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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何深埋在人家胸口大哭特哭, 好不容易发泄完情绪,一抬头发现谢长安也哭了,他哭得无声无息, 甚至连眼眶都没红一点, 如果不是何深抬头看他的时候他的眼泪还顺着脸颊往下滑,都不会有人觉得他是哭了。

这简直比恐怖故事还吓人。

何深完全是被惊呆了,连刚刚的伤心都抛之脑后, 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伸手小心翼翼地帮他擦眼泪, 问:“你怎么哭了?”

谢长安没说话,低头看着他, 一眨眼, 又是一滴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再从下颌线滴落,啪嗒一下滴在他手上。

何深瑟缩一下,就跟被烫到了似的, 又慌慌张张地去帮他擦眼泪。

“你别哭呀……”

“哎呀!”何深手忙脚乱,又不是知道在忙些什么,他仔仔细细检查一下, 确认眼泪已经擦干净了, 这才双手捧住他的脸, 一边叹气一边劝:“别哭了别哭了别哭了!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谢长安低头看着他,眉毛一点点皱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眼神里又有很多何深完全读不懂的东西,似乎是惊涛骇浪, 但定睛一看,又是一潭死水。

他这模样倒是带上了刚刚睡着时的忧郁,那愁绪就像是烙在他的眉心,消不散,抹不去了。

何深看着他,不知所措。

“你是被我感动了吗?”他想了想,一把把谢长安抱进怀里,发出豪言壮语:“小道士!在我的胸膛里哭泣吧!”

谢长安没再继续哭,他沉默了很久,也没动,只开口:“何深。”

“嗯?”

“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

“你务必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千万千万不要冲动行事,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好吗?”

何深一愣,把他从自己的怀里扒拉出来,瞪着他:“你搞没搞错!这话难道不应该是我说吗?今天吐了两次血的难道是我吗?”

谢长安没回答,只盯着他,问:“行吗?”

“行行行,我答应你!”何深一挥手,凑到跟前跟他贴贴,手揽着他,脸颊也紧紧贴着他的脸颊:“再说了,我这么胆小,做什么事情肯定都要带着你的,你就好好监督我,我一定执行落实!”

“好。”

谢长安笑了笑,伸手又抱了他一下,这一次抱得很紧,不像是之前那种逗小动物开心式的抱抱,反而是很认真又郑重的一个拥抱。

“一言为定,这一次不许食言了。”

“我明明从来没食言过。”

何深对于他乱给自己泼脏水的行为十分不满,但还是低头回抱住他。

两人抱了半天,终于缓过了心里那股难过劲,何深头靠在他肩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安静了很久,久到谢长安都以为他睡着了,他终于开口问:“你刚刚在想什么呢?为什么哭呢?”

“想起一些好久远好久远的往事。”

“嗯?什么事呢?”

何深仰起头看他,感觉有些奇怪,谢长安不像是会被往事所累的那种人,又怎么会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回想起往事,再伤心到落泪呢?

谢长安摇摇头:“记不清了。”

他想了想又说:“只隐约记得我好像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已经想不起来了。”

“既然记不起来,那就说明不太重要。”何深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不重要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活在当下,比如想想我们晚上吃啥。”

谢长安愣了下,笑着摇摇头,低头掩下心里的异样。

他其实心里清楚,那些东西很重要,只是他没办法记起来了。

但这时候反驳何深没意义,徒增烦恼而已,他决定先放放、这几天得抽空去地府找找线索,如果真的是很大规模事件导致当初自己身边那人变成了何深,那么必然会留下记录,搞不好是高达千年的刑罚,能有这么高规格待遇的人可不多,很容易就能框定范围。

他掩去异样的神情,又一次抬手揉了下何深的脑袋,问他:“咱们也出不去,那不是给什么吃什么吗?哪有什么选择啊。”

何深想了想,吧唧一下靠在他身上,就跟装了磁铁似的吸在他肩膀上不动了,伸手拽着他往后仰,叹口气:“不想吃了,哭一场好累啊,再睡会吧。”

谢长安点点头。

他俩又睡了一觉,一觉起来天已经黑下来,民宿也已经解封,毕竟为了让人家配合调查一封就是几个小时显然不现实。

“走吧走吧,我带你去这附近转转。”何深拉着谢长安往出走,边走边说:“这里的景色还是挺美的,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我都行,你看看你想去哪吧。”

何深带着他去看了夜色里的花墙,是真的很漂亮,花墙上还缠了些灯,在夜色下闪着柔和的光,美得夺目。

谢长安看着他满眼的星星点点,一秒读懂了他的意图,问:“你想在这里拍照吗?我可以帮你。”

“我们俩一起自拍两张吧!”何深眼睛一亮,拍拍谢长安:“我俩还没有合影呢。”

“好。”

于是他俩一起在祭拜河神的花墙下合影,何深笑得灿烂,手揽着谢长安的胳膊,看着镜头微笑,谢长安脸朝着镜头,眼神却在旁边的人身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何深带着谢长安去看了花墙,又去看了他漂流过的那条河,觉得有些可惜。

“唉……你不能晒太阳,不然我们可以一起去漂流了,还挺惬意的呢。”

谢长安看了眼湍急的水流,感觉一个浪拍过来身上搞不好都得紫了,嘴角抽了两下,反问他:“惬意?”

“是的唉,不知道他们怎么都一直往水里掉,感觉是那些男生在使坏。”

何深皱皱鼻子,做出个大力水手的姿势,问谢长安:“你懂吧?就是那种,我要在我喜欢的女孩子面前彰显男友力!我最牛!我超强壮!的那种蠢货。”

谢长安笑了下,他倒是没想到何深会给出这样的评价,配合地点点头:“嗯,我懂的。”

“结果掉下去了连皮划艇都翻不过来,好丢人。”

“那下次不跟他们一起出来了,咱俩一起去玩。”

“好呀好呀。”何深把胳膊搭在谢长安肩上,明明比别人矮一点,还要硬伸着脖子够。

谢长安点点头,自顾自地望着河面出神,他应该来过这里,而且来过很多很多次,就算早就过去千年,这里扑面而来的风依然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微微侧过脸,看着正在兴致冲冲地往河里丢石子的何深。

他到底是谁呢?

