笔墨胜千年。”

她顿了顿,眼神柔和却也透着某种坚定:“我听闻,沙将军百年前带兵抗敌,刀下护万民,回家后却每日抄军中法典。她说——‘刀守疆土,笔定江山。’”

沈意在一旁,眉心微动。

霍如若有所思:“可法典,也是靠人推行的。”

“所以,应当人人读书、明理。会写字的人多了,这法典就不仅仅是掌握在那几个少数人手中。”

她看向霍如,又看向沈意,“哪怕是多一个人,知道这个世界原本可以不是这样,也是好的。”

对,这就是她离开天衍宗的原因。

之前她不懂,尚且能被当做武器,去平叛不利于天衍宗的事情,追求成为强者中的强者,但如今她懂了,她不愿再继续被当做武器。

是这个世道出了问题,好的世道,不需要她这样的武器,以强欺弱的。

所以她不再听话,所以她被迫离开。

只是有人,不想让她活着离开。

*

院中果树成行,阳光洒落。

霍如一手捏着虫子,一手挥赶麻雀: “这帮鸟天天来偷吃,烦死了!”

沈意蹲在枝头另一侧,手里捻着一只青虫,忽然道:“《墨子·节用上》:‘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至。’”

霍如一愣,扭头:“你说啥?”

沈意淡淡道:“你要是不给它们吃的,它们自然不会来偷。”

霍如眨眨眼:“……你是让我别种果树了?”

沈意摇头:“我是说,可以用布把树罩起来,把甜的留给自己。不劳而获的,断了。”

霍如点点头,忽地皱眉:“可布罩住树,树也晒不着光了啊?你这不是赶鸟,是搞同归于尽吧。”

沈意:“……”

这丫头对于他的小心思,每次都猜的很准。他其实心里不爽,霍如最近对果树的关注比对他都多。

霍如歪歪头,灵光一闪:“我有个法子,不战而屈鸟之兵。”

沈意瞥她一眼:“什么歪主意?”

“你的瞳术啊!”霍如两眼放光,“我抓一只,你洗脑一只,让它们回去通风报信,说咱家果子有毒。这还不一劳永逸?虫子也能这么整!”

沈意:“……”

继瞳术被拿去打铁,现在连赶鸟驱虫也安排上了。

霍如见他没说话,意识到说漏嘴了,忙道:“我自己观察出来的,真的!没跟别人说过!就我知道!”

沈意白了她一眼。

行吧,这家每个人都知道他会瞳术,但彼此都以为对方不知道。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霍如还在一边试图圆话:“你要是不愿意也行,我就是随便——诶你去哪儿啊?”

“抓鸟。”沈意挥了挥手。

那还能怎么办呢?

自己选的小姑娘,给安排的活儿,当然只能自己干了。

*

云吉独自抄写《论语》,火光映照着她专注的神情,字里行间透出一股静谧的气息。

霍祥披着衣服走来,站在门口,懒洋洋地倚着门框。

“你在看啥?”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论语·颜渊》:‘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云吉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似乎没有察觉到霍祥的视线。

霍祥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觉得我们也需要‘克己复礼’?”

云吉合上书卷,微微抬眼,目光清澈:“不一定。我是觉得,不能让‘礼’束缚了自己,而应该能分辨清楚,什么是该遵守的,什么又是该打破的。”

霍祥听罢,心里一动,坏笑着说道:“我现在就有一个礼想打破。”

云吉顿时抬眼,眼神里全是认真与纯净:“什么?”

这一眼,让霍祥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根子瞬间红了,话也开始结巴:“没,没什么……”

他慌乱地站起身,准备溜回屋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云吉的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声音柔和且关切:“你最近总是脸红,心跳也很快,时不时还呼吸不稳。你是不是——”

霍祥被她的眼神定住,心跳几乎要跳到嗓子眼了,紧张得差点说不出话来。正想逃避时,云吉突然补充道:“该去看看史神医?或许是打铁太累了。”

霍祥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动弹,脸上的温度像是要冒烟。

“这么不舒服?”云吉抬手,竟自然地将手掌贴上他的额头,眉头微蹙,“额温倒是正常的。”

霍祥猛地僵住,浑身一紧,喉结微微滚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他想后退,却像被什么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云吉又抬起另一只手,搭上他的手腕,替他把脉,语气平静道:“脉跳得有点快,是不是最近睡不好?你这几日确实吃的比较少。还有没有哪儿痛?”

她的手指一寸一寸滑到他的掌心,又贴上他左胸前的位置,低声道:“心口是不是发闷?呼吸急促也许是肺气不调——”

“停、停停停!”霍祥终于忍无可忍,低声喊道,声音嘶哑,像是被火燎了一样,“你、你别再碰了!”

云吉愣了一下,抬头看他:“脸怎么这么红?发烧?”

“不是发烧,是你……”霍祥咬牙,脸憋得快成了酱紫色。

“我?”云吉眉头一挑,“哦,是因为我手凉了点……”

她说着,还真把手用衣袖遮住,又在他颈侧贴了贴:“但你脖子也烫得厉害……唔,或许真该学点医了。”

若她懂些医术,也许当初就不会被程谦义下毒。

“……”霍祥几乎要原地爆炸。他努力后退一步,低吼道,“我先走了!”

