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第71章 团圆饭(二更)

等迟放赶到连戈住处,难得没急赤白脸地发作,径直在沙发上坐下:“说吧。”

连戈看着他,只问:“准备怎么谢我?”

迟放刚掏出烟盒,一听这话,皱眉从沙发上起身,把烟和打火机随手一扔,然后当着连戈的面,三两下将自己脱了个精光。他裸.露的皮肤上,早已布满深浅不一的红痕,尤其手腕上,两道清晰的铐痕格外扎眼。

“你不就是想干我么,”迟放冷着脸,“说出来,让我满意,今儿给你干个够。”

连戈的目光缓缓扫过迟放健硕性感的身体,从紧绷的肩线到劲瘦的腰腹,最终落回那双燃着火的眼睛里。他唇角一扬,笑道:“包你满意。”

“不过,”他略作停顿,“只是今儿,那我亏大了。”

迟放沉着脸,抿着唇。在这个比他小了快六岁的畜生面前,他已记不清自己丢过多少回人,一向争强好胜的尊严,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控里被碾得粉碎,醒来都忍不住唾弃自己。

可他还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窝囊地离开迟家。

哪怕走,也得打一场漂亮的胜仗。

“只要让我满意,”迟放开口,“条件你定。”

“第一个要求,”连戈在沙发上坐下,伸手一拽,便将迟放整个人拽得跌坐到自己腿上。他仗着一米九的挺拔个头,长臂一收,轻易把人圈进怀里,才慢悠悠地说下去,“退婚。”

迟放对此没意见:“行。”

“第二个要求,”连戈圈紧他,说,“做我媳妇儿。”

“……”迟放愣了一瞬,下一秒猛地挣开钳制,额角青筋都跳了起来,“你他妈的找死是不是?!”

“不是说条件由我来定?”连戈非但没松手,反而将人更紧地拽回怀里,这回直接箍得死死的。动作强势逼人,语气里倒掺了点委屈巴巴的调子,“我真定了,你又骂人。”

迟放心头一沉,弟弟迟砚还在医院里躺着,迟肃那傻逼却在家里春风得意。哪怕时钦怀了孕,也照样没半分进门的资格,完全陷入僵局。

他黑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你说。”

“答应得这么干脆,”连戈挑眉,笑问,“准备糊弄我?”

“废什么话?赶紧的,说。”迟放耐心快耗尽。

连戈凑近迟放,气息拂过他耳廓:“亲我一下,我就说。”

“……”迟放闭了闭眼,劝自己只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他硬着头皮,忍着一身鸡皮疙瘩凑过去,在连戈那张讨嫌的嘴上飞快碰了下。整个过程,差点把自己给腻歪死,心里早把迟肃千刀万剐了上百遍,要不是为了扳倒这伪君子,他何苦受这窝囊罪?

连戈收了玩笑的神色,知道再逗下去怀里这颗地雷准炸。他看着迟放说:“你大哥迟肃,也是个私生子。”

“什么?!”迟放震惊地挣了一下,满脸难以置信。

“前年我就开始留意你们迟家了。”连戈说,“起因是撞见个事儿,迟肃和我在澳门碰见过的一个赌徒,有牵扯。那人在休息区给迟肃打电话要钱,我凑巧听到。”

迟放压根没顾上自己还赤条条地坐在人怀里,追问:“那赌徒是他的野爹?”

连戈没直接回答:“后来我私下查过那赌徒,发现他三十一年前在迟家干过,是你爸的司机,也算是身边人,迟家很多杂事都经过他的手。迟肃出生那年,据说他手脚不干净,挪用了公款,被你爸辞退了。”

三十一年前……

迟放甚至还没出生,久经情场,他稍一琢磨就通透了。迟耀在外面花天酒地的时候,家里那位原配妻子也没闲着,偷偷和司机勾搭到了一块儿。

而迟肃,恰好是前年,趁老头子住院那阵,不知道在病房里耍了多少卖惨博同情的手段,自那之后,就堂而皇之地暂代迟耀,处理最核心的事务。

连戈:“迟肃很谨慎,通过好几家海外空壳公司层层转账,把钱打给了那赌徒。这两年下来,转了大几千万。”

消息太过震惊,迟放对连戈的话仍保留着怀疑,立刻反问:“光凭你一张嘴,证据呢?还有,他宁可一直给那赌徒转钱,就没想过从源头解决?”

“他不敢。”连戈笑着说,“媳妇儿你有点天真嘛。”

迟放:“……”

“赌徒为了保命,能不留后手?至于证据,当然有。”连戈话头一转,“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了?”

“……等等,”迟放眉心紧锁,还是觉得这事儿透着猫腻,又逼问起来,“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现在才说?你他妈到底安的什么心?”