真的是河神吗?

可是河神为什么会魂魄不稳呢?

又是怎么跟他这个小鬼差扯上关系的?

何深却来了兴致,拿出手机对着自己和谢长安拍了几张照片,还兴致冲冲地展示给他看:“哝,你看我把你拍得多好看!”

谢长安看了眼照片,注意力却全都放在何深身上,画面里的人类笑得明媚又灿烂,眼睛又亮又闪,透过镜头注视着身后的人,哪有初遇时怯懦的模样。

他笑着点了点头,揉了何深的脑袋两下,附和:“嗯,拍得很好看。”

何深得了夸奖,美滋滋地在河岸边上找了个地方一屁股坐下,还拍拍谢长安的小腿,又拍拍旁边的地面,非要他坐下来陪自己。

“你说这河里有鱼吗?”何深双手托腮撑在自己膝盖上问谢长安。

“有吧……”

何深伸出胳膊怼怼他,问:“你最近都没有做业绩耶,要不在这做了?”

谢长安一愣,看着他:“这不是我的管区,这就叫偷业绩了。”

他用下巴点了点面前的河,叹了口气:“这里貌似也没什么游魂,可能是水流太湍急了,游魂就不乐意在这里聚集。”

“唔……居然还有这种规矩。”何深撇撇嘴,摸出来逆鳞,嘿嘿一笑,说:“那我就钓鱼啦。”

谢长安伸手按了下他脑袋:“想钓鱼就直说呗,还绕弯子!”

何深嘿嘿笑了两声,利索甩杆。

“这水这么急,能钓起来吗?感觉游标都呆……”

谢长安话音未落,何深已经在奋力拉杆,收线的动作倒是很利索。

“这什么东西啊,好重……”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顿住,咔咔咔地扭头,一脸紧张地盯着谢长安看。

“没事,拉吧,没有生物。”

“那那那,有死物吗?”

“应该是个什么东西,不是人也不是动物,也不是水草之类的,放心拉。”

何深松了口气,兴致冲冲地往上拉。

不是尸体就行,不是尸体就好,就算还是没钓上来鱼也好哇!

他费劲拉了半天,突然感觉手下力道一松,他一愣,以为掉到的东西掉了,可手上还是有些隐隐约约的力道传来。

“唔,我好像把这东西拉坏了,怎么变轻了好多……”

他眨眨眼,力道减轻之后很容易就能拉上来,速度变快也省力了不少。

东西出水,这次不用打光,他能很清晰的看见那是一只鞋。

“哈哈哈我怎么钓上来一只鞋。”何深笑了半天,指着鞋说:“哪个玩漂流的倒霉蛋鞋掉水里了?”

谢长安挑了下眉,伸手接过来鱼竿,一脸嫌弃地把鞋拿下来,用手机上自带的手电筒照了了一下,微微皱眉看着鞋上的污渍:“这上面……是血吗?”

何深的笑僵在脸上。

第23章

熟悉的报警流程, 先打110,转接当地派出所,又由当地派出所转到王警官所在的专案组。

“这次又是什么!你又钓起来什么了!”

王警官显得非常暴躁, 他真是怕了这两个人, 一接到通知说夜黑风高两个钓鱼佬就知道又是他俩。

“一只鞋?”何深一脸无辜,指了下脚边的东西,又指向谢长安刚刚看到的位置:“这里有点像血迹。”

王警官一愣, 看着鞋,让手下的人把照片拿来,再仔细对比一下, 皱着眉:“这是那个女生失踪前穿的鞋。”

“马上把鞋送去鉴定科!”王警官站起来,看看周围, 挥了下手, 扭头看着何深和谢长安, 甚至有点懒得带他俩回去做笔录了。

何深在他身后伸着头看了一会,适时举手补充信息:“刚刚一开始阻力是很大的,后面突然变轻了……”

“把这一段河道封锁一下, 想办法送设备下去看看河床处有没有残肢。”王警官拍拍手,督促其他人:“快快快,动起来!”

看他们忙得脚不沾地, 何深和谢长安找了个角落一蹲, 没有任何人有空管他俩, 毕竟一来二去的就算他俩还不认识这些警察们,人家也肯定认识他俩了,搞不好再来两次手机号都要被标记为特殊号码,打来电话就直接转接到专案组人员的工作手机上什么的,应该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大家都在忙, 他俩就先一边呆着比较好。

一堆人分工倒是明确的,只是工程量并不小,一些零零散散的细碎活,两个甩着手啥也不干的大爷也不好意思打扰别人,安安静静地在角落猫着。

“都是白干。”谢长安叹气。

“嗯?”何深看看他:“残肢不在这里吗?那刚刚挂住我的鱼线的是什么?”

“水草之类的吧……”他抿着嘴,颇为无语,叹了口气:“那鞋要是穿在脚上,你得用多刁钻的角度才能给勾起来啊?”

“是哦……”

这是第一次收集到受害人的私人物品,又有可能在这里找到受害人其他失踪的肢体部位,警方下了血本,调来了非常昂贵的设备,辛辛苦苦对着河床探索了许久,但一无所获。

谢长安朝何深一摊手,那意思是:看吧,我就说没有。

“就算真的是一整个尸体丢下去,也早就随着水流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

“是哦。”何深点点头,往旁边挪挪,挤着谢长安坐,小声说:“不知道是不是见多了,我好像都没那么害怕了。”

谢长安看他两眼,点点头:“嗯,这是好事。”

有什么东西让他魂魄稳固了一点,效果似乎比彼岸花的花蜜好,那对他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你之前不是说我魂魄不稳吗?现在是稳点了吗?”

