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他在这些事情上,对顾曜几乎予取……
混沌中柳月阑听到顾曜打开了一个抽屉, 还来不及反应,冰凉的、坚硬的物体便抵上了他凹下去的腰。
柳月阑看不到身后的景象,却立刻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是顾曜最常带的那把枪。
阵阵酥麻传至全身。柳月阑绷紧了身体, 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呻i吟。
柳月阑的身体几乎弹跳起来,口中发出一声长长的高声惊叫。
他的脚掌踩在顾曜的皮鞋上, 随着那物体的缓慢滑动而逐渐绷紧。枪口很快沾上了他的体温,划过的每一处都像带着火。
那枪缓慢而坚定地游走着, 所经过的地方都泛起了一小片鸡皮疙瘩。
柳月阑身体一紧——
顾曜却在这个时候按住了他。他贴在柳月阑背上,在爱人耳边低声说:“叫老公,不然不许()。”
柳月阑胡乱地摇着头,长发沾着汗水黏在脸上。
他在这些事情上, 对顾曜几乎予取予求。
他喘了口气,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发软地坐到顾曜身上。
“老公,老公——”他搂着顾曜的脖子, 柔软的唇印在他的嘴角、鼻子。眉眼和耳朵,“让我、让我……”
顾曜很坦然地接受这些吻,平静地说:“每次就是这两句, 有没有别的?”
柳月阑的小.腹都在发抖。他贴着顾曜,贴得很紧,睫毛都挂上了泪珠。
“阿曜,阿曜!求你,求求你——”他抓着顾曜的肩膀, 指甲在他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浅浅的白印, “我爱你,我爱你,我最爱你了——唔!”
他蜷起身体, 脚背绷起,连呼吸都快静止了。
几秒钟后,柳月阑放松身体。他的指腹无意识地动了动,刮着顾曜的侧脸,安静地窝在他的怀里。
顾曜啧了一声,又有些阴阳怪气:“每次就会说这些哄我,其实心里根本没有我。”
柳月阑缓了一会儿,软着身体凑过去咬他的下巴,小声抱怨道:“你好没良心,我心里没你,还能让你把我弄成这样?”
顾曜垂着眼睛看他,眼角笑意柔和:“再叫句好听的。”
柳月阑推他的脸:“滚蛋。”
又被顾曜叼住了指尖。
温存了没一会儿,这办公室里的情.欲都还没散掉,顾曜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人,按掉了。
但那人很锲而不舍,几分钟之后又打来了。
“操。”顾曜连风度都不要了,他把柳月阑的衣服拢好,伸手接起电话,语气很不好,“干什么?”
这人就是那个借了他们壳子的国企董事长,接起电话一听顾曜这语气,“哎哟”了一声,说:“先生,您忙着呢?那我长话短说,长话短说。”
说是“长话短说”,其实还是说了很久。
柳月阑安静听了一会儿,用自己的发梢戳了戳皱紧眉毛一脸不耐烦的人,偷笑了一下。
他手脚绵软地站起来,把刚穿好的裤子又脱了——不只裤子,上衣也脱了。
他的膝盖跪在顾曜的老板椅上,屁股坐在他的膝盖上,在那人没接电话的那一侧耳边低声说:“阿曜,喜欢我跪在这,还在躺在桌子上?”
顾曜看了他一眼,喉结一滚——
他把手机开了扬声器丢到桌子上,一只手按在柳月阑的后背,啃了上去。
“先生啊,真不是我这人事儿多,实在是您这要求太不合理了呀!”电话里,中年男人喋喋不休,“您只占8%的股份,要两个董事会名额,您也太——”
柳月阑弓起身子,抱着顾曜的脑袋。他的后背顶着坚硬的办公桌,脸颊被舔舐勾弄着。
顾曜忙得没空说话,电话那边的人便误以为这沉默是一种“你再想想怎么跟我说话”的意味,犹豫着又说:“先生……”
顾曜烦了。他从柳月阑胸口抬起头来,又抹了一把嘴角,扬声说:“只给一个董事会的席位也可以,那我要财务总监,财务总监留给我们!”
那中年男人敢怒不敢言:“先生,您也太贪了……”
顾曜懒得再说,又去咬柳月阑的嘴唇。
粘腻水声混着柳月阑压抑的淫i叫。
几分钟后,顾曜终于空下来。
他抱着柳月阑坐在腿上,手里还环着一截窄腰。
他抽出一张纸摸了摸手,捞过手机说:“我是商人,商人能不贪吗?就这样,要么两个董事会席位,要么一个外加财务总监,没商量。你打报告上报吧。”
挂断电话后,柳月阑还靠在他身上平复呼吸。
顾曜抱着他来到沙发上,换了个姿势让他躺在自己腿上,轻声哄道:“阑阑,阑阑,来——”
柳月阑知道他想干什么,闭着眼睛掐他的腰。
但到底也是没拒绝。
他闭着眼睛,长睫毛猛地一抖——
星星点点的液体落在他的脸上,凉凉地缀在他的眼窝、脸颊和下巴。
他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擦,又被按住了手。
顾曜的呼吸声很重,食指在他脸上抹了抹。
几分钟之后,他抽出一张纸,缓慢地给柳月阑擦着脸。
胡闹到快八点,才磨磨蹭蹭重新穿好衣服。
顾曜找了一身休闲装给柳月阑,柳月阑穿上之后对着镜子看了看,说:“我真想象不到你穿这种衣服是什么样子。”
顾曜说:“又在骂我衣冠禽兽。”
柳月阑指指自己的脸:“你难道不是?”
顾曜笑着说:“你自己脱了衣服坐我腿上,还说我禽兽?”
柳月阑推他脸。
坐电梯下楼时,柳月阑看着玻璃外面疾速掠过的景色。
他刚刚还在顾曜的办公室洗了澡,现在全身都懒洋洋的。他像没骨头一样靠着顾曜,侧脸在他肩膀上蹭着。
只是,这点好心情没持续太久——柳月阑手机响了,有新消息。
他打开一看,叹了口气。
是美院的群。系里的老师圈了所有人,说,今年期末考试的安排已经出来了,请各位老师及时核对,避免误事。
那股烦躁的、憋闷的心情又来了。
柳月阑抠了抠手指,站直身体,开口提起了自己在学校的工作:“我想辞职,学校那份工作。”
顾曜低头看他,轻声问:“怎么了?做得不开心?”
