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 / 2)

我奔月亮而来 慢梨 19409 字 1个月前

第61章 61-除了顾曜之外其他人都出场了 毕……

柳星砚却在看见那几幅画的时候, 毫无征兆地落了泪。

画里,他牵着他的狗,一人一狗走在长长的巷子里。

黑色的大狗嘴里叼着一只黄色的玫瑰, 他的主人笑着弯腰,想要接过这朵美丽的花。

柳月阑被这突如其来的泪水吓了一跳, 眨了眨眼睛,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柳星砚哽咽着说:“柳月阑, 你这人,真的很讨人厌,你知不知道?”

他指着那张画,带着哭腔说:“你总觉得我不记得, 我怎么会不记得呢?我记得,我都记得。你说等你考上大学,就带我出去玩。”

他一边哭,一边将这些画好好卷起, 继续说道:“我都记得,我都记得。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去吗?”

柳月阑轻轻地屏住了呼吸。

“因为我不想,”柳星砚轻声说, “我不想一直缀在你身后,不想一直拖累着你——我一直在学着不依赖你,自己生活。”

柳月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憋得胸口胀痛。

他轻轻地说:“……说这些。”

该送的东西送出去了,该托付的东西也托付出去了。柳月阑没再久待, 打算回去了。

……本来打算一起吃个晚饭的, 毕竟也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

但是,那男的,没做他的饭。

柳月阑:“……你这狗真够小心眼的。”

柳星砚擦了擦眼泪, 也觉得好笑:“你们俩真是……”

他送柳月阑下楼,顺便带他看看这个小区。

柳月阑左右看看,说:“很不错啊柳星砚,可以可以。”

柳星砚嘿嘿一笑。

两个人在小区里慢慢地走着,很难得有这样不吵架的时候。

安静了一会儿后,柳星砚轻声开口,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月阑,你还记得……她吗?”

柳月阑一愣,条件反射地想要问“谁啊”,话到嘴边又没说出口——他居然懂了,他知道柳星砚在问什么了。

“不记得。”柳月阑说着还觉得有点好笑,“她走时我才多大,怎么可能记得。怎么,你见到她了?”

柳星砚慢慢地摇着头,说:“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啦。她带着她女儿,那个孩子……长得很像你。”

柳星砚浅浅地笑着,抬头看了看弟弟:“我就觉得,那大概是她。”

柳月阑回想着那孩子的模样,说:“那大概就是了——很难再找到那么像的人了吧!那孩子姓蔡,具体叫什么,我真记不得了。”

说完又觉得不对:“哎,不对,你觉得她像我?”

“像啊!简直跟你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柳月阑哑然。

他没再追问这个问题,又说:“怎么会突然见到她们?这照海市这么小吗?”

柳星砚说:“那孩子……小蔡,来报我们医院的研究生。”

实在是一件非常巧合的事。

小蔡想报的是外科的方向,柳星砚在眼科工作,怎么看都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子方向。

巧就巧在,那段日子正逢春节,眼科收了好几个放烟花被炸伤眼睛的病人,其中一位病人情况危急,叫了外科会诊。

前来会诊的那位医生,正是小蔡打算报的导师。

那位医生太忙了,只抽出下班后的一点点时间见了她一面,就在会诊的病房外。

听说了这些后,柳月阑终于知道,那段时间顾曜忽然提起小蔡是为了什么。

不过,顾曜大概怎么都不会想到,小蔡和柳星砚会以这样的方式见了面。

柳月阑又问:“小蔡见到你了吗?”

“应该没有。”柳星砚回想着那时的场景,笑着说,“她太紧张了,走路都同手同脚了,估计是不会注意到旁人的。”

柳月阑也笑:“还是个小孩子啊。”

柳星砚又问:“你呢?你是什么时候见到她的?”

柳月阑不怎么在意地说:“挺久以前在马路上见过一次——很多年前的事了,我想想,大概有10年了吧。”

他笑了笑,说:“那会儿还在上学呢。”

他走得快,比柳星砚靠前大约半个身位。

他没有看到在说出这句话之后,身后的人短暂地停顿了脚步。

自然也没有看到那人脸上的震惊和若有所思,以及……慢慢红了的眼眶。

走出几步之后,柳星砚小跑着跟了上来。

但柳月阑没让他再继续送:“上楼吧,我回去了。”

柳星砚说“好”。

于是,柳月阑便离开了。

夜色浓重,他的身影迅速淹没在黑暗之中。

他走得潇洒,也没再回头看看身后的人。

他并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柳星砚在原地站着,看了他很久很久。

经历了临风的事情后,柳月阑想开了很多事,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竟然有了一种看淡生死的洒脱。

他不再去纠结那些沉重的过往,今天再次提起小蔡,也是真的心如止水,再无半点波澜了。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柳星砚又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

这第一件事,就算是很顺利地了结了,

然而第二件事,却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应。

柳月阑打给顾曜的电话,和发给他的消息,始终没有回复。

顾曜忙起来顾不得这些,也正常,但……一连三天都顾不上,这就有点……

这三天里,柳月阑还给顾曜的其他号码拨过电话,也没有接通。

他甚至还思考过,难道顾曜在这短短的一个月里转了性,不再想和他纠缠,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

但这个想法刚冒头,他便神奇地收到了顾曜的回复——这人什么都没说,只甩来两个微信名片。

这意思很明显,是让他自己去联系。

柳月阑眯着眼睛看着这两个名片。

找正在分手中的前男友帮忙,对方甩过来两个名片,这件事情本身并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

毕竟是“前”男友,毕竟是“分手中”。

于是柳月阑便按下心里的异样情绪,思考着如何和那两人沟通。

还没来得及找那两个人,柳月阑先被别人找上了。

也是个半生不熟的人——温霁川。

温霁川约他在某个咖啡店见面。

柳月阑没拒绝——他也想知道工作室的近况。

咖啡店里没什么人,柳月阑一眼就看到了角落的人。

温霁川穿着一套灰色的运动装,撑着下巴看着窗外。

看着真不像是美术馆的投资人。

温霁川也看到了他,连忙站起来冲他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

“柳太太,终于网友奔现了。”他说。

柳月阑摆了摆手:“老板,别说这些虚的。”

