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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你是我这些年见过的,最……

季悬穿过俱乐部长长的走廊, 被扎昆的手下引到最深处的房间外。

一路上畅通无阻,灯红酒绿的大厅里并没有其他宾客,卡座上坐着的像是保镖一类, 周围来来往往的也都是普通侍从,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招待他而特意清了场。

进入酒庄时已经经历过一道安保, 放在口袋里的蝴蝶刀被人取走, 但腕刀并没有被发现。事实上他脖颈上挂着的项链也是延展性极强的金属, 必要时用来勒死几个人也不在话下。

灯光流转过他左耳上的耳饰, 红宝石在光下显得耀目异常。进到那间房间前, 又有人上前为他安检, 季悬厌烦地撇了撇嘴,看向不远处的扎昆:“阁下没告诉我, 你的待客之道会是这样。”

扎昆抱歉地笑了笑, 解释道:“之前出过太多事,请林少爷见谅。”

季悬任金属探测仪器在自己身上扫过,语气不悦:“如果阁下的藏品不能让我满意……待会我会好好和你算这笔账。”

“自然。”

安检结束, 扎昆的手下给他放了行, 季悬嫌弃地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大步流星地跟随扎昆进了房间。

房间内部的空间极大, 足有三层楼高, 墙面贴着盘旋向上的扶梯, 中央的钢铁树占据了大半的空间, 枝繁叶茂地生长着,树枝上挂着各式的藏品。

季悬的心情舒坦了一点, 饶有兴味地绕着展柜看。扎昆跟在他身后孜孜不倦地介绍,听语气,似乎是对自己的藏品都十分得意。

只是他原本以为眼前这位林少爷对蛇的喜欢也不过是叶公好龙, 没想到他刚介绍完其中一只,季悬便伸出手去抚摸了那只粉色细蛇的脑袋,蛇身顺着他的指尖盘上,向着大臂的方向游移,他丝毫没有半点的惧怕或是厌恶,甚至还出现了一点玩味的神色。

展厅靡丽的红色灯光落在他的脸上,苍白的皮肤都显出几分艳色。他任凭这只蛇在他的手臂上玩闹、盘旋,最后将它重新放回,示意扎昆继续带路。

“前几天送给林少爷的薄礼,不知道是否符合心意。”扎昆问道。

季悬随口编造:“还可以吧,但没有我在凯拉星上买到的好。不过阁下能弄到这点已经十分难得,勉强使使也就算了。”

扎昆这样自大的人,最大的劣根性大概就是骨子里的胜负欲。听到季悬这么说,一下子便来了劲:“或许林少爷有所不知,你在凯拉星上获得的货,就是从我手中流出去的。”

季悬偏过头,目光在他身上上下一扫,全然不信的模样。

扎昆被这无意识轻视的目光刺了一下,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他在灰色地带称王称霸惯了,哪个人不是吹着捧着,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看轻,尤其是被这样一个Omega。

他磨了磨后槽牙,问:“你不相信?”

季悬说:“阁下又不能证明,怎么让我相信。”

他越是表现得高高在上,扎昆心里的胜负欲便被撩拨得越盛。于是不再带季悬周旋于底层的展柜,而是随着升降梯上行,到了最顶层,接近钢铁树顶端枝桠的地方。

“这一层,都是虫族的标本。”扎昆介绍,“夜莺之歌实际是由虫族提取液加工而来,除了我这里,没人手上还有会这么庞大的虫族标本。”

季悬的视线扫过玻璃柜里的那些奇形怪状的甲壳,大部分他都在全域模拟里见到过。

“虫族?”季悬轻蔑地笑了一声,“别拿着人造的东西开玩笑,虫族早在几十年前被赶出了五大星系,怎么还能在联盟境内见到,难不成你还有通天的本领?”

“我来这里不是看这些幼稚的玩具的。原本以为阁下会是什么聪明人,没想到一样无趣。”

季悬作势要走,扎昆却先一步将他拦下。他没有再向季悬解释,而是说道:“既如此,林少爷不如来直接检验一下,我这的夜莺之歌好不好?”

季悬挑了挑眉,说:“这东西我只爱给Alpha用,你把我的人挡在外面,想让我怎么检验?”

“是打算找一个自己人,还是打算亲自来?”

Omega的身量修长,却抵不过扎昆的人种优势,近乎矮了大半个头。可即使是这样,扎昆却有一种好像在被人居高临下审视的错觉,过往的一些记忆浮现上来,在结合面前这张与记忆中无比相似的脸,扎昆的眼中出现了难以自抑的兴奋。

“既然林少爷想看,那我却之不恭了。”

他答应得十分痛快。

手下很快便把东西送了进来,两人回到了底层钢铁树下的沙发。扎昆一边撬开夜莺之歌的试剂瓶口,一边望着靠在不远处单人沙发里的季悬。

“不知道林少爷以前有没有玩过一个游戏。”

季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一个小公司出品的全息游戏,没来得及上市就全面腰斩。”扎昆慢慢地将夜莺之歌饮下,“当时他们在全联盟内只开放了五十个测试名额,但参与抽签的人却是以万倍计,恰巧,本人的运气格外好。”

“然后呢?这东西的作用就是让阁下来追忆往昔的吗?”

扎昆脸上出现迷蒙的神色,似乎是提取液的作用正在逐渐显现。他朝着季悬靠近,嘴上也没有停下:“游戏有个反派,建模一经发布便在星网引发了不小的讨论。抽签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冲着他去的,只可惜后来封禁,我再也见不到了。”

“他们……我,跳了大段的傻逼主线,直接进入了他的剧情。被剑抵着、被踹到殿外,又或是掐着脖子审问,他的脾气很不好,但美人嗔怒确实非常有趣,反正游戏里也不会真死。”

他终于坐到了季悬的身边,抬起手,像是想要触碰他的脸:“你是我这些年见过的,最像他的。”

季悬嫌恶地避开了他的手。

“是吗,想不到阁下的癖好如此奇特。”

“对……就是这种眼神……”扎昆兴奋地说,“他也总是这样看着我们,好像眼前都是些肮脏的野狗。”

话音刚落,Alpha的信息素便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扎昆像注视着笼中的猎物,目光牢牢锁定着他。

季悬皱起了鼻子,调高了颈环的挡位。

“你一出现,我就知道那些藏品不过是东施效颦……”

提取液迷惑了他的神智,剩下的都是最原始的本能反应。展厅的空间虽大,但S级的Alpha释放出的信息素不可小觑,更遑论扎昆本就另有目的。

季悬的反应堪称冷静,他一手摸上腕刀,抓准时机问道:“原来阁下说的是真的,虫族的东西居然真有这样的效果?可是虫洞的保障仍在,你是怎么弄到的这些东西?总不能当年还有残存的虫族在联盟不知道的地方苟延残喘?”