说完就低着头,一路小跑着逃了出去,像被什么野兽追着似的。

云吉站在原地,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自言自语:“看着像火气大,不知是不是上火了。可如今都快入冬了啊。”

她转头看了眼桌上摊开的《论语》,轻声念道:“‘仁者安仁,知者利仁。’嗯……冬天也得备点凉茶。”

*

铁铺门前,风铃叮当,几株枯了的兰草在风中轻晃。冬日的阳光懒洋洋的,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斑驳碎裂。

霍祥刚从后院走出,袖口还沾着铁锈与灰土。他今日状态不错,一口气打了十二把刀,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呢,却在抬眼那一瞬,注意到有人定定地站在街角,像是一尊风干的木雕,目光直直地钉在他身上。

他对上那双眸,顿了一下,眉眼飞快一沉,低头就要转身。

“……天。”

那声音哑得几乎碎裂,却带着一股连空气都能割破的执念。

霍祥脚步僵住。

他闭了闭眼,手指微微收紧。

她竟追到了这里,真是阴魂不散!

斜阳的光落在那少女的脸上,将她晒得有些发红。她眼圈发黑,嘴唇干裂,身上衣裳褶皱又带尘,显然是长途跋涉赶来的模样,连脚下的绣鞋都有点磨破了。

可那双眼睛,却死死地攥着他,像是握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你竟然在这里……”她喃喃地,像是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你真的在这里!”

霍祥顺手抹了一把灰在脸上,试图蒙混过去。

却听见她一步步朝他走来,声音里带着隐忍到极致的委屈:

“我买了消息,说你最后一次出现在临安,我去了,找了一个月,不见你人。又有消息说你到过齐州,我也去了,你也不在……后来,我又花了三百两买消息,说你藏在水南镇,我等了两个月——骗我的。”

“有人说曾去益城寻过你,没寻到,说你死了。我想着回家顺路,就顺便来看看。”

“没想到……你竟然在益城?你在这里……打,刀?”

女孩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门口的牌匾——吉祥如意铁匠铺?

天哥哥竟然还会打铁?

霍祥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姑娘,你认错人了吧。我一个打铁的,哪儿会有人千里迢迢地寻?”

“不会错的!”女孩的声音高了几分。

霍祥把东西收拾好,就准备开溜,却被女孩从背后一把抱住,带着哭腔道:“天哥哥,自从七年前你救了我,我每日都会临摹一遍你的样子,我闭着眼都能认出你,就算你躲进泥土里,我也会把你刨出来。”

霍祥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懵了。

就在这时,沈意拎着刚从史神医那里买的凉茶跟药酒,清了清嗓子,问道:“那个——你要是还有事,我就先回家了。”

这声音猛然把霍祥拉回现状,他一把把女孩推开,激动地喊道:“杨蔓!你疯啦!”

随后一把抓住就要开溜的沈意,说道:“一起回家!”

杨蔓立刻来了精神,质问道:“还想假装不认识我。不认识我,你怎么知道本小姐的闺名?天哥——”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沈意身上,问道:“这小孩谁啊?”

沈意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霍祥抢了先:“我儿子!”

似乎怕沈意说漏嘴,霍祥一把捂住沈意的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岳父也是父,早晚都得叫。”

闻言,沈意微微皱眉看了霍祥一眼,见他放开了自己的嘴巴,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开口喊道:“爹。”

杨蔓猛地看向沈意,目光在他冷漠的神情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霍祥。

她的嗓音已经发抖:“你——有儿子了?”

霍祥避开了她的眼神,继续说道:“自然。你早点回家吧,你爹找你该找着急了。”

说完,抱着沈意就准备往城外跑去。

可杨蔓并不轻易放弃,追在他身后,质问道:“你肯定是我骗我的!”

见霍祥不搭理她,她继续喊道:“有孩子也无所谓,我可以当孩子的后妈,一定将他视如己出。”

霍祥头皮发麻,跑得更快了。

还是沈意凉飕飕地提醒了一句:“你确定,就这么带着这女人,还有她的尾巴,去咱家?”

霍祥猛地刹住脚步,结果杨蔓一头撞到他背上。

“天哥哥!”她捂着撞疼的鼻子,眼睛却亮得吓人,“我就知道,天哥哥是绝对不会不管我的。”

霍祥盯着她磨破的绣鞋和干裂的嘴唇,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缩在柴房角落、浑身是伤的小女孩——也是这副不要命的倔样。

他深吸一口气,把她拽到路边小店的屋檐的阴影里:“杨蔓,你老实说,这次又是偷跑出来的?”

她用力点头,发梢的草屑簌簌往下掉。

“你爹没派人跟着你?”

她眼神坚定地说道:“……我知道你不想让别人打扰你,所以我甩掉他们了。”

霍祥冷笑,果然,不远处巷口那两个戴斗笠的男人,不是组织的人。

可他们的目标,又确实是杨蔓,不然也不会假装挑柴,但目光一直往这边瞟。

不是组织的人,却一直跟着杨蔓,怕不是仇家。

杨蔓她爹人虽然不怎么样,但也算对自己有知遇之恩,霍祥最终还是改了主意。

至少护她到她爹的人把她接回去吧。

“你身上银子呢?”他故意恶声恶气。

杨蔓理直气壮地答:“一文也没了!”