“你们迟家的烂账,跟我有什么关系?”连戈看着迟放那副戒备的模样,笑了一声,反问他,“说了对我有好处吗?看你一直被迟肃压着吃瘪,也挺有意思。”

“……滚!”迟放暴怒,抡起拳头就想揍人,却被连戈顺势扣住手腕。

“怎么还骂自己老公?”连戈埋进迟放颈窝,重重咬了一口,听迟放痛哼,他舌尖轻轻扫过那片泛红的皮肤,才抬头,语气无赖又亲昵,“给你的惩罚,以后不许再骂我。”

“……”迟放只觉得连戈这畜生心思深得可怕,眼下他没工夫细琢磨,当务之急是先解决迟肃。

他一把抓过沙发上的裤子,掏出手机就给弟弟发消息,火急火燎地叮嘱迟砚,迟肃指不定会去病房显摆,千万别客气,别再把傻逼当什么兄长,直接甩脸子怼回去!

消息发完,迟放抬眼盯着连戈,眉头又是一皱,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干不干?不干就他妈起开,我穿衣服。把证据拿给我。”

连戈纹丝不动,根本没打算放人:“别穿了,以后在家就这样光着。”

迟放:“……”

连戈:“想看证据,先改口。”

“……”迟放暗自咬牙,先忍着吧,等解决了迟肃再说-

迟砚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病房里就没断过人,热闹得很。

沈维又来探过两回,连曜集团那位小连总连戈,也捧着鲜花果篮来过。李望更甚,在病房里守了一天,干脆给赵萍延长春假,让她安心陪护。

于是,赵萍和时钦这对母子俩,便轮流在病房里守着迟砚。

住院头两天,迟砚几乎没下过床。时钦说什么也不让动,挺着个肚子,力气倒不小,迟砚连吃饭都是他一口一口喂到嘴边的。到了夜里,时钦又会端来一盆热水,非要亲手给他擦澡。迟砚只能光着在床上挺尸,任由时钦摆弄。时钦擦得细致,一寸寸皮肤都不放过,连那地方都特意重新换水,给迟砚仔仔细细擦洗干净,洗完了还不忘嗦几下解解馋,半点不敢贪多。迟砚哪忍心拒绝这么乖的黏人精,每晚都得为自己挨的这两刀子后悔那么一会儿。

总算熬到了拆线出院这天。

病房里,赵萍正忙着收拾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比划着哪些丢了可惜,哪些能拿去卖点钱。时钦则坐在床沿,认认真真地叠着两人的换洗衣物,凌默蹲在一旁负责装进行李箱。

迟砚插不上手,注意到连戈两天前送来的进口果篮,便起身走过去,伸手挑了颗个头最饱满的橙子,准备切时钦吃,还没摸到刀——

“老公你干什么?!别动!”

时钦把叠一半的衣服扔给凌默,赶紧窜到迟砚跟前,一把抢走他手里的橙子:“是不是想吃?我给你切。”

“……”迟砚看着时钦,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低声哄他,“老婆,我能切。”

“不行,你身体还没恢复好呢。”时钦碎碎念交代起来,“回家也得给我好好养着,不能进书房工作,听见没?那破娱乐公司,没什么好管的!”

时钦最气的还不是这个。

他虽然打心眼里支持迟砚离开迟家,可一想到迟砚那个亲爹,手术当天露过一面之后,就再也没来过医院,亏他之前还以为那老家伙多少是在意迟砚的。

更让他窝火的是,昨天他背着迟砚给迟放发了微信,想知道迟肃那个傻逼到底有没有受到惩罚,结果呢?非但没有,那傻逼的女朋友居然怀孕了……

就在病房热闹的时候,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小砚,今儿出院了?”迟肃捧着一束花走进病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大哥这几天太忙,来晚了。”

迟砚还没开口。

“滚出去!”

时钦的声音先一步炸响,他几步上前,抓起迟肃刚搁在桌上的花束,用力扔回对方手里,并怒瞪这个戴金丝边框眼镜,西装笔挺还套着大衣的男人,装什么几把相!

迟肃脸上的笑意没减,看向迟砚,礼貌问:“这位是……?”

“你问得着吗?!”时钦火气上来,撸起袖子就要动手赶人。

迟砚没心思再维持什么体面客套,手臂一伸,将时钦揽到身后护住,同时给凌默递去一个眼神。

凌默会意,刚起来。

“哟,今儿病房里这么热闹呢?”迟放大步踏进病房,看都没看迟肃,直奔时钦去了,劝了句,“怀着孕呢别动气,跟狗一般见识什么呀?”