谢长安摸了下鼻子,小声说:“我道行不够,看不见魂魄,但是从症状来讲应该是稳固了点。”

他在何深脸上比划两下,抬手轻轻捏他脸一下:“你没觉得自己变好看了吗?这小脸嫩的。”

何深就眨巴着眼睛看他,睫毛跟扇子似的忽闪两下,眼睛里全是星星,他问:“那魂魄稳固了都有这个效果吗?”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一眯眼睛,双手叉腰,一甩头把脸从谢长安手里挣脱出来,手压在他大腿上,质问:“那你现在就已经很帅了,你要是魂魄稳固了得多帅啊?到时候肯定是个招蜂引蝶的主儿。”

“你吃醋啊?”谢长安弹一下他的刘海。

何深把头转过去不看他,嘴上否认:“我才不吃醋!”

半响又用食指和拇指掐出大约一厘米的距离:“我最多有这么亿点点的嫉妒!”

“有什么好嫉妒?你不比我好看多了?”

谢长安伸手去摸他的睫毛,何深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轻微的痒意划过掌心,让他一愣,轻笑一声,说:“你这样真的让人很想欺负你。”

何深瞪了他一眼,啪一下把他的手打掉,声音还是挺小,神情倒看着像炸毛了,他嘀嘀咕咕地吐槽:“都让你带跑偏了!我是想问你知不知道我这种变化的原因?”

“问这个干什么?这个原因可能有很多,比如你在河神祭可能得到什么机缘……”

何深眯着眼看他,沉默两秒用力拍拍他的大腿:“你之前给我喝的花蜜是不是也是这个功效?”

“嗯?才不是,那是……”

“不许骗我,不然不理你!”何深叉着腰:“我第一次变好看就是因为喝了那个花蜜吧?你还装傻!”

谢长安摸了下鼻子,轻轻笑了下,回答:“嗯,但是那个花蜜已经喝光了,你……”

“你自己怎么不喝啊!”何深声音拉高了点,看着有点生气,戳戳他的胳膊:“你不是比我的症状严重多了吗?”

“我哪有啊……”

谢长安坦坦荡荡地看着他,完全没有撒谎之后的心虚,可惜何深不是个好糊弄的,他眼睛瞪大:“你不能晒太阳肯定也是这个原因!”

“这个真不是。”

“我说是就是!”

谢长安叹口气,做出个投降的手势:“好好好,我们小河神说得对。”

何深一愣,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一个猛扑,钻进谢长安的怀抱,双手把他紧紧抱住,还拍了两下:“你对我好好哦。”

谢长安神色微动,压抑不住的笑意从嘴角泄出,连眼睛都眯起来,他也伸手抱住何深,刚想说什么,就听怀里的人一本正经:“好兄弟!我们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谢长安:“……”

他笑意僵在脸上,他并没有想要和何深做一辈子好兄弟的意思。

何深没听见让自己满意的回复,他叹着气抬头发出一声疑惑的哼唧:“嗯?”

谢长安叹口气,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说:“嗯,在一起一辈子。”

“二位激情告白结束了吗?”王警官从他们身后冒出来,表情怨念,大概是被喂了满嘴的狗粮不太满意,他幽幽道:“就算在一起一辈子也要分开做笔录的哈。”

……

笔录没什么好录的,警察完全没有头绪,为什么每次都是这俩人钓上来乱七八糟的东西,偏偏都是在那种完全没有办法造假的情况下。

前几次在湖泊或者钓鱼点的意外暂且不提,这次是条河啊,而且他们也不生活在这里,也是第一次到这里旅游,就算要做准备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受害者昨天才失踪,之后的时间他们的行踪都可以确定,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就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根本没办法早做准备,

给他们做笔录的警察都有些疲惫了,他叹气,问何深:“昨天你从医院回去之后又独自出了一趟门,是干什么去了?”

“修手机,我跳河的时候手机在兜里,泡水了打不开,就想去看看能不能修,不能修的话也得买个新的,不然很不方便嘛。”

警察皱了下眉毛,他之前说跳河大家都没当回事,刚刚见识过那条河有多危险,现在才觉得诧异,问:“你跳河之后没受伤?”

“没有哎,就是喝醉了睡着了,被他们送到医院去。”

王警官和副手看着监控面面相觑,都觉得不太可能,可是这事的目击证人很多,何深还是他们的同事捞起来的,120的出诊记录也都在,这确实没什么疑点。

“手机修好了?”

“嗯,”何深把手机拿出来给他展示:“小哥说我运气比较好,说有个女生的手机就被泡坏了,没法修了。”

警察做笔录的手一顿,抬起眼扫了眼监控,又问何深:“修手机的店面在哪里你还记得吗?”

“记得呀,离民宿很近的……”

何深报完位置,想了想问:“为什么问修手机的事情?那个失踪的女生手机也坏了吗?”

“对,”警察点点头问:“你还知道什么吗?”

“那个小哥说女生手机没办法开机,她要回去找人帮忙付一下款,但一直没回去取手机,还以为她是跑单了来着。”

王警官闻言朝外招招手,让手下的人去查手机的事情,这个所谓的跑单了的小姑娘很有可能就是失踪的那位女生,她们一行人昨天去花墙拍照之后又去了民宿老板推荐的漂流,过程中皮划艇翻了,手机的防水袋也在挣扎中给划破了。

女生的手机被泡了水,没办法开机,又觉得这种损伤还是尽快去修比较好,就独自出门找地方修手机,其余几人则是在房间里洗漱,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河里的水是不是足够干净,怎么也得洗个澡收拾收拾的。

没想到女生出去之后就没再回来。

几个女生到晚上才意识到伙伴没有回来,当时也没放在心上,她们后面还有行程,要去山上看萤火虫,住在山顶的一个温泉别墅里,以为那个女生先大家一步出发了,到那里却发现她人不在,打电话也不接。

她们只当女生的手机还没修好,她本身就是走路去修的手机,按理来讲如果修不好也会自己回到民宿去,她有地方住,其他人也就不担心了,都是成年人,总不至于出事吧?