柳月阑不想细说:“嗯。不想干了。”
这话他不是第一次说了。
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性i爱极大程度地安抚了顾曜,他也不想再因为这样的事情与柳月阑有什么争执——这份工作,原本就是为了让爱人轻松,何苦再因为这样与他反复争吵呢?这实在是与自己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于是,顾曜说:“行吧,不想干就算了。马上就是期末了,至少带完这个学期再说吧。”
柳月阑低声应了一句。
顾曜搂紧他,低头吻着他的发顶,说:“这么不开心?学校里有人为难你吗?”
柳月阑冷淡道:“谁敢为难我?敢为难我的人,不是都被你调走了吗?”
顾曜一哽:“……你不是不开心吗。”
柳月阑说:“现在我就开心了吗?”
顾曜一听就知道了,今天在学校里肯定又发生了什么事。
他有心想问,又没法开口——柳月阑刚才就差明说了,学校里的事不希望他再插手。
顾曜心里在意得紧,却也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再惹他不快,便抱紧他,低声说:“好,好,早该走,我去安排,好吗。”
柳月阑抿着嘴,沉默了许久后,低低说了声“嗯”。
回家的路上,阿Fin时不时从后视镜看着坐在后排的两人。
沉默得有点难捱了。
他琢磨着,想了个话头:“今天看新闻,说月阑少爷做的那个手游今年到十周年了,周年庆要上10款新皮肤啊。”
柳月阑“啊”了一声,凉凉地说:“我游能走到第十年,本人实在罪不可恕啊。”
顾曜笑了一声:“这不每天熬夜赶稿吗。”
玩笑过后,柳月阑的脸色有所缓和。他抱怨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又说:“有一点我是真的佩服阿曜。”
他转过脸来看着那人:“为什么你能做到不赶deadline啊?”
顾曜哈哈大笑:“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deadline都很紧急。”
回到36号之后,阿Fin没跟着上楼。
柳月阑问他:“上来吃点宵夜吧。”
阿Fin摆手说“不了”:“有点要紧事。”
他想起车上的玩笑:“deadline。”
柳月阑也不多留:“好,那你去忙吧,枫哥。”
临走时,阿Fin看了一眼顾曜——
顾曜笑意很淡,一副正在等他主动开口的表情。
阿Fin走到他面前,避开柳月阑,硬着头皮低声说:“先生。”
“打算怎么处理?”顾曜倚着沙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阿Fin一惊。他低着头,眉眼间的表情不甚明显:“不会让他再出现,先生,您放心。”
早些年,送到顾曜身边的人很多。一开始是女人,后来柳月阑的存在逐渐为人所知,送过来的就变成了男人。
这些男男女女,基本都是阿Fin去处理的。
这点小事,顾曜连问都懒得过问。
这次居然主动开口询问,看来是真的动怒了。
顾曜对这个回答明显不满意。他不说话,就这么继续盯着阿Fin。
阿Fin顶着这道问询的视线,艰难开口道:“……先生,他也不一定是自己愿意的,我觉得,没必要……”
顾曜轻轻笑了一声:“阿Fin哥,这么心软啊。”
阿Fin心里一紧。
好在顾曜也没有继续逼他,言简意赅地给了他处理办法:“给他换张脸,别的你自己拿主意吧,我不管。”
阿Fin也说不上来这处理究竟是仁慈还是残忍,只能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柳月阑换好了衣服,从卧室走出来,扬声问道:“说什么悄悄话呢?”
顾曜笑着转身,说:“嘲讽我们阿Fin哥呢——下午去玩了一会儿,阿Fin哥这个射箭的手艺全还给师傅了。”
阿Fin摆了摆手,笑道:“我本来也不精于射箭,比不了先生。”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了。
顾曜今天下午很生气,柳月阑看得出来。这人生气时经常会去“玩”——他在西边有个射击场,柳月阑去过一次——这也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
动情时没反应过来,现在柳月阑忽然觉得不对劲了。
他觉得……下午顾曜用那把枪弄他的时候,那枪口好像隐隐还有温度。
那把枪是顾曜随身带着的,可不是他用来“玩”的。
柳月阑陡然觉得全身的血都变冷了。
晚间,他趁着顾曜洗澡的时候,去床头翻出那把枪。
还特意看了一眼编号,确定就是下午那一把。
他小心拆开弹匣——
里面少了两发子弹。
他喉间发干,不自觉地看向正在浴室洗澡的人。
*
六小时前,下午三点。
“第六箭,内三、三环。”不远处,观察员小心翼翼地报靶。
阿Fin绷了绷嘴角,又深呼吸放松身体,之后反手从腰侧的箭壶中抽出第七枝碳素箭,举弓瞄准。
这一箭,干脆脱靶了。
“操。”阿Fin把手里的弓箭丢给旁边的陪练,连弓弦都懒得取,“不玩了。”
靶场的老板连忙跑到他身边,接过弓箭小心擦拭,点头哈腰地说;“今天风大,今天风大,影响阿Fin哥发挥了。”
阿Fin接过他递来的毛巾简单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向后走到遮阳伞下坐着。
顾曜正坐在这喝着茶,见他过来后伸手给他倒了一杯,顺便笑着和周围的陪练调侃:“看看你们的好阿Fin哥,现在脾气多大,都敢跟我发火了。”
阿Fin说:“我射箭本来就很差,比不了您。”
顾曜放下手里的茶碗,向旁边一伸手。
立刻有人递来了他常用的那一套弓箭。
“早就跟你说过,一直让你练习,你老当耳旁风。”顾曜慢悠悠地说,“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师傅知道,三天不练,全世界都知道了。”
他站起来脱下外套,简单活动了一下身体后接过自己的弓。
他走到起射线上,抬手遮了一下头顶的阳光,目光投向七十米外那个小小的靶心。
搭箭,扣弦,举弓,开弓。
瞄准后,顾曜却觉得不满意。
他放下手里的弓左右看了看,笑着说:“少个靶子。”
说着,他转了个方向,转去没有靶子的一方。
在那里,方阳明正全身发抖地跪在地上。
顾曜莞尔一笑:“这个靶子太大了,换个小一点的吧。”
话刚一出口,阿Fin已经起身向方阳明走去。
他在那人头上放了一个苹果。
顾曜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以,就这样。”——
作者有话说:脸颊都不是脸颊,只亲脸有什么意思[小丑]你们脑补吧我真没辙了[小丑]
不是,真枪也不让写啊[小丑]我真没辙了
第32章 32 “你是在保护阿晞,还是保护你自……
方阳明涕泗横流, 眼鼻哭得红肿,半点看不出原先那张俊脸的模样。
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抱住阿Fin的大腿,极用力地喊道:“阿Fin哥!阿Fin哥!对不起, 对不起!我错了!我罪该万死!”
