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0(2 / 2)

希赫在窒息中仰头,看见季悬的脸,汗湿的黑色发丝贴在颊边,那双眼眸因剧烈的运动泛起水光,但又在极其强势的姿态里,呈现出一种摄人心魂的清冷与禁欲。

“当然是、在看你啊……季悬……真漂亮……”凌乱金发下,他眼眸中的兴奋与痴迷几乎要满溢出来,“我一直,很期待这一天。”

季悬手中的军刀锋刃轻轻一转,紧贴着希赫的腹部,一寸寸地向上滑去。冰冷的刀尖滑过灼热的、战栗的身体,像是随时能割开他的皮肉,这种命悬一线的恐惧感让希赫的呼吸急促,最后,军刀抵在他的脸上。

“是吗?”季悬不冷不热地说,“那你的期待实现了,可以上路了。”

然后用冰凉的刀身,轻佻地拍了拍希赫的脸颊。

近乎是折辱的意味。

紧接着,“呲”的一声响,军刀抹过脖颈,希赫的身影消失。

系统中传来积分增长与排名变动的提醒,通道里的气氛陷入僵局。

季悬转过身,目光投向了队伍中剩下的三人。

昏暗中,季衍队伍里的那个Alpha率先动作,上膛、抬枪、扣动扳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然而射出的子弹扑了空,裴应野不知何时欺身而上,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子弹在通道上方打出一片火花。

“朋友,小心点,我们队伍里可就那么一个Omega,金贵得很。”

来舟早在裴应野动作时便隐入阴影,而季悬没有丝毫停顿,脚步一错,直接冲向沈榷。

和他1v1的是希赫,他们双方并没有约定1v1之后会是什么结果。但裴应野和季悬早就在无声中验证了对方的想法。

——送上门的,自然是一个都不能放过。

沈榷早在第一时间也做好了准备,拔出的步枪枪身挡住了季悬的短刀,金属撞击的回音在狭窄的甬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目光一瞬也不敢松懈地注视着眼前的Omega,季悬陌生得让他心惊,无论是先前对待希赫的狠辣凌厉,还是此刻游刃有余将他步步逼退的身手。

沈榷根本没能在季悬的手下走过几招,便被他一个扫腿踹了出去。

淘汰出局的那一刻,他看到的依旧是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被作战服包裹着的长腿轻飘飘地落回地上,军靴在管壁上敲出几声轻盈的响。

季悬朝着季衍走去。

失去了庇佑的季衍借着未散的烟与火光向外逃跑,似乎是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惊慌地转过头来,面上挂出了惯常的柔弱与委屈。

“诶、诶……能不能轻点淘汰我!我很怕疼……”

语调都带着我见犹怜的颤。

但季悬却明显听到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咔哒”声,像是子弹上膛。

下一刻,枪口反射过来的光晃过他的眼,他惊讶地发现,原来眼前的这位假少爷,并不像原剧情中描述的那样,是个天真单纯、身娇体软的菟丝花——

作者有话说:本章会掉落红包,感谢大家的支持[狗头叼玫瑰]

第27章 第 27 章 裴应野,你重死了。起来……

然而季衍还是被季悬一腿扫了出去。

子弹击穿管壁, 火星四溅。令人惊喜的假少爷有勇有谋,却没有足够匹配的武力,被季悬掐住脖子的时候,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楚楚可怜,清澈湿润的眼向下撇着, 嘴唇翕张。

一会求饶着说“二哥, 好疼, 下手可以轻点吗”, 一会又嗫喏道“如果大哥知道了, 肯定会很开心”。

但他所有的恐惧又只浮于表面, 季悬虎口下能感受到他无比平稳的脉搏,连血流的速度都像是精心控制过一般, 没有颤动, 更没有挣扎。季悬手腕一转,季衍便在他的手下消散。

“咚咚!”

一个雪白的金属罐子掉落在地上,顺着管壁骨碌碌地滚到了来舟脚边。

是季衍遗留的、属于全域模拟内部的道具, 所以不会因为持有者的淘汰而消失。

“这什么东西?解毒剂吗?也不像啊……”来舟捡起罐子, 端详片刻,没认出来这是个什么东西。

罐子中间有一块玻璃材质的结构, 正好可以看清里面的东西, 似乎只有液体, 罐子内壁上还画满了花纹。

来舟一边说着, 一边朝季悬走去,像是准备递给他。

季悬垂眸, 冷淡地瞥了一眼他手上长得跟头骨似的东西。

“先留着吧。”这么说着,却并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一副嫌弃的模样。

来舟瞬间心领神会。

“虽然不懂这玩意有什么用, 但既然能留下来应该就是好东西……”来舟正打开背包想把罐子往里面装,突然一顿,陡然提高音量:“欸?我们第一了!”

季悬他们继承了淘汰队伍的一半积分,面板中,排行榜上原本的第一名迅速下滑,任由第八小队的代号从第五攀升至首位。

“都说了要等肥点再宰了。”

裴应野吊儿郎当地说着,把手里的深色外套递到季悬面前。

来舟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还在美滋滋地研究刚刚变动的排名:“感谢季悬弟弟和裴应野弟弟的馈赠。也感谢沈首席的馈赠,阿门。”

季悬笑了一声,掀起眼皮打量着裴应野。递来的外套不是季悬脱下来的那一件,裴应野拎着自己外套的衣领,上身只穿着那件黑色背心,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

似乎是意会了季悬目光里的探究,他抬手用手背抵了抵鼻子,解释道:“你那衣服被希赫划成破烂了,不会还想穿吧?”