见状,霍祥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他瞥了一眼巷口,那俩“挑柴人”已经往这边挪了半步。

没办法,他压低声音:“听着,想活命就答应我三件事。”

杨蔓眼睛唰地亮了:“三百件都行!”

“第一,对外你是我表妹,远房的。”

“第二,不准提‘天’这名字,我叫霍祥。”

“第三——”他看了看城门不远处的一念山,叹了口气,今晚看来是回不去了,“你只能待在铁匠铺里,哪儿都不能去。”

“为什么?”杨蔓皱着眉头问道,“你们不是不住在铁匠铺么?我要跟你回家!”

竟然不带自己回家?那这小子的亲娘估计还在家里。她倒要看看,哪个狐狸精勾引了她的天哥哥。

“你有自己的家,跟别人回什么家!”霍祥不耐烦地打断道,随后他回到大街上,把今天赚的银子塞给了沈意,叮嘱道。

“今晚我就住在铺子里,你先回家。至于我这表妹的事——”

他看了沈意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就别多嘴了。”

*

“表妹???”霍如的声音响彻屋梁,带着五分质疑,三分愤怒以及两分不屑。

“如儿。”云吉微微皱眉道,“你应该叫表姑。”

霍如看了看丝毫没有危机意识的云吉,又转头对着沈意咬牙切齿地问道:“是,‘表’姑。那咱这位表姑,多大年龄了?长什么样啊?”

沈意看着霍如被气得样子,抿嘴笑道:“看着不大,大概十七八岁吧。长得,还挺年轻。”

“是么?”霍如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这么年轻。”

她一步一步逼近沈意,笑得甜美:“那你刚刚说她叫什么来着?”

自从表白后,霍如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亲密地跟自己聊天了,沈意眼角含着笑,看着她。

这霍祥卖得值当。

“问你呢!你也傻啦?”霍如不满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此时已经完全忘记对方身为未来大魔头的恐惧。

“叫,杨蔓。”沈意摸了摸刚刚被霍如拍过的地方,笑着回答道。

“杨,蔓?”霍如眯起眼睛,“我咋记得户籍上写的,我奶奶姓赵来着?”

沈意张了张嘴,想了想霍祥一路抱着他跑路、杨蔓一路追着喊“天哥哥”的情景,最终还是闭嘴了。

这霍祥也真是,编也不知道编仔细点。

“有问题。”霍如转头看向云吉,一脸委屈,“娘,你不觉得不对劲吗?爹今天突然要住铁铺,说什么因为表妹上门留宿……我们家什么时候还有个表姑了?你见过吗?”

云吉正往炉里添柴,闻言抬眼看了霍如一眼,淡淡道:“你爹说是表妹,自然就是希望我们认为那是表妹。”

“你就不生气?”霍如瞪大了眼。

“我生什么气?”云吉语气不紧不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我呸!藏女人算什么秘密!”霍如气得直跺脚,“都是老夫妻了,娃都这么大了,还想藏娇?美不死他!”

云吉像是没听见似的,站起身,拿起竹夹子翻了翻炉子里的红薯,语气温温的:“再怎么不喜欢,那也是你亲爹。还能离不成?”

说到这话,她眼角耷拉了下来。若霍如真是她亲女儿该多好,遇到这种事,就可以直接带着女儿离开了。

“我——”霍如被噎了一下,“离什么离?没事,我替你去战斗……”

“你战斗什么?”云吉抬眼看她,眼神清澈得像潭水,“你不用担心。若你爹乱来,抛弃你,我一定把他打到残废。”真情实意。

“没想到娘还会吹牛。”霍如小声嘟囔,然后一脸认真道,“不会的!我相信爹!娘,你也要相信哦!”

男人果然靠不住,父母cp还是需要她来守护!霍如在心中暗暗发誓,脸上的神情又认真了起来。

沈意见状,憋笑憋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心里暗想,他的如儿怎么能这么好玩啊!

云吉看了看霍如,叹了口气,道:“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好!”霍如立刻响应,拖着沈意就回了自己房间。

她在房间里越想越气,直到确认了云吉房间的灯熄灭了,才对着沈意说道:“走!”

霍如的主意很简单,沈意不是会瞳术么,等找到那个杨蔓表妹后就直接瞳术伺候,让她自己滚得远远的,别来打扰他们一家的生活。

系统猪扒在窗台上,提醒道:“大魔头现在还不能完全控制瞳蛊,若没有云吉的帮忙,或者霍祥的却苦散,很难控制普通人的思维,更别说杀手组织老大的女儿这种级别的人了。”

可惜,它的提醒因为静音,霍如根本听不到。

“走哪儿去?”沈意却赖在霍如的床上不愿意起来。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路妖孽,敢觊觎我娘的位置!”霍如咬牙切齿地说道。

沈意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小声道:“这也太讨人喜欢了。”

霍如瞪了他一眼:“咱娘都被人挤兑走了,你还能笑得出来?”

沈意无辜摊手:“我才不担心呢,娘不是说了么?如果霍祥敢乱来,她就打断他的腿。”

“我跟你说正事!你还有心思给我开玩笑!”霍如急得脸都红了,“打猎的对上打铁的,指不定谁赢呢!”