时钦噗嗤一乐,眼见着迟肃脸色明显一僵,简直想给拉皮条的竖个大拇指,这骂人不带脏字的功夫,他可学不来。

迟放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病房,这才给了迟肃一个正眼,嘴角勾着笑:“大哥,你真会挑日子,那就一块儿走吧。”

时钦好奇问:“走哪儿啊?”

迟放:“在医院住糊涂了?今儿元宵,老头子发话了,去酒店吃团圆饭。”

时钦真住糊涂了,忘了已经二月,一晃眼元宵节都到了。他看了眼赵萍,当场拒绝:“不去,我们回家自己过。”说完,他扭头去看迟砚,“老公,我们不去。”

迟砚知道他大伯一家子从马来西亚回来了,对这种虚情假意的家族聚会没兴趣,应了声“好”。

“小砚,”迟肃语气温和,带着兄长的姿态,“我是专程过来接你的。我知道,我们兄弟之间有误会,等吃完这顿团圆饭,大哥再跟你好好解释,这样可以吗?”

迟放皮笑肉不笑地插话:“大哥,你先去吧,我来劝劝他。”

迟肃原也是走个过场,点点头,又把手里的花搁在桌角,转身离开了病房。

人一走,迟放立刻让凌默去门外守着,神色沉了几分,对弟弟正色道:“迟砚,你真想彻底脱离迟家,就带时钦去吃这顿饭,相当于公开出柜,把路走绝。”

迟砚更担心时钦会受委屈,婉拒道:“谢了二哥,不带他去。”

“去啊,”时钦攥住迟砚胳膊,眼神很坚定,“老公,去吧!我没事,你也别慌,我看看谁敢欺负你,就当去蹭饭呗?我现在很能吃的。”

“瞧你媳妇儿,比你通透。”迟放顿了几秒,也终于是道出心里话,“我也想通了,这个家待着太憋屈,我不待了。走之前,我得干票大的,你俩就来当我的观众,也算给二哥撑撑场面。”

时钦忽然觉得,这拉皮条的有时候人还真不赖,孤军奋战确实不容易,他刚琢磨着开口安慰两句。

“也他妈不枉费我这阵子遭的罪。”迟放想到某个小畜生这些天对他的所作所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还好团圆饭定在中午,时钦忙拿起手机,凑到一旁跟赵萍解释情况。

迟砚刚才就察觉迟放的不对劲,趁这个间隙,低声问:“二哥,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迟放这辈子最要的就是脸面,哪好意思让弟弟知道,为了拿到连戈手里的亲子鉴定报告,他早上被折腾得腰酸腿软,临出门还被那小畜生往后头塞了个玩意儿,那塞子还他妈内置了个随身滚动的滚珠,多走几步都是折磨,被小年轻的旺盛精力吓得够呛。

他只能强作镇定,摆摆手:“没事儿,我这票大的,也是给你们两口子的惊喜,以后回不回迟家,你们自己决定吧。”

迟砚深知自己算不上什么好人,为达目的甚至可以不择手段,当年利用迟放回到迟家,借着迟家的势走到今天,如今想彻底脱离,实在很不厚道。

他对这个迟家,对眼前这位二哥,都谈不上有多少感情。此生所有的情分,早就尽数倾注在了时钦身上。可这一刻,看着迟放故作轻松的模样,他终究生出一丝不忍,低声说:“二哥,对不起。”

“现在知道对不起我了?算你小子还有点儿良心。”迟放难得感慨起来,“不过你也别多想,我是自己活明白了,小半辈子都快搭进去了,不值当。等我争完这口气,我就辞了星耀影视的董事,去国外混混。”

迟砚沉默片刻,又郑重道了句:“二哥,谢谢你。”

迟放闻言,在弟弟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忽而一笑:“兄弟之间,少跟我这儿假惺惺的。”-

从医院去酒店的路上,时钦一直紧紧攥着迟砚的手,嘴里不停地叮嘱:“老公你注意忌口啊,别乱吃东西,等你哥干完那票大的,我们就走!”

迟砚反手将他的手扣紧,也再三叮嘱自家这急脾气老婆:“别闹脾气。”

“不会的,”时钦信誓旦旦地保证,“我看网上说,怀孕的时候老生气,会影响宝宝发育。”

迟砚有点意外,时钦似乎开始对怀孕这件事上心了。

“我下载了个孕期软件,天天没事就翻翻看。”时钦说着,特意抬手比划了一下大小,“七七现在有一个芒果那么大了,不知道生下来有多重,小丫头应该不会很重吧?”

迟砚:“嗯,十斤以内。”

时钦:“你这不废话么,难不成我还生个二十斤的?”