扎昆的状态逐渐亢奋,如同醉了酒的人,听到季悬这句话,他脱口而出:“我自然是有我的特殊手段。”

“听起来并不靠谱,也是那种会卷钱跑路的那一类。”季悬说,“而且你仍旧没有告诉我虫族是从哪里来的,果然还是在唬我玩呢。”

他再次作势起身,抬手推开扎昆,冷漠地说:“看来这趟白来了,连货源都说不明白,阁下真是名不副实。”

提取液将人的情绪放大,冷不防地被这么一激,扎昆如同点燃的火药桶般炸开:“站住!你还是以为我在骗你?”

“不是吗?”

季悬的冷淡态度刺激着扎昆敏感的神经,他猛地起身,高大的身躯因为药效微微摇晃,信息素如同狂风暴雨般笼罩下来,他朝着季悬大步逼近:“明晚,东港码头,我带你去看。前提是你留下来……”

“明晚?具体时间呢?”季悬拨开了腕刀的环扣,手掩在衣袖底下,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越过颈环的阻挡,熏得他大脑发晕。

可是扎昆仍然像是保有最后最后一番理智,不愿意告诉他具体的时间。

“到时间我就带你过去……操!”

话音未落,季悬出手如电,腕刀在红色的灯光下破开一道冷光,直擦着扎昆的脖颈过去。后者本来就在提取液的驱使下反应迟钝,还没来得及反抗,“哐当!”一声,便被季悬掼倒在地。

“阁下,我真的陪你玩够了。”

季悬单膝牢牢顶压在扎昆的脊背中心,将他试图挣扎的动作死死遏制。同时,双手用力反拧住扎昆的手臂,一抬,关节顿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呃啊——!”扎昆发出一声痛呼,药效带来的亢奋在剧烈的疼痛下有所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惊怒和不敢置信,“你……你是谁?”

季悬俯下身,一手依旧死死拧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揪住他后脑的头发:“告诉我具体交易时间。”

扎昆剧烈地喘息着,屈辱和愤怒让他眼球充血,他试图扭头,却被季悬更用力地按回去,脸颊摩擦着光滑的地砖。

“不……可能……”他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季悬用眼神一暗,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他能感受到扎昆还在向外释放信息素试图压制自己,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腕刀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我的耐心有限。”刀尖刺入皮肤,留下一道蜿蜒的血,“你可以现在说出来,少受点罪。或者,等我废掉你身上的一些部件,再慢慢问。我想这间屋子的隔音效果应该很好,你的手下也不会贸然进来,一天的时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扎昆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血迹流下。刺破皮肤的刀毫不留情,他知道季悬并不是虚张声势,而且不知道是□□的剧痛还是提取液的作用,他有那么一瞬间仿佛找到了一丝熟悉的垂死感。

当年的那个游戏,痛感做得十分真实,被剑架在脖子上割破皮肉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

“……晚上……晚上十点!”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都变了调,“潮水退得最低的时候,在东港集装箱码头A区。”

季悬收回腕刀,搭上左耳耳饰,说道:“听到了?”

对面像是说了什么,季悬很轻地笑了一声。扎昆侧过头有些诧异地看他,屋内信息素的浓度已经高得惊人,他居然还能保持这样的理智。

下一秒,季悬抽出扎昆的皮带,把他的双手捆起,压在脊背的膝盖撤开,重新顶上的依旧是那把腕刀。

“现在,劳烦阁下想办法支开你的手下,跟我回去。”——

作者有话说:[可怜]

第52章 第 52 章 给我一点信息素

扎昆按下通讯器, 声音嘶哑地命令手下退至楼下。他没有留下任何模棱两可的求救话术,因为但凡说错一句,身后的人就能当机立断地要了他的命。

或许是误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的需求, 门外的手下没有多问,很快便遵照命令退了下去。

“走吧, 阁下。”季悬一把将扎昆从地上提起, 顺手从沙发上摸出一条领带, 堵住了他的嘴, “希望你和你的手下都足够听话。”

季悬顶开展厅的门, 门外已经空无一人。他调整了一下呼吸, 企图忽略近在咫尺的Alpha信息素带来的不适感,但S级Alpha濒临失控时散发出气息带着不小的威压, 如同钝器般敲打着他的神经, 恶心感与眩晕同时漫上,他只能强行压制下去。

耳饰里的通讯频道切给了沈榷。按照他的提醒,季悬押着扎昆快速穿过了几条隐蔽的通道, 避开了主要的监控区域, 顺着应急通道一路往下。

拐角上方的监控闪烁着猩红的光,通过最后一个弯道便是俱乐部的出口。前方传来几个守卫交谈的声音, 季悬正要压着扎昆躲进墙后, 后者突然猛地一挣, 撞向季悬!

他体型壮硕, 这一下蓄力已久,若是撞实, 必然会让季悬暴露在监控下。

好在季悬早有预料,提前偏了一步躲开,却不想扎昆的目标本就不是他, Alpha的身躯直直撞上了一侧墙壁——

两声“咔哒”重合在了一起。通道内所有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了正常。

“怎么回事?”不远处传来其中一个守卫疑惑的声音。

“老毛病了,电压不稳。”另一个守卫无所谓地回应,“别大惊小怪,看好你的门。”

季悬钳着扎昆的肩膀,将他从墙上拽离,戏谑地睨了他一眼,像是在嘲笑他的负隅顽抗。

头上的监控向右偏转,左耳的耳饰中传来沈榷的汇报:“监控还能维持三十秒,出口在左前方二十米,门禁已失效。”

于是季悬没有半分耽搁,立即拽着扎昆潜入另一侧的阴影之中-

扎昆原本以为,季悬或许只是其他势力派来的人,挟持自己不过是也想分一杯羹,但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来自联盟军部。

毕竟季悬的气质与寻常意义上的联盟正规军大相径庭,若非亲眼见到他逃离俱乐部时的手段,和酒庄外潜伏着的、接应他的那些人,扎昆根本无法相信。

飞行器的门无声滑开,扎昆被粗暴地塞进后座,里面的人用束缚带将他牢牢固定。

沈榷关上舱门,看向刚拉开副驾驶准备上车的季悬,视线在他苍白的脸和额上的汗停留。

早在季悬接近的时候他就闻到了扎昆身上释放的信息素,他几乎不用深想就能猜到季悬现在的情况。

“能撑住?”