温霁川说:“那你也别叫我老板啊。”

寒暄了几句后,温霁川主动说起了工作室的现状。

柳月阑先前不知道,一听才知道——他们那个手游,变了天了。

说是先前的主策划因为内斗被踢走了,新上任的策划团队推翻了先前很多设定。

吃书是他们这种剧情类手游的大忌,短短几月,流水骤减。

温霁川说:“我提前听说了这件事,便私下里挨个和你工作室的员工商量,问他们想不想跳槽。”

他细细解释说:“你这个工作室,在业内实在有名。就算你没在,其他人一样能找到好工作,但大家分散开,工作室的招牌就垮了——你们和这个牌子,是相辅相成的。你们一位位原画老师成就了这个招牌,这个招牌也给你们镀了金。”

柳月阑捏了一个非常感动且感激的表情,追问道:“那他们去哪儿了?”

温霁川微笑回答:“在我那里啊。”

柳月阑又问:“老板,那我游内斗这事,你又是怎么提前得知的呢?”

温霁川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道:“我自然有我的途径。”

柳月阑当然知道他有他的途径——温霁川这样的天龙人,柳月阑见得太多了,从这人说第一句话开始,柳月阑就能摸清楚他大概是个什么性格。

……没办法,谁让他和顾曜生活了那么多年呢。如果这点本领都没学会,他这个恋爱也真是白谈了。

柳月阑学着他的样子,也端起咖啡杯浅浅抿了一口,还捏了个差不多弧度的微笑:“我游有你的内奸啊。”

他并不太满意温霁川的做法,但又不得不认可他的做法。两种矛盾的心情扭在一起,让柳月阑产生了一种有点憋屈的烦闷感。

温霁川叹了口气,不知真心多少地说:“我也不想这样,但是,商业竞争,无可奈何。柳太太,虽然手段不光彩,但你的工作室,我有好好帮你照顾啊。”

柳月阑笑笑:“那谢谢你啊,温老板。”

温霁川说:“不管真心还是客气,你的感谢我收下了。”

之后,又随便聊了些别的。

温霁川问起柳月阑之后的安排:“柳太太,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呢?”

柳月阑走得突然,连卖工作室这种大事都没有亲自出面,靠几条微信消息就打发了,想来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事。

但温霁川不问,也不催,话语里的重点,只落在他什么时候回来——当然了,这个中原因,想来温霁川也有知道和了解的途径。

柳月阑忽然想起之前和临风说过的那段绕口令一样的话。

普通人,正常人。

他抬头看看面前的温霁川——

既不是普通人,也不太像正常人。

柳月阑没有细说,回答了一句看上去有点哲理的废话:“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回来。”

*

喝过咖啡后,温霁川请他吃了晚饭。之后,两人便各自回家了。

柳月阑没开车——他的驾驶证找不到了。

在小区门口下车后,他慢吞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脑袋里还在盘算着怎么跟那两个微信名片沟通。

他远远地看到楼栋门口站着一个身材极高大的男人。

男人背影很熟悉,柳月阑却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走近了,那人听到脚步声谨慎地回过头来,柳月阑才终于认出他。

“……卫枫?!”柳月阑惊道,“你、你……你怎么了?!”

卫枫浅浅地笑了笑:“好久不见了,月阑,我还以为你没在。”

许久不见,卫枫消瘦许多,眼窝深深凹陷,脸上也清瘦了不少。

脸色很不好看,惨白着一张脸。

从前像是刀枪不入、无坚不摧的人,此刻穿着一身黑色长袖站在面前,竟然带着几分浓郁的病气。

柳月阑慌道:“卫枫,你还好吗?上来坐一会儿,休息一下吧。”

第62章 62 左手无名指上孤零零的,常年佩戴……

坐电梯上楼时, 柳月阑忽然想起来了。

先前还在瑞典的时候,顾曜也是这么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那时顾曜说,是忙IPO的事情, 忙得累病了。

还提过一句,卫枫也病了。

柳月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这俩人都是铁打的身体素质, 这么多年了,他就没见他俩生过病。

但他当时太混乱了, 没想那么多。现在空下来了,柳月阑终于发现了最诡异的一件事。

卫枫……不是消失很久了吗?

他不知因为什么事情惹到了顾曜,早就被顾曜踢开了。

现在怎么会……

柳月阑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不敢深想,也不愿意深想。

电梯到了。

柳月阑先一步出了电梯开了门, 卫枫跟在身后,高大的背影将他整个拢住。

卫枫说:“我前阵子去看我爸,待了很久,最近才回来。本来说来看看你, 但是……”

卫枫伸手帮他推开门,继续说道:“到楼下又不想上来了,本来想走, 没想到正好撞上你回家。”

柳月阑动作一顿:“卫伯还好吗?”

卫枫:“挺好的。”

卫枫跟在后面进了门,反手将门关上,又问柳月阑:“你呢?最近还好吗?”

柳月阑淡淡地说:“就那样。”

卫枫沉吟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说出的话让人诧异:“月阑, 如果你想远离顾曜, 我可以帮你。”

他琢磨了几秒钟,又补充道:“或许不能帮你躲一辈子,但把你藏一段时间, 是没有问题的。”

柳月阑好笑道:“不需要。我不过这种生活。”

“也是。”卫枫点点头,又说,“别的事情也行,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找我。”

不知道怎么形容,今天的卫枫有种……很不一样的感觉,和往日的卫枫都不太一样。

柳月阑说不上来。

他给卫枫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说:“说说吧,卫枫,到底是怎么了?”