他顿了顿,想想那画面,哈哈大笑了出来:“哈哈哈哈,那要不咱们让他俩比比?真有意思。”

霍如闻言,怒不可遏,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作者有话说:入v啦!再次抱歉没有提前通知,周三会有抽奖,欢迎订阅的宝们参加呀!

按照之前的承诺加更啦!

周一三章合一章,周二更两章,周三不更,周四到周天也会日更两章。其中周四因为要上新文千字榜,所以会晚上十一点之后更,其他时候还是老规矩,早上九点跟晚上九点更新。

感恩宝子们的支持。

第32章 意外 街巷残灯疑影动, 晨来不见两人……

铁铺外, 夜色沉沉,风吹过街头巷尾,卷起几片残叶。

霍如带着沈意蹑手蹑脚地靠近铺子门口, 一边走还一边嘀咕:“你轻点!别一来就暴露了。”

沈意:“……”

他不吭声,内力外放探了一圈, 低声道:“灯还亮着, 里面有三个人,两男一女。”

霍如:“……这么刺激?”

沈意白了她一眼,解释道:“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把铺子晚上租给史神医了?”

“……”

霍如凑近门缝偷偷往里看了一眼, 只见霍祥已经睡着了,斜靠在榻边,肩头还盖着一块毛毯。

而那杨蔓,则正坐在不远处的小凳子上, 托着腮帮子看着霍祥,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霍如当场炸毛:“看什么看?看别人老公不要钱的么!”

沈意险些没忍住笑出声:“咋?你还想收钱?”

霍如白了他一眼, 继续观察着屋内, 小声问道:“你那瞳术是不是只要对视上, 就可以了?”

沈意摩挲了手指,只是轻嗯了一声, 没有直接回答。

顶峰期的他, 甚至可以不用直接对视, 就可以轻松控制几乎任何人, 但如今——

可霍如是第一个明知自己有瞳术却没有区别对待的人, 难得有机会,可以让她利用自己的瞳术,他,不想让她失望。

“谁?!”一阵声音划过, 伴随而来的是推开的门。

把门推开的,是史神医,看到来人是两个小孩后,脸上露出了惊讶。

“你们怎么来了?”史神医开口问道,又往外面看了看,确定只有他们两个人后,将人推进了屋内,关上门。

霍祥也被这动静弄醒了,白天打铁太累,又应付了杨蔓,方才趁着杨蔓去洗澡的时候,打了个盹。

见到两个小孩这么晚出现在铁匠铺,也是很吃惊,问道:“你们娘呢?”

方才对两个小家伙丝毫不在意的杨蔓,立刻站直了身子,打量了一眼两个小孩。

人模人样的,倒也算得上好样貌,估计是随了天哥哥。她暗自想着。

霍如对于杨蔓的打量很是警觉,她立即大声责备霍祥道:“爹!你还记得娘啊!我还以为,你把我们忘了。”说完,就学着小孩子一样大哭了起来。

男人出轨,如果是原配哭闹,小三不语,可能会有男人觉得原配不如小三懂事。

但如果是小孩哭闹,不管小三说什么,那都是小三的错了。

尤其是像他们这样长得好看的小孩。

这是她在1818黄金眼里学到的法子。

一旁的沈意,在她哭后,明显愣了一下。

这也哭得太假了吧。

可霍如却用手肘不停地戳着他,示意让他一起哭,他嘴角抽搐。

虽然他已经跟她做过不少丢人的事儿,那也是在私下的乐趣。

如今当着这么多人,尤其是史神医也在,他实在是不想那么丢人地假哭。

杨蔓原本坐得端端正正,此时见霍如哭得“梨花带雨”,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站了起来,语气温柔道:

“这就是天——”她被霍祥的眼神提醒立即改口道,“表——侄女吧?还真是,活泼可爱呢。”

她主动上前示好,却被霍如一把推开,继续哭道:“你是坏女人!你是不让爹回家的坏女人!”

沈意在她身后,环抱着她,一边觉得丢人把头埋进霍如的后背,一边又用手紧紧护在霍如跟杨蔓中间。

通过白天的观察,他确定,杨蔓会武功,虽然不知道多厉害,万一杨蔓恼羞成怒,可不能伤害到霍如。

杨蔓还是第一次受这种气,若是平日,她早一巴掌拍过去教训这嘴欠的死丫头了,但奈何对方是天哥哥的女儿,她不得不把这气咽下去。

她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决心,继续讨好道:“我不是坏女人。你爹不会抛弃你们兄妹的,我也不会。”

“哦?”霍如立刻止住哭,眼泪像开关一样瞬间收起,仰头看着她,“你谁啊?有什么资格说不会抛弃我们?”

“啊——”杨蔓微红了脸,道:“我,是你爹的表妹,与你爹青梅竹马长大的。”

“是嘛?”霍如歪了歪头,露出灿烂的笑容,“你有没有好好读书呀?青梅竹马说的是同龄人,我爹三十了,你看着比我大不了几岁,你俩最多算是我爹看着你长大的关系。”

杨蔓一愣,没想到这小丫头嘴皮子这么厉害,一时间无语。

“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霍如念着诗,故作恍然,猛一拍手,“难道,你嫁给过我爹?”

“没有!”霍祥急得从榻上蹦起来,还不忘顺便挖沈意一眼,立刻抱起霍如,解释道,“我这辈子只娶过你娘一人!绝对不要在你娘面前瞎说!”