没想到今天上午回到民宿时还是没有看到女生的身影,东西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几人麻烦老板帮忙查看监控,这才知道民宿并没有安装监控,早上也是因此和老板发生争执,一来二去,这几个女生就报了警。

对面的警察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又问他:“你是跟同学一起出游,为什么谢长安会跟来?”

“我昨天半夜就失联了,他有点担心,就跑来看看。”

“他怎么找到你的?”

谢长安如果和他失去联系,那肯定也不知道他是出了什么事,在加上这个小镇虽然不大,但医院不止一家,他怎么能这么精准地定位?

何深一摊手,满脸无辜:“这大概是好兄弟的心灵感应?”

警察:“……”

“你为什么会突然过来?”

“何深失联了,我比较担心。”

“他一个成年人,失联几个小时你就往这边跑?”警察盯着他:“你和何深不是才认识一个来月吗?就这么熟了?”

“这大概就是缘分?”谢长安耸耸肩,他今天心情不错,回答问题的态度十分积极,他笑了笑:“相见恨晚。”

王警官盯着监控屏幕嗤笑一声:“两个空军佬还相见恨晚上了。”

谢长安有些漫不经心地抬头扫一眼摄像头的位置,他的目光让王警官一顿,有种被隔着屏幕和他对视的错觉。

可他很快转移了视线,对着面前的警察一摊手:“再说了,失踪一两个小时可能就很危险了,更别说他从晚上七八点到凌晨四点多都没有消息。”

“他一个成年人,失踪一两个小时能有什么危险?”对面的警察觉得他这些担心有点多余,表情非常无奈。

谢长安挑了下眉:“失踪的女生不也是个成年人了?”

第24章

两人相顾无言, 警察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对着他俩做笔录基本上是无用功,专案组就差把两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了, 何深这种被遗弃的小孩暂且不提, 谢长安他祖祖辈辈都是没什么存在感的,夸张点说,感觉这一家人都没在人类社会留下什么痕迹。

想到他身上那些诡异的巧合, 王警官本就稀碎的世界观彻底粉碎。

什么隐士家族吗?学些诡异术法,必要时才会出山的那种?

再留人也没什么意义,事情越来越诡异, 他俩倒是显得越来越无辜,嫌疑反倒是洗清了不少。

他俩做完笔录又被放走, 临走前王警官溜溜达达过来, 挡在他俩面前问:“你俩后面还准备去哪钓鱼?”

何深耸耸肩:“我俩钓鱼都是即兴活动, 哪有什么计划啊。”

王警官幽幽地盯着他,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张地图,哗啦哗啦甩开, 把整个地图钉在墙上,转身朝何深和谢长安招招手。

周围的警察也跟着围上来,让何深有了种自己无痛获得编制的错觉。

王警官见张望一圈人已经到齐了, 就随手从旁边的位置拿出来一根马克笔, 开始在地图上画画。

他先在发现手的湖那里画了一只手的形状, 又在考上方一些的位置画了一小截胳膊,他稍微往右边移了一些,在这里有个很小的渔场,湖泊面积太小,他只好在这个很小很小的水域画下一块肋骨。

“这是找到失踪的三位女生的湖泊位置, ”王警官点了一下何深和谢长安的位置:“啊,发现人都是这两位。”

何深眨眨眼,对上周围警察的视线,轻轻点了两下脑袋,还抬手示意,那模样威严极了,跟在巡视手下士兵的领导似的。

谢长安微微侧头,偷笑了一声,弹一下他头上翘起来的呆毛,破坏了河神大人的威严。

何深瞪他一眼,偷偷下黑手在他腰上拧了一下,面上不显,一脸认真地看着王警官,等着他接下来的发言。

“咳咳,正在说非常严肃的事情,不要打情骂俏!”

两人的小动作怎么逃得过目光如炬的王警官,他咳嗽两声以作提醒,接着转回地图。

“我们目前推测犯罪嫌疑人不为求财,他选取的目标似乎具有一定的随机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规律。”

“除了找到的这三具遗体,目前还有五人下落不明,根据不可靠信息,她们极大可能也都已经遇害……”

下方一个警察举手:“不可靠信息的来源是什么?”

王警官瞪着他,半响叹口气:“玄学。”

提问的警察:“……”

众人一片哗然,王警官义正言辞:“只要能破案,使用一些背弃自己信仰的手段有什么大不了的?”

底下传来一个绝望中带着崩溃的声音:“只要能让嫌疑人落网、快点结案,我可以去佛祖面前磕九十九个响头!”

谢长安嗤笑一声:“拜佛没用。”

周围众人悻悻点头,有人说他们当然知道没用,只是急病乱投医罢了。

何深扭头看了眼谢长安,从他的表情都可以知道她说的拜佛没用和其他人说的拜佛没有显然也不是一个意思。

原因无他,这人正很不爽地舔自己腮帮子。

何深暗戳戳地伸手在他脸上顶出来的位置戳一下,看他无奈地眼神低头嘎嘎笑几声。

“咻~”

一个笔盖飞过来,被谢长安一把接住,他抬眼看向笔盖的来源——王警官,抬手把笔盖扔回去。

王警官接住笔盖,这东西力道太大,他被砸得险些嚎一声叫出来,但还要维护自己作为人民公仆的尊严,硬是咬牙忍下这一阵痛,抬手敲敲面前的地图:“再警告一次,认真听讲,不许打情骂俏!”