季悬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恶心感:“先离开这里。”

沈榷不再多言,迅速绕到驾驶座,启动引擎。飞行器悄无声息地滑出阴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沉沉夜色之中。

季悬靠在椅背上,闭目调整着呼吸。后座的人往扎昆腺体扎了一针抑制剂,后者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直到确认没有任何可能的跟踪,飞行器驶入预定路线,沈榷再次开口:“北辰要塞的人已经到了贝尔海姆星,正在确认情报,准备布局抓捕。我现在送你们去约定的地点。”

季悬没有接话。

飞行器内的空间密闭,强行压下的不适感此刻开始反噬回来。虽然抑制剂作用后空气间的信息素浓度已经减淡,但季悬还是感到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和眩晕。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试图通过调整呼吸来压制反应,但高等级的Alpha信息素对Omega的影响并非完全依靠意志就能抗衡,尤其是在精神稍有松懈的时候。

颈环已经调到了最高的档位,他只能保证自己的信息素不会逃窜,影响车上的其他人。

沈榷操纵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前方路况,又落回季悬身上。

“抱歉,是我们疏忽,没有准备Omega抑制剂。”说完,他的喉咙艰涩地一滑,声音压得很轻:“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路程,如果……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释放一点信息素安抚。”

季悬睁开汗淋淋的眼:“我不需要。”

是不需要信息素安抚,还是不需要他的信息素?

沈榷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好。”

飞行器最终停泊在一艘观光船上。

舱门滑开,夜晚的冰凉空气混着潮湿的水汽滚入,稍稍冲淡了飞行器内的气味。

青鸟七卫的队员立刻上前,对着刚走下驾驶位的沈榷行了个礼。

沈榷回礼,侧身示意后座:“目标人物在里面,现移交给你们。”

两位队员颔首,上前将药性上头而变得软绵绵的扎昆从后座架了出来,迅速带离。

处理完扎昆,沈榷转向仍坐在副驾驶的季悬。

季悬正试图解开安全带,但指尖却在轻悄悄地颤抖,动作也比正常情况下迟缓了些许。

沈榷朝他伸出手,声音依旧平稳清越:“到了。需要……”

“不用。”季悬打断了他。他终于解开了安全带,避开了沈榷的手,兀自用力撑了一下座椅,站了起来。

夜风裹挟着海水的湿冷迎面扑来,吹动他额前微汗的碎发。落地时他不受控制地一晃,但立刻就稳住了身形,呼吸了一口寒凉的空气,正准备朝船舱的入口走去,不算清明的视野中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火急火燎地掀开一阵风,呼吸都夹着急促,凌乱的额发被海风吹着,他快速地扫过四周,目光精准地落在季悬身上。

甚至没有分神去看一旁的沈榷,也无暇顾及刚被带进去的扎昆,几个大跨步就来到了季悬面前。裴应野原本没想碰他,只是在接近的一瞬间好像发现了什么,才伸出手接住了他的手臂。

“……”季悬把额头抵在他的肩上,吸了一口,什么都没有闻到,有些烦。

于是抬眸,懒懒地瞥了裴应野一眼,眼尾飞着两片旖旎的薄红:“开完会了?动作真慢。”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沙哑,却奇异地更显几分性感。

裴应野喉结滚动了一下:“接到消息就出来了。”

他顿了顿,又说:“这里风大,先进去?”

季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下巴,算是默许。

裴应野这才伸出手,环住他的后腰。

离开时,沈榷的目光与裴应野短暂交汇,后者抬了抬眉,说道:“多谢沈首席配合行动。”

然后便任凭季悬把大半力道都卸在自己身上,半拥着他朝船舱内走去-

观光船里的休息室里没有床,只有三面的沙发和一方茶几。

锁舌“咔哒”一声轻响,裴应野反手锁上了门。季悬立刻从他的怀里直起身,走到沙发坐了下来,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想喝水。”

裴应野言听计从地倒了温水,递到他的手边。

季悬接过,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抬手解开了脖颈上碍事的颈环。Omega信息素再无阻拦,霎时间弥漫在了整个休息室里。

裴应野垂着眼,目光深深地看着他。Alpha的本能让他对心仪Omega主动释放的信息素几乎毫无抵抗力,尤其是在这种密闭的、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

季悬喝完了水,把杯子随意地放在茶几上,抬眼看向还站在他面前的裴应野,视线扫过他脖颈上暴起的青筋。

“什么时间行动。”他不咸不淡地问。

裴应野哑着声音:“七个小时后。”

“够了。”季悬轻描淡写地说完,向后一靠,倚进了沙发里。

裴应野还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就被抓住了手腕。季悬的指尖在手环上轻飘飘地一拨,调低了档位。

“给我一点信息素。”季悬说得轻缓,嗓音几乎要融进海风里。

裴应野呼吸一滞,紧接着,浓郁的信息素轰然弥漫开来。干燥、热烈,烈日灼烧后的旷野气息挣脱了枷锁,裴应野俯下身,手撑在沙发椅背上,额头抵着季悬的额头,灼热的呼吸落在对方脸上。

“只是‘一点’?”他的鼻尖在季悬的鼻梁上轻轻蹭过,“季悬,你闻起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终带着点咬牙切齿地意味:“……全是那混蛋的味道。”

季悬被他笼罩在沙发之间,仰着头,用手指轻轻描摹着他脖颈处的皮肤,感受着上面蓬勃的脉搏和过高的体温。

“所以呢?”季悬毫无预兆地抬腰,在他的唇上贴了一下,“又没你的好闻。”

裴应野眸色一暗,手指顶开他的唇,再次凑近,鼻尖擦过季悬的脸,他贪婪地吻了上来,舌尖顶开牙关,将信息素一起渡了进来,季悬微微张着唇,品到了一点温软的辛辣味道,含着他的下唇小口地抿。

“我会覆盖掉所有。”裴应野的吻往下落去,鼻尖蹭了蹭季悬的腺体,“所有让你不舒服的,所有不该存在的。”-

一个小时后,季悬的神智彻底恢复了清明。

从裴应野怀中挣出时没有半分留恋,被吸了个干净的可怜小裴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口口无情、用完就丢。

但嘴上却说:“下次有需要再找我。”

季悬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换下身上行动不便的丝质衬衫,重新穿上作战服,摸到颈环的时候,季悬稍微犹豫了一会,还是把它戴了上去。

会议室里,季景彻和阿斯兰已经分配好了人员。

青鸟七卫的主要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清剿行动由一卫接手。但由于应寻的批准,裴应野和季悬被允许跟随行动,只不过不算是太中心的任务,而是作为机动策应小组,负责支援或是拦截意外情况。

当然,因为要卖凯斯军团的面子,沈榷他们也被编入了行动的队伍之中。

出发前,穿戴好装备的沈榷和队友说了几句话,突然朝季悬这走了过来。

裴应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沈榷不以为意,但是在闻到季悬身上残留的Alpha信息素后,还是难以自控地蹙起了眉。

“你……好点了吗?”