鼻涕眼泪和汗水混杂着,弄了阿Fin一裤子。他嫌恶地用脚踢开方阳明, 说:“先生要收拾你,你求我有什么用?”
他低头拍拍方阳明的脸, 冷酷道:“你说你跟谁合作不好,非要跟顾源合作。再看看你送的那人。先生一共就那么几个逆鳞,你一口气全碰了。你不死谁死啊。”
除了这两件事,他心里还有一股火。他用鞋底踩着方阳明的手背, 压低声音说:“你在外面养的那几个人,赶紧处理了。别等我帮你处理。”
“阿Fin,让开。”顾曜高声说道。
阿Fin不再说话,一脚踢开方阳明, 道:“跪好。”
方阳明抖若康筛。他想躲,又无法预测躲避开的后果。想闭眼等待审判,又不能真的坦然接受。
他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 脑袋痛得快要炸开,眼前一片血色,什么都看不清。
恍惚间他只听到耳边咻的一声——
箭羽带着凌厉风声,从他的头顶呼啸而过!
方阳明一个哆嗦,身下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九环!先生!”靶场老板小跑着跑过来看靶子, 完全不管脚下如烂泥一样瘫软的人, 只顾着冲远处的顾曜说,“先生,热身的第一箭就能有这样的成绩, 您可真是——”
“行了,闭嘴,哪儿那么多马屁。”顾曜笑着骂他。
卸下弓箭后,顾曜反手从腰后取出一把左轮手枪,咔哒一声,干脆利落地上了膛。
他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停在方阳明面前大约50米的距离。他右手执枪,对准了方阳明头顶小小的苹果。
“我的好姐夫,你紧张什么啊?”顾曜轻声问他,“裤子怎么湿了?”
方阳明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靠身旁几个人的搀扶才能勉强维持跪立的姿势而不倒在地上。他口中喃喃念着“饶了我”“求求你”和其他含糊不清的话语。
顾曜的食指轻轻一扣——
砰!
方阳明连五感都快要麻木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顾曜已经射出了第二枪。
歪歪顶在他头上的苹果轰然崩裂,香甜的汁水四溢,沿着方阳明湿透的额头缓缓滑落。
再往下,另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他双腿之间的地面,弹头钻进地里,钻出一个深深的小坑。
这两发子弹击毁了方阳明最后一点强撑着的心力,他的鼻子闻到了苹果的甜味后,巨大的恐惧和死里逃生的庆幸同时将他湮没。
他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顾曜啧了一声,对身后随便一个人挥了挥手:“给我找桶冰水。我话还没说完呢。”
冰凉的水混着大块大块的冰兜头浇下,方阳明却也没有清醒的迹象。
顾曜踢踢他,见他真的没有反应,便遗憾地说:“没意思。”
他蹲下身子,在方阳明耳边低声说:“不知道你是真晕还是装晕,滚回去告诉顾源,他找谁合作不好,非要找你这个窝囊废。”
他想拍拍方阳明的脸,又觉得那上面又是鼻涕又是眼泪实在无处下手,索性罢了,继续说道:“你呢,也是个拎不清的。顾源是什么人?你以为他能当你的靠山?真不知道你们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我先留你一条命,让你看看顾源是怎么死的,让你知道知道你有多愚蠢。”
*
洗完澡出来时,顾曜发现柳月阑还没睡,就靠在床头等他。
顾曜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不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还没说话先亲了亲他的脸:“还不睡?”
柳月阑平静地问他:“你下午去干什么了?”
顾曜说:“西边的射击场,跟你说了啊。”
他抱着柳月阑,让那人靠着自己的肩膀,挑着能给他听的真话说:“太生气了。射了一箭,打了两枪。”
柳月阑从他怀里退出来,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真的?”
他想了一会儿,又问:“方阳明还活着吗?”
顾曜失笑:“活着!”
顾曜知道自己一些手段很容易让柳月阑恐慌,争吵过很多次之后他学会了说话说一半,算是勉强照顾一下柳月阑的情绪。
他用手指梳着爱人的半长的头发,说:“虽然方阳明愚蠢自大还总是挑战我的底线,但他毕竟是阿昭的丈夫——你还不知道,阿昭怀孕了。”
柳月阑惊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连柳月阑,都不看好顾昭的婚姻。
方阳明是个只有一张好皮相的草包,偏偏还敢打顾家的主意。本以为这是顾昭一时兴起,没想到……
顾曜说:“刚六周,我也是下午才知道的。”
下午他给顾昭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跟顾昭大吵一架,也因此得知了这件事,并且强硬地要求顾昭生产之后就离婚。
这些话在嘴里绕了一圈,被顾曜咽了回去。
柳月阑不想评价什么,但这件事实在是……他闭了闭眼睛,轻声说:“阿昭到底是怎么想的……”
顾曜亲亲他的额头:“你管她呢,一天天瞎操心。”
柳月阑不再说话。他抱紧顾曜,几乎整个人嵌在他的怀里,好像只有这里才是最后一处避风港。
木质香水还剩最后一点清新的尾调,柳月阑用力嗅着,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这天夜里,他居然梦见了顾昭。
顾昭和他们读同一间学校,只是大了两届。柳月阑转校过来的时候,顾昭已经很少来学校了,她那时已经定居在美国,在准备那边的升学考试了。
他第一次真正见到顾昭时,已经和顾曜谈了很久的恋爱。
那时的顾昭还很青春阳光,举手投足都是一副娇养出来的大小姐模样。但她脾气很好,对谁都是笑意盈盈的。
那天顾昭梳着高马尾,小蝴蝶一样跟在顾曜身边,一直笑眯眯地跟他说话。
到后来顾曜都烦了:“你话好多,消停会儿。”
他一扭头,刚好看到身后的柳月阑,便拍了拍顾昭的肩膀,给她指着自己的小恋人。
顾昭回头看他,还没说话,先露出了耀眼的笑。
睡醒后,柳月阑恍惚了很久。
这些年顾昭每次回国都比上一次更加沉默,柳月阑几乎都忘了,明明以前她也是很活泼的女孩。
再闭上眼睛,就怎么都睡不着了。
第二天一早,柳月阑头晕脑胀地从床上爬起来。
顾曜已经洗漱完毕,准备出发去公司了。
“昨晚没睡好?”顾曜过来抱他,两只手捧着他的脸左右看看,“感觉你没什么精神。”
柳月阑说:“一直做梦,没事。”
他摸摸顾曜的胸口,又去摸他的后腰和大腿。
顾曜知道他在找什么,故意开玩笑说:“让不让我上班了?”