“表哥!”杨蔓涨红了脸,有些不满道,“若不是你三年前消失,我说不定真——”

“胡说!”霍祥起身瞪了杨蔓一眼,“我与云吉九年前就成婚了,怎么可能又与你成婚?”

杨蔓:“?”天这十几年专心杀人赚钱的样子,让她一直误会他清心寡欲,没想到在外成家了?

霍如:“?”啥情况?所以是这女的被小三了?

沈意:“……”这家人可真乱啊。

“那个……”史神医的声音弱弱响起,“快子时了,我明早还要出诊,不然,咱们先睡?”

*

夜半,风过檐角,吹得瓦片咯吱轻响。

史神医打地铺的地方隐约传来鼾声,隔壁榻上的霍祥却一直睡不沉。直到身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他才睁开眼。

是沈意起身了。

他动作很轻,穿鞋时几乎没发出声音,提了小壶水,往门外走去。

霍祥皱了皱眉,犹豫片刻,也披衣跟了出去。

后院,夜色浓重,月色斜斜洒在青石地上,勾出一个冷色的轮廓。沈意刚喝了两口水,还没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霍祥。

“你也睡不着?”沈意低声问。

“嗯。”霍祥点点头,又顿了顿,似是琢磨了许久才道,“咳……你那瞳蛊最近没发作了吧?”

沈意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霍祥抬头看了看天,又垂眼看着地砖缝隙,语气有些不自在,“上次你用瞳术改变卓越的记忆,好像没有反噬?”

“只是让他短暂地忘记了去铁匠铺那段记忆,所以还好。”沈意又喝了口水,回答道。

“那……如果想要跟天衍宗七名弟子那次一样,改变记忆,会怎么样?”霍祥挠了挠头,压低了声音,有些愧疚地问道,“尤其是没有却苦散的情况下。”

沈意眉心一动,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看了一眼霍如跟杨蔓那边,大概猜到了,于是想了一会儿,开口:“如果永久改变——”

却被霍祥摆手打断。

“随便问问。”霍祥的语气故作轻松,像是在随口闲聊,“你这孩子,平日里……少用那玩意儿,伤神。”

他顿了顿,又瞥了一眼沈意,板起脸补了一句:“早睡早起,多吃饭,听见没?瞧你这小身板,才跟如儿一般高怎么行。赶紧喝了水回去继续睡觉。”

说完,打着哈欠,先行进了屋。

沈意看着他的背影,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夜风扫过院中,他静静站了一会儿,忽地轻声笑了一下,声音几不可闻。

没人注意到,夜色里,地铺上躺着的史神医,睁开了眼。

*

天色才蒙蒙亮,街道还未醒来,石板路上尚存夜的寒气。

霍祥早早便起了身,披着夜色出了铁匠铺。他没惊动史神医,也没叫醒沈意。

他熟练地穿过后街小巷,绕到了昨晚踩点的巷子口。那里,两个装作砍柴人、实际却紧盯杨蔓的尾巴正蜷着身子躲在阴影里打盹。

霍祥什么话也没说,翻掌就是两下点穴,干净利落地把两人打晕。顺手扯下两块破布糊住了他们的嘴,再扛上肩,直奔山野。

他选了条偏僻山路,穿过两条溪谷,把人丢在了一处石林深处。那里荒凉又难找,等他们醒来,恐怕也得在原地晕头转向上半天。

“省得坏我事。”他拍了拍手,冷哼一声,转身下山。

回来的路上,他从旧街集市拐了个弯,顺手买了几串炮仗,又在街边摊上讨了些废弃颜料,自制了一只信号弹。路人只当他在做炮仗,未曾多看一眼。

抵达一念山后,他在山腹的老槐树下将信号弹装好,点火升空——

“咻——啪!”

一声炸响,绚烂的红紫交叠在天幕上,颜色正是组织紧急召集的识别色。

“把人跟丢了,看到这信号应该很快就来了。”霍祥嘟囔着,转身下山,手里还握着一包迷药。

他的打算很简单:今天晚上或明天,就将杨蔓打晕扔到山里,组织的人看到信号很快就会赶来,到时捡到她,一定会带回去给头儿交差。

她在这里一天,便多一天的危险。不是怕她被人盯上,而是怕自己好不容易有的家,又被卷入了江湖。

离开山的时候,他特意绕了一圈,把离开镇的小路都摸得一清二楚,心中打着算盘:等她走了,干脆找个借口带一家人去别处走走,也许能借机换个地方定居。

只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他回到铁匠铺时,天还未大亮,院门紧掩,屋内很静。

可进了屋,视线扫过屋内的情景时,整个人却愣住了。

史神医睡得四平八稳,还打着呼噜,沈意也安安稳稳地缩在角落,呼吸平稳。

唯独——霍如和杨蔓,不见了。

榻边的毛毯整整齐齐,桌上的茶杯却空了一只,门口还留着一双没穿走的鞋,正是霍如昨日穿的那双鹿皮软靴。

霍祥的脸一下沉了下来。

“这死丫头……”他低声骂了一句,脸色却不是愤怒,而是明显地担忧。

他转身踢醒沈意,声音低沉冷厉:

“霍如呢?!”