“先穿我的。”他的视线再季悬因汗水浸润而更显得贴身的单衣上扫过,尤其是在经过他右臂文身时刻意停留一瞬,眸色深暗,又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看着冷。”

季悬没有接,但也没有拒绝,只是抬眼看向裴应野。

后者保持着递送的姿势,故作不在乎地偏转了目光。

最终,季悬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唇角,还是伸手接过了外套。

心满意足的裴应野顺手把季悬的外套从来舟的另一个背包上捞了过来,随意地系在自己腰间。破损的布料垂落,遮住部分战术裤,却更凸显出他挺拔的身形和劲瘦的腰。

孔雀。

季悬瞥了他一眼,轻笑一声,评价道。但嘴上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拢了拢过于宽大的外套,将注意力转移到面板里的倒计时上。

“定位消失了。”

他才在希赫身上耽误了多少时间,居然这么快失去了那只S级虫族的方位。

“现在是按照之前的定位下去,还是……”

就在这时,刚被来舟放进包里的罐子突然一震,像是心脏不规律的跳动。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罐体上,内壁的银色纹路仿佛受到某种牵引,隐约泛起了光。

“它在动!”来舟皱眉,连忙把罐体重新拿了出来,掌心传来细微的震颤,他抱着罐子绕着季悬和裴应野走了个圈,“难道说——”

“能定位啊。”裴应野说,“这是什么奇怪的工具,看来他们这两天还真是捞了不少。”

来舟尝试地朝通道不同岔口都走了几步。很快,规律变得清晰明了——当他朝向左一侧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时,罐体的震动频率高且持续,一旦他退回来,或是转道其他方向,震动便会迅速消失。

“所以,沈榷他们是靠着这个玩意,才在定位变化后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这里?”

“不重要。”季悬走向那条向下延伸的通道,“走吧,去看看它想把我们带去哪里。”

裴应野自然跟上。

三人跟着罐子的指引,沿着迷宫般的管道系统一路向下。周围的空气愈发阴冷,顶部滴落下来的水中夹杂着铁锈和腐败物质的味道,在地上蓄成了一圈又一圈的水洼。

倒计时在一秒一分地消减,他们终于走到了尽头。

厚重的防爆门上残留着黏液腐蚀和利刃撕扯的痕迹,门半敞着,如同一张沉默的深渊巨口,散发出比来时还要浓烈的恶臭。

3S级的Alpha,各项感官都比正常人高上不少,裴应野还没靠近就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从眉心到鼻头都嫌恶地皱成一团:“看来这位副本Boss真不怎么挑。”

嘴上虽嫌弃,但他还是率先抬枪,侧身闪入门内。

门后是一个废弃的机房,应急灯投下惨淡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如墓碑般林立的服务器机柜和地面上干涸发黑的不明污渍,似乎因为长时间没有机器运作,机房内部的寒意如同零下几十度的冰柜冷风,直刺骨髓。

季悬卷了卷袖口,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大厅。来舟手中的罐体此刻震动得近乎癫狂,甚至能听见嗡嗡的响声。

探照灯细长的光线扫过那些被不明组织覆盖的服务器表面,机房深处的另一扇金属门映入眼帘。

无需多言,裴应野朝季悬打了个手势,二人默契地朝那扇门靠近。

就在裴应野准备推开那扇门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对覆盖着黑亮甲壳的镰刀型前肢,携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从门缝内劈出,直取裴应野的脑袋!

裴应野反应极快,腰腹猛地发力向后仰倒——如果此刻有电影特技镜头,大概能拍下这一瞬惊心动魄的场面——虫族的前肢几乎贴面擦过,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前肢狠狠地劈砍在旁边的服务器机柜上,金属外壳如同纸糊般被撕开一道锋利的口,裸露出内部的零件和电缆。

“啊……新的访客。”

冷光流转过那对从脊椎延伸而出的透明骨翼,眼前这只S级虫族的相貌几乎与人类男子无异,皮肤是几近透明的苍白颜色,隐约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纹路,一双复眼呈现出深邃的、好似宇宙银河的暗紫,此刻正清晰地倒影出三人的影。

他的目光落在来舟手中的罐子上,说话时,口音奇怪,像是对人类的语言并不熟络,从胸腔咕哝出来的变调的音:“……还带来了我可怜的孩子。”

来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上的罐子。

——孩子,什么孩子?这玩意是他的孩子?!

吓得来舟差点把东西丢了。

S级虫族没注意到他的崩溃,复眼再次转动,这一回,看向季悬和裴应野。

“一个……如此特别的Omega。”他微缓缓偏头,像是在感受着什么,“你的气息,很复杂、很诱人。”

裴应野不着痕迹地往前一迈,挡在季悬的身前:“遗言说够了吗?”

S级虫族却低低地笑了起来:“很高的……精神力。应该带回去……献给……”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他绕过裴应野的正面,前肢如同螳螂收割,直袭季悬。

“铛!”

锐利的前肢刃锋擦着颈侧的皮肤划过,几缕断发被气流卷起,季悬的军刺在千钧一发之际格挡住了他的前肢,刺耳的撞击声回荡在空旷的机房内里。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不得不后退半步。

随即,他立刻卸力旋身,军刺一转,顺着虫族前肢的关节狠狠削去!与此同时,裴应野立即动作,他自腰后抽出制式军刀,如扑食猛禽迅猛而至,在季悬牵制住虫族的同一时间,从侧翼切入,刺向虫族因抬起前肢而暴露的腋下软组织。

虫族反应极快,骨翼猛地回防挡下一击,与军刀碰撞出刺耳声响。

“啧,真硬。”裴应野啐了一口,攻势没有停歇,军刀在他手中灵动狠厉,专攻关节、眼窝等要害。

虫族被迫不断调整防御,而季悬也在另一侧抓着他的破绽紧追不舍。

“来舟!”季悬在格挡间隙喝道。

“在搓了在搓了!”便携终端上虫族图谱飞速流动,来舟一边躲避被他们波及的战场角落,一边找准时扬手一抛,用联盟军队的特殊交流语言喊道:“插颈后,第三节甲壳!”

裴应野接住了他丢来的黑色棍子,笑了一声:“感谢马尔斯的硬性要求,团队里有个技术兵偶尔也会派上大用场。”

话音未落,他仰身擦过虫族前肢,以一种灵活又诡异的姿态绕至对方身后,手中黑棍目标明确。

来舟抱着终端躲过劈里啪啦砸下来的零件和电缆,连口气都没喘上一下:“朋友哪怕你带我拿了第一出去后我也会投诉你歧视我们搞技术的!”