柳月阑瞪他。
最后,顾曜带着他的手摸到自己的腰:“这有一把枪。”
又给他看自己的袖口:“这有两把小刀,没了。”
他还把那把枪取下来给柳月阑看弹匣:“四发,跟昨天一样,我都不敢换,就怕你乱想。”
“……”柳月阑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你和阿Fin天天装扮得像武器库,我怎么可能不乱想。”
顾曜揉揉他的头发,搂着他的背,说:“放心,不会有事的。”
柳月阑心里不上不下地吊着一口气,憋闷得很。
临走前,顾曜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又折回来,没头没脑地说:“阿晞不是回来了吗,我打算慢慢让他开始接触公司的事了。”
顾晞跟顾曜不一样,顾晞从小就没接触过这些,在这方面几乎算是白纸一张。
柳月阑不知道话题怎么变到了这里,茫然地“啊”了一声。
顾曜整了整领带,说:“有点后悔没早让他接触这些,不过现在开始也不晚。不能让他跟阿昭一样,每天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得给他找点事干。”
他看着柳月阑,脸上难得没挂着笑:“我打算慢慢把公司的事情交接给阿晞,如果他能上手,我就慢慢退下来。我也有点累了,退下来,我们也能过点简单的日子。”
身处高位久了,即便是对自己的姐姐和弟弟,顾曜也总像是家长一样。说着说着他有些惆怅:“阿昭结婚之后,我总在想,是我以前把他们保护得太好了,把他们保护得有点……不知道人心险恶了。”
柳月阑心里堵得难受,听到这话更加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轻声问道:“你是在保护阿晞,还是保护你自己?你不是……也一直在防着他吗。”
顾曜原本在梳他的头发,听到这话后动作停了一瞬。柳月阑抬头看去,顾曜的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他只是说:“保护我,就是保护他。”
顾曜离开后,柳月阑在沙发上呆坐许久。
他摸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心中尽是疲惫。
另一边,阿Fin问道:“先生……还去美国吗?”
顾曜用手撑着下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暂时不去了。昨天的事还是吓到他了,今天一早搜我身呢,连我带几把枪都要摸得一清二楚。”
阿Fin说:“月阑少爷担心您。”
顾曜笑了笑:“之后几天肯定眼睛都黏我身上,恨不得把我揣身上带着上班去,我哪儿走得了。也罢,顾源应该会老实一阵子了,他要是不再搞事,我也懒得理他,随他去吧。”
顾曜又想起之前某次类似的事,笑意更明显:“上次盯了我大半个月,不知道这次多久。”
嘴里说的话像是抱怨,脸上可都是甜蜜。
阿Fin从后视镜看了后面一眼,没说话——
作者有话说:阿Fin:这狗东西跟我秀恩爱呢
第33章 33 你在乎我才操心,我知道,阑阑。……
之后几天, 柳月阑确实如顾曜设想的那样每天盯他盯得很紧,过了大概一周才慢慢松懈下来。
到后来柳月阑自己都觉得无语:【……我有时真觉得我就是个操心的命。】
他一说这话,顾曜知道, 这就代表这件事在柳月阑那里短暂地翻篇了——这是柳月阑惯用的一种……退让的方式。
虽然顾曜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翻篇的——顾曜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他甚至挺喜欢柳月阑这种黏人的状态。
现在柳月阑愿意翻篇, 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他给顾曜发出这句话的时候,顾曜正在开会。
主讲人说的话有一句没一句地飘进他脑子里, 听得他昏昏欲睡:“讲重点。”
他摆弄着手机,给柳月阑回复:【你在乎我才操心,我知道,阑阑。】
柳月阑回了一个小猫推脸的表情。
这位主讲人言简意赅了几句后又开始说一些长篇大论的无用废话, 顾曜完全没有耐心,又一次打断:“你懂不懂什么叫讲重点,不懂就换人来讲。”
他带着一肚子火想跟柳月阑抱怨,一按开手机, 那人的消息又弹出来了。
顾曜瞥了一眼,又立刻把手机锁上。
身侧,秘书正过来给他添茶。
秘书离开后, 他才重新按亮手机——
柳月阑给他发了两张照片,都是自拍。
发出之后,柳月阑还问:【好看吗?】
顾曜没敢直接点开大图,又锁了手机。他右手拿着手机,一下一下地在桌上磕着手机边框。
他换了个姿势坐, 翘着二郎腿, 像是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
手机被他放在腿上,又一次按亮了屏幕。
柳月阑经常会买些小配饰研究着玩,找找游戏人物配饰的灵感。遇上漂亮的、合眼缘的还会自己试着戴戴, 顺便给顾曜“欣赏”一下。
这次给顾曜“欣赏”的是……胸链和腰链。
顾曜按亮手机,在腿上放大那两张照片细细看着。
玫瑰金色的链子细细一条挂在脖子上,在锁骨下分出两条分链,柔顺地包裹住微微隆起的地方,乖巧地自然垂下。
细细的链子上缀着金色的小珠子和乳白色的贝壳。
而在那两边……
顾曜屏住呼吸。
痛过那次之后,柳月阑不敢再去穿钉子。
他不知什么时候又买了一对夹子!