沈意迷迷糊糊睁眼,眼神还带着没醒透的懵:“……她不就在……”

一看霍祥神情不对,瞬间清醒了。

“人呢?”

霍祥脸色阴沉,牙关一咬,喃喃道:“完了。”

他猛地推门而出。

第33章 普通人 绝命映契红丝冷, 笑叹凡人不……

夜风微寒, 铁匠铺内昏灯微明。

霍祥前脚刚走,榻上的杨蔓便睁开了眼。她昨晚被那个姓史的呼声,吵得原本就没睡熟, 假寐着等霍祥离开。

听着院门轻响,她立刻翻身起身, 走到门口贴耳听了一会儿, 确认霍祥已走远后,便轻轻将躺在一旁的霍如抱起,轻手轻脚地离开了铁匠铺。

直到出了城, 才把霍如丢在地上,叫醒。

“喂,小丫头,起来。”

霍如睡得正香, 被她一摔,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摸了摸头:“干嘛啊……”

“走, ”杨蔓俯身, 嘴角笑意不明,“我带你去找你娘。”

“你发疯吧?我不去。”霍如眯着眼, 心里虽然害怕, 但面上依旧毫不客气回怼。

可杨蔓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指节一按, 霍如瞬间清醒了, 眉头一跳:“疼!”

“乖一点,别逼我打你,”杨蔓笑眯眯地说,“我不打小孩, 但你若不听话,我就很难约束自己了。”

霍如:“……”

没法子,她实在打不过这女人。只能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暂时认怂:“姐姐,你到底想干嘛?”

“当然是回你家看看。”杨蔓笑得温柔,眼里却闪着讥诮,“见见你那位狐媚娘亲,让她知趣点,带着你识相滚蛋。”

霍如闻言,前一晚对于杨蔓被小三的同情,消失的无影无踪,质问道:“你说谁是狐狸精?!”

“谁抢我男人,谁就是。”

“他是我亲爹!!”

“亲爹咋啦?”杨蔓笑得明媚灿烂,“不就是个女儿么?我以后再给他生一个就是。”

霍如简直要气疯,手却被她死死钳着,动弹不得,只能嘴上不断斗法:“那你干嘛不把我弟也一起帮了算了?”

要是沈意在,就直接用瞳术搞定这疯女人了。

“我又不傻。”杨蔓眯眼,“那小子虽不会武功,但内力不错,而且警惕性高。我当然挑软柿子捏啊。”

霍如:“……你信不信我尿你一身!”

“你试试。”杨蔓挑眉看着她。

……

两人一路斗嘴出城,直到穿过城郊的桑林口,霍如趁杨蔓在看分叉口,对着她脖子就咬了下去。

杨蔓吃痛,放开了她,她被重重地摔到了地上,拿出跟阿黄打架的经验,翻个身麻溜地顺着道滚了下去。

等杨蔓反应过来时,没好气地追着骂道:“你疯了你!这样滚下去,你得伤筋动骨!”

霍如并不管那么多,双眼紧闭,继续往前滚着,可杨蔓的脚步声,却依旧越来越近。

正要被追上时,忽然,一阵急促破空声从林中传来!

“啪——!”

一枝羽箭擦着杨蔓的肩膀而过,钉在不远处的树干上!

杨蔓神情一变:“谁!”

话音未落,林中已冲出三道黑影,身形敏捷如豹,招式凶狠,一看就不是寻常打手!

杨蔓顺着将霍如往路边推了一把,喊道:“躲好!”说罢,她袖口一抖,几根银针飞出,逼退一人。

霍如站起身,趁乱往林外跑,边跑边回头看。

那女人,应该应付得了吧?

嗨!我管小三干嘛!娘还等着我回去救呢!

想到这里,霍如头也不回地冲林中跑远:“你也加油!”

黑影却没有去追霍如,而是对着杨蔓继续连续发招试探。

她皱眉,这人武功在自己之上,但看这路数,应该不知道自己的武功水平,既然如此,便不可硬碰硬,虚张声势才是上策。

想到这里,她手一翻,从腰间抽出一个灰白小球,手腕一抖便砸向地面。

“砰——!”

浓烟炸起,呛鼻的药味蔓延开来,几道黑影咳嗽连连,被逼退数步。

杨蔓趁机拔腿追了出去,衣袂翻飞,如同一阵盛怒的风。

她一路循着霍如奔逃的方向追去,越追越气。她本以为这小丫头只是个嘴碎些,没想到居然跑得比兔子还快!

直到黎明前,第一缕阳光跃过一念山的脊背。

杨蔓终于站在了那处庭院门前。

青砖小瓦,门扉未掩。

她抬手将一缕乱发拢在耳后,抬脚跨了进去,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她可是甩人行家,追人那自然也是一流。

这就是狐媚子的家了是吧?她倒要看看,这狐狸精,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

庭院之中,朝阳刚跃,光影未暖。

杨蔓抬脚踏进屋门,四下扫了一眼,目光很快就定在了屋内坐着的那个女人身上。

她穿着一身素衣,发髻松散,正在穿外衣,指尖洁白,袖口微敞。阳光从窗棂斜斜落下,映在她脸侧,眉目淡淡,宛如早春临水的白梅。

“娘,别惦记着打猎了!有人都打上门来了!”霍如的声音从那女子身后响起。

娘?