季悬的军刺恰好卡住虫族再次挥动前肢,创造了半秒的空档。

裴应野如同鬼魅般贴身而上,黑棍滑过一条凌厉弧线,至半空被打旋抛起,虚晃一招后,绕过骨翼的阻挡,重新落回他的手里——

“噗嗤!”

棍子齐根扎入甲壳之中!

裴应野松手,强大的电流自它侵入的地方蔓延开来,虫族高大的身躯一僵,猛地向后踉跄,复眼中露出了惊怒与痛苦交织的神色。

下一刻,裴应野迅速撤开,来舟端起先前从希赫队伍那捡来的热能枪,枪口喷射出焰浪般的火!

S级虫族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嗬嗬声,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

【隐藏任务:击杀S级拟态虫族(1/1)已完成。】

【积分+3000】

系统的提示音冷冰冰地响起,裴应野喘着粗气,看着倒地不起的虫族尸体,又看向缓缓直起身、面无表情擦去刺刀血迹的季悬,缓缓扯出一个带着血腥气的笑来。

“……?”

潜藏在久远记忆中的画面仿佛与眼前的场景重合了一瞬,季悬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直到——

“刺啦——”

倒地的虫族不知撞到了什么,看似报废的机柜亮起刺目的红光,内部不稳定的轰鸣声嗡嗡作响,急剧攀升的热浪一下子席卷而来!

季悬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左手猛地抓住离他最近的裴应野往自己这一拽,右手同时扯了一把侧后方的来舟。

那几乎是千分之一秒内发生的事,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强光和灼热的气浪在机房中炸开,破碎的金属零件和玻璃如同弹片般四射。裴应野在被季悬拽过去的瞬间,手臂一展,猛地将对方更紧地揽向自己,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护住了他的后脑。

三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一起摔出机房。

烟尘弥漫,刺鼻的焦糊味充斥鼻腔。

短暂的耳鸣和眩晕过后,季悬先回过神来。他动了动,登时感受到压在身上沉甸甸的重量和透过衣料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灼热体温。

裴应野的手箍得很紧,呼吸有些粗重地拂在他的颈侧。缓过劲后,他挪了挪被撞得发麻的手臂,发出一声闷哼。

然而这故意的示弱没有得到应有的关心,他只听见头顶传来了一声轻笑,像是揶揄、像是促狭,还带着点看破一切的欣然。

“裴应野,你重死了。”甚至还听见季悬用清冽悦耳嗓音,莞尔说道,“起来。”——

作者有话说:本章也会掉落红包,感谢大家的支持[可怜]

明天的更新还是老时间,早上九点零几分这样

第28章 第 28 章(内含论坛体) 这个场景……

“真无情啊。”

裴应野委屈地说了一句, 但还是撑起手臂,慢条斯理地从季悬身上坐了起来。动作间,系在腰间的那件属于季悬的破损外套, 袖子轻飘飘地擦过对方腿侧。

金属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季悬也随之起身, 拍了拍上身沾满灰尘的宽大外套。他瞥了一眼旁边同样灰头土脸、正在龇牙咧嘴检查终端的来舟, 确认队友无大碍后, 目光才重新落回裴应野的身上。

Alpha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与肩膀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先前挡在季悬脑袋后的手背被撞得通红。裴应野盘腿坐着扫开身上的金属碎片, 两只完好无损的玻璃管不知从哪骨碌碌地抵在了他的膝前。

他皱了皱眉, 拿起来看了一眼,突然瞪大了眼睛。

【积分+50, 个人贡献度33.3%】

“居然异化解除剂——”裴应野说道, “一个队伍份的,啧,还真是得来全不废功夫。”

季悬问:“另一个呢?”

“那只S级虫族的基因提取液。”

【虫族基因提取液。】

裴应野和系统的声音巧合般地重合在了一起, 季悬诧异地挑了挑眉, 朝裴应野伸出手。

手指轻飘飘地勾了勾。

裴应野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一亮, 把基因提取液和解毒剂往包里一塞, 然后把自己的手搭了上来。

在旁边围观的来舟没忍住:“噗嗤——”

听到笑声的两人转过头去, 只见前者慌忙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缩着脖子说道:“不好意思啊,我想到高兴的事情。”

裴应野抿着唇沉默了一会, 很快就明白了让他发笑的原因是什么。

给手这个动作,怎么看不像是两个人之间会发生的……

在把我当狗呢,来舟?

裴应野磨着后牙, 咬牙切齿地威胁:“淘汰队友扣分加倍,但是没说殴打队友也要扣积分……”

谁想肩膀刚活动了一半,就被季悬强硬地抓着手腕扯了一下,裴应野顿时僵住了脊背。清凉的止血凝胶覆盖在被擦破的伤口上,皮肤被冰得战栗地收缩两下。

“痛吗?”

裴应野压着嘴角,摇了摇头,似乎是觉得不太对,又点了点。

“也不怕把两个人一起淘汰。”

裴应野笑盈盈地说:“可你不是也上来了吗?是你先冲上来的。”

季悬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说不定是想拉你给我垫背呢。”

季悬压住止血绷带的一头,那双几分钟前还握着军刺、攻势无比凌厉的手,此刻的动作却呈现出一种气质截然不同的细致温柔。

从裴应野的角度,正好能清晰地看见季悬低垂的眼睫,和干燥的唇瓣。他看着对方的舌尖无意识地从唇角润过,被睫毛遮盖的眼睛里浮着前所未见的温情——就像是他第一次提到那个文身时一样。

裴应野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原谅来舟刚才的“冒犯”。

于是哼哼两声:“来舟,恭喜你的小命保住了。”

来舟不明所以:?

季悬手下用力,将止血带打了个结,又去要裴应野的另一只手:“基因提取液是什么?”

“我不太了解。”裴应野说,“好像是联盟几年前的实验。”

“我听过一点。”来舟抱着包朝他们这里挪了挪,“原本是想通过虫族的基因强化现有兵种的能力,但是最后失败了,因为比起强化,它对人体基因链破坏更大……等等,这么说他刚刚说的那个‘孩子’,不会也是什么奇怪的虫族基因武器吧?”