迟砚:“……”

等到了酒店,时钦才发现这也是远川集团旗下的产业。下车后他回头望了望,没瞧见迟放的车。

他跟着迟砚乘电梯上楼,一踏进那豪华大包间,迎面就撞上一道道打量的目光。

迟砚贴着时钦的耳朵低声提醒:“那是我大伯一家。他有两儿两女,除了小女儿,其他都结婚了。”

时钦顺着迟砚的话快速打量猜测,顿时了然,难怪那老家伙着急抱孙子。迟砚大伯那两个儿子,各自生了两三个孩子,就连嫁出去的女儿,也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那群孩子吵吵嚷嚷的,闹得人心烦。

而那一大家子人,没一个主动过来跟迟砚打招呼,要么自顾自闲聊,要么低头逗着婴儿车里的孩子。

就因为迟砚是陪酒女生下的私生子……

他正憋着气,就看见迟肃走了过来。

“小砚,这位是……?”迟肃面带微笑,开口打招呼。

迟砚手臂自然地揽住时钦,介绍道:“我男朋友。”

此话一出,一道道目光又齐刷刷朝时钦射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打量,他们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迟砚会是个同性恋。时钦敏锐地捕捉到,那位所谓的大伯脸色沉了下去,估计是觉得“有辱门风”,破了迟家那套老封建的规矩。

没一会儿,时钦又见到了迟砚那个亲爹,老家伙依旧摆着张严肃冷硬的脸,但这回拿正眼瞧了他,眼里还看得见迟砚这个儿子。

迟耀开口:“小砚,你身体没养好,先坐吧。”

“谢谢爸。”迟砚应声,牵着时钦的手,一同入座。

人到得差不多了,却始终不见迟放的身影,时钦忍不住凑到迟砚耳边,小声说:“老公,你二哥还没来。”

迟砚倒有点担心迟放了。

直到开席前一刻,迟放才推门进来。他揣着一叠文件,什么话也没说,绕着大圆桌挨个分发,唯独跳过了小孩和迟肃。发完,他转身去拉开包间门,从外面拖进来一个瑟缩发抖的老男人,约莫六十的年纪。

迟肃一看见那人,脸色瞬间铁青。

迟放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恶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丝毫没给迟耀这个亲爹留面子,一字一句砸过去:“爸,您亲儿子挨刀住院,您不闻不问,反倒帮着外头的野种,有您这么偏心的父亲,真让我这做儿子的寒透了心。”

原本团圆热闹的气氛,像被按了静音键,顷刻死寂。

迟肃眼睁睁看着父亲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当即失态起身,风度尽失:“迟放!你冲我来可以,大过节的搞这种把戏——”

“给我他妈闭嘴!”迟放指着迟肃鼻子就臭骂,“你这野种也配跟我说话?二十多年了,给我使多少绊子,今儿我就一次性跟你算清楚,我看谁他妈敢拦我一个试试!”

迟砚垂下视线,白纸黑字的亲子鉴定报告上,结论清晰,迟肃的生物学父亲,并非迟耀。

时钦早已目瞪口呆,拽了拽迟砚袖子,用气声说:“老公,你二哥也太牛逼了,干得好啊。”

迟放一脚踹在边上那赌徒的腿弯,声色俱厉:“说清楚!三十一年前,你在迟家到底干了什么?”

迟耀的目光从报告上缓缓抬起,定在那张写满恐惧的老脸上。

他认出来了,那是他以前的司机。

“爸!二弟在胡说八道!”迟肃慌乱得再也维持不住半点镇定。

迟放大步走过去,经过迟砚身边时,手在他肩上极快地一按,是叫迟砚先走的意思,不用再捧场。

他猛地揪住迟肃衣领,抡起拳头就往对方脸上砸去,一拳比一拳狠,当场就把迟肃打得鼻血直流。

“够了——!”

迟耀厉声打断这场混乱的闹剧,从主位上站了起来,青着脸径直走向那个缩在墙角的,他曾经最信任的司机。

迟砚适时牵起时钦的手起身,声音平静:“爸,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先带时钦回去了。”

时钦还有点懵,没弄明白迟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刚被牵着走出包间,见走廊里有个眼熟的身影,可不就是平安夜那晚见过的人么。

迟砚朝连戈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老公,”时钦一脸不解,“怎么突然走了啊?里面那事还没结束呢。”

迟砚说:“结束了。回家吃团圆饭,干妈还在等我们。”

回家吃团圆饭要紧,时钦转头就把包间里的混乱抛到了脑后,笑着点头:“好,回家吃团圆饭咯。”

第72章 情人节快乐

元宵节那顿团圆饭后来闹成了什么样儿,时钦压根没心思再去打听,毕竟没几天就是情人节了。

他长这么大,还没正儿八经地过一回情人节,早在迟砚住院时就开始惦记这事,暗自琢磨着一定要给自家闷葫芦准备个大惊喜,得让闷葫芦终生难忘!