水滴形的粉色宝石镶了一圈小钻,两边的夹子被一条金色的链子连在一起。
红红的果实承受不了这样的重量,可怜兮兮地往下坠着。
顾曜抿住了嘴,又换了个坐姿,老实了一会儿后,又点开下一张图放大。
泛着银色冷光的珍珠串成了层层叠叠的腰链,一连三层叠在腰间。两边垂下的珠子更大,最下面的一颗珍珠已经垂到了腿根。
柳月阑很瘦,腰更是窄窄一截,那腰链太宽,挂在腰上一直往下滑。第三层链子上偏又有一颗稍大的珍珠,拍照的这会儿工夫,已经垂到了双腿中间,堪堪盖住光滑柔软的地方。
顾曜端起杯子上的水呷了一口,手指不耐烦地敲着转椅。
几分钟后,他重新进入聊天框,手指按了几下,问柳月阑:【疼不疼?给你揉揉。】
柳月阑飞快回复:【疼,还是舔舔吧^ ^】
顾曜啪地一下扔掉手机。
*
柳月阑放下手机,小心摘下了身上的东西。
疼,真的疼。
柳月阑痛得直吸冷气。
他把那几样东西丢到床头,没穿衣服,裹着被子继续跟顾曜聊天:【这个是不是顾先生视角?】
顾曜明明在开会,还能分心来调戏他:【不是,顾先生视角应该是背、腰和屁i股。】
柳月阑眯着眼睛:【等着。】
几分钟之后,顾曜又收到了第三张自拍。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点开图片的时候顾曜还是差点没拿住手机。
柳月阑没穿衣服,身上还留着刚才那几个小配饰摩擦出的红痕。他撑着下巴趴在沙发上,露出完整的背影。
手机举着放在脸旁,对着身后那面巨大的落地镜拍了一张全身照。
他勾着一条腿,隐秘的地方模糊在阴影中。
再往下,双腿之间还夹着刚刚那条珍珠腰链。
顾曜放大看看,柳月阑的表情很模糊,却也隐约可见一点红红的舌尖。
……顾曜几乎咬牙切齿地按下几个字:【你给我等着。】
柳月阑没回他。
那一晚,当然还是……这样那样地折腾了很久。
柳月阑自然要为下午的挑衅付出代价。
后来他实在受不了了,在顾曜耳边断断续续求饶:“错了错了,顾先生,放过我吧……”
他的手臂搭在顾曜肩膀上,小腿被那人反复揉捏,又酸又软。
顾曜侧头亲着他的脸颊,说:“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敢再挑衅我。我看我是太不努力了,最近没喂饱你是不是?”
柳月阑一边笑一边躲:“不是不是,顾先生您太努力了。”
最后一次的时候,都带了点别的东西。
爱了这么多年,寻常的()早就不会让柳月阑害羞,可这一晚还是羞得全身都红了。
洗澡的时候他挂在顾曜身上,眼睛都不愿意睁开。
就像是顾曜会时不时故意吃醋找存在感一样,柳月阑也很会用这种撒娇来拿捏顾曜。
顾曜一边给他冲头发一边笑,笑声从胸膛闷闷地传出:“你这人。”
柳月阑环着他的腰,侧脸压在他的肩膀上,很眷恋地贴着他。
顾曜关了水,给他擦着头发,低声问:“不生气了?”
柳月阑手指一抖,仍然闭着眼睛,轻声道:“也不是生气,就是……”
顾曜咬着他的嘴唇,若有似无地叹着气:“我看你就是矫情。”
柳月阑也没否认:“算是吧。”
他稍微侧开脸,没让顾曜加深这个吻。
浴室不甚明亮的灯光下,柳月阑的眼角垂下了可怜的小弧度:“阿曜,不要总是做这么危险的事……我会担心你。”
这句“担心”又在极大程度上戳中了顾曜。
他想,别的那些事都先放一放吧,能让柳月阑主动说出这种话实属不易,看来前阵子是真的吓得不轻。
他搂紧柳月阑,应了一声。
柳月阑也看他。他贴着顾曜的肩膀,很眷恋地蹭着。
他叫他:“阿曜。”
“嗯?”顾曜低头吻他,“怎么了?”
温热的水流冲掉了顾曜平日的强势,他的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被明黄的灯光映出了几分真心的温柔。
柳月阑拨开他的头发,又没说话了。他只摇了摇头,又伸手抱他。
顾曜很受用地接下了这个撒娇,把他抱在怀里,紧紧搂着。
一转眼,快过年了。
年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顾曜给每间公司的员工都放了假,晚上还请集团的员工吃了饭。
顾曜不喝酒,但阿Fin没逃过。没人开车,于是柳月阑便顶上了。
刚一上车,柳月阑就拉长声音抱怨着:“唉,年前最后一天,顾先生的司机都放假了,柳月阑却放不了假,真惨啊。”
柳月阑开车,副驾肯定是顾曜坐的,于是阿Fin也难得享受了一把后座的老板待遇。
他听到柳月阑这话,笑了:“我就说我叫代驾,先生不让。”
顾曜摇摇头,对柳月阑说:“哎,看看这位阿Fin哥,都快爬到我头上了。”
柳月阑附和道:“都跟你说该给枫哥减薪水了。”
阿Fin连连求饶:“我错了,月阑少爷。”
最后一个工作日,马路上堵得很。柳月阑的车子移动得很慢,开得快要睡着了。
开过某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又堵了,他调出地图看看,说:“都堵黑了。”
阿Fin说:“最后一天,肯定堵,那么多人要回家。”
抱怨也没用。柳月阑关了空调,放下了一点车窗,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的景色。
顾曜随口问道:“阿Fin,春节怎么安排?”
阿Fin开玩笑道:“先生,春节加班,三倍工资。”
顾曜也笑:“真是管不了你了。”
柳月阑听着他们聊天,心里也是一片柔软。
因为顾鼎钧的事情,顾家今年是不过年的——虽然没有任何一个人为顾鼎钧的去世而伤心或悲恸,但该有的面子工程还是要做到位。
于是,顾曜难得在春节空出了时间。
前几天顾曜问他,春节想不想去哪里玩,柳月阑想了想,觉得全世界都会被中国人占据,还是算了。
那时他靠着顾曜,两个人一块儿坐在阳台上摆弄那些花。他说:“顾先生,您就在家放下工作认真做家务,我就在旁边使唤你,咱俩就这么过这个春节最好了。”
顾曜咬他的嘴:“你就会使唤我。”
堵车仍没有缓解。柳月阑的车子龟速前进,几百米的路开了十分钟。
他一边跟那两人说着话,一边左右看看,试图寻找一条不那么堵的路。
忽然,他看到马路对面的烧烤摊有一个人,正蹲在地上抽烟。
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不自觉地用了力。
他定定看着那人,看得很出神,连身后的车子按了喇叭都没有理会。
顾曜碰碰他,说:“走了。”
说完又觉得不对劲:“……阑阑,你怎么了?”