“原来如此。”季悬喃喃说道。

所以原剧情中的“季悬”,最后就是这个下场。

在边境要塞遭遇虫族,被注射了类似的基因提取液,或者是受到了相似基因武器的攻击。之后身体从内部开始毁坏,只能依靠着医疗舱和营养液吊着一口气,毕竟联盟目前没有研发出能解决这种伤害的特效药,他就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地在侵蚀中恶化下去。

【应该是这样……】系统闷闷地说道。

“但这里不是你们说的北辰要塞吗?”季悬问,“那个实验是他们负责的?”

来舟思考了一会,说道:“是有这么一种说法。北辰要塞的事故起因是当时要塞里关着一只刚刚抓获的S级虫族……要塞的实验室对他进行了研究,但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与同伴里因外合,入侵了要塞。所以北辰要塞最后因为毁坏过度搬迁到了现在的地方,并指派了应上将过去。”

季悬垂下眼,神情晦暗不明。

“看来这只虫族给他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以至于在这种模拟未来的场景都要留着它……这么看,它应该还活着。”季悬说着,指尖不自觉地在裴应野的手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不像是刻意的,倒像是他思考时下意识的动作。裴应野被这触感一激,眸色都深了几分。

“我记得是说死了……”

“没死,只是失踪。北辰要塞这几年一直在搜索,但因为哪里都找不到它的踪迹,所以才判定说疑似死亡。”裴应野顿了顿,“但如果真死了,还派应寻到要塞去做什么?”

来舟恍然大悟:“好像也是。”

季悬为裴应野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三人稍作休整后,便循序沿着原路撤离回地面。

地上的气息简直不要比地下好了太多。来舟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之前在管道里还没感觉,现在一想,下面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地图中显示的安全区已经开始急速收缩,按照这个速度,还有三个小时,他们所在的区域也将被吞噬。而距离模拟结束,满打满算还有十二个小时。

“看来得找个地方再窝一个晚上了。”裴应野散漫地看着地图上不断变化的边界线,说道。

不过因为这个特殊任务,和淘汰希赫他们得到的积分,他们目前已经遥遥领先,完全不需要在最后阶段冒险出击。三人在安全区里找到一处相对稳固、易守难攻的坍塌钟塔作为临时据点。

夜色降临,模拟出的月光透过残破的穹顶洒下清辉。裴应野靠在断墙边,闭目养神,潦草披在肩上的破损外套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季悬坐在他对面的集装箱上,擦拭着手中军刺,神情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模糊。

“总算要结束了。”来舟打了个哈欠,“今年是不是可以按照最终排名,选择去哪个军团或者要塞进行下阶段的适应性驻训?”

季悬的动作一顿。

裴应野也睁开眼睛,看向季悬,懒洋洋地接话:“对。排名靠前的优先选择,每届都是这样。”

来舟放空思绪,仰着脖颈盯着眼前脏乱的墙体,喃喃计算了一下自己的排名:“如果全域模拟也拿第一的话,那我应该能去黑石要塞,我馋他们的镇塞之宝很久了……你俩呢,打算去哪?”

“北辰吧。”裴应野伸了个懒腰,随意说道。

“为什么是北辰?”来舟好奇,“论配置和经验的话,雁关和玉门都和它齐名欸。”

裴应野睨了他一眼:“有应寻坐镇,这个理由还不够?”

“北辰要塞就是联盟最好的,要去当然去最好的。”

他特意把“北辰”两个字咬得很重,目光落在季悬的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希冀与暗示。

季悬抬起眼与他对视,月光倒映在他沉静的眼底。半晌,他勾了下嘴角,说道:“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原剧情中季衍也是去了北辰要塞,并在那里度过了幸福快乐的一月训练,回到首都星上都容光焕发。

至于他……边境成天风吹日晒雨淋,内部还滋生出不少上不得台面的陋习,作为劣质Omega除了被排挤就剩下寸步难行,实在没必要再去淌浑水,还落得最后被虫族攻击。

裴应野说的没错,要选当然是要选最好的。

不仅这次要选最好的,往后也要最好的。

他没有多说,但裴应野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眯着眼靠回墙壁。

来舟没注意到他们俩的眉来眼去,还在絮絮叨叨地说道:“北辰要塞是好,但听说那边规矩严,压力也大……真不懂你们这些应寻毒唯脑子里装着什么……那季悬你也定北辰了?”

季悬将擦拭干净的军刺归鞘,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抬起眼,目光掠过裴应野隐含期待的脸,最后落在被月光勾勒出残破剪影的建筑上。

“嗯,可以考虑。”

裴应野闻言,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又迅速被他压下,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哼,心情极好地换了个姿势。

夜色渐浓,风呜呜咽咽地从角落里吹过,带来远方隐约的枪响与其他小队的争夺声,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等到异化提醒响起时,三人火速分完了那瓶药剂,但似乎没获得解毒剂的小队并不多,排行榜稍稍变动了两次后,系统便再没有新的播报出现。

没被安排守夜的季悬重新入睡,来舟坚持守了前半夜,又在后半夜被裴应野换下。

第二天,曙光驱散模拟战场的薄雾,系统面板上传来最后的提醒——

【全域模拟对抗倒计时:01:29:59】

安全区正以惊人的速度朝季悬他们所在的地方收缩!-

与此同时,马尔斯军校校内论坛,首页的帖子正在不断刷新。

【标题:[热][围观直播]全域模拟最后一个半小时!神仙打架,凡人吃瓜,李涛第一花落谁家!】

【1L(楼主):最后一波圈了!马尔斯今年也是越来越会玩了,居然整出了这种恐怖大逃杀模式,排名一分钟一个大变动,好惊险好刺激.jpg】

【2L:第八小队这位置选得真好啊,易守难攻,还能俯瞰全局。裴应野你在干嘛?不是,决赛圈啊大哥,这么淡定的吗?】

【3L:不然呢,人家积分断层第一,需要动吗?我现在最好奇的是季悬,自从他把希赫淘汰了之后我感觉已经没什么人能震撼我了……】

【7L:报——二三名好像已经达成临时协议,朝着他们队伍摸过去了!】

【8L:回复7L:笑死,他们刚进入第八小队视野范围,裴应野只是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连枪都没拿,那两队就直接刹车,原地后撤了!】