何深规规矩矩地站好,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想了想还是憋回去,撅了下嘴:“哦。”

“那么我们现在面临的几个问题,”王警官环视四周,敲了敲他画出来的几个抽象的图案,微微皱了下眉:“除了已经找到的这几个小部分残肢,其他的尸体去了哪里?”

“嫌疑人手段如此残忍,他是出于什么目的?”

“不是仇杀吗?”何深怯生生地举手问:“如果不是仇杀的话,为什么会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杀害这些女孩呢?”

“问的很好。”王警官点他一下,又伸手指了个群众中的警察:“小张,汇报一下你的调查结果?”

被点到的警察点点头,站上来,拿出几张照片:“这是第一位受害者,是一名初一学生,13岁,目前是正在准备艺大附中的考试。第二名失踪者也是相似的情况,第三位失踪者,也就是前几天找到的那块肋骨的主人,已经获得了舞大附中的录取通知书。”

何深一愣,他小学生一样举手。

张警官做出个请的手势,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何深身上。

“她们是不是都是学舞蹈的?”何深挠挠头:“今天失踪的那个女生也是……”

张警官点点头,继续说,这几个失踪的高中生要么是艺校的附中的学生,要么是普高的艺术班,无一例外都是学习舞蹈的。

张警官说完了自己的调查结果,安静地回到队伍里,王警官又一次上台继续说他们的发现。

“但这并不能说明就是仇杀了,这几个女孩子基本没有接触,她们的年龄跨度太大,从最小的十三岁,到最大的二十岁,要被这么多人同时得罪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家长呢?”底下有人问。

“家长也是,这些家长有从事珠宝交易的、有做老师的、有在银行工作的、有开饭店的,他们的工作几乎没有交叉点,又或者说有太多可能的交叉点了,完全无从说起。”

“这么多人都有的交集不是应该很小才对吗?”谢长安看着王警官问。

“嗯,”王警官点点头:“昨天何先生说出女生是专业舞者之后,我们就快速以此为线索对受害人进行全方位的调查,很可惜。”

他低头翻找,找出来一张明显是被翻拍然后放大的照片,这照片已经泛黄,显然是年代久远,里面人多到足有上千人,乌央乌央的挤在同一张照片里,每个人都像只蚂蚁似的,别说看得清五官,光是分辨出两个人的边界都十分困难。

周围还有不少只露出一只手或者一只脚的人,大概是那时候还没办法拍全景,只能尽可能多的把人拍进去。

“她们唯一的交集就是这张照片,是少年宫舞蹈训练营的合影。”

“那不是找到交集了吗?”何深有些疑惑,他抬头看了眼谢长安,又转回来问:“为什么说很可惜呢?”

“余海市几乎所有的小孩都在少年宫学习过,余海市是个小城市,十多年前的素质教育也没那么重要,大家几乎找不到其他机构或者老师,想要让小孩学个特长的基本上都会去少年宫,不管是舞蹈、乐器、绘画,基本都是去那里。”

何深点点头,他小时候是没学过特长的,自然对这些不算熟悉。

旁边的几个年轻些的警察附和:“是这样,我小时候还去少年宫学过小提琴。”

“我学的画画。”

“我学的踢踏舞。”

王警官一摊手,叹了口气:“情况就是这样,她们都是舞蹈生,可以说几乎是百分之百在少年宫学习过。这条线索调查到这里也就算是断了。”

“舞种呢?”谢长安冷不丁的问:“用舞种是不是可以缩小一下范围?”

王警官摇摇头:“少年宫很多孩子都是年纪很小就去学了,小孩子学舞蹈嘛,都是从基础打起,什么劈叉啊、下腰啊,几乎是学什么舞都要练的基本功,之后又每种舞学一点,到再大一些才会细分舞种的。”

而不论是当时学习的时候,还是现在真的开始往专业的道路上走,这些女孩不是一个舞种,有学芭蕾的、有学拉丁舞的、有学民族舞的,完全没有交集。

“没有共同点,很难找到仇杀动机,也就没有办法锁定嫌疑人。”

何深皱了下眉,目光警惕,伸手攥住谢长安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身后拉了拉,举手提问:“可是您把我们留下有什么用呢?我们其实也帮不到什么忙。”

王警官叹口气,眼神直勾勾地往谢长安脸上瞄,他有些理亏,小声说:“我们怀疑这是某种出于宗教信仰目的的献祭……”

“好哇你这个家伙!”何深叉腰瞪他:“你这家伙看着浓眉大眼的,在这等着谢长安呢!”

“人家谢长安都没说话,你喳喳呜呜的干什么?”王警官理不直气也壮:“我这不是就问一嘴嘛,看看谢先生有没有什么线索,如果能说的话那不是皆大欢喜吗?”

他也不敢看何深和谢长安了,就盯着脚下的地面,抬手揉了下自己的鼻子:“而且我们还有点请求……”

谢长安摆摆手:“这个话题先跳过,你先说其他事情。”

王警官叹了口气:“我们目前还面临两个难题。”

“第一,受害者遗体是不是都被丢进不同的湖水?如果是的话,其他五名受害人最可能出现在哪里?”

“第二,已经找到的三名受害者也并不完整,其余的部分被丢到哪里了?这部分信息很可能能帮助我们寻找线索,同时根据尸体的状态,也更有助于我们完成嫌疑人画像,也可以作为有力证据来……”

谢长安一伸手,做出个“停”的手势:“这个问题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了,我没办法提供你们想要的信息。”

王警官嘿嘿一笑,上前一步,常年在外奔波晒得黝黑的脸上一脸真诚:“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想说,能不能麻烦你们……”

“不能!”