季悬冷淡地点头:“不劳费心。”

沈榷的上下唇碰了又碰,最终挤出一句:“那就好。”

然后是:“行动顺利。”

时间一到,数艘经过伪装的飞行器和快艇潜出观光船,朝着东港码头驶去。越靠近目的地,海风似乎也变得汹涌,咸腥冰冷的海水扑打在码头上,瞬间就碎裂成浑浊的泡沫。

季悬和裴应野到达预定的集装箱码头B区,层层叠叠的集装箱堆砌成高耸的壁垒,遮蔽了本就黯淡的星光。两人找了一个视野相对开阔的集装箱顶部,伏低身体就位,通讯频道中也陆续传来各组确认到位的报告声。

天上的阴云来了又走,月光透过云层投下一道冷白的光。

季悬的呼吸声很轻,裴应野侧过头偷偷打量他。

那只红宝石耳饰是沈榷提供的通讯器,自季悬独自登上去往俱乐部的飞行器时便一直开着。因此,当时他和扎昆的所有对话,都一字不落地传到了裴应野耳朵里。

裴应野想起扎昆说的那个游戏,似乎是遗失的记忆被调动,脑袋里顿时出现了短暂的刺痛。

接到消息后他就立刻通知了阿斯兰,紧接着便是与青鸟一卫接头确认部署,根本没来得及去搜索扎昆口中的那个游戏。

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吗?或者单纯只是扎昆脑子不清楚,随口的胡言乱语?

可他那些藏品,确实都与季悬有着些许相似。

“在想什么?”季悬问道。

裴应野回过神,脸上挂上了惯常的笑:“在想沈榷不识好歹阴魂不散,明明大老远就闻到了信息素还要凑上来多问一句讨嫌。在想扎昆撩人的话术如此老套,一个走私犯居然会对游戏人物念念不忘,怕不是有什么变态的癖好,就喜欢被人用刀子捅来捅去,没见过这样的。”

季悬笑了一声:“只有这些吗?”

裴应野注视着他的眼,浅淡的月色下,那双桃花眼像是一汪幽深的海,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直至溺毙其中。

当然不止这些。裴应野舔了舔干涩的唇,并不打算告诉季悬。

他还在想休息室里的那个吻,想混杂的信息素气味和季悬挂在自己肩上的手。要不是因为这该死的任务,自己的气味还能在季悬身上留得再久一点。

“别想了,专心点吧。”季悬提醒他,“你一直看,会弄得我也心不在焉。”

裴应野敛了敛眼皮,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一声飞行器的嗡鸣冲破了码头的寂静。

“目标已出现,各单位保持静默。”

被控制的扎昆与飞行器走下的人影开始接触,潜伏在夜色中的一卫队员严正以待,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然而,就在收网指令即将下达的前一秒——

砰!!!

一声重响在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同时响起!——

作者有话说:[可怜][熊猫头]

第53章 第 53 章 青蛙人卖青蛙崽,虫族卖……

时间倒回几分钟前。

沈榷和凯斯军团的其他成员被编入了技术小队, 他们所在的通讯中继车位于码头相对安全的外围区域。

数个监控屏幕正呈现着来自不同角度的实时画面,扎昆被控制在集装箱包围的中心空地,身后站着的都是伪装成他手下的一卫队员。不多时, 一辆飞行器从夜色中疾驰而来,停稳后,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打开舱门走了下来。

与预想中前呼后拥的阵仗不同, 这位所谓的供货商轻装简从, 身边除了一个司机, 再没有其他人。

“扎昆阁下……夜安。”男人的声音透过音频采集系统传出, 不知道是不是掺杂了电子杂音, 显得有几分诡异。

车载光脑迅速扫描并识别出这人的身份——一个第五星系的无业游民。

在场的队员都皱起了眉,因为这并不符合青鸟七卫对供货人身份的任何画像。

“让扎昆确认他的身份。”联络频道里传出阿斯兰的指令。

扎昆上前与黑衣男人接触。同一时间, 沈榷突然发现监控屏上的另一侧画面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蓝色工装, 乍一看是个码头搬运工的打扮。但周身气质又全然不像常年风吹日晒的劳力工人,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瞧着细嫩光鲜,行走时闲庭信步, 宛若逛展一般。

更何况, 行动前他们早就将这片区域清了场,这个人是如何躲过最外层的拦截进到码头内部?

沈榷立即请示带人前往确认, 得到了阿斯兰的同意。

然而谁也没有发现, 就在他和凯斯军团其他两名成员先后跃下中继车时, 监控画面中的那个“搬运工”突然抬起头来, 望向了摄像头所在的方位。

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被帽子遮挡了大半的银色头发滑落了几缕, 帽沿投下的阴影往上滑去,露出了一双暗紫色的眼。

【啊……被发现了。】

监控读不出他高频次的声音,只能看到嘴唇在微微张合。

被发现的“搬运工”并没有打算逃跑, 而是沿着既有的路线向前行进,直到与沈榷他们撞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正在与“供货人”交涉的扎昆不受控制地睁大了眼,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腰腹而过,射进远处的集装箱里。

砰!!!

“真是……粗鲁的……待客之道。”

“搬运工”的衣服被几发子弹烧穿,破损的衣物下露出不属于人类的皮肤组织。头顶的鸭舌帽被风卷起,一头银发在漆黑的夜色中张扬地散开。

下一刻,他贴地疾掠,直扑沈榷!

“他是虫族!”身侧的队员喊道。

沈榷的瞳孔猛缩,紧急侧身规避,同时抬起手枪对准近在咫尺的身影扣动扳机!

“砰!”

子弹射入下腹,黏稠的血液滴落。银发虫族动作一顿,随即被彻底激怒。

“呃……”沈榷还没来得及后撤,一道锐利的风就朝着他贴面而来,虫族的前肢在月光下折射出一道银光,沈榷被晃得眼前一花,高等级Alpha卓越的战斗本能和反射神经驱使他迅速向后仰头,同时抬起手臂格挡!

“咔嚓!”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枪上出现了一道蜿蜒的裂痕。银发虫族旋身一踹,沈榷只觉得像是被高速行驶的载具迎面撞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胸口闷闷地痛,喉咙涌上腥锈,“砰”的一声,他重重砸在集装箱壁上,摔落在地,一时间竟无法起身。

“差一……点。”银发虫族喃喃地说道,“废物……浪费……这么久……时间。”

耳边嗡嗡作响,不知道这个废物是指他们还是别人。仅存的那名凯斯队员见状,怒吼着冲上前,将步枪顶近射击!

银发虫族甚至懒得回头,它背后肩胛处的工装应声撕裂——

“嗤啦!”

两片透明的巨大骨翼骤然展开,轻而易举地挡下了所有子弹。而后随意地一合、一绞,那名队员手中的步枪如同豆腐般切断,断裂的枪身喷出炽热的火光,一瞬间便烧上他的手臂。

惨叫声撕穿夜色,掩盖了空气中传来的“咚咚”声响。

银发虫族抬起眼,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骨翼微微震动了一瞬。

“罢了。”他转过身,望向沈榷,后者咳出一口血,看着逐渐逼近的银发虫族,用另一只手去够摔落在不远处的匕首。

但虫族似乎没有杀他的意思,前肢再次拟态变成人类的手掌,拽着沈榷的衣襟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可以先……试试。”

却在此时,一道炽热的光束骤然轰向虫族的手臂。

银发虫族的反应惊人,几乎是本能地松手后撤,光束擦着沈榷胸前掠过,将旁边的集装箱熔出一个焦黑的坑洞,边缘漫开一层暗红色的余烬。

沈榷摔回地面,剧烈地咳嗽着,急速后撤的虫族还未站稳,一股凌厉的风压便从他的身后袭来!