可越是绞尽脑汁想准备一发大的,时钦脑子里就越没主意,送什么都觉得差点意思,何况闷葫芦什么也不缺。

愁了整整三天,他总算逮着个空,趁迟砚进书房处理工作,赶紧给好兄弟沈维拨了通电话。

那边刚接起来,他就急吼吼地问:“沈维,你过过情人节没?”

沈维太了解时钦了,这小子屁股一撅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直截了当地说:“过了两次,第一次送的打火机,第二次送的香水,你参考吧。”

“……”时钦给整懵了,“这让我怎么参考?周砚他不抽烟,香水他自己一堆啊。”

沈维想了想:“男士用品?剃须刀?或者内裤?情侣款的?”

“不行不行,”时钦直摇头,“这些他全有,他这人日子过得比我都他妈精致讲究,还给我买了妊娠油,天天晚上帮我抹肚子,连我的护肤品也全换成了孕妇专用的,我哪懂这些啊?内裤我们本来就是情侣款的。”

沈维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下:“对戒你们好像有了。”

“早买了,”时钦说,“他出院后就一直戴手上了,总不能像结婚那样,再送个三金五金吧?他是男的,不合适。”

沈维:“袖扣和领带怎么样?他不一直穿西装吗?”

时钦:“这也不行,他光领带就上百条,衣帽间里还有两个抽屉全是他的袖扣。要不是年前搬家,我都不知道他有这么多,跟他妈搞批发一样。”

“……”沈维没招,甩出最后一个方案,“那就情人节标配,红玫瑰加巧克力。他伤没好,在家弄个烛光晚餐吧,多准备几句甜言蜜语。”

“这两样有啊,巧克力前天就下单了,先寄我干妈家,玫瑰花也网上预订了,情人节那天送上门。”时钦头疼,“烛光晚餐我觉得差点意思,这不是第一次过情人节么,我想给他个大惊喜,最好能让他终生难忘,感动得直接抱住我哭鼻子。”

“……”沈维想起时钦当年幼稚的恶趣味,笑着调侃,“你说这么多,其实就想看他哭吧?”

时钦被戳中心思,嘿嘿一笑,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确实有那么点儿想。

从在一起到现在,他都记不清自己哭过多少回了,可闷葫芦一回都没掉过泪,他实在好奇哭起来会是什么模样。

“时钦,”沈维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其实你已经给了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惊喜。”

时钦一愣:“啊?什么?”

“你换位想想,”沈维放缓了语气,“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很久很久,明知道不可能在一起,却还是忍不住喜欢他。你带着遗憾过了好多年,没想到有一天,他真的一步步走向你,告诉你他也喜欢你,这本身不就是最大的惊喜吗?”

时钦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沉默了好几秒,想到迟砚当年回迟家的理由,声调都有些变了:“沈维,我好后悔啊……没早点跟他在一起……”

“别后悔,”沈维打趣,“你那时候太幼稚,没准谈一学期就分了,现在不是好好在一起了吗?红玫瑰和巧克力就可以,给他写封情书吧。把以后的每一天,都当成情人节一样过,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好我就放心了。”

“好!”时钦用力点头,心里的遗憾,一下子就被好兄弟这话给抚平了。

另一边的书房里,迟砚并非在处理工作。半小时前,迟放的母亲方兰给他发了条短信,希望能和他通个电话。

迟放元宵节那票大的,在长辈眼里属实过火,几乎是把自己亲爹的脸面按在地上踩。方兰当时也在场,被儿子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不轻,甚至没敢上前拦一下。

迟砚难免担心迟放又出了什么岔子,没料到方兰竟是替迟耀来当说客的,顺带说了说关于迟肃的后续。

“小砚,你住院的事儿,你爸其实也心疼得很,那天晚上回来一宿都没睡好。”方兰在电话里柔声解释,“他没跟我多说,是我听见他连夜给人打电话,动用了关系去局里查。你也知道,咱们迟家最容不得的就是手足相残,你和迟放两个傻孩子别糊涂,父子关系哪是说断绝就能断绝的?”