【9L:哈哈哈哈威慑拉满!裴应野:你过来啊! 对面:不了不了,打扰了!】

【10L:[季悬冷漠抬眼.gif]我靠惊为天人的脸,那两队连枪都没拔,看到就拐弯跑路了,这是什么强大的精神力能辐射这么远吗?】

【11L:踩着集装箱拔刀的姿势好飒,怎么踩的不是我的腿呢……】

【12L:楼上也想体验希赫同款抹脖子待遇?】

【18L:其实我比较好奇第一天晚上季悬和裴应野黑了几个小时的摄像头……以后能不能禁止在考核里关摄像头啊!】

【19L:回复11L:别提那两小时,抓心挠肝地好奇!】

【20L:别猜了别猜了,来看戏!二三名不敢惹季悬他们队伍,自己打起来了,便宜了后面摸上来的第四名。】

【23L:第八小队就在上面看着,跟围观斗兽场似的。季悬甚至找了个地方坐下,闭目养神了,裴应野守在他旁边……行了个别晃你那破外套了。】

【29L:最新战报!下面混战结束了,剩下那支残编队估计是杀红眼了,居然真朝季悬他们冲过去了!】

【31L:然后呢然后呢?裴应野终于要动手了吗?】

【32L:屁嘞,裴应野刚往前迈了几步,就被季悬缴了手上的枪,一枪一个,轻松收掉最后几分……建议每个人都去看直播,太飒了,第一次知道Omega能飒成这样。】

【39L:没招了,真服了,季悬这个绞腿我来来回回拉了好几遍,好长的腿好强的韧性好牛的力道,脖子都开始痛了。】

【40L:有谁记得,季悬是一个劣质Omega……】

【43L:还有十分钟!!】

【45L:裴应野对季悬说了什么啊?】

【46L:回复45L:“之前答应的第一,我做到了。那你答应的那件事,也可以告诉我了吗?”大概是这个意思。】

【47L: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都要第一了,还不抱一个感谢一下相互扶持的队友。】

【48L:晨光、废墟、并肩而立,这个场景好像比较适合亲一个吧……】

【50L:很绝望,短短一个年度考核,论坛里现在全是季悬的梦A梦B梦O,我和你们拼了。】

【52L:五分钟!】

【63L:三分钟!】

【71L:啊啊啊啊一分钟!】

【99L:结束了!系统公告,第一名:第八小队!断层第一!】——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第29章 第 29 章(内含论坛体) 我还是第……

训练中心内, 模拟舱运作的低沉嗡鸣声渐次停歇。

“嗤——”

排气声响起,一排排舱门同时滑开。

参与考核的学员们陆续挣扎着起身,大厅被各种嘈杂的声音充斥, 劫后余生的感叹、不甘的咒骂还有关于最终混战的激烈讨论混杂在一起,此起彼伏。

其中一个学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似乎还能感受到残留在皮肤上的禁锢触感, 缺氧窒息带来的恐惧还未完全消散, 他四处张望着在大厅里寻找着那个将他淘汰的人。

视线终于停落在第八小队的模拟舱区域, 首先映入眼帘的, 是一只稳稳按在舱门边缘的手。随即, 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从里面走出。

是季悬。

细碎的黑发下,他的脸庞平静, 没有任何激战后的潮红或是疲惫。长而密的睫毛微垂, 遮住了那双冷淡的眼眸。

被作战靴包裹着的腿轻巧地落在地上,身上的作训服是马尔斯军校的一贯制式,但在他身上却仿佛被重新裁剪过, 妥当地贴合身体每一寸线条, 骤然收束的腰身显得又窄又韧。

像一株生长在峭壁上的青竹,带着清瘦的、易折的美感, 可又分明能感受到颀长身量下不容小觑的攻击性和力量感, 在这具皮囊中交织出一种奇异的、引人探究的欲.望。

训练中心的直播镜头适时地锁定在他的身上, 论坛里的各大热帖早就刷出了花:

【231L:这腰!这腿!这身段!之前到底谁在说他平平无奇?】

【243L:是不是等级又进化了啊?刚来马尔斯的时候完全没发现他这么好看……】

【245L:季衍可是不少人的梦中情O, 作为他的哥哥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啊。】

【256L:进不进化也不重要了,劣质Omega做上全域模拟对抗第一名, 这在马尔斯军校建校史上完全是独一份。】

【279L:呃,一个Omega,靠着队友躺赢, 还这么得意忘形吗?功劳是谁的心里没数?】

……

同样的,现场的窃窃私语也如潮水一般蔓延开来。

裴应野的出舱动作比季悬慢了几拍。

他带着一身未散的悍戾之气,大步从模拟舱里跨出。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在无数道目光的加持之下,径直向季悬走了过去。

季悬那条本就松散的蝎子辫不知道为何散开了几缕,皮筋几乎要从发尾脱落。裴应野以为无人在意,漫不经心地抬起手一勾,本意或许是想将那些不听话的发丝给塞回去,谁想他指尖一碰,发丝便顺势滑落,轻轻擦过季悬的颈侧。

“……?”