“铮——”

金属撞击声猛地闯入沈榷混沌的意识,抬起的视线中映入了一道寒光。

月色偏爱般地映照上来人的脸,猎猎的夜风卷起了鬓边几缕墨色的碎发。

季悬手中的军刺一带一撩,虫族的前肢擦着他的肩侧掠过,狠狠劈在旁边的集装箱上。

“T-07小组已经到达现场,确认是四年前旧北辰要塞里逃跑的那只虫族。”

裴应野从不远处的集装箱上跳下,身后的月光在地面拉长出一道影子,他收起还在冒着白烟的能量枪,反手抽出腰后的军刀:“虫族提取液的供货商居然是虫族,怎么想都跟青蛙人卖青蛙崽一样诡异。”

银发虫族拔出前肢,缓缓偏头,暗紫色的眼眸眯起。他歪了歪头,嘴里咕哝出两个模糊的音:“……是你。”

裴应野挑了挑眉,说:“没记错的话,我应该只和阁下的模型见过吧?”

“不过这种没有什么水准的搭讪套话还是不要乱说,我怕你对面的Omega吃醋后会将你捅个对穿。”

银发虫族扯着嘴角笑了一声,下一秒,再次朝季悬俯冲过来。

“……小心!”

伴随着沈榷的提醒,虫族的前肢再次和军刺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响。

季悬借着撞击的力道,腰以一种柔韧又极限的姿势向后弯折,整个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横扫的锋刃,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在地面一撑,修长的腿如同毒蝎摆尾,狠狠踹向虫族暴露出的胸腹空档!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虫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踢得身形一晃。

“还不至于吃醋。”季悬踩着军靴落地,不咸不淡地回应。

“哦,那真是怪让人难过的。”

话音刚落,裴应野的军刀自后方劈下,虫族立刻旋身,伸展的骨翼立刻架住了这一击。

僵持中,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密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是那些原本埋伏在交易地点的一卫队员赶来的声音。

虫族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嘴唇再次张合,吐出的依旧是高频次的声音,但这一次,却通过清晰地传进了在场三人的耳中。

【漂亮的Omega,很高兴见到你。】他说,【你果然和他说得一样,更加适合我们。】

季悬皱起了眉。

【但打招呼的时间已经到了,我可没办法应付这么多的人类。】

烟雾自虫族的身体向外爆开,霎时间视野被全然遮蔽。季悬手上的攻势一停,下一秒,一阵风掠过耳边,夹杂着虫族的低语:【希望下次,我们还再见。】

“咳咳……什么玩意!”裴应野的怒骂声在浓烟中响起,他猛地挥动军刀,试图驱散烟雾,然而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翻滚的浓白。

“他”是谁?

季悬冷冷地想。

四年前北辰要塞的事故,那只虫族逃离,裴应野被困模拟舱中,精神力受损失忆。四年间,那只虫族一直躲在五大星系的某个地方,暗中向人类兜售虫族提取液和基因武器,为什么?因为想要占领人类的领地?

可官方记载,五大星系与虫族所在的星域相隔着一道天堑,它们根本无法大规模突破限制入侵。

“照明!驱散烟雾!”“目标呢?确认目标!”

几道强光手电穿过浓雾,气流装置启动,几秒内就将视野里的烟雾散了干净。被集装箱包围的狭小空地上只剩下他们几人,以及地上昏迷的两个凯斯军团的队员,再没有银发虫族的影子。

支援的一卫队员迅速控制了现场,医疗兵上前检查伤员。

裴应野捡起地上被切断的枪口看了一眼,抬眼时正好对上正穿过人群走近的季景彻。

“被他跑了。”

季景彻颔首,目光在现场的狼藉扫过一遭后,停落在季悬身上。Omega的作训服上沾了些尘土,手上的军刺泛着森寒的光,他甩了甩上面沾着的黏液,把军刺收回鞘里。

“……受伤了吗?”季景彻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季悬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摊开手给他展示了一下:“没有。”

“目标与我们在全域模拟中击杀过的S级虫族应该是同一只。”季悬公事公办地告诉他,“后续如果需要补充详细情况,我们会配合。”

季景彻应了一声“好”,随后便看着季悬转身朝裴应野走了过去。

沈榷在医疗兵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的手臂进行了简单的固定,胸口也做了应急处理,只是脸色稍显得几分苍白,嘴角的血更是看着有些惊心动魄。

他看向不远处的季悬,看着他抬手在裴应野肩上拍了两下,张嘴说了什么。类似的场景他不是第一次目睹,可心脏仍是不受控制地骤然一紧。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忍着疼痛,挣脱了医疗兵的搀扶,朝着两人的方向,有些踉跄地走了两步。

季悬和裴应野同时转过头来看他。

沈榷对上了季悬那双黑沉的眼,感觉自己的呼吸又是一窒,他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多谢。”

裴应野抱着胳膊,挑了挑眉。

“不用。”季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服从指令而已。”——

作者有话说:[可怜]这章打戏写了半天改了半天,没想到到了定时的时候又改了几十分钟,流泪了

顺便今天还有一更

第54章 第 54 章 世界上居然有这样巧的事……

沈榷和受伤的两名队员被送到了医疗舱里, 一卫的队员继续在码头附近搜寻银发虫族的踪迹,七卫的技术人员通过中继车拍摄到的画面开始追溯那只虫族的行动路径,而季悬和裴应野, 也在回到观光船上后,得知了当时在原本的交易地点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扎昆交易的黑衣男人和司机都是银发虫族派来吸引注意的傀儡, 扎昆刚刚上前交涉, 企图确认对方的身份, 黑衣男人便毫不掩饰地展露了自己的目的。

“原来他猜的没错, 这真的是个陷阱。”黑衣男人这样说道。

“他们早就知道青鸟卫在交易地点设下了埋伏?”裴应野问。

坐在他对面的调查员点了点头。

再后来, 黑衣男人拔枪就射, 但不知为何,枪口偏了一点, 让扎昆侥幸逃了过去。身后的一卫队员立刻上去保护扎昆, 季景彻见形势无法再拖,立刻在通讯频道中下令收网,紧接着, 枪声在集装箱码头一东一西两个方向同时炸响。

随即, 季悬和裴应野接到命令去支援沈榷,因为他们是距离那块区域最近的小组。

交易地点的收网十分顺利, 只是黑衣男人被逮捕没多久后, 就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被寄生了。”调查员队员说道, “话还没问完, 一只A级虫族就撕开他的后背钻了出来,试图逃跑, 但被我们当场击毙。”