卫枫无奈地笑了,说:“来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到了之后照了一眼楼下的玻璃才反应过来。当时我就想走,结果就听见你回来了。”

病了太久,卫枫自己都习惯了这副略带病气的模样。

柳月阑闭了闭眼睛,声音低而颤抖:“出事了吗?”

卫枫没说话。

柳月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上手去脱他的衣服。

卫枫下意识地躲避开:“哎——”

柳月阑冷淡地说:“不说,那就让我自己看。”

卫枫无奈道:“你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上面还是下面?”柳月阑不依不饶,“是你自己脱下来让我看,还是我来脱?”

卫枫有时也真是拿柳月阑没辙。

他卷起右边的袖子,露出上臂一道狰狞的贯穿伤,只给柳月阑看了一下就把袖子重新放了下来,道:“这里。还有一处在小腹,你就别看了。”

那伤口像是才拆了纱布没多久,还残留着一点受过伤的狰狞痕迹。

柳月阑手指微微发着抖,颤声问道:“……他呢?”

卫枫沉默了几分钟,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在背上,伤到肺了。”

柳月阑眼眶泛红,喃喃说道:“我说我怎么找不到他……我说怎么……”

卫枫微微皱眉:“找他有什么事?我也可以帮你。”

柳月阑却根本无心回答他的问题。

他想明白了,他终于把这些事情都串起来了。

顾曜那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赶来瑞典的路上受了伤。

他在途中简单处理了伤口,但他伤得厉害,伤口一直没有得到妥善处理,反反复复地发着烧。

他在瑞典没有多待,匆匆地来,匆匆地离开,还编了个慌,说自己是因为工作太忙,累得生病了。

回来之后着急养伤,又担心柳月阑随时回来会发现,这才终于搬出了36号。

至于前阵子,应该是没有养好伤,又恶化了,在医院里,没有时间处理别的事情,就连手机都交给了别人。

哦,手机,消息。对了,柳月阑又想明白了,那两个微信名片,想来应该是顾曜的秘书,那位姓林的秘书,用顾曜的手机发送的。所以语气才会那么冰冷,所以才会只甩来两个名片。

但这些,这些事都……都不是最重要的。

柳月阑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最后,其他的念头都渐渐隐去,他只在意一件事。

……他连手机都不看,到底是……严重到什么程度。

这时,卫枫淡淡开口:“他瞒着你,就是不想让你担心。”

说着,他又有些无语:“……但你还是知道了。”

柳月阑慢慢地扶着沙发坐下,轻声问:“他现在怎么样了?在医院吗?”

卫枫说:“应该出院了,我也不太清楚。”

柳月阑闭了闭眼睛,声音也哑了:“……是谁?怎么回事?”

卫枫:“其实不是什么太危险的情况,原本根本不会受伤的——至于最后为什么弄得这么严重,月阑,你还是直接问他吧。”

说完这句话,卫枫本来起身准备离开了。

但柳月阑不让。

他按着大门,微微垂着头,既不看卫枫,也不让他离开。

柳月阑只说:“原因。我要听具体原因。”

卫枫拗不过他,也知道随便编个理由是糊弄不了他的。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看到柳月阑通红的双眼,才终于开了口。

“其实……这件事真的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遇到个仇人,五六个人吧,带着枪。解决得差不多了,我跟顾曜已经离开了,结果……”

卫枫看了一眼柳月阑,低声说:“他戒指掉了。”

说完又觉得不对,改口道:“不是他的戒指,是……你的。他身上带着你的戒指,撤离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他回去找,没想到有个人清醒过来了,就……我听到枪响,又进去找他。戒指那么小,太难找了,我们两个找了半天,就又受了点伤。”

戒指,戒指……

柳月阑记得,他离开之前,在车里和顾曜大吵一架,把戒指扔在了车里。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指——

左手无名指上孤零零的,常年佩戴戒指而留下的一小圈痕迹也早就消失不见了。

卫枫不知何时离开了,36号空荡荡的,偌大的房子,只剩下柳月阑一人。

手机在这时忽然响了,柳月阑僵硬地起身去拿,还没看到是谁发来的消息,心里就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果然是顾曜。

他发来两条消息。

【联系到了吗?】

【我来帮你联系吧。】

柳月阑把这两条消息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

他的手指就悬在屏幕上,输入框一次又一次地弹出,又被他按掉。

……过了大约半小时,柳月阑认命地叹了一口气,起身出门。

等待网约车的期间,柳月阑思考了许久,顾曜现在住在哪里。

坐进车里的时候,他终于决定了终点。

他决定去他们最开始同居时,短暂住过的那个住处。

高级小区保卫严格,门口的保安见到他却不怎么惊讶。

这么多年没住过这里,那保安竟然还记得他:“月阑少爷,晚上好!”

柳月阑扯了个笑容冲他点头,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他总也记不住顾曜那些住处的楼栋和门牌号,可走进这个小区时,他依然能凭借习惯找到那一间屋子。

顾曜没换门锁密码,柳月阑的拇指贴上去,指纹锁便打开了。

沙沙的一声声响,声音很轻。

柳月阑推开房门,屋里亮着灯。

顾曜的声音从有点遥远的地方传来:“来了啊。”

柳月阑怔愣着进了门。

顾曜其实是有些恋旧的人,家里的摆设,除非是真的坏了,不然他很少主动去更换。

就好像这间住处,闲置了这么些年,房间的布局还和他们离开时一样。

就连挂在门口的月亮玩偶都还在。

那是柳月阑在美院读书时随手买的一个小东西,顾曜看到了觉得可爱,就随手挂在了门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玩偶已经洗掉了色,只是形状维持得还不错,弯弯的一个圆弧紧贴着门把手,像是很眷恋地依偎着那里。

顾曜正在厨房里熬汤,闻味道像是在熬花胶。

几分钟后他关了火,洗干净手后从厨房出来。

他倚着厨房门,两只手随意地搭在身体两侧,笑着说:“阿Fin给我打电话,说没藏住,露馅了,我就猜你会过来。”