查或不查,对迟砚而言本就无所谓。

他清楚迟家容不下同性恋,也依然认迟耀这个父亲,但他绝不会再带时钦踏进迟家半步。迟耀若不同意他辞去星川娱乐执行董事的职务,那么作为这些年的报答,他可以继续担任。

仅此而已。

“方姨,”迟砚语气平静地解释,“您别误会,我没有要断绝父子关系的意思。他永远是我爸。”

“唉……”方兰沉沉叹了口气,说完正事,声音一下子带上了哽咽,“你二哥他……元宵节之后就再没回来过。我给他打了多少个电话,他总说忙。小砚,你有空,能不能帮方姨去劝劝他?他现在还在跟他爸置气,你说父子俩之间哪有隔夜仇啊?他爸不是不上心,就那刀子嘴……”

迟砚听明白了,方兰绕了这么大一圈,是想让他去缓和迟放和迟耀之间那剑拔弩张的父子关系。

问题在于,他要是真能劝得动迟放,太阳都得打西边升起。

可方兰在电话里直哽咽,只是个为儿子操着心的母亲,他终究没法置之不理:“方姨您别哭了,我一会儿给二哥打个电话,会好好劝他。”

“谢谢你啊,小砚。”方兰连忙道谢,跟着又小心翼翼地发出邀请,“对了,有时间带你对象回来坐坐吧。其实是你爸的意思,我问过他,他没反对。你爸这个人最好面子,岁数大了就是犟,别跟他一般计较。”

“好。”迟砚敷衍应下。

结束通话后,他没急着给迟放打电话,先放轻脚步,轻轻推开了书房门。

出院回来,只要他一进书房,时钦准会跟过来,不许他碰半点工作,不是撇着嘴生气就是念叨他不注意身体,今天倒反常了,而反常必有妖。

这个新家没布置影音室,不久前还窝在客厅里看电影的人,此刻真没了踪影。

卧室门关着,迟砚刚走近,门就从里面开了,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时钦的神色,怀里就撞进一个黏人精。

时钦圈紧迟砚的腰,仰着头,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和神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老公,马上情人节了,我给你准备了个超大的惊喜!你身体还没养好,我们就在家里过,晚上别让干妈来做饭了,我亲自下厨!”

迟砚抬臂抱住时钦,这傻子这几天一直鬼鬼祟祟,总背着他捣鼓手机,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乱七八糟的。

担心时钦又买一堆浪到没边儿的丝袜和裙子回来,他提醒:“老婆,我的伤至少要一个月才能恢复。”话里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他经不起折腾。

可惜时钦哪听得出深意?顺着接茬:“你也知道要一个月啊?那你还往书房跑?幸亏你身体结实恢复得快,别瞎作啊,都说了那破娱乐圈公司没什么好管的。”

没正式辞职,责任就还在肩上。迟砚简短提了下方兰电话里说的事,比如他爸元宵节后身体就不太舒服,请了家庭医生上门看护,目前得静养。

知道时钦对迟耀没好感,他没再多说,只说公司不能不管。

时钦才不在意那老家伙的身体,张口就问:“迟肃那傻逼滚了没啊?”

迟砚:“暂时没有。他不承认那份亲子鉴定,要求重做,目前在等结果。不过他的职务已经紧急撤了,具体后续什么情况,我还不清楚。”

“活该!”时钦听得大快人心,“等结果出来真不是亲生的,你爸会把他赶出迟家么?”

“大概率会。”迟砚说,“迟家最看重血脉,不是迟家的人,名字不会出现在族谱上。”

时钦当即幸灾乐祸地笑了:“你说这算不算你爸的报应?他年轻时候在外面四处瞎搞,弄出那么多孩子,活该头顶一片大草原,白给别人养儿子。”

笑完,他又想到什么,眼睛顿时一亮:“老公,那这么一来,你爸不就只剩你跟你二哥两个儿子了?我操,是不是没人跟你们争家产了?”

迟砚:“理论上是这样。”

时钦瞬间大喜过望。

这不就意味着,闷葫芦不用跟他私奔了?更不会变成穷鬼了?到时候家产由闷葫芦和那个拉皮条的对半分……光想想都觉得美,简直天降横财啊!

他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立马改了主意,戳着迟砚的胸口,一本正经地宣布:“那行。等你身体彻底养好了,我才同意你回公司工作,听见没?”

小财迷又偷摸盘算上了,迟砚低笑一声,低头在时钦发顶亲了一下:“好。”-

等凌默中午过来做好饭,迟砚伺候时钦吃完,又哄他睡熟后,才轻手轻脚退回书房,拨通了迟放的电话。

电话响到快要自动挂断时,对面终于接起,听筒里没有传来迟放的声音,只飘来些模糊又古怪的动静,像是离着手机有段距离,听不真切。

迟砚等了两秒,开口问:“二哥,在忙吗?”

另一边,迟放正恶狠狠地瞪着某个小畜生。他四肢被分.腿带强.制束缚,整个人像四脚朝天翻不过身的王八,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瘫在床上,半点动弹不得。他用眼神凶狠地警告对方赶紧挂掉电话,可连戈只是噙着笑看他,将手机放到他耳边,又伸手摘掉了他嘴里的口.球,施恩似的允许他开口。

“什么事儿?赶紧的!”