裴应野沉默了一会,原本想说五大星系内出现具备寄生能力的A级虫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一想到那只S级的银发虫族, 又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可能。

调查员主要是来向他们两个询问当时和银发虫族的交手情况,二人一五一十地说了,只是在复述到那只虫族离开前的最后一段话时,稍微停顿了片刻。不过在场的除了他们,沈榷应该也听见了那几句,左右也瞒不住,最终还是选择说了出来。

调查员也察觉到了什么,顿时皱起了眉。不过很快,他便合上记录的本子,说道:“谢谢二位的配合,那我就不打扰了。”

离开前,调查员还告诉他们,应寻目前已经将这件事全权交给了季景彻负责,青鸟一卫之后将会全力追查这只虫族的下落,让二人不用再为让虫族跑了的这件事焦心。鉴于他俩在这次行动中的突出表现,届时回到北辰要塞后会由应寻亲自表彰,并报回马尔斯军校,驻训的考核分数和荣誉都少不了。

裴应野笑盈盈地说道:“那就多谢各位长官了。”

但他和季悬其实都不是很在乎这些虚名的人。

真正让人在意和挂怀的,还是那只虫族表现出来的诡异态度,和背后似乎还隐藏着的、不为人知的图谋。

调查员差人给他们两个安排了休息的房间,虽然不算大,但勉强可以洗净身上的尘土,外加再睡个好觉。季悬刚刚关上浴室的门,就听到房间里同步响起了一声,似乎是裴应野出去了。

他锁门的手顿了顿,但没多久就猜到了裴应野的去向,于是不再理会,转身脱了衣服,拧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平复了他纷乱的思绪。

而在观光船的另一侧,裴应野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指挥室外。

他抬手敲了敲门,随着“滴”的一声轻响,金属门向一侧滑开。

正如他料想的那样,指挥室内会议刚刚开完,此时屋内只有应寻一人。看到他的到来,应寻并没有展露出诧异或是其他神情,只是抬手淡淡地一指自己身旁的座位,裴应野便径直走到那里坐下。

“我就猜到你会过来。”应寻的坐姿难得放松,支着脑袋打量着他,“先前在要塞上时间太紧,都没来得及问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跑来了北辰?阿允也没说过你要来。”

“他只顾着损我了好吧。年度考核这边一公布,他那边通讯就打了过来——将军我觉得有必要举报这种行为,我还能不能有点自己的隐私了?”裴应野也没个坐像地赖在了椅子上,用脚尖抵着桌腿,让椅子转了半圈,“再说了,我以为你早就猜到了我会去哪。”

四年前的那场事故,裴应野被困在模拟舱一个月,被“救”出后又昏迷了五天才醒,醒来时就失去了那一个月的所有记忆。

北辰要塞在他心里的定位其实无比复杂,除却当时对季悬说的“联盟最好”之外,其实还有一层更深的情感。

当年苏醒之后,应寻和他有过一段促膝长谈,他说,事故的真相他可以帮裴应野追寻,只是遗失的记忆医生也没有办法,只能靠裴应野自己。其实裴应野也不知道那段失落的记忆里有什么,或许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丛林艰难求生,但总归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样不明不白地消失,他不甘心。

即使是并不重要的东西,也得等想起来,才能判定它的不重要。

所以他要来,或许有机会想起当年发生了什么,就算没有,也能拥有一点继续探寻的资本。

“还记得我当年的分析吗。”应寻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一敲,声音温和得像晚风,“我那时说,虫族袭击北辰要塞的其中一个目标或许是你,但现在……或许是季悬。”

“我会保护好他。”虽然季悬或许并不需要他的保护。

应寻静静地看着他。裴应野说这句话的时候,坐姿依旧不算正经,但那双遗传自爱人的眼眸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稍微怔忡了片刻,突然温柔地笑了一声,调侃道:“二十一岁,确实也到了要追在Omega身后跑的时候了。”

“你当时那么爽快地答应要以那样的身份跟着他去接近扎昆,我都有些诧异。在我印象中,我们家小野好像是个混世皮猴,应该不至于半年没见,就乖成了这副模样。”

裴应野吊儿郎当地翘起腿,不以为意地说:“还可以吧,比不上某人十七岁时就在应少将的星网私信里孔雀大开屏,十八岁时又豪掷千金买下巡礼时开过的、仅作为展示没什么大用的机甲。”

“他连这个都跟你讲了?”

应寻脸上闪过一丝难得一见的错愕,随即化成哭笑不得的无奈,低声笑骂了一句:“……嘴上没个把门的。”

“你远在北辰要塞,事务又多,他成天到晚见不到人,连个视频通话都要看你心情,没地方发泄,要么折磨Echo,要么折磨我。把陈年旧事翻来覆去地讲,不是太正常了?”裴应野混不吝地说道,“反正儿子嘛,生出来不就是给爹玩的。”

应寻好气又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我听到扎昆说,四年前上线过一款游戏。”裴应野这回稍微直了一些身子,“我过来前查了一下,是一款叫作《九日夜渡海》的全息游戏,我爸当年还给他们投过钱。将军,你有印象吗?”

应寻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一向对这些不了解。”

“你觉得这个游戏和那虫族之间有关系?还是觉得阿允和……”

“不是。”裴应野说,“因为我发现我当时也拿到了测试资格,虽然是靠着某位投资商的这层关系。”

应寻扬了扬眉,安静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扎昆说季悬和这个游戏的反派Boss长得很像,所以我特意查了当时游戏团队公布的建模和立绘——”裴应野顿了顿,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其实不仅是长相……母父,你觉得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应寻问:“你说‘不仅是长相’,还有什么?”

“名字。”裴应野说,“游戏里的那个反派,也叫——”

季悬刚刚吹干头发。

没有修为的世界就是这点不好,从前可以轻轻松松靠内力蒸干的头发,现在只能一点一点地吹,每次都要花上不少的时间。他其实有在思考要不要稍微剪掉一点,这样不仅方便打理,也方便日常的行动。

只是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自己这副模样,真要他动手,还真有点舍不得。

况且某人似乎也很喜欢他的头发,不然也不会再全域模拟改短时露出那样的表情。

其实早就猜到过,那人第一次给他洗头的时候,一边抱怨一边呢喃,从“三千青丝十丈软红尘”说起,一路扯到自己俯了大半个时辰已经酸软麻木的腰,但手上也还没个停歇。季悬放下电吹风,正打算发消息问裴应野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门外站着的是一卫的队员。