何深只当他又要道德绑架谢长安做些危险的事情,必要时候挺身而出,把谢长安扒拉到自己身后去,挡住了王警官伸过来的手。

谢长安根本没有反抗就被他护在身后,挑了挑眉,表情颇为得意,这是他第二次被河神大人保护了,感觉还不错,有点爽爽的。

王警官也不挑,转手就握住何深的手,用诚恳又带着恳求的目光看着他:“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麻烦你们俩一起去咱们余海市大大小小的湖里都钓钓鱼。”

何深:“……”

谢长安:“……”

他俩面面相觑,哑口无言,甚至没反应过来王警官在说什么鬼故事。

“不是……你……”何深张了张嘴又闭上,看上去颇为憋屈,半天挤出来一句:“你什么意思嘛!你这是对我钓鱼技术的侮辱!”

谢长安悄悄转过身去笑了两下,又转回来贴在何深耳朵边上小声说:“你也确实没钓上过鱼,这真不怪王警官。”

“嘿!那我还能每次都钓些人民上来吗?能有这么邪门吗?”

谢长安一脸沉痛,没忍心告诉他,逆鳞本身就是招魂幡来的,这东西抓了上千年的鬼,阴气极重,生灵会不自觉的远离这些阴气重的东西。

现在要用它钓鱼,必然是每次都是些不那么阳间的东西上钩,最好的结果就是钓上些废铜烂铁或者动物骨架,想钓上活物那是万万不可能了。

何深见自己的亲信沉默不语,更是生气到怒发冲冠,那头顶的呆毛就在谢长安眼前晃呀晃,晃呀晃,弄得人心痒痒。

“再说了,哪有那么多尸体让我钓啊?也不能每个湖里都有死人吧?”

第25章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主要是从他过去这段时间钓鱼的经历来看,他确实邪门,这倒真的不怪警察会这么说。

见没人理自己, 河神大人表示很生气, 选择点自己的亲信起来回答问题,他用胳膊肘捣一下谢长安,头也不回地提问:“你, 起来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咳咳,人是没有那么多的,但是动物有很多……”谢长安顶着何深的死亡视线, 越说越小声,最后只能轻轻贴在何深耳边跟他咬耳朵:“这不是你的锅, 是逆鳞的锅。”

他表情颇为真诚, 为了哄何深不顾自己本命灵器的死活, 至于何深手上已经气到变得通红的镯子,那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扭过头,清了清嗓子, 试图岔开话题,他左顾右盼,想要转移何深的注意力。

谢长安仰头看着刚刚王警官画出来的几个发现尸体的湖泊, 突然一顿, 自己上前几步, 拿过桌上的马克笔,对着地图画了起来。

他没有局限于湖泊的大小,反而是按照正常人体的比例大概画了一下,手和手臂相连,肋骨的位置和手臂相连, 按照正常人体比例,头的位置刚好是找到头骨的那个湖泊。

“如果把这个人画完整的话……”

谢长安边说边动手,按照对称的位置,在图纸上大概的区域画出了右臂、右手、盆骨、左腿和右腿。

“这五个部分,刚好还有五个失踪者没有找到……意思是已经足够凑成一个人形了?”王警官皱着眉问:“那是不是不会再有受害者出现?”

谢长安简直叹为观止,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他沉默地看一眼王警官,叹口气,再转身拿起马克笔,在左右腿的膝盖处各画了一道,抬头看着目瞪口呆的王警官:“我就偷个懒,你还当真了,胳膊都拆成了两截,腿怎么可能不拆啊?”

他往后退了两步,抱着胸看着图:“如果按照现在的状态,那就是至少会有10名受害者,但很可能不止。”

对上其他人错愕的目光,他挑了下眉,颇为诧异:“干什么这么意外?腿万一不是拆两截而是拆三节呢?更别提还有脊椎和肩胛骨那一块。”

何深倒是一点没听进去,一直忧心忡忡地看着谢长安,自己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手握着他的胳膊,生怕他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吐血,什么事情能说什么事情不能说他也搞不懂,好在没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见谢长安状态不错,他终于能分出点精力去看看刚刚才新鲜出炉的地图人体图。

“可是右手那里有好多湖泊啊。”

何深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那一片有很多很迷你的小湖,而且地图上也不怎么显示那些很小的渔场,如果真要一个一个钓过来,搞不好还得收集一份渔场地图才行。

光是地图上的这些小小碎碎的湖,以他们的速度,估计也得一周才能钓一遍。

他想了想又问:“不能从当时找到的箱子入手吗?感觉那种密封性很好的箱子也不是很常见啊。”

王警官摇摇头,这一点他们也不是没想到,只是那些箱子过于陈旧,很多都是已经放了二三十年的老物件,按照那个年代的技术能做出这样的箱子实属不易,箱子的价格应该也不便宜,按理来讲拥有的人应该不多,偏偏他还拥有这么多数量。

这样的家庭应该屈指可数,按理来讲应该很好找才对。

可他们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那些箱子年份已经挺久了,现在完全追查不到购买的记录,不是什么新东西,但放在当时的年代应该价值不菲,偏偏不论这些受害者的父母,或者是相关嫌疑人的父母,都没有祖上如此阔绰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往谢长安脸上瞄,真要说条件好,眼前这位绝对算一个,他倒不是好的多么突出,而是很稳定,从他到能查到的祖辈,都是生活富裕,手有余钱。

但谢长安的不在场证明充分,很容易就能被排除嫌疑,想到这人的手段,又觉得有很大的可能性他祖辈上也是类似的玄学大佬,隐于闹市,完全没有做出这种事情的理由。

谢长安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盯着地图沉思,似乎是遇到什么难题。

底下一个警察举手提问:“这如果真的构成一个人形好像也不太对?头骨这个位置是渔场老板很多年前去世的女儿,他说是为了让女儿陪伴自己才选择把尸体投入水中……”

“这事情其他人知道吗?”何深问,他皱着眉:“那如果按照这个时间线的话,那不是头最先出现吗?”