听出迟放吼声里的极度不耐,不是能好好谈话的状态。迟砚改了口:“我晚点再给你打。”

“他妈的说啊!”下半.身快被震麻了,迟放咬紧后槽牙,恨不得弄死眼前嬉皮笑脸的人,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儿,偏偏弟弟不吭声了。

“让你他妈的说,说啊!”

迟砚本不想火上浇油,架不住迟放坚决要求,于是道:“你妈上午给我来电话了。”

他三言两语把后续情况交代清楚,听着听筒里迟放越来越重的呼吸,显然已气到极点,便匆匆收尾:“爸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别的没什么事了。”

“太子变狸猫,才想起自己还有两个亲儿子?!”迟放再也无法忍耐,“行了,你赶紧挂,回头我再找你!”

“嗯。”

等电话一被弟弟挂断,迟放就红着眼破口大骂:“我操了你妈的畜生!人模狗样的玩意儿!我话撂这儿,我他妈跟你没完!”

“跟谁没完?”连戈慢悠悠在床边坐下,笑着夸了句,“你这卸磨杀驴的本事,挺厉害嘛。”跟着顿了顿,“不过你好像搞错了,应该是我跟你没完,媳妇儿。”

“……”迟放死死攥着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极力忽视正前方那个让他尊严尽失的摄像头,只想把后头塞的那玩意儿弄出去,他咬牙低吼,“给我拿出去!”他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窝囊罪,憋屈得胸口都快炸开了。

连戈微微俯身,看着迟放涨红的脸色,慢慢说着:“情人节还没到,就背着自己老公出去偷腥,你说怎么罚你好呢?”

迟放原想解释,转念一想,跟这畜生解释得着么?可再一想,不解释难道要一直受这种折磨?这他妈不是跟自己过不去了?

他强逼自己压下满心的屈辱,哑着嗓子喊:“老公……我是去给你挑礼物,凑巧碰上了……”

“真的?”连戈惊喜地问,“偷偷给我准备情人节礼物了?”

迟放狂点头,挣扎着想让连戈把震个不停的玩意儿关了,却见连戈笑容一收,眼神莫名瘆人。

“林羽,二十岁,云城人,音乐学院钢琴系。”连戈报出一串信息,盯着迟放问,“跟他在车里做了吗?”

“……”迟放疯狂摇头,生怕畜生发疯,连忙解释,“没做!亲了下,他主动亲的,跟我没关系!”

“这样。”连戈抬手,摸了摸迟放紧绷的下颌,又一笑,“媳妇儿,情人节好好表现。老公再决定,要不要原谅你。”

“……”

打十七岁开荤后,迟放就没落下过情人节,兴致来时连七夕也要凑个热闹。唯独这回,他对这个日子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抵触,去他妈的狗屎情人节!

浪漫的情人节,从来都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只有时钦是又欢喜又犯愁。

他从网上同城下单了信纸和情人节主题的信封,东西很快就能送到,可手写情书是个大工程,必须得挑闷葫芦看不见的时候,悄悄进行。

可闷葫芦是个大黏人精,几乎二十四小时黏着他,时钦根本找不到机会坐下来专心写。这也怪他自己,坚决不让迟砚工作,对方真听了他话,居然连书房也不进了,连他上厕所都要跟着,理由是:“老婆,你肚子大了,脚不方便容易摔。”

时钦能说什么?除了笑骂一句“你个狗皮膏药”,也只能由着迟砚去。

他原想趁午睡时偷偷起来写,结果眼睛一闭,再睁开天都快擦黑了。吃完晚饭,照例要陪着干妈看一集宫斗剧。家里现在做饭也不用愁,白天靠凌默,晚上则是赵萍下班回来掌勺,他心疼迟砚的伤还没养好,坚决不准他下厨。

就这么拖啊拖的,直到情人节前一天,时钦第一次感受到了神奇的胎动。

他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迟砚正给他按摩左脚踝。就在眼皮快要阖上的瞬间,时钦明显感觉到肚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跳了两下,他猛地睁眼,下一秒,那处又极轻地动了一下。

“老公!我肚子动了!!”他激动道。

见迟砚看过来,他猴急地撩开睡衣,指着刚才动过的地方:“就是这儿,刚才七七动了,她踢了我三下,特神奇!”