“季悬学员。”队员行了个礼,“扎昆拒绝配合审讯,一直要求说要与抓捕他的那位Omega见上一面。所以将军派我请你过去一趟。”-

季悬来到临时设立的审讯室外时,应寻和裴应野都在。

他朝应寻打了声招呼,对方回了个颔首。

监控器里传来扎昆无所畏惧的声音:“让那个Omega亲自过来审我,否则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我有时候真怀疑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裴应野说着,几步就走到了季悬身边,“你要是不想去就说,将军通情达理,不会强迫你。”

季悬抬眼瞥了瞥他,那双黑沉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他没有立刻回应裴应野,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能做主的应寻。

应寻接收到他的视线,点了点头,算是应和了裴应野的话:“如果你觉得不适,或者有任何顾虑,我们可以采用其他方式。如果愿意,也不用担心,我会和你一起进去。”

季悬思忖片刻,说道:“那就见一见吧。”

联盟上将亲自审讯,怎么想也算是扎昆的殊荣了。

一名队员上前来替他们打开了门,季悬和应寻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审讯室内的光线惨白,阴冷的空气里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扎昆被金属镣铐固定在金属桌后,往日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此刻尽显凌乱,腰腹上被子弹擦过的地方做了包扎,衣服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应寻示意季悬在内侧坐下,然后跟着坐到了他的旁边。

“听说你要见我。”季悬戏谑地开口,“怎么,是有什么不甘心的地方吗?”

座椅的高度被刻意调低,这让扎昆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能对上季悬的眼睛。

或许是来的匆忙,又或许是单纯地不想,他的一头长发没有扎起,随意地披散在肩背上。灯光勾勒出他略显凌厉的五官轮廓,一双眉眼浓墨重彩,却在扎昆视线中被冷白光晕模糊成了一场幻梦。

他身上穿着纯黑色的作训服,周身气质与先前卧底星舰时相似又迥异,像是高高在上的垂眸神像,冷淡中透着一股睥睨的邪性。

“……”扎昆的脸上恍惚出现了一瞬失神,很快,他又咧开嘴笑了起来,“你终于肯来了。”

季悬挑了挑眉:“嗯,所以你要说什么,就尽快说吧,节省一点大家的时间。”

扎昆注视着他,目光毫不避讳地在他脸上描摹:“在让我开口之前,我想先知道你的名字。林晏应该不是你的真名吧?”

季悬面不改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审讯室里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这种气氛好像漫长了有一个世纪,又或许只有那么短短几秒。

“季悬。”终于,他缓缓开口,“我的名字。”

扎昆睁大了眼,在场的两人甚至能看清他的瞳孔在剧烈收缩。

他喃喃念了几遍季悬的名字,脸上的笑容僵持,又不受控制地扩大。

“哈……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这样巧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可怜]其实游戏的名称出自苏轼的《六月二十日夜渡海》,本来改了改叫九十九日,但感觉也太多了,于是就改成了九日,其实名字和游戏内容没啥关系,就是取着好听玩,毕竟游戏名字好听才能把小裴骗过去玩(bushi)

第55章 第 55 章 为什么唯独你在哭?

应寻关闭了审讯室内的监控, 除了他和季悬,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裴应野有些烦躁地在外面踱步, 原本参与审讯的一卫队员被他晃得头有些大,想要开口制止, 但一想到这不辨身份的军校生是跟着应寻一块来的, 于是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小时后, 季悬跟在应寻身后出来。

扎昆详细交代了那只银发虫族与他接触的过程, 并再三保证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对方的非人身份, 只当是有什么特殊的手段和路子, 又或许是早年家底深厚,私藏并豢养了一大批智商低下的低等级虫族。

“之后你们问什么, 他应该都会配合了。”季悬对监控台后的几个审讯员说道。

一卫的审讯员立刻起身道谢, 望向季悬的眼神里平白多了几分惊叹与探究。他们很清楚扎昆之前有多么顽固,不知道眼前的Omega用了什么样的方法,竟真让对方松了口。

应寻对季悬微微颔首:“辛苦了, 先回去休息吧。后续的梳理工作交给他们。”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等得明显有些焦躁的裴应野, “你也一样。”

裴应野状似随意地应了一声,就要拉着季悬离开, 后者忽然一顿, 转过身去看向还站在原地应寻, 开口说道:“将军, 你不会相信天马行空的故事,更不会相信满是漏洞的巧合, 为什么不追问真相?”

应寻不咸不淡地说道:“因为我想,每个人心里大概都会有一个无伤大雅的秘密。”

季悬笑了一声,说:“谢谢, 您是我见过的最善解人意的Alpha。”

裴应野:?

季悬把话说完,转身就走。裴应野根本不知道他俩你来我往的打了什么哑谜,一脸疑惑地看了看应寻,又看看了季悬,后者走出几步,再次停了下来,回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不走吗?”季悬问道,“我以为你特意在审讯室外待这么久,就是为了等我。”

于是裴应野打消了找应寻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念头,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你们在审讯室里说了什么?”回休息舱室的路上,裴应野状似随意地问道,“他总不会就是贼心不死,想再见你一面,见完之后就什么都撂了吧?”

季悬眼角向他一瞥:“可能是吧。”

裴应野反手带上门,直视着季悬的眉眼:“你和那个游戏人物真有那么像吗,不会是当时制作团队特意征用了你的肖像吧?”

“四年前的游戏,算上制作时间,还要再往前推……”裴应野朝着季悬靠近,“但就算是采风,应该也不会到垃圾星。”

观光船自海面起航,无垠的夜色逐渐变换,瑰丽的宇宙光自窗外落进,荡开一片五光十色。

走廊上传进几声脚步,休息室内很快又回归寂静。

季悬背对着窗户,站在裴应野的面前,静静地注视他。

少顷,他失笑起来:“那或许就是巧合吧,毕竟好看的脸总能有相似的地方,而丑是千奇百怪的。”

裴应野顿了下,随后说道:“……也是。”

又问:“所以你还是没说怎么让他开口的,扎昆应该不可能什么要求都不提吧?”

“他提了。”季悬懒洋洋地坐在床边,“所以我扇了他两个耳光,又按照他的要求掐着他脖子。他说很感谢我让他找到了当初的感觉,然后就什么都招了……”

“砰!”的一声,裴应野撞上了浴室的门板。

“他真这么说?”裴应野捂着头,瞪大了眼看过来,咬牙切齿地问。

“……骗你的。”季悬笑道,“应将军在旁边看着,这种不着边际的要求,他怎么想都会拦着吧?”