王警官一愣,迅速准备再一次传唤渔场老板来问话,他边掏手机边往外走,人都出了门才想起来自己还在隔壁省呢,又悻悻然退回来。

他不太好意思地笑一下,站在原地看着图上的人形,突然一拍脑门:“对了!”

王警官对上谢长安疑惑的目光,指了一下图上连起来的轮廓,有些不太确定地问:“这东西不是什么邪教哈?不是什么用人搞的祭祀仪式之类的吧?”

他又看了看如临大敌的何深,小声说:“我们主要是想着这么大的案子不太像一个人所为,它很有可能是一个犯罪团伙,那他们总得有什么目的吧?不求财,总不能是以杀人为乐的反社会人格吧?”

谢长安摇摇头,他也不太清楚,只面色平淡地跟王警官解释:“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其实不太确定,主要是我实在学艺不精,但是感觉有点像什么封印阵法……”

王警官没想到事情还能往更加玄幻的方向发展,他一愣,看看地图,又扭头回来皱着眉看谢长安,问:“啊?这种阵法要求这么严格?还必须得凑成人形?”

“其实不是凑成人形,应该是只要连起来就可以。”谢长安摇摇头,叹口气:“具体情况我也说不太清楚,但是这东西的目的肯定是聚煞,再多的细节我短时间也没法确定,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王警官对他再三表示感谢,还亲自送二人出门,一边往回走一边嘀咕:“聚煞是干什么的呢?搞不懂啊……”

“所以聚煞是为了镇压生灵?”何深瞪大了眼睛,一巴掌拍在副驾的座椅上,表情惊恐:“那不是会死很多人!?”

谢长安无奈地看他一眼:“想什么呢?不会死人,一般都是用来镇压土地神啊之类的神灵灵魂的,神是最怕这些,特别是神智未开的初生神,或者是那些自然神。”

“啊……啊?”

怎么还真有神啊?

何深张了张嘴又闭上,半天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

“可是奇怪就奇怪在……”谢长安摸了摸下巴,话说到一半又不知道想什么去了,没再继续往下说,急得旁边的何深抓耳挠腮的。

“你说话不要说一半好不好啊啊啊啊!哪有你这样的!”何深挠他胳膊,一边挠一边大声喧哗:“你说完!奇怪在什么!”

嚎嚎叫了两声,他又冷静下来,手在刚刚自己挠出来的印子上摸了两下,声音低了些:“不过要是会反噬的话就不要说了。”

“应该没事吧?我试试哈……”谢长安抬眼看了看天空,一片宁静,没有要劈他的意思,试探性地开口:“几百年前,天庭资源、灵力匮乏,人类信仰不足以支撑神明的存在,慢慢地开始出现神陨。”

他担心被雷劈,又把头从车窗伸出去看了一眼,没事,这才接着说:“过了没多久就连天庭也覆灭了。”

“啊……”何深也学着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窗外,问:“天庭怎么会那么快就没了?”

“唔,也不是特别快,只是对于与天地同寿的神明来讲算是很快了。”

谢长安皱着眉,叹了口气:“据说他们是想尽办法自救,试图从人类手中获得信仰,但那时已经是人定胜天的思想观念主导,天庭没能成功,再加上也不是所有神明都能很好的服从于天庭。”

他耸了耸肩:“内忧外患,自然是很快就没了。”

“那意味着什么呢?”何深有些好奇地问:“是不会再有神了吗?”

“神都进了转世了。”谢长安挠挠脸,眉头紧锁,实在想不通这其中的缘由。

“禁锢神明转世灵魂有什么意义呢?感觉没什么用啊,没有信仰的神就和人类没有太大的区别,没有神力,有好多神核都裂了,那就只能进畜生道,连人都做不了,除非是还被信仰着的神,还算有利可图。”

“现在没多少人有信仰了吧?”何深问。

“嗯,所以感觉没有太大的意义……”

但这东西有没有意义其实并不是最让谢长安感到疑惑的点,他更关注的是其他东西。

这种法阵不太像是人能自己挖掘出来的东西,谢长安皱着眉,感觉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地里谋划。

神明或者鬼差,大概率就是这两者之一,可千年前一场浩劫,神明尽皆陨落,天庭都没了,那就只剩鬼差。

天庭是没了,地府可还在呢。

会是谁干的呢?

谢长安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一定是他们十八层地狱出来的,不然不可能会把法阵选在余海市。

余海市是他的管辖区,而且这管辖权已经维持了上千年。

他皱了皱眉,难道是冲他来的吗?可他只是个小鬼差,不该被如此大张旗鼓的针对,还是说……

还是说他自己的身份也真的像之前他猜测的那样,不止一个小鬼差这么简单呢?

第26章

不论如何, 他短期内是必须要回一趟地府了,而且回去的时间很可能不会短,要调查的事情太多, 何深的身份、他是因为什么变成现在的状态、救治的方法、自己的身份、设下阵法的人……

这每一个问题都不是三言两语能够找到答案的, 谢长安又没有了早些年的记忆,不太清楚几千年前那场神陨的真相,现在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尽力的收集证据。

地府的记载很有可能也不全,毕竟之前也是两个部门,他们又不是史官, 怎么可能知道天庭发生了什么。

天庭全是那帮不干活的关系户,整日都是坐享其成, 哪像他们地府, 个个都是牛马, 不然也不会有牛头马面的传说了。

关系户被制裁,他们这些一直被占功劳的底层打工人自然是欢欣鼓舞,不去天庭遗址上啐两口都算好的, 怎么可能还专门写一本书册来记录呢?

要是有谁知道当年的事情可以告诉他就好了,谢长安有些烦躁地挠挠头,可是他鬼缘很差, 根本没什么熟识的鬼差。

再加上天庭到底曾经是天道的走狗……

“轰隆!”