裴应野手指顿住,像是意识到自己干了坏事,但几秒后又飞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故作无辜地将缠绕在指节上的发丝拨开,又把手插回口袋,语气平缓地提醒道:“头发乱了。”

季悬侧过头,睫毛在光下投下一道细长的影。

然后又淡淡地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瞥了裴应野一眼:“别的小狗干完坏事,可不会像你这样遮掩。”

裴应野愣在原地。

或许是因为甩锅话术被揭穿,又或许是因为这声暧昧又充满暗示的称呼,他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那双蓝眼睛骤然睁大。

不经逗。

季悬对他做了评判。

“回神了。”季悬戏谑地在他肩上拍了拍,转身朝训练中心的巨大光屏走去。

系统正在结算年度考核的最终排名。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里,论坛的讨论也达到了白热化阶段:

【483L:有一说一,季悬实力是有的,但最后混战还是裴应野出力最多吧,叠加上之前的考核成绩,目测这次第一还是裴应野。】

【485L:我也觉得,季悬这次虽然表现不错,但队伍还是靠裴应野拿分吧,一个Omega再厉害,在实战里……】

【486L:何况还因为没保护好兰斯导致他淘汰出局了,白扣一百分。】

【487L:上面说的是人话吗?你猜沈榷队伍是被谁淘汰出局的?】

【489L:这么一想,沈榷和季悬还有婚约吧……杀未婚夫证第一,很爽了,不愧是我们Omega的典范!】

【490L:算好了没有啊这么慢!】

在一片躁动声中,大厅中央的巨大光屏轰然点亮,年度考核的最终排名呈现在屏幕上——

1.季悬-总分:955.45

(全域模拟:团队第一|机甲实操:第五|近身格斗:A组第一|精神力:S)

2.裴应野-总分:955.30

(全域模拟:团队第一|机甲实操:第一|近身格斗:A组第二|精神力:3S)

3.口口口

静。

现场的声音一下子退去。

总排名的分数由各个考核成绩加权而来,而季悬在只高出裴应野一项成绩的情况下居然能以0.15分的分差胜出,可想而知在系统的判定里,他在全域模拟中的团队贡献度比裴应野还要高出不少。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不算奇怪。毕竟淘汰希赫队伍四分之三成员的战绩在前,这么判定也情有可原。

只是论坛又要因为这个结果掀出一片腥风血雨了。

缓过劲来的裴应野仰头看着排名,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悦或是愤慨,反而涌出了浓烈的兴奋。他转头看向季悬,近乎是喟叹着,说:“这么厉害啊,”

“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压在下面。”

季悬怀疑他是故意过来“报复”的。只是这个“报复”的话术实在不怎么高明,被调戏的青年没有流露出半分的羞赧,反而迎着他滚烫的视线,唇角勾起一个清浅又倨傲的弧度。

“这才哪到哪啊。”季悬慢悠悠地说道。

他想要的又不止这些。

裴应野扫了眼上方的镜头,舌尖不着痕迹地顶了顶腮帮,像是犹豫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讨要他的彩头,但思考了一会,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恰在此时,他的个人终端响起,他垂眼看了看上面的备注,抬头后对上了季悬无声询问的目光。

“我爸。”

他晃了晃终端示意,季悬看到上面备注的名字,心想这还真是没大没小。

但他的家庭似乎很和睦,不然也不会把亲爸的全名这样备注后,还在后面加上这么些个又瘪嘴又嫌弃的表情。

“肯定是收到消息了,特意过来笑话我阴沟里翻船。”

话音未落,他已经迈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侵入了季悬的私人空间。肩膀看似放松地压低,上面的金属部件幼稚地撞在了季悬的胳膊上。

“我去应付下,”他顺势俯下身,温热的呼吸瞬间拂过季悬的耳廓,“答应我的东西……我等晚会来要。”

说完,不等季悬回应,便利落地直起身。他嘴角还挂着点痞气的笑,随意地看了眼响个不停的终端,大步流星地走向人少的地方。

深色的作训服因他迅捷的动作带起一阵风,拂过季悬的手背。挺拔的背影尽是不着调的劲儿和蓬勃的生命力,头上的发尖儿还随着动作一颤一晃,像一头迫不及待的年轻雄狮,明亮,张扬,甚至有那么点招摇过市的意思。

季悬没由来地笑了一声,直到裴应野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他说的晚会是怎么一回事?

系统解释道:【算是马尔斯军校的传统,每年的年度考核后由学员自发举办……“季悬”没参加过,所以我也不太懂会玩什么。】

季悬应了一声“嗯”,然后朝着训练中心出口的方向走去。

在模拟舱里待了两天多,他想回去先洗个澡。

然而季悬刚推门进到宿舍,就听到了浴室里传来的惊天动地的干呕声。

“呕——”

还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喘息。

浴室已然被兰斯占去。

全域模拟中提前淘汰的人可以选择留下或是离开,季悬扫过寝室,那些原本属于兰斯的东西已经被收拾装箱,只剩下最后的床铺没有整理,衣柜和书桌已经是干净一片。

——兰斯应该是选择了提前回来。

季悬走到自己的床前,打开保温箱看了一眼。墨菲斯托闻见熟悉的气味,迫不及待地探出头来,季悬给它喂了几条麦穗小鱼,开始在论坛里询问去军团训练能不能携带宠物。

然而根本没有人理会他。

里面不是在讨论今晚的晚会该玩些什么,就是在研究今年的考核排名。

好不容易来了个人,说的也是没用的调侃。

【2L:哥们,要不过几天再问吧,这会要么是俩首席的拥趸在梦碎,要么就是jx的粉丝团在崛起,没人会搭理你的……还不如加入我们“今晚穿什么才能引起那几位注意”大军,至少能有点热度。】

季悬回他:【所以应该穿什么?】

【4L:回复3L:我其实也不太懂,你觉得jx会喜欢什么样的?福瑞套装可以吗,Omega是不是都喜欢毛茸茸。】

季悬打开星网搜索:福瑞套装是什么。

一分钟后,回来回复了那个人:【如果建模不够裴应野的话,应该可以。】

【6L:回复5L:big胆!不要在考核无关的帖子下带pyy大名啊啊啊啊。】

季悬疑惑地看着新跳出来的回复,不知道他们这些奇怪的规矩是怎么来的。

“咔哒——”

浴室的门被推开,季悬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一眼,兰斯的脸色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苍白,或许是昨天淘汰回来后晚上没睡好觉,眼底还挂着两片硕大的青黑。

他的目光在季悬的脸上一扫,触及刚刚爬上他肩膀的墨菲斯托时,不知怎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自己被淘汰的那个瞬间——季悬冷漠旁观的眼、密密麻麻的虫潮、牙酸又密集的足肢摩擦声,他在风声鹤唳中选择了自我了断,从模拟舱挣脱时都无法忘记那些虫子爬到皮肤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