柳月阑面若寒霜,死死盯着那里。
他解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
后面的司机等急了,抻着脖子探出车窗外骂了一句:“神经病啊你!大晚上的车停路中间——”
顾曜随后下车,朝后方看了一眼。
常年身居高位,顾曜不带笑意的时候,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凌厉得很。这一眼扫过去,后方的司机顿时噤了声。
他看着柳月阑大步朝马路对面走去,中间几次险些被慢行的车辆刮到。
他跟在那人身后,焦急地叫他:“阑阑!你去哪儿?!”
柳月阑却置若罔闻。
……他在那一片茫茫夜色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他走得那么快,顾曜一时之间竟然跟不上他。
短短几秒钟时间,柳月阑已经走到了马路对面的烧烤摊。他居高临下地往那儿一站,挡住了蹲在地上抽烟的男人的视线。
那人起初并没有发现,柳月阑在他面前站了很久,把那人头顶的灯光遮得严严实实。
发觉到柳月阑的存在后,那人扔了手里的烟,吊儿郎当地站起来:“操,你他娘的谁啊——”
话还没说完,柳月阑弯腰拾起地上的一个啤酒瓶子,半秒都没犹豫,哐地一声砸在那人头上!
酒瓶里残留的一点酒液混杂着刺目的鲜血,从那人头上缓缓流下,在脸上聚集成一片脏污。
那人惊叫起来:“你、你、你他妈的——”
不等他骂出更多,柳月阑按着他的脖子掼到地上,自己弯下身子踩在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掰开他的下巴。
“还记得你缺的这颗牙吗?”柳月阑压低声音问他,“这是我打掉的,还记得吗?”
他在那人耳边说了一个地址——是他和柳星砚的那间老破小的地址。
他松开那人的下巴,鞋底碾着他的腰,说话的语气是和动作完全相反的轻柔:“想起来了吗?我是柳月阑。”——
作者有话说:好,熟悉的脸颊又出现了,喝喝[小丑]
第34章 34 顾曜,不想住就滚出去——……
他每说一句话, 那人口中的痛呼声便弱一分,到最后,几乎只剩微弱的呼吸声。
他哆哆嗦嗦地说:“你是、你是瞎子的、的……”
柳月阑更用力地撵着他的后腰:“嗯?”
那人高声求饶:“我搬走了!我早就搬走了!”
柳月阑看似满意地“嗯”了一声, 脚上的力气丝毫没有减弱半分:“我说过吧,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他抓着那人短短的头发抬起脸来, 自己也低下头让他好好看清楚:“记着我这张脸,下次见到我躲着走。”
他把那人重新扔到地上, 重重呼吸几次后,转身准备离开。
这地方算是繁华地段,闹了这么一出,已经围了不少人。
柳月阑一扭头, 阿Fin以一种十分复杂难以言说的表情看着他:“……我来处理之后的事吧,月阑少爷。”
柳月阑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再看向另一边——
顾曜在他身后,整个人像站军姿一样立正站好, 脸上的表情细看甚至带着一点惊恐。
那人眨眨眼,没说话,做了个上车的手势, 带着他离开了。
脚上步子迈得飞快,生怕一不小心又惹到柳月阑。走到车子前,还主动给他拉开了副驾车门:“……我来开车。”
柳月阑走进车里,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只有不停起伏的胸口暴露着他内心的愤怒。
顾曜启动了车子, 又过来给他系安全带。他没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低声说:“先走吧,不等阿Fin,他很会处理这些。”
系好安全带后他没有立刻开车, 思考了一会儿,斟酌着说:“……阑阑,有什么要处理的……不如让我来。”
柳月阑一直没说话,只扭头看着窗外。
顾曜也不再追问,揉了揉他的手背,专心开车了。
回到家里,柳月阑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那个人……我大概十一二岁的时候,有一次撞见那个人对着我哥……那个。”
他艰难地说着那时候的记忆:“柳星砚不是看不见吗,有一次下楼,可能是倒垃圾或者是干什么吧,被那人看见了。然后……我当时在楼上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他上楼,就下楼去看,正好看见。”
顾曜一向是不喜欢听到这些的,但他看得出来柳月阑有多生气多愤怒。他走过去从背后拥住他,矮下身子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说:“柳月阑,心软的神。小时候保护哥哥,长大了想保护谢临风。”
他又去揉爱人的手背:“什么时候才知道保护保护自己?这种事,让我来就是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消失,你知道的。”
柳月阑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很罕见地没有反驳什么,良久后,他“嗯”了一声。
几分钟后,阿Fin打电话过来,没说太多,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处理好了”。至于是处理好了现场,还是处理掉了那个人,柳月阑就不得而知了。
之后,他给柳星砚打了一个电话。
明天就是除夕了,柳星砚自然而然地以为这通电话是在询问过年的安排,挺开心地问:“月阑,明天一起吃饭呀。”
晚上的闹剧让柳月阑短暂地忘记了这件事,此时听柳星砚提起,他一时之间竟有点发懵。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看顾曜——
本来是说好了,除夕和顾曜一起的。
柳月阑眨眨眼睛,心虚地重新转过去背对顾曜,低声说:“明天……明天算了吧,我后天回去,后天一起吃饭。”
柳星砚“啊”了一声,遗憾的意味很明显。
柳月阑搓了搓手指,又回头看了一眼顾曜。
那人正坐在床头,也正看着他。
柳月阑很为难。
他哥这个人,表面上看着和和气气很好相处,其实孤僻得很,这么多年也没个能说话的朋友。他们家里又没有别人,他不回去,这个除夕就真的只有他哥自己一个人过。
他抿了抿嘴,慢步走到顾曜身边坐下,握着他的手主动示好,递了一个抱歉的眼神。
他对柳星砚说:“那我明天中午回去吧,晚上我要……晚上我要回来。”
柳星砚顿时又高兴起来:“好呀好呀!”
说完,他开心地在电话那边报起了明天的菜单。
柳月阑无心听这个,草草打断道:“好了好了,不说了。”
他想起今天自己这通电话的目的,问道:“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搬家?”
柳星砚没想到他又提起这件事,疑惑地“啊”了一声:“怎么又说起这个了?”