杨蔓心中莫名一顿,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你就是……这丫头的娘?”

云吉抬起眼,望了她一眼,眸色清澈,神情不悲不喜,只轻轻“嗯”了一声,像回应一声风声雨影,无关紧要。

这反应让杨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嘴角扬起:

“长得都没什么女人味儿……也不知道怎么给男人灌的迷魂汤。”

她说着,手指随意拨了拨垂落的发丝,语气仿佛在点评一件路边不值钱的陶罐。

但她的目光却忍不住在云吉身上打量——

那双手虽细,却有明显的茧痕,若不是习武,便是常年劳作;她的脖颈细瘦,却透着难掩的线条美;而那张脸——虽没有脂粉,却白净通透,气息安然。

杨蔓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奇怪的不安感。

她不是没见过美人,她爹那么多美艳的小妾,什么风格的没有?但这样如春风般安静温柔,却又莫名感觉能摧枯拉朽的,却是第一次。

她不喜欢这种人。

“你怎么还跟来了?!”霍如忽然冲进来,一把护到云吉身边,“娘,就是她,那个表妹。”

“哟。”杨蔓看她,冷笑了一声,“你这小丫头腿脚跑得挺快。”

她朝云吉迈近一步,眼中已带了点冷意,打量着这房子,跟家里的摆设,轻蔑地笑道:“普通的房子,普通的家具,普通的女人,生了个普通的女儿。天,我是说我表哥,也是昏了头了。”

见云吉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杨蔓有种用力打到棉花上的失落感,也不装了,直接说道:“我给你三百两——金子,你带着你闺女,今天就收拾收拾走人。这是好话。”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轻蔑:“若不是你有点眼光,也瞧上了我瞧上的男人,这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

“你一个小三还好意思让我娘滚!”霍如跳起来,怒视着她,“你瞧上那男——我爹,根本没瞧上你!”

“如果敬酒不吃,那就休怪我给罚酒了。”杨蔓笑道,手指从掌旋转成拳,以示威胁。

“你!”霍如还想厉声反驳,但下一刻——

“砰!”

她身体一晃,眼前一黑,整个人软倒在云吉怀里。

杨蔓怔住。

云吉站起身来,慢慢收回手刀,将霍如轻轻地单手抱在怀里,神色平静。

“小孩子。”她低声道,目光投向杨蔓,嗓音淡淡,“不该听这些。”

杨蔓眯起了眼:“你倒挺护犊子。”

云吉却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问道:“你比如儿大几岁,那如儿出生时,你也不过是她这般的年纪,会对霍祥情根深种,定是他的不是。”

杨蔓一愣,并没想到云吉会这般讲,但很快她就替心上人辩解道:“不是表哥的问题,你不懂,绝望中,他就那样从黑暗里走来,像一束光。那一刻我就决定了,我此生一定要抓住这道光!”

云吉微微偏头,似乎有些不解,想了想,她指了指窗外的晨曦,说道:“那才是光,而且不止一束。”

杨蔓轻哼了一声,她本就没期望过别人懂她对天哥哥的爱,语气也带着不屑,说道:“识趣的话——”

话还没说完,只见云吉脸色一变,杨蔓正庆幸自己的话起到了威胁的作用,下一瞬——

院外风声突变,仿佛晨曦中压来一股无形寒意。

云吉一手抱着霍如,一手随时准备出掌。

数道黑影如流风般落入院外百米的圆上,衣袂猎猎,气息齐整,虽然未曾靠近,但也将整座宅院围得水泄不通。

杨蔓眼角一挑,轻轻拨了拨垂落的发,唇边浮现一丝讥诮。

“哟,跟了我一路,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门外,一道沉稳的中年男声以内力传音,字字如钟:“在下天衡门掌门宁流,今日造访,非为挑衅,只为邀请杨大小姐去府上一叙。”

宁流?云吉微微皱眉。

杨蔓扫了一眼四周潜伏的人影,笑意不减,手却不声不响地进怀里翻找着什么,嘴上却质问:“府上?我都不认识你,叙哪门子叙?你的人从蓟州开始就跟着我,到了益州才现身,所有人围个小院,摆这么大阵仗,你管这叫邀约?”

她话音未落,空中又传来那声音,依旧平和:

“姑娘若是愿与我们当面一叙,宁某自然奉茶相迎。只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探试,“今日跟着姑娘的两位门人,一直联系不上,又听闻绝命楼的特制信号弹在后山响起,怕是若再不现身邀约,就再没机会了。”

“绝命楼”三个字一出,四周气息明显紧了一瞬。

云吉目光微动,心头生疑。那个武林第一杀手组织——绝命楼?宁流怎么会主动与他们联系?

而杨蔓却笑了,笑得有些漫不经心:“你一个正派掌门,倒是对我们绝命楼的规矩很是了解呢。”

宁流声音一顿,随即再次传来:“天衡门一向尊重高人隐迹,道虽不同,但也绝不冒犯。只是如今,有一事,想与令尊杨天顶相商。”

杨蔓伸了个懒腰,晃了晃脖颈,语气轻松:“那你直接找我爹去呗,在这儿跟我浪费什么口水。”

说着,她从怀里取出手,手指一翻,掌心中现出一物,巴掌大一块铜镜,镜面漆黑无光,却映着一道极细微的红线。

云吉看着那铜镜,眉头更紧了。霍祥的表妹,绝命楼的小姐,映契的所有者。

这霍祥,到底是什么人?