他穿着一身奶茶色的家居服,身体大约还没好利索,穿的还是长袖长裤。

头发没吹造型,很柔软地搭在额前,掩住了往日常有的那副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和压迫感。

脸色看着好一些了,只是瘦了很多,比在瑞典的时候更瘦了。

大概是见柳月阑始终没说话,顾曜又开口解释道:“我那个秘书,姓林,你有印象吗?平时帮我处理工作上的事。人很有能力,做事很麻利,就是情商太低。”

说着,他没绷住,都气笑了:“我醒了之后看见他拿我手机回的消息,差点又气晕了。”

说罢,他站直身体,慢慢朝柳月阑走来:“那两件事,联系了吗?还没联系的话,还是我帮你吧。”

他又用拇指指了指厨房:“花胶鸡,刚熬好,你来得正好,陪我吃个宵夜吧。”——

作者有话说:顾曜满心欢喜以为阑阑来找他和好的[可怜]

第63章 63 但现在,我不想让你再做我的中心……

柳月阑始终没有说话。

他看着顾曜, 从头看到脚,一寸一寸仔细打量着。

顾曜被他看笑了,主动走到他面前, 伸手将他拥入怀里,低声说:“昨天晚上出院的, 已经没事了,真的。”

他按着柳月阑的后脑, 压进自己怀里:“一直在想怎么回你,又怕说点什么反而露馅。”

他又等了一会儿,依然没等来柳月阑的回答。

顾曜轻声叹气,松开怀里的人, 又去看他的头发和脸颊。

奔波了近一个月,柳月阑明显晒黑了。

顾曜用拇指摩挲着他的两腮,低声说:“让我好好看看。”

顾曜毕业回国后,两人几乎没再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是真的想他了。

心里疯长的思念在这一刻才终于被安抚好,顾曜再顾不得其他的,有那么一瞬间, 他甚至觉得,柳月阑现在好好地站在他面前,已经是最好、最完满的了。

至于结婚,至于别的,在这一刻, 都不再重要了。

他有心想要从头解释一遍那些争吵和矛盾, 正欲开口时,柳月阑轻轻推开了他。

他又去看他的手。看……先前,顾曜自己戳伤的手腕。

几个月过去, 深刻的刀伤早已愈合,只留下了褐色的疤痕。

柳月阑的拇指反复抚摸着那里,动作轻柔,眼睛里似乎还带着浓浓的不舍。

顾曜从来不是会用这些东西卖惨的人,不然,早在瑞典的时候他就可以告诉柳月阑自己身上有伤,以此来换取柳月阑片刻的心软。

但顾曜不想这么做,也不愿意这么做。

先不说那时柳月阑因为临风的事情多么伤心欲绝,就只说……他那点无处安放的圣母心,不该成为顾曜用以交换什么的软肋。

于是顾曜稍一用力,抽回了手,转而反手握住柳月阑。

“阑阑——”

然而话一开口,柳月阑便轻声打断了他:“先吃饭吧。”

顾曜浅浅笑着,说“好”。

熬花胶耗时间,顾曜平时懒得弄这些,也没那么多时间。今天大概是终于空闲下来,居然有心情做这个。

鸡肉炖得软烂,顾曜盛了一小碗,剔掉了骨头,才递给柳月阑。

柳月阑这人,不怎么挑食,但是吃饭时懒得出奇,向来是懒得剔骨头的。

柳月阑沉默地看着面前这一碗剔净了骨头的花胶鸡,用筷子往顾曜的碗里夹了几块,说:“你多吃点吧,养身体。”

顾曜对这类食物不怎么感兴趣,这个花胶鸡,就是猜到了柳月阑会来才准备的。

但他听到这话,倒也听话地接受了。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宵夜,谁也没再说话,只有碗筷碰撞产生的叮叮声响。

吃过宵夜后,顾曜主动说起了搬家的事:“我这两天确实有点搬不动了,再养两天,你也住过来,好吗?”

他坐在沙发上,伸手就要揽过柳月阑的腰:“想你了,阑阑,我们太久没见了。”

柳月阑没躲,却也没按着他的力气坐到腿上。他挨着顾曜,在沙发一侧坐下,手掌贴上了那人的后背,低声道:“伤口在哪儿?我看看。”

顾曜无奈地说:“真的没事了。”

柳月阑见他不肯,便自己伸手进去摸。

伤口还裹着纱布,粗糙的纱布磨得柳月阑手指生疼。

顾曜心中无奈,只好开玩笑道:“别摸了,再摸硬了。”

柳月阑连这样的调侃都无心理会。

他沉默许久,终于开口:“一个戒指而已,值得吗?”

从柳月阑进门开始,顾曜脸上一直维系着的浅浅的笑意终于淡去了。

他抓住柳月阑的手,转过脸来看着他。

背上的伤口、手腕的伤口,好像都没有柳月阑刚刚的这句话更痛。

他看着柳月阑,连呼吸的声音都变重了。

再开口时,顾曜的声音有一丝极不明显的颤抖。

“怎么不值得?戒指没有了,我还有什么呢?”短短的几句话,顾曜说得竟有些吃力,“你就这么走了,什么都不带走,也什么都不要。36号里什么东西都有,偏偏就是没有你。我每天在那儿待着,都找不到你存在过的痕迹。”

顾曜说着,语气里竟然又带上了那股咬牙切齿的恨意:“你说走就走,不让我跟着,不让我找你,连个让我关心你的机会都不给。戒指没有了,我还有什么呢?柳月阑,你倒是告诉我,我怎么能不去捡?我只有它了。”