柳月阑胡乱想了个理由搪塞:“那地方我车都开不过去,每次还得坐地铁,麻烦。”
柳星砚没说话。
“……”柳月阑火从心起,“不搬算了,随便你。”
柳星砚急急地“哎”了一声:“再等等,再等等好不好。”
柳月阑不想再说:“随你吧,挂了。”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顾曜——
顾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这些年来,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让柳月阑疲惫不堪。他靠在床头,手里还抓着顾曜的手腕,低声说:“我明天中午吃完饭就回来,大概两个小时。”
顾曜却没理会这话,转而问道:“你为他做的这些事,他知道吗?”
柳月阑头痛不已:“……就事论事,不要发散好不好。”
“好,就事论事。”顾曜啪地合上手里的书,扬声问道,“就事论事,那他知不知道今天晚上,你用画画的手揍欺负过他的人?”
柳月阑不欲争吵,低声说:“他那时候看不见,能怎么办?我不管他,谁管他?”
“对,对!”顾曜冷笑一声,“他看不见,他弱,他需要你的照顾。你呢?他有没有想过他得到的那些照顾是你牺牲了什么才换来的?!”
顾曜咄咄逼人,步步紧逼:“他知道你为了他放弃去念油画吗?知道你差点连高考都不去了吗?知道你看见你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之后有多伤心欲绝吗?知道你为了感谢我,差点跪下来给我舔吗——”
啪——
顾曜的话戛然而止。
柳月阑重重地扇了一个耳光过来,用力到让他的脸偏到一侧。
顾曜舔了舔嘴角,转过头来平静地继续说道:“他知道你在学校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吗?知道你差一点被人欺负得在学校待不下去吗?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都没有对你说过一句感谢。”
“闭嘴,顾曜。”柳月阑眼眶泛红,“闭嘴。”
“我闭嘴,这些事就不存在了吗?”顾曜翻身下床,压抑许久的怒气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凭什么活得这么无忧无虑?啊?哦,对,还有搬家,搬家——”
顾曜径直走到衣帽间,在某层抽屉的底部翻出来一个东西丢在地上,扬声质问:“你都不想跟我有一个家,但是你愿意给他买房!柳月阑,你太偏心了,你心里只有你哥哥,我算什么?我什么都不算。”
柳月阑原本气得全身发抖,看到顾曜丢出来的房本时忽然平静了。
他走过去捡起房本,微微仰头,轻声说:“你说这个是给他买的,我不否认,但我没想跟他一起住。我跟他相处不来,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也没藏着,把房本大大方方展开给顾曜看,继续说道:“36号就是给你准备的,不然,你之前买了那么多住处,我干嘛不去住,干嘛要自己买房?我能赚钱,柳星砚能赚几个钱?他天天守着那个破房子,那里环境怎么样、治安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个人住在那儿,我可能放心吗?”
说完这些,柳月阑把那个一居室的房本收起来,背对着顾曜说:“我第一次去你那儿,你说那些地方都不是你家,只是一个临时的住处,你说,以后要有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所以……所以,后来我买了这。36号,这是我的家。”
他收好东西,重新转过身来看着顾曜,除了眼眶仍然泛红之外,已经看不出其他的复杂情绪。柳月阑深深吸了一口气,疲惫道:“你如果觉得这样也不行,那你就滚出去。”
柳月阑用力闭了闭眼睛:“没人求你住在这儿,顾曜,不想住就滚出去——”
话还没说完,顾曜坐回床上,双手抱着他的腰,脑袋埋在他的肚子上,闷声跟他道歉。
“……阑阑,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曜的手心按在他的腰上,那股热度穿过一层一层厚厚的衣服落在他的心里,“……对不起,我不是想让你伤心,阑阑。”
柳月阑鼻子一酸,心口刺刺的痛。
他忽然想起来了,当时他一时兴起去穿那几根钉子,就是因为跟顾曜在这件事情上大吵一架。
在买36号之前,柳月阑确实买过另一套一居室。当时其实想得很简单,他就是觉得柳星砚住的那个地方太不安全了,房子又破,想给他改善一下环境。至于他自己,他真没想那么多——顾曜遍地都是房产,一周能换好几个地方睡觉。
直到后来,顾曜因此大发雷霆。
顾曜那时说,你心里根本没有想过跟我有以后。说,你就像一片抓不住的云,随时可能飘走。
也是那一次,顾曜说,我也会痛,我也会伤心,也会难过。
两个人因为这件事大吵一架,吵得元气大伤。
柳月阑眨了眨眼睛,咽下下一秒就要涌上来的泪意,轻轻推开顾曜,说:“阿曜,你先冷静一下吧。”
顾曜攥着他的手不让他动,却也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阑阑,阑阑,”他吻着柳月阑的手背,又把他的手心放到自己脸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想跟你吵架。生气你就打我,你别自己闷着。”
柳月阑抽出手,不顾顾曜的挽留,执意推开他:“阿曜,我们还是——”
他想说,我们今天都各自冷静一下吧,话才说出半句,他忽然觉得蹭着自己脸颊的手掌带着一点凹凸不平的痕迹。
他垂眼一看——
是顾曜手腕上那道一直没消的疤——
作者有话说:开头这个人,指路第6章。当时那章锁了一上午,已经改得面目全非了[小丑]
好想把顾曜的嘴缝上啊
另外啊,这哪是疤啊,这是顾曜的免死金牌啊()
第35章 35-一更 “我太害怕你在乎别人比在……
心口钝钝的刺痛逐渐蔓延到了全身, 柳月阑眨了眨眼睛,眼角落下一颗眼泪。
顾曜明显也并没有想用这道疤博取同情的意思。他不着痕迹地连忙拉好袖口,一抬头看到柳月阑的眼泪, 更是觉得懊悔无比。
他抱着柳月阑,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嘴唇不住吻着他的侧脸,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没有这个意思……阑阑,我就是太害怕了。”
他几乎快把柳月阑整个人揉进怀里,低低地说:“我太害怕你在乎别人比在乎我还要多了。”