宁流似也感受到了什么,声音第一次带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急促:“杨小姐,不要逼我们出手。”

杨蔓终于懒洋洋地笑出声:“到底是恶人先告状,这到底是谁逼谁?”

她将镜子拿稳,转头对着云吉她们交代:“看吧,我说了,你们太普通了,承受不起这样的日子。”

第34章 晨曦 瞳光洗梦归山路,旧执成空看日遥……

院外阵风骤起, 地砖碎裂间,数道符光交织而成的阵法猛然浮现,将整个小院笼罩其下。远处山顶隐约有天衡门弟子遥控控阵, 术式激荡,宛若山雨欲来。

杨蔓冷哼一声, 翻掌祭出铜镜神器“映契”, 镜面一亮,红线暴涨三尺,骤然刺入虚空。阵法上顿时一角溃散。

“呵, 自诩掌门的老头子,也就这点本事?”

云吉不答,她知道,宁流这个掌门本就是捡漏来的, 他的本事,确实算不上多强。但天衡门的阵法, 应该总归还是比这小丫头厉害些。

杨蔓抬手又是连三指, 数道微弱的血光如针般破入阵眼, 但下一瞬,她眼角骤跳。

阵法之下, 有封锁身法的术纹。

她身形猛然一滞, 已被几道气浪扫中, 踉跄后退。

“该死……”她捂住肩, 呼吸急促, 额角已渗出冷汗。

“以你现在的内力,映契只能发出一成功力。”身后,云吉的声音平静如风,毫无起伏。

杨蔓一惊:“你——”

“别回头。下一招, 封右,不可躲。”

杨蔓下意识照做,一侧身,堪堪躲过一记疾雷符刃。

下一刻,又听得云吉道:“聚气于踝,别放膝。你惯用上盘借力,那是杀手的步法,不适合正面阵战。”

杨蔓一边战一边咬牙:“你……怎么知道这些?”

她连破两道术圈,气势转强,心中却越发疑惑。

那女人,明明不会武,可她对这些招式、气脉、阵路的判断,甚至连绝命楼的步伐都一清二楚。

“你到底是谁?”她忍不住回头。

云吉淡淡说道:“打架呢,别分心。”

远处山顶,宁流见局势不利,脸色微沉,杨天顶的女儿,果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于是,他低声用千里传音下达命令。

“阵法第三重,起——”

轰!

术阵光柱升腾,如同天绞地锁,数道符纹骤然压下,天地间温度骤降三分。

“危险——!”杨蔓面色骤变,欲避却已慢了一线。

她只觉得身形如陷泥沼,眼前刺目的灵光疾射而来。就在此时,一只手却稳稳地挡在她身前。

是云吉。

她抱着昏睡的霍如,一步跨出,挡住她。

“抱好她。”云吉声音依旧淡然,却不容抗拒,将霍如交入杨蔓怀中,“我来。”

杨蔓怔怔地看着她,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接过霍如。

云吉轻抬双手,指尖气息如雪线般绽出,天地灵气于掌间旋聚成环,仿佛只是极普通的一招出手。

可那一掌落下时,虚空中的光柱,层层塌陷,如纸糊一般——

“嘭——!!”

阵法在她掌下四裂,天衡门顶级的三重绝杀阵,被她一掌破尽!

远山震动,林鸟惊飞,整个天地都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杨蔓怀抱霍如,呆呆地望着面前那道素衣倩影,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曾经想象过那个狐狸精千百种模样,但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姿态——

看似沉静如水,实则惊涛翻涌,一出手便是山海崩裂。

那一瞬的她,与十岁被天救起的她,重叠。

有一个盖世强者,在她陷入绝境时,从天而降,如同黑暗里有一道光破开重围,就那么出现在自己面前,像是命里注定的一场救赎。

她的心里,又泛起了多年未有的涟漪。

院中尘埃未落,空气中仍残留着阵法破碎的余波。地砖碎裂,庭前微烟未散。

山头上,天衡门的宁流脸色微变,手心沁了汗。他虽未亲身涉阵,但自那一掌气息传来起,他便知道,若非及时收手,今日这“邀约”,恐怕要折进去一半人。

杨天顶生了个好女儿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震意,远程传音道:“杨姑娘,今晨切磋,受教良多。来日有暇,再当奉茶共叙。”

说完便不等回应,一挥衣袖,带人迅速撤离,数道人影如雁阵退散,眨眼间不留痕迹。

庭院重归寂静,只余晨光从瓦檐斜照而下。

杨蔓却还抱着霍如,像被什么捂住了心口,张了张嘴,却半句都没说出口。

她看着云吉,眼神里混杂着讶异、敬畏、困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张。

“你……你刚才那一掌……”

云吉垂眸,轻轻理了理袖口,淡声道:“还好动静不大。”

杨蔓怔了怔,一时分不清这是在答她刚才的问题,还是在担心怀里的霍如。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脚步急促。

“如儿——!!”

沈意一身尘土冲进来,眼眶通红,扫到杨蔓怀里的人影后,当场变了脸色,几乎不顾一切地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