以至于昨晚午夜梦回,都在那个恐怖的场景中惊醒。

兰斯急忙捂着嘴又跑进了浴室里。

“呕——”

季悬收回目光,没再回复论坛的那个人,而是转而搜索起了北辰要塞和应寻的相关信息——

作者有话说:放心吧以你老婆的喜好你以后还会被压很多次(物理意义上)

裴应野给爹的备注be like:裴xx[烟花][白眼](请把这个烟花想象成孔雀开屏的尾巴)

以及俺的更新时间一般都是早上九点,没有特殊情况都是日更[加一],但是今天还有一章,是之前答应的加更,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霸王票[摸头]

第30章 第 30 章 他要解除婚约

北辰要塞位于三个星系的交界, 那块地区是出了名的龙蛇混杂地带。联盟上将应寻带着青鸟七卫驻扎在那已有四年,确实如同来舟和裴应野在全域模拟中说的那样。

只是他们口中的事故查不到具体的来龙去脉,或许是被官方隐瞒了下来, 只知道四年前虫族突然通过废弃的跃迁点入侵袭击,导致当时在要塞训练中心游学的几十名预备校学生受伤。

至于那位上将独子, 他的相关信息似乎也隐瞒得很好, 和上将的伴侣一样, 无法在星网上查到相关信息。

过了一会, 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兰斯脚步虚浮地挪了出来, 干燥的嘴唇失去了原有的血色。他甚至没有再看季悬一眼, 只是低着头回到了自己的床位,闷头不知道在处理些什么。

季悬对此漠不关心。

他起身, 拿了换洗的衣服, 走进了终于空出来的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带走全域模拟残留的疲惫感,也冲散了原本漂浮在空气中的那点不愉快的味道。季悬闭上眼, 任由水流划过脖颈和肩背的线条, 黑色长发被打湿,服帖地落在背上、胸前, 雾气氤氲里, 更显得他像夜半横行的艳鬼。

他洗得不算慢, 出来时, 兰斯已经离开了。季悬系着浴袍,不疾不徐地用干燥的毛巾吸干发上多余的水分, 却突然听见了一阵克制试探的敲门声。

“咚、咚、咚。”

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兴奋。

季悬手上一顿,把毛巾放了下来,慢条斯理地扯上了松散的浴袍领口, 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位陌生的娃娃脸Omega,瞧见门后的季悬,整个人顿时洋溢起跃跃欲试的激动神情。

“有事吗?”季悬问。

那个Omega清了清声,似乎是有些害羞,目光飞快地在季悬脖颈上未干的水珠上一扫,语气热切:“学长你好,我是艺术系的学生。今年的舞会由我们系举办,我是来问问您晚上有什么想法的。”

季悬疑惑地看着他。

“学长没收到消息吗?我们应该都推送了,今年舞会的主题是‘诸神黄昏’。”Omega殷切地看着季悬,“我们准备了近百套变装,如果学长没有想法,我们可以提供呢。”

说着,他便往旁边一让,身后的宿舍机器人顿时双臂大张,上面齐刷刷吊着各类服饰装扮的展示图。

季悬随口问道:“……你们每年都这么玩?”

他还以为裴应野口中的舞会,应该和魔域的那些差不多。一群人凑在一起喝喝酒吃吃肉,或是看点魔兽摔跤,或是欣赏舞姬表演——仙门那边也差不多如此,只是他们更喜欢阳春白雪的丝竹管乐,魔域的喜好在他们眼中更像是不开化的野蛮人。

还是这里的人比较会玩。

“倒也不是。”Omega解释道,“毕竟每年的举办院系不同,主题也不同。去年不是机甲系他们搞了个‘星际航展’主题的吗……要不是冲着首席那张脸,这种直A玩意谁想去啊,都被论坛喷惨了!所以今年轮到我们,就商量着搞点有意思的。”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提到了不该提的人,Omega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慌张,支支吾吾地要解释:“……那个……对不起学长,我忘了你和首席……”

季悬没在意,只是问:“所以你认为我应该穿什么?”

Omega一愣,随即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季悬的脸上,丈量过他挺翘的鼻与柔软的唇,最后滑过裸露在外的一线皮肤和被浴袍带子系得细韧的腰身,脸上瞬间浮起一抹红晕。

但眸光却闪了又闪,语气热切地提议:“……神官怎么样?学长看起来很适合白色!”

季悬挑了挑眉-

落日熔金,暮霭渐合。

晚会大厅里流光溢彩,人影幢幢。水晶灯将光影洒满每一个角落,无数光斑如同流萤般在空中浮动,将神话风格的布景烘托得如梦似幻。

季衍身上穿着一套白绿混色礼服,被染成浅金色的头发被光一晃,比衣服上坠着的细碎宝石还要耀眼,尖尖的耳朵上还挂着金色的饰品,像是一套精灵装扮。

一群人将他簇拥在中间,如同众星拱卫着月亮。几位装扮成骑士或是森林仙子的学员正殷切地和他交谈。

“这身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太合适了!”

“就是说,还能不能给我们留点活路了?你往这一站,显得我们其他人都像是土里刨出来的。”

季衍腼腆地笑着,随手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拿过一杯饮料,递给旁边的反串女巫:“别贫了,喝点东西堵上嘴。”

他的姿态放松又自然,一看便是对这种场合习以为常。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了点夸张的调:“让我看看这是谁?这不是医学系的脸面,马尔斯军校最厉害的Omega吗?我宣布今晚舞会的焦点已经提前诞生,没有悬念了!”