柳月阑疲惫至极,事到如今也再没有跟他争吵的力气。他闭着眼睛, 轻声说:“柳星砚是我的哥哥,他是我唯一的家人。你是我最爱的人,阿曜。”
他避开顾曜的手腕,两只手没什么力气地环住他的肩膀:“……少了你们任何一个, 我都活不下去。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
顾曜吻着他的眼睛,吮去那几颗咸湿的泪水。他也避开自己的手腕, 不让那道凹凸不平的伤痕碰到柳月阑,只不住地和他道歉:“我知道,我知道……阑阑,我爱你,我也爱你。”
不知过了多久, 柳月阑终于冷静下来。他推开顾曜, 轻声说:“我们今天都先冷静一下吧,阿曜。我去趟工作室,你——”
顾曜拉住他:“我走, 我走,你不想见我,那我走。”
他碰碰柳月阑的额头,又抱着他亲了一下,说:“你好好休息,我明天早上回来。”
柳月阑无心再去争论这些,只点了点头,重新躺回床上,盖好被子睡了。
困意来得很突然,可他睡得却很差。
大概一点钟的时候他就醒了,他睁着眼睛,脑袋混沌一片,却怎么都无法再酝酿出困意。
顾曜把他的睡衣放在被子里,偌大的床上少了一个人的温度,却又因为那一套温暖的睡衣而有了别的暖意。
柳月阑左右睡不着,干脆掀开被子坐起来。
几分钟后,他下床喝水。
这一下床,他感觉到不对劲了。
客厅里点了几个安神的香薰,柔和的香气清浅地钻进鼻子里,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又去厨房看看,果然,厨房的小砂锅里煨了一小锅汤。
柳月阑的怒气消了一大半。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四下看看——
顾曜还真的没在家,真的躲出去了。
柳月阑都笑了。
早这么听话多好。
他起身回卧室拿手机给他打电话,路过客厅的工艺架时,又看见了那几株雪柳叶。
顾曜买了个挺衬它的小花瓶,当真精心养着。
柳月阑收回视线,想,回头找时间去问问医生,怎么才能无痛祛疤。
他想,顾曜那种……生活模式,平时明明也没少受伤,怎么就那么个小伤口反而留了那么明显的疤。
电话拨出去之后,柳月阑隐约听到那声音是从房子大门处传来的。
他带着满心疑惑拉开大门——
顾曜坐在门口,听到门响后抬头看他。
嘴角往下一瞥,捏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柳月阑:“……”
他按掉电话,轻声说:“那么多地方能去,干嘛躲在这儿?”
顾曜说:“我担心你啊,我得在这儿守着,你一有点事就要死要活的,我可不放心。”
柳月阑没去管那个“要死要活”的调侃,说:“这屋里发生什么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顾曜叹了一口气,道:“我真不知道,阑阑。”
说罢,他伸出双手,做了个要抱抱才能起来的动作,说:“亏了咱这地方是电梯入户,要不然让别人看见我大晚上被我老婆赶出门在外面坐着,这可太有损形象了。”
柳月阑心里再不得劲,看到顾曜这样子也消了。他伸手递过去,反被顾曜拽进怀里。
“我不知道,阑阑,”顾曜开口,却是说起了另一件事,“我没听,我很久不听你在干什么了。我知道你不喜欢。”
柳月阑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折腾了大半宿,两人终于好好回家时,都快到顾曜平时起床的时间了。
顾曜开了个自己的玩笑:“唉,每天只睡两个小时,我真怕我猝死。”
柳月阑也顺势缓和着气氛:“谁让你这也要管那也要管。”
顾曜倒是严肃起来了:“你说得对,阑阑。我最近一直在反思,我管公司的方式可能不太对。我从前一直觉得,公司要做什么事,我作为管理者、我作为决策者,我应该身先士卒,我应该自己先弄懂。但现在我发现……”
他很少和柳月阑说公司里的事。一来柳月阑并不精于这些,二来……从前他也没觉得这些有什么问题。
“直到,最近我不是把阿晞叫回来了吗,我发现……”顾曜头痛地说,“这公司没我真转不下去了。”
他闭着眼睛靠在沙发背上,无奈地说:“我不在,这集团从上到下一百多个分、子公司,都转不动了。我这才觉得,我之前好像是做错了。”
柳月阑攥着他的手腕,轻声安抚道:“还来得及改,时间多的是,阿晞那么年轻。”
顾曜摇了摇头:“我着急。”
顾曜还想让柳月阑再睡一会儿,便没有多说,推着人回了卧室。
这一觉,总算是睡安稳了。
中午,柳月阑出发去柳星砚那儿了。
昨晚吵了那么一架,顾曜不敢、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只说:“晚上必须回来吃,别让我去抓你。”
柳月阑挥了挥手,没说话,走了。
柳星砚自然不知道昨晚弟弟如何过的。他开心得很,小麻雀一样在柳月阑耳边叽叽喳喳。
后来发现柳月阑脸色实在很不好才闭了嘴。
他有点想问是怎么回事,又担心……自己一问又惹柳月阑生气。
他犹豫着,还是没有直接开口,转而去找出来几根头绳。
“你这个头发,真是,”柳星砚笑着数落他,“急死我这个强迫症了。”
又过了几个月,柳月阑的头发又长了不少。但他扎得很随意,耳侧的发丝都鼓了一个小包出来。
柳星砚用小梳子给他梳着头发,使坏地扎了一对马尾辫。
柳月阑没有镜子,看不到他哥在他身后忙活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多出来的双马尾。
“想死?”他凉凉地说。
柳星砚笑眯眯地说:“大过年的胡说八道什么呢。”
过够了瘾,他赶紧拆了柳月阑的双马尾,溜进厨房忙活饭菜了。
吃饭的时候,柳星砚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又……吵架啊?”
“……”柳月阑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轻声说,“你又不打算跟他好好相处,还天天问。”
柳星砚被这么怼了一句,难得没有露出疑惑或愣神的表情。他倒像是对这样的回答早有准备,徐徐说道:“我又不跟他谈恋爱,能不能好好相处,都不重要,月阑,你们之间……才重要。”
柳月阑无法回答,他愣愣地想了一会儿,又说:“柳星砚,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又没见过顾曜,为什么对他意见这么大?”
柳星砚很少露出这种冷淡的表情,他一直是温润的、平和的。他说:“之前你搬家的时候,我见到你们了,我在你们后面。那时我觉得……”
柳星砚回想着当时的场景,带着一点浅浅的笑,说:“我那时觉得很惊讶,在我印象里,我很少见到你那么……怎么说,那么活泼的样子。我当时觉得这样很好。但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