柳月阑静静地看着他,在听到那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忽然毫无征兆地落了泪。

他一直都不是爱哭的人,他的眼泪很少,从前的争吵里,连红了眼眶的次数都不多。

顾曜印象中为数不多的痛哭失声,几乎都是在柳星砚差点死掉的那段时间里。

在这个时候,顾曜忽然间就……没法再去计较什么了。

到了现在,顾曜终于后知后觉,如果让柳月阑流泪的是自己,那么他也一样会痛恨他自己。

他伸手拥住柳月阑,低头吮去他的眼泪。

咸涩泪水泛着重重的苦味,刺得顾曜喉咙酸涩。

他搂着柳月阑,不住地叫他的名字。

柳月阑靠在他的怀里,安静地流着泪。

他闭着眼睛,豆大的泪珠浸湿了他的脸。

他攥着顾曜的衣服,柔软掌心反复抚着他背上的伤口。

“顾曜,你老是、老是觉得你比柳星砚重要,总觉得我在乎你没有在乎他多,现在我告诉你——”

柳月阑轻声开口,另一只手握住了顾曜的左手,握住了……他无名指上的那一枚戒指。

“……如果你死了,那我也不活了。”柳月阑闭着眼睛轻声说,“阿曜,你知道吗,你拦得住我,你救得了我,柳星砚不行。”

顾曜搂紧他,低声道:“胡说八道什么。”

柳月阑轻轻推开他,从那人怀里退出来。他看着顾曜,脸上遍布泪水,神色却依然平静。

他说:“顾曜,我再说一遍,你好好活着,你不能死。”

他握着顾曜的手,缓缓地摘下了那人手上的那枚戒指:“你死了,那我也不活了。”

带着体温的戒指从指缝里悄悄落下,顾曜下意识地伸手去握,只抓住了一缕空气。

他看着柳月阑将那枚戒指握进手心。

相爱多年的默契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顾曜一把抓住柳月阑的手,沉声道:“还给我。”

柳月阑低头看看,伸手拂开他的手。

他的力气自然没有顾曜大。

顾曜紧紧握着他,大手将他的整个拳头拢在手里。

顾曜握得很紧,手腕内侧青筋凸起。他的拇指按在柳月阑的手腕上,像是恨不得下一刻就用力掰开他的掌心。

“还给我,”顾曜厉声道,“阑阑,把戒指还给我!”

柳月阑置若罔闻。

他的两颊仍然缀着未干的泪水,眼皮微红。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去看顾曜,轻声吐出一个字。

“疼。”

顾曜几乎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就在这一刻,柳月阑迅速起身,两步来到卫生间。

……他把那枚属于顾曜的戒指,丢进了马桶里,按下了冲水键。

客厅里,顾曜仍坐在沙发上。

他听着卫生间里的动静,无力感混杂着悲凉,一点点涌入喉咙。

他没来得及送出那一对崭新的对戒,也留不住自己曾经拥有的那枚戒指。

他竟然……真的留不住柳月阑。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月阑才从卫生间走出。

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看不出方才曾经痛哭过的痕迹。

他坐到顾曜身边,轻轻开口,说:“前阵子,你应该知道,我带着临风,去了很多地方。临风走之前跟我说,他活够了,没有什么留恋了。那段日子里,我总是想起这句话,就在那段时间里,我忽然就想明白了。”

他扭头看着顾曜,悲伤的神色褪去,他的唇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时候,我以为我想明白了,‘死生之外,都是小事’。但现在,我发现……其实我还是不懂,我做不到。”柳月阑轻声说,“阿曜,你或许不知道,其实,我认识你的时间,比你认识我,要早很多很多。”

太早太早以前的往事,早就淹没在一年又一年的记忆里。

可如今回想起来,褪了色的画面又奇迹般地重新上了色,鲜活如初。

“我来学校的第一天就见过你了。那是你被很多人包围着,簇拥着。你像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你那么耀眼。”

柳月阑依然浅浅地笑着,他看着顾曜,说着说着眼眶又有些湿润:“你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也是我的中心。但现在,我不想让你再做我的中心了。”

他抓紧顾曜的手腕,用力攥了一下,又悄然松开。

“不要再去做那些危险的事了,阿曜,我还是、还是接受不了身边再有人离开了。”轻声的话语几不可闻,“阿曜,你知道吗,如果当时,病重的是你,那我也愿意用我自己的命,去换你能够活下来。我那么爱你。”

他又摸着顾曜的侧脸,温声说:“……但我已经,不想再跟你在一起了。”

他看着顾曜微微泛红的双眼,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我们……真的不要再在一起了吧,阿曜。”——

作者有话说:是这样的这是一个小剧透,等顾曜真的发自内心地知道放手才有继续下去的可能时,他们两个就会慢慢解开心结和好了[可怜]现在的顾曜仍然不明白阑阑为什么这么爱他但不愿意继续跟他在一起[可怜]

第64章 64-一更 “你想跟我分手,那不可能……

柳月阑从顾曜那处住处离开的时候, 天色已经很晚了。

……这一次的离开,要比上一次容易很多。

柳月阑先后说了两次要回家的话,都没有等到顾曜的回应, 他便不再继续等待,起身准备直接离开。

这时, 顾曜声音沙哑地开了口:“去哪儿?”

柳月阑已经走到了门口,手就按在把手上, 稍微用一下力气,就能够开门走人。

他站在那里,稍微侧过头去,用余光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

他只能看到顾曜的背影。

一向意气风发的人, 连背影都要一丝不苟的人,此刻坐在沙发上,手指微微蜷缩着。

暖色的长袖家居服也变得暗淡了,柔软的面料皱巴巴地贴在顾曜的身上。

大概是见柳月阑久久没有回答, 顾曜又低声开了口。

……却是在解释:“我是说,你之后要去哪里。”

“西班牙,”柳月阑回答他, “要去看比赛,你记得吗,还是你买的票。”

顾曜隔了很久,才慢慢地点了头。

动作很僵硬,像是一台老旧了的机器。

柳月阑又想起一件事:“你的枪还在我那里, 改天给你送回来吧。”

顾曜拒绝了:“你留着防身吧。”

柳月阑便不再推辞:“也好。”

对话到了这里, 就只剩下相对无言了。

柳月阑不愿多待,又一次按下了房门把手——

“阑阑,我知道你……生气, 委屈。”顾曜仍然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说话间,肩膀微微颤抖,“我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我道歉。你想分开一段时间,也可以。”