周围人附和着笑,季衍也配合地露出一个无奈又包容的神色,抬手虚虚地挡了一下:“够了啊你们,我都要找个地缝躲进去了,人这么多,好尴尬啊。”

觥筹交错中,气氛热烈又融洽,直到一个突兀的声音插入,提到了年度考核的最终排名。

“季衍,说起来,你那二哥……这次还真是一鸣惊人啊。”

热闹的空气像是被戳破了一个洞,周围几个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了起来,眼神复杂地面面相觑——谁不知道,季衍精心组建的小队,在第二天就被季悬和裴应野淘汰出局,前者更是把队伍里的三个Alpha干了俩,季衍更是没在他手下撑过五分钟。

“哈哈,你这二哥还挺无情的,”像是为了缓和气氛,其中一个人开着玩笑说道,“也不知道给你放个水,还有没有半点兄弟情份了!”

季衍那双漂亮眼睛里的光亮几不可察地黯了一瞬,如同清潭面上快速掠过的一抹阴云。但很快,他便重新扯起自己的嘴角,嗓音温和:“二哥一直……很努力。”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冰凉的杯壁上轻轻摩挲:“总归是个比赛,我不能要求二哥徇私,他淘汰我也是为了更好的成绩……要不是因为这一次,二哥可能都要被退学了,所以我不觉得有什么关系,至少二哥还留在军校陪我,这很好啊。”

“就是听说混战时他们淘汰了不少人,希望二哥不会因此得罪他们。”季衍抿着唇又笑了一下,脸上适时出现了对亲人的担忧和疑虑。

周围的几人不由咋舌。

“嗐,也就是你不在乎这个了,还我哥要是对我这么无情,我非得跟他闹。”

“小衍你人也太好了。”

季衍羞涩地摸了摸鼻子,目光流转,正想要把话题转移,却瞥见了不远处独自立在阴影里的沈榷。

与其他人不同,他身上并没有过多的打扮,只有一身银蓝色的外袍,将他本就挺拔的身姿衬托得清贵逼人。

季衍心念微动,猜想他大概也是因为昨天的淘汰心情不佳,所以到了大厅后都没有和自己打过招呼。

于是他端起酒杯,朝沈榷的方向走去,想着或许可以安慰他几句。

然而没走上几步,他便倏忽顿住。

季衍清楚地看见,沈榷那双清冷与疏离的眸子,此刻竟骤然睁大死死盯着宴会厅的入口。

发生了什么?

季衍顺着沈榷的视线,缓缓转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喧嚣的音乐、嘈杂的人声,都如潮水般急速退去,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

入口处,逆着门倾泻的暮色天光罩住一个身影。

最先撞入眼帘的,是一抹极致的白。

神官袍服的上身设计极为大胆,衣料在胸前严丝合缝地交叠,垂坠挺括的面料和银线绣制的繁复符文让它显得神圣又不可侵犯,然而后背却以巧妙的方式系结,使得一线光滑的脊背与劲瘦的腰身暴露在空气中,裸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袖子并非连贯的筒状,而是如同垂落的两片缎带,又在手腕上被一条金边束缚。

空荡的部分让季悬的小臂完全显露,那片墨色的、蛇缠花蕊的文身,如同藤蔓般从他的腕骨向上盘踞,一路隐入袖袍的阴影深处。

一种不和谐的复杂矛盾感在季悬身上激烈冲撞,却又奇迹般地融合起来。

“哐当——”

不远处,有人失手打翻了酒杯,琥珀色的酒液泼洒在光洁的地面上,却无人在乎。

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惊呼,惊艳与热切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涌向门口。

“是季悬来了!我就说他今晚会来!”

“这是谁给他选的造型,好适合,救老命了……”

“不行不行让我回想下他把我一梭子打出全域模拟的场景,想什么呢又想死吗我!”

兰斯在昏暗的“神殿”角落中凝视着,死死黏着的目光中翻涌着浓烈的嫉妒、难以摆脱的恐惧和无力的不甘。

脖颈处似乎又隐隐传来了被虫足爬过的幻觉,他猛地抬手摸了摸脖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仰头,将杯中辛辣的酒一饮而尽。

从全域模拟出来后,他已经没有了再和季悬作对的心思,昨晚反复的噩梦让他明白,季悬远有太多方法能千倍、百倍地将他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报复回来。

只看他想不想。

他看着季悬的目光冷淡地扫过全场,似乎是没有找到想见的人,有些不太满意地挑了挑眉。

兰斯在即将对视的瞬间急忙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放下酒杯转身将自己隐藏在罗马柱的后面。手上的终端“嘟嘟”响了两声,一接起,他便快速地问道:“换宿舍的事还没办好吗?我明天……不……今晚必须搬!”-

季悬没看到要来找他讨要“奖品”的裴应野,倒是看到了沈榷。

于是停了一会,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沈榷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随后看到季悬手中拿着的那个信笺后,脸上顿时露出了然的神情。他抿了抿自己的嘴角,不曾注意到它已经扬起了一个难以自抑的弧度。

季悬给他送过很多东西。其中最喜欢的,是一些抄录的卡片。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认为他会喜欢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于是从名著中一页页地寻找,那些关于四季、关于自由、关于梦想的句子。

没有爱情。

或许是担心自己的目的太明显,会引来反感。

沈榷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转了心意,又开始捡起以前的习惯。

他准备聆听对方或许会有的,像以前一样笨拙的求和言辞。

其实不用求和也可以。

然而,季悬在他面前站定,没有他预想里的任何情绪。那双掩在长睫下的眼眸平静无波,只是伸出手,将那份信笺压在了他已然抬起的手中。

“猜到我要给什么了?”季悬戏谑又好奇地问。

沈榷的眼皮垂落,掌心触及到季悬指尖的温度,心中莫名一悸。

他的喉结滚动,闷闷地应出了一声“嗯”。

“那就好。”

季悬毫不留恋地收回手,偏过头对着走上前来欲言又止的季衍冷淡地笑了一下。然后,没有过多的解释,转身便走。

白色的衣袍在沈榷的眼前划过一道弧线,他望着越来越远的冷漠背影,怔怔地打开素白信笺。

瘦硬孤峭的笔法与过往的笔迹截然不同,上面的内容也不是沈榷想象中的求和词句,映入眼帘的“各不相干”让他一愣,过了好几秒才明白季悬写的是什么。

他要解除婚约——

作者有话说:你不会以为他是来给你送情书的吧(在沈榷耳边恶魔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