裴应野狐疑地看着他,不大相信。

事实上,裴应野的怀疑倒也不是空穴来风,毕竟应寻确实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温柔纯良。能做到联盟上将,身上都有些手段,不然也不会赶在扎昆说出那句话前,就直接掐断了监控。

不过要求不是扎昆提的,而是季悬主动做的。

他一手按在扎昆面前的铁桌桌沿,一手抓着对方的头发往桌上撞,没撞几下就发现对方正在兴奋地颤,于是解开束缚他的镣铐,一脚把他连人带椅踹在了地上,然后冷冷地踩上他的肩。

于是就这么什么都招了,一五一十地,毫无保留。

从某种程度上说,扎昆确实像裴应野说的那样,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但这些都和季悬没有关系。

银发虫族那边青鸟卫会继续追查,应寻应该是猜到了什么,但并不打算拆穿。季悬在洗手台洗干净了手,抬起头,凝望着镜子中的自己。

【你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他问向许久都没有动静的系统。

数据波动产生的轻微震颤很快便被他捕捉到,系统沉默了很久,才迟疑地开口:【……啊?我应该解、解释什么?】

他这么说,季悬也懒得继续追问。毕竟蜗牛想要缩回自己的壳,除非把壳敲碎了,否则谁也没有办法把它逼出来,而季悬暂时还不想对他这么暴力。

只是,脑袋里突然出现了一段稍显久远的记忆。

其实也不能算久远,因为是在季悬杀了老魔尊后发生的事情。但那些年值得反复回味的只有和裴应野的那段日子,所以忘记其他不重要的也是在所难免。

似乎是一个个子很小的少年,营养不良的脸,营养不良的身材,缩在草丛里远远地看,不懂得半点遮掩,随便一个转身就让人发现了他。

季悬起初并不怎么在意,因为他构不成任何威胁,直到晚上发现那人还在那里,被风吹得乱的草丛间传来几声呜咽。

也不知道是动了什么样的恻隐之心,季悬走上前,搭上了对方的脑袋。

或许是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动手,少年的身体一颤,一双猫儿眼水汪汪地抬了起来。

弱小、怯懦、畏畏缩缩……这是季悬对他的第一印象。

于是,季悬先开了口,问出了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别人都是来杀我的,为什么唯独你在哭?”

浴室门被砰地一声打开,水汽冲撞出来,打散了季悬的思绪。

他抬眼瞧了眼只有下半身穿戴整齐的裴应野,视线自他扎着绳带的腰间掠过,自腿上剐过一遭,又默默收回。

裴应野大马金刀地走到他对面的床板上坐下,用毛巾蹭了蹭湿漉漉的头发,又擦干净上身的水,正要俯身去找季悬放起来的吹风机,就听到后者上下唇一碰,淡淡地说:“这些年营养不错。”

接着又补了一句:“下次还是少穿你这条灰色裤子吧。”

裴应野:???

裴应野:!!!

然而等他反应过来,想好好算算自己被调戏的这笔账时,季悬已经侧过了身子,一副睡着了、不再理会他的模样。

一晚上的航行之后,第二天清晨,观光船回到了北辰要塞。

行动的具体内容没有对外公布,因为虫族的重新出现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提前传回北辰要塞的只有“两名马尔斯军校的驻训学员配合青鸟七卫潜入走私头目扎昆身边,一举破获第四星系的走私链条,并抓获主要头目扎昆及其部分核心成员”这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

但即使是这样的消息,也在要塞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毕竟扎昆是条盘踞已久的大鱼,能将他顺利抓捕,无疑是对边境走私活动的重大打击。更不用说参与行动还是两位军校生,这几天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受到不少的好奇或是赞许的目光。

就连远在黑石要塞的来舟都给两人发来了贺电:“有这份履历的话,是不是毕业之后想去哪个军团都随便挑了?进北辰要塞就更是易如反掌了吧!恭喜两位旧人,果然富贵还是险中求啊真是辛苦你们了,这几天我一刷学校论坛全是在讨论这个事的。”

裴应野对此表示,成为论坛名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毕竟这几年他每隔一段时间都得再首页被挂上一会。

至于季悬,更是接受良好。除了看到冒出来的奇怪协会愣了一下,就没有其他的表示。

因为这趟任务,两人的驻训评级已经达到满格,阿斯兰还在撰写报告思考给他们记个几等功会比较合适。两人虽然还挂在后勤部的名单上,但也只是偶尔过去帮帮忙,其他的时间都被各种带领着参观北辰要塞的各个地方。

据说是青鸟几个卫的卫队长都动了想要抢人的心,所以时不时地就派队员过来接洽一下,气得阿斯兰在训练时大发雷霆,一个人开着机甲挑了剩下的四个卫队长,最终又被应寻打得趴下。

季景彻被派出去继续追踪虫族的踪迹,或许是没法联系上他,季衍的讯息再次发到了季悬这里。依旧是以恭喜开场,最后拐弯抹角的落回了季景彻的行踪,表明自己对此十分忧心。

季衍做了季景彻二十几年的弟弟,不会不明白对方的行程保密级别高,如此孜孜不倦,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什么,但季悬并没有明说,只是随便回了一句:【不知道。】

终于,在陈硕顺利通过调岗考试的那天,两人的要塞驻训也到了尾声。

小Beta虽然平时唯唯诺诺,内向不敢吱声,但意外的人缘还算不错。林处长和仓库的几个老兵轰轰烈烈地给三人一同搞个了践行餐,地点就在要塞生活区的一家餐馆,结果刚刚开吃,就撞上了训练结束的阿斯兰他们。

于是小桌变大桌,场面热闹非凡。觥筹交错之间,作为主人公之一的陈硕还是被率先灌得趴下。

然后就是陆陆续续的七卫队员和仓库的老兵。把人戏耍了好几轮的阿斯兰洋洋得意,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在裴应野身上,立马为自己选择了下一个玩弄的目标。

但超出所有人预料的是,在场唯一的Omega居然是最能喝的那个。

散场后,裴应野半搂半挂着季悬回了宿舍,一路上只顾着埋在对方颈窝里蹭,进门时差点绊到了门坎。

季悬略显嫌弃地把他丢上床,还没来得及抽手,就被他一把扯了下去。

险些撞上了床边的梯子。

裴应野的手背在他的脑袋和梯子中间一挡,吃痛地哼了一声,随后便顺势揽着人的背抱了下来。

季悬在他的胸口一撑,没能挣开,只好压在他稍稍抬起上半身,自上而下地俯视道:“阿野,我劝你不要干这种借着酒劲耍疯的事。”

裴应野撩起眼皮,怔忡地望着他,耳边只剩下夜风呼呼地响,视线落到的,也只有在黑暗中一张一合的柔软的唇。

被酒精浸透的蓝眼睛漾开一泓迷离的星光,裴应野贪婪的、毫不遮掩的目光掠过季悬的眉眼、掠过他的鼻梁、掠过他的唇瓣,来到了白皙的脖颈上,然后顺着他散开的衣领望进去——

“如果我偏要呢?”

裴应野干哑着声音,挑衅地、狎昵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写到季悬说为什么你在哭的时候想到了那个企鹅表情包。就是企鹅A问企鹅B:请问你为什么哭。企鹅B说我不仅学不完我还学不会我还想睡觉那个

以前大学期末周很爱给朋友发这个表情包()[可怜]

第56章 第 56 章 你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