他很艰难地说完这句话,随后扭头看向柳月阑。

他的眼睛仍然红着,却和往日每一次都不太一样。

这一次,柳月阑从顾曜的眼中,看到了真切的伤心。

没有冲天的愤怒,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甚至也不是暂时退一步的忍让。

顾曜真的在伤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完:“你不想结婚,我不逼你。柳星砚的事情你生气,我去跟他道歉,我再也不会打扰他。你还要去处理临风的遗愿,那你就去,多久都行。你想自己去,不想让我跟着,那我就躲开。但是——”

他闭了闭眼睛,神色疲惫,脸色竟比之前受伤的时候更差。他说:“你想跟我分手,那不可能。阑阑,你不能离开我。”

柳月阑心想,顾曜还是不懂。

他的伤心是真的,后悔应该也是真的,想要挽回,那更是真的。

只是……

或许直到现在,顾曜还不明白他们之间的问题在哪里。

他正想开口,顾曜又说了一句:“阑阑,等我处理好国内的事情,我去找你。”

说罢,大概是觉得这样的语气过于生硬,又补充了一句:“好吗?”

柳月阑知道,如果顾曜真的要找他,他肯定是躲不掉的。但事到如今,他也有些看开了,他笑了笑,说:“你随意吧,阿曜。”

顾曜颇有些执拗地说:“你不喜欢现在这种生活,那我们就换一种活法。你不想去国外,那我们就待在这儿。你担心,你害怕,那我们就隐姓埋名,过些简单的生活。”

他依然执着地看着柳月阑,试图从他眼中看到一丝动摇。

但柳月阑也只是无可无不可地说:“我说了,阿曜,你随意吧。”

这样慢刀子炖肉的感觉,竟然比柳月阑和他大吵一架更加难捱。

说完那句话后,柳月阑又问了一句:“还有别的事吗?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顾曜说不出话。他想说“我送你”,看到柳月阑淡漠的脸色后又实在问不出口。

最后,他说:“路上小心,到了告诉我。”

柳月阑挥了挥手,当做回答。

*

那一晚之后,柳月阑又在国内待了几天,便马不停蹄地动身赶往西班牙。

他没去过西班牙,人生地不熟,刚落地就被人抢了钱包。

柳月阑:“……”

他又觉得好笑又觉得后悔。

也没人告诉他国外乱成这样啊!

早知道,还真不如让顾曜的人继续跟着。

几天之后,顾曜的人还是找到了他,说什么,西班牙治安还不错,但是游客被盗窃的案件还是时有发生。

柳月阑吃了亏,这次也没再拒绝。

这次顾曜派来的人比之前在瑞典的那一波要有眼色的多,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存在感。

临风一直心心念念的这个F1比赛……柳月阑不懂,他理解不了。

他会开车,但是开车技术平平,对赛车更是毫无兴趣。

而且,顾曜给买的这两张票,位置实在太好了,好到……柳月阑几乎觉得那车子快要开到自己脸上了。

小小的跑车在他面前一遍又一遍地绕着圈圈,看得柳月阑头晕眼花。

第一天的比赛进行到一半,柳月阑就有点想吐。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汽油味让他一阵阵恶心。

他忍着不适看完了两天的比赛,一直到比赛结束也没搞清这几个车手到底谁是谁。

为了这个比赛,他还去买了一个pocket 3,把比赛的精彩过程剪了一个小视频合集。

柳月阑一边剪视频一边骂自己,也顺带骂临风:“这破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临风你好奇怪的爱好!”

骂归骂,还是兢兢业业地剪好了视频,把这些东西也一起拷进了U盘,寄回了国内,让柳星砚帮忙好生收着。

也巧,他这边东西刚寄出去,就收到了另一个国内来的快递。

临风的第三份礼物送到了。

收到这个小小的文件袋时,柳月阑还有些奇怪——这些东西都是临风在世的时候寄出的,他怎么能未卜先知寄到西班牙的地址呢?

仔细一看面单才反应过来,哦,原来是从国内转运过来的。想来是东西寄到了36号,柳星砚过去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了,便顺便给他寄了过来。

柳月阑幸灾乐祸地想,这可是国际快递啊,柳星砚这个抠门精是转性了吗,居然没找他要快递费,悄无声息地就把东西寄过来了。

他立刻给柳星砚挂了个视频,打算好好奚落一下这人。

谁知视频刚拨出去就自动挂断了!

聊天界面上只有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柳月阑:“……”

想起来了,上次调侃柳星砚和那男的,把人惹毛了,还没消气呢。

柳星砚这脾气也是越来越坏了,惹不起,惹不起。

柳月阑便没再管这事,拆开了快递仔细看着。

不得了了,这里面的东西,竟然是某个小国的一张地契。

柳月阑圆眼瞪大,不敢置信。

他倒是知道临风这些年没少赚钱,但是富裕到这种程度还是有点夸张了吧!

他仔细看着这一沓纸,地契、结算单、保险凭证、别墅的实拍图,甚至连装修方案都做好了!

柳月阑头晕目眩。

他赶紧把这些东西收好,烫手山芋一样塞到行李箱的最里层,再晚一秒都怕被人偷了。

刚把东西放好,手机响了。

柳月阑吓得一哆嗦。

拿过来一看——

……是顾曜。

上一次离开之后,顾曜给了他一种看似自由的……“自由”。

他没有再提过要和好的事,也没有问柳月阑什么时候回来,甚至,就连他安插在柳月阑身边的人,都没有每日汇报行踪。

竟然真的只是在暗中保护他。

倒是有点转性了,但没完全转。

柳月阑没管这些,也懒得再去多说废话。他接受了顾曜的这些好意,只是仍然绝口不提他们之间的事情。

顾曜近来一直很忙,主动来找他的次数也不多,每次……也真的是有正经事。

柳月阑接起视频,问道:“什么事?”