天空中炸现一道惊雷, 吓了何深一跳, 他哆嗦一下,瞪着眼睛往窗外望,一脸惊恐地看看旁边的谢长安,又看看天上的雷,颤颤巍巍地问谢长安:“这东西还有延时惩罚吗?那雷也太粗了……”

谢长安也让这雷声吓一跳, 半响反应过来也是无语,只好在心中默念三遍天庭不是天道的走狗,头顶的乌云这才不情不愿地散去,留下那么一两片薄云像是人不甘的背影,大概是在惋惜没有成功劈他一下。

“不是延时,是我刚刚想了点不该想的。”

“想也不让想!这么小气!唔……”

何深瞪着眼睛,话还没说完就让谢长安一脸惊恐地捂住嘴,没说完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了。

可这次天道就好像没听到,又或者选择装聋作哑,总之是连聚集个乌云威胁一下都没有。

夜晚的天空十分清澈,能看见数不清的星星,让何深都误以为刚刚的雷是个幻觉。

……

谢长安把何深送回家,在他下车前开口:“过几天我可能要出一趟差。”

“啊~~~”何深不情愿地左扭扭右扭扭,准备下车的腿又收回来,把门关好,问他:“你要去多久呀?”

“嗯?大概半个多月一个月?”

“怎么要那么久?”何深一愣,伸手攥着他的胳膊:“那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啊?”

谢长安摇摇头,还没说话,何深像是急眼了,他往前坐了坐,凑到谢长安眼前,皱着眉:“我有点舍不得你,你要走那么久哎!”

他伸手抱着谢长安的胳膊,左甩右甩:“咱俩才认识一个月!你怎么就要出差那么久!”

他的表情就像吃了酸橘子,五官全都皱在一起,偏偏现在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勾人的意味,像是自己养的小情人在撒娇,看得谢长安喉头一哽。

“咳咳,不是,我去出差的地方不能带人。”谢长安撇开视线,胳膊却很诚实的没动,还让何深抱在怀里。

“怎么就不能带人了!我现在胆子大了很多,才不会害怕,不会被吓到的好不好?”

谢长安叹口气,还是坚定地摇摇头:“不行啊,你去不了,不是害不害怕的问题……”

何深不听,何深生气,何深撒娇。

他拉住谢长安的胳膊撒泼打滚,左右摇晃,又拿自己的脸贴上去蹭,像只小狗崽,嘴里哼哼唧唧地说:“长安哥哥~长安哥哥~你最好了!带上我嘛!”

说着又伸出右手,三指朝天:“我发誓!绝对乖乖听话!”

说完又双手捧脸,假装自己是一朵花,歪着头,眨巴眨巴眼:“你知道的!长安哥哥!我!”他拍拍胸脯:“我是最最听话的小何深呀。”

谢长安被他一套连招直接弄傻了,整个人愣在原地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已经被钓成翘嘴,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分明是在暗爽,但还没有任何作为,不答应也不拒绝,手也放在原地,何深一伸手就能抱住的位置,活像个吊着别人不松口的死渣男。

“谢长安!”何深啪叽一下拍在他胳膊上:“带上我!”

“真不是我不带你,我要回趟师门。”谢长安有些失望地收回手,搓了下鼻子,一脸认真地解释:“我们师门不可以带外人回去。”

“哦……”

原来是不能带,不是不想带啊。

何深皱皱鼻子,恶人先告状:“那你不早说!哼!”

谢长安觉得冤枉,明明是何深没给他机会说,但他也没辩解,笑了两声:“我倒是不着急,先给你几天时间做做心理准备?”

何深支吾半天,抬头看看他又快速低头,小声说:“那你过一个月再去呗?”

谢长安挑眉看他:“嗯?”

“我快开学了嘛,你等我开学再去呗……”何深又把他的胳膊拉过来:“也没多久啦,还有一个来月。”

“行。”

“真行啊?”

“嗯。”

“耶!”何深唰的一下伸手庆祝,打到车顶上又缩回来,开开心心地下车回家。

谢长安在身后跟着笑了两声,看着他进了楼道才回家。

之后的几天他俩过的都是吃了睡睡了吃的神仙日子,王警官那边忙的是脚打后脑勺。

他先是第二次传唤了渔场老板,主要是想知道渔场老板把女儿投进渔场里都有谁知道。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可能很多,但是我也不太确定。”

渔场老板眼神微动,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可眨眼间又变成一团看不清的迷雾,他想了又想,叹口气:“嗯……我当时好像是发了朋友圈的。”

“发了朋友圈?”他对面的警察一脸诧异,王警官也和副手颇为诧异的对视一眼。

渔场老板叹口气:“对,就是太难熬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也跟着有点哽咽:“你们应该懂吧,就是想找人说说话,哪怕是没什么回应也好,不然自己一个人真的熬不住……”

他吸了吸鼻子,把警察递过来的纸巾接过来攥在手里,手握成拳微微颤抖:“那段时间我几乎天天发朋友圈,但具体发了什么也记不太清了。”

他抬眼看着警察,眼眶通红:“对不起啊,我那段时间浑浑噩噩的,状态太差了。”

“能理解,您节哀。”

警察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等着他情绪平复。

他摆摆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您如果有需要的话,就拿去看看吧,我应该是没有删过朋友圈的,这些年也不太发了。”

警察一愣:“怎么……不发了呢?”

“啊,”老板一愣,苦笑着摇头:“生活总要继续的,一直陷在过去的日子里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他停顿了两秒,又说:“而且没多少陌生人愿意听你的苦难的,一次两次别人会安慰你,时间久了也会觉得厌烦,我不好,”他深吸一口气,手捂住眼睛缓了半天,才哽咽着说:“我不好消磨别人的好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