顾曜大概是刚开完会,还在外面,戴着耳机跟他说:“我记得你是明晚的票,要离开西班牙?这次去哪儿?”

柳月阑随口编了个地方唬他。

顾曜听到回答后真的疑惑了一会儿:“……啊?去那儿干什么?那么穷的地方,治安也差,也没什么风景,也没什么特色。”

柳月阑:“我乐意,管我呢。”

顾曜一哽:“……行吧,那你小心,让那谁保护你。”

顾曜还想问个事情:“阑阑,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柳月阑刚好同时开口:“捐的楼,怎么样了?”

顾曜想了一会儿,没再继续刚才的话,回答起柳月阑的问题:“在走审批程序,因为是捐给义务教育阶段的,过程复杂一些。”

柳月阑不清楚这些,也不怎么着急,问到了进展也就够了。

提起临风,就又多说了一句:“就刚才,收到临风的礼物了,居然是一栋别墅,这人。”

他略去了临风的第二份礼物,说:“早知道他这么能赚钱,我不如早点跟他去炒股,费这劲在我游累死累活。”

顾曜一边接视频,一边还在处理一些工作,时不时跟周围的人说几句话。听到这话之后,他垂眼看了一眼屏幕,停顿了几秒钟后说:“哪儿的别墅啊。”

柳月阑说:“具体地址记不住,索兰瑞,就这个国家。”

顾曜笑了笑,说:“是吗。”

柳月阑说这个话,倒也不是完全闲聊。

临风这意思很明确,这房子装修的事也要交给他。

这几个月满世界乱跑,柳月阑有点累了,也是真的再也不想跟外国佬打交道。

他想把装修别墅这事丢给顾曜——柳月阑已经不是17岁的柳月阑了,眼前有这么大个资源,不用白不用,他又不是傻子。

提了这么一句之后,也就没再说别的了。

挂断顾曜的视频后,柳星砚又蹦出来了。

这人悄悄地把柳月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跟他分享一件好事。

【咱那个老破小,终于卖掉啦!!!】

柳星砚太高兴了:【哇我都等绝望了,没想到忽然之间就卖出去了!!!手续办得飞快,中介说连看都没看,直接就买了!!!讲价也没有讲!!!】

柳月阑回复:【哟,你这是遇上冤大头了啊。】——

作者有话说:今天双更,后面还有

第65章 65-二更-一丢丢温霁川 “传说中,……

柳星砚那个老破小, 想脱手实属不易,现在有人愿意买,确实是个天大的好事。

柳月阑说:【好事啊抠门精, 赶紧把你那贷款还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柳星砚又问起柳月阑什么时候回国。

柳月阑说:【最近是要回去一趟, 明晚的飞机。我空了去找你。】

他得把那些视频和照片放到临风的墓里。

柳星砚认认真真地保管起这个半路来的陌生弟弟的遗物和骨灰,兢兢业业地挑选了墓园里风水好的一个位置, 还挑了个良辰吉日,把临风的骨灰下葬了。

说起这些,柳月阑是真心感激:【谢谢你,哥。】

他一叫“哥”, 柳星砚全身都难受:【走开走开。】

柳月阑也没再说别的,闲聊了几句之后就挂断了。

顾曜派来保护他的人送他上了回国的飞机,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没跟他一起回国,也没留下只言片语, 在西班牙的这些日子,除了暗中保护,倒是真的没做些别的事。

途中, 这人还跟他说,顾曜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存。

那人也是聪明人,知道自己说多了反而容易惹人不快,话只停留在这儿,给足了柳月阑想象的余地。

但现在, 柳月阑也不怎么在意这些“言外之意”了。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人, 没有回答。

回国之后他休息了两天,然后就被人找上门了。

温霁川给他发消息:【柳太太,有没有空哇?请你吃饭。】

柳月阑本来也想去找他, 便说:【地址,时间。】

温霁川回复后,柳月阑没有再回答。

见面时,温霁川先笑了:“柳太太,我感觉你这语气,像是在跟我生气。”

柳月阑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觉得我不该生气吗?”

上次时间急,柳月阑没顾上跟他算账。

又过了一段时间,柳月阑之前就职的那个手游流水慢慢回暖,又有点起死回生的意思了。

管理层内斗导致游戏打动进而影响流水,是大事,也不是大事,只要后面的活动能够力挽狂澜,总是能救活的。更何况,他们这个手游,已经熬过了整整十年。

而美术,是他们这款手游招牌里的招牌,门面里的门面——说句自大的话,只要游戏不作死,单靠柳月阑这个工作室的皮肤和新卡面设计,这游戏再续五年绝对没有问题。

现在倒好,温霁川还真把他们整个工作室挖走了。

当然,柳月阑也承认,这件事情里有很大一部分自己的原因——他走得太急了,情急之下确实也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他眯着眼睛看向温霁川,说:“你不厚道。”

温霁川说:“柳太太,你随时可以带他们走,我绝不拦着。”

说是这么说,但是人性经不起考验。柳月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回来,到了那个时候,谁知道从前那些员工还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走呢?

柳月阑没心情吃饭,冷冷地说:“老板,我当时可是相信你才把工作室交给你。”

温霁川直呼冤枉:“柳太太,你的工作室,不管是名字,还是核心员工,我都好好照顾着啊。”

柳月阑:“我可没让你照顾到你那里去。”

温霁川笑意减淡:“我也要吃饭啊,柳太太。不从这些地方搞点钱,我怎么养活那么大一个美术馆。”

说起这个,柳月阑的脸色当真缓和了一点:“‘隅’?”

温霁川含笑点点头:“烧钱。我每个月看着报表都觉得心凉。但是……”

他见柳月阑没怎么动筷子,招呼服务员拿了个新碗,又给他盛了一碗汤,说:“我小时候也学过画画,但实在没天赋。如果现在能给这些小艺术家们创造点机会,那也挺好。”

柳月阑没说话。

这次递过来的汤,没拒绝。

饭后,温霁川没急着走。

他又问起了柳月阑之后的安排。

柳月阑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老板,你老问这个干什么?”

温霁川说:“柳太太,我跟你说实话,你又不信——我真没有‘贪污’你这工作室的意思,等你回来,你的工作室肯定原封不动还给你,你放心。但是在这之前——”

柳月阑:“嗯?”

他们吃饭的这个包间,地方不算太大,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的这张桌子很窄,温霁川动动身体就能碰到柳月阑。

下一秒,温霁川左手横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向前——

柳月阑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躲,右手直接招呼上去了。

温霁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往后躲了一下,不知是有心还是真没躲开,他的侧脸被柳月阑的指尖轻轻带过,留下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力道很轻,柳月阑根本没用力,温霁川却还是装模作样地揉了揉侧脸,笑着说:“柳太太,你……真是和传说中的一样啊。”

柳月阑反问:“哦?传说中我是什么样的。”

温霁川却不肯回答:“传说中,你把顾先生管得很严。”

柳月阑和顾曜的关系,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是个公开的秘密。

谁都知道,但是畏于顾曜的作风,没人敢拿来调侃。

温霁川又说:“柳太太,你这个工作室我帮你管着,我总得收点利息吧。”

他的眼神很坦然,完全没有掩饰欲望的意思:“柳太太,顾先生看你看得这么严,我好不容易有个能接近的机会,我当然得抓住了啊。”

“利息?”柳月阑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笑着看他,“老板,你想要什么利息?我猜猜,想跟我上床?”

温霁川摇着头笑了:“柳太太,你这也太直接了。”

“我直接?”柳月阑夸张地打量他,“你不是就想要这个吗?”

温霁川不赞同地说:“你说得好像我要玩弄你的感情一样。”

柳月阑敛起脸上所有表情,凉凉地说:“有区别吗?温霁川,我现在就告诉你——”

他勾勾食指,示意温霁川靠近他,又伸出右手抚着他的脸庞,温声说:“我对你不感兴趣,离我远点。”

温霁川捉住他的手指放在唇边浅浅碰了碰,也低声说:“柳太太,有些事,你不感兴趣,也可以做。”

柳月阑反手又是一个耳光,只是手被温霁川握着,用不上力气。极轻微的一声响,倒像是情人间在调情了。

温霁川放开他的手,问道:“我送你回去?”

说着,像是怕柳月阑拒绝,又补充了一句:“顺便给你看看最近的几个设计稿——都是未解禁的,除了我这儿,哪儿都没有。”

上车之后,温霁川当真丢过来自己的手机,让柳月阑细细看着这段时间以来,工作室那几位原画师的新作品。

还问了柳月阑的修改建议。

他说:“你不在,少了个主心骨,他们心里都没底。”

柳月阑瞥了他一眼,简单提了一点小意见,发到了温霁川的微信上。

到了36号后,柳月阑没让他开进小区,在路边随便找了个地方停车。

温霁川说:“柳太太,你可真是……”

他伸手帮柳月阑解开安全带,说:“柳太太啊,有些话我不想说得那么清楚——你就当时利用我摆脱顾先生,也完全没有问题。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说着,右手扣住了柳月阑的肩膀,终于凑上前去,吻住了肖想了一整晚的唇。

车里空间不大,柳月阑动了动,没躲开,便索性没再躲避。

他垂着眼睛看温霁川含住了自己的唇,又很快退开。

之后,他说:“温霁川,你挺不怕死的。”

温霁川用拇指蹭着他的唇角,浅浅的亲吻没有覆上的红,被他用指腹晕开。

他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柳太太,就算是不怕死,也总得有个理由。我就不能是真的对你很感兴趣吗?”

“那倒是新奇了,”柳月阑惊道,“咱俩才认识几天?老板,你也说说看,我怎么让你感兴趣?”

温霁川竟然不像是在说假话;“你像个活人。”

他终于撕下了那副虚伪的笑脸,言语间竟又有了一丝沉重:“柳月阑,我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人,你也接触过很多了,你应该知道,我们这些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哪怕是前一分钟撕破了脸,只要是为了利益,下一秒钟也能亲如兄弟。跟这种人厮混久了,连呼出来的气都变成假的了。”

柳月阑定定看了他几秒,扯出一个笑容,下车了。

他关上车门,拒绝的意味很明显。

温霁川也不恼,只又说了一遍方才的话:“柳月阑,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虽然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你如果想避开顾曜,或许,我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还是刚刚那句话,就算你利用我,那也可以。”

柳月阑移开视线,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家。

柳月阑不想承认,其实……温霁川的提议,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温霁川又不是普通人,就算……顾曜想拿他撒气,想必他也有解决的办法。

更何况,这是温霁川自己提议的,真把他拖下水,那也是他自己愿意的,赖不上柳月阑。

柳月阑带着一肚子心事,慢吞吞地回了家。

走到楼下时,正好遇上楼栋管家,那人对他说:“嗳,月阑少爷,刚好,今天有你的快递呢。”

柳月阑:“又有快递啊?我去看看。”

管家说:“好像是几本书,就放在物业办公室,我去帮您拿,一会儿给您送上楼。”

大约十分钟后,管家将他的快递送上门。

柳月阑到了谢,接过快递仔细看了看。

寄件人是……临风。

柳月阑疑惑地把快递盒子搬进家里。

他没记错的话,临风之前说,只给他寄了三样礼物,怎么会……有第四件呢?

柳月阑拆开盒子,先掉出来的又是一个U盘。

他把U盘连上手机,安静听着里面的录音。

录音里,临风缓缓地说:“哎,月阑,有个东西你可能不记得了。咱们当时毕业时,其实是写过一个类似毕业纪念册的东西的。但这个东西,一直没送出去。当时……当时你哥哥不是生病了吗,你太忙了,估计已经忘了这回事,但当时班里很多同学都在问,这个纪念册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