迟砚凑近,时钦的肚皮白嫩光滑,什么也没瞧出来。

“又不动了。”睡意全无,时钦慌忙坐起来,低头摸着肚子哄起来,“七七,再动一动啊,给你爸爸看看。”

可等了好一会儿,小东西愣是没给两个爸爸丁点反应。

时钦有点着急,生怕迟砚不信:“她真的动了!可能是手,往我肚皮上锤了两下。”

看着时钦那副认真又急切的样儿,迟砚伸手摸上他的肚子,俯身贴近,第一次正式地跟孩子打起了招呼:“七七,我是爸爸,再动一下,爸爸刚才没看见。”

时钦干脆抱住迟砚的脑袋往肚皮上按:“老公,你用耳朵贴着听听,搞不好能听见她的声音呢。”

迟砚侧过脸,将耳朵轻轻贴住,静静听着。窗外阳光正好,洒满一室,他沉浸在这片暖意里,闭上眼,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原来幸福是这样具体的东西,具体到让他无比期待这个即将迎来新生命的夏天。

看来情书只能等晚上写了。

时钦计划得很好,哪知晚上又跟猪似的睡了过去。半夜迷迷糊糊翻身时,肚子突然被轻轻踢了一脚,他一下子彻底清醒了,更觉得神奇,敢情这小东西在提醒他起来写情书呢?

他摸黑打开小夜灯,回头瞥见迟砚睡得安稳,便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蹑手蹑脚溜去了客厅。

卧室房门没关,黏人精前脚刚走,迟砚就缓缓睁开了眼,与其说是被吵醒,不如说是早已习惯时钦的陪伴,身边一空,他就能立刻察觉。

他悄无声息地跟着起身出去,只见时钦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信纸和笔,正坐在餐桌前埋头写着,那股认真劲儿,连他站在卧室门口看了好一会儿都浑然不觉。

迟砚默默回到床上,闭上眼继续装睡。

客厅里的时钦可没那么顺利,写废了好几张信纸,笔尖戳得信纸沙沙响,快给自己写出了脾气。直到信纸只剩下最后一张,他才咬着笔头冷静下来,把那些罗里吧嗦的碎碎念全咽了回去,屏气凝神,一笔一划地重新书写。

装进信封后,他迫不及待想让迟砚明天第一眼就看到,又翻出藏在柜子里的一盒巧克力,把信端端正正地放在巧克力盒上,借着夜灯微光,将这份心意轻轻搁在迟砚的枕边。

做完这一切,他才摸上床,熄了灯。怕惊醒迟砚,连往人怀里钻的习惯都忍住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没几分钟,就沉沉睡去。

身旁传来平稳的呼吸,迟砚在黑暗里睁开了眼。

许久,他打开夜灯,暖黄的光晕照亮了枕边,那里静静躺着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上面压着一封粉色信封,信封上写着:【闷葫芦收】。

迟砚拿起那封信,指腹抚过信封上“闷葫芦收”四个字,难以克制地缓缓打开封口,从里面一点点抽出对折好的粉色信纸,又缓缓展开。

目光落在字迹上的那一瞬,胸口就热得不像话。

亲爱的闷葫芦:

我们认识十年了!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情人节,我决定给你写一封情书,在情书里告诉你一个秘密。

好奇不?先卖个关子!首先谢谢老天爷的安排,让我们在北城相遇,然后谢谢你这闷葫芦,一直喜欢我,对我好,给了我一个家,也给了干妈一个家。

我现在特想带你回南城,给我爸妈介绍你,告诉他们我现在的生活有多好,他们要做爷爷奶奶了,到时候见到你和七七,肯定高兴疯了。

闷葫芦,我们要过一辈子的情人节,听到没?你不能变心,不能对不起我,要喜欢我,不对,是爱,你必须爱我到老,我也会爱你到老的。

最后来应个景,祝老公情人节快乐!

——爱你的老婆时钦留

草,忘记公布秘密了,其实我高三就梦见过跟你做那种事,醒来内裤全脏了,当时很害怕,所以去学校看到你就心烦,才把你作业本撕了。现在回想好幼稚,我可能那时候就对你有感觉了,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如果时间能倒流,好想早点跟你在一起,真是后悔。有点困不写了,再加一句,老公我爱你,么么^_^

信纸上的每个字都一笔一划,带点稚气的工整,时钦写得有多认真,迟砚就看得有多专注。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待那些笔画都暖烘烘地印在了心上,也没舍得放回去。

他眼眶微微发涩,转过头,望向身侧那张熟睡的侧脸。

这傻子,倒跟他真默契。

作者有话说:

七七:我怎么还没冒泡呀[爆哭]

第73章 给我一个家

时钦特意定了闹钟,想第一时间录下迟砚收到情书和巧克力的反应,谁知一觉醒来,外头已是天光大亮。

他刚睁开眼,就见迟砚坐在床边,胸前还挡着一团火红惹眼的东西。

“老婆,情人节快乐。”

时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定睛一看,那团惹眼的火红竟是一捧玫瑰!他下意识以为是自己订的花,可细看发现包装造型不对,花朵间还别着一张精致的小卡片。

他伸手接过花束,沉甸甸地捧了个满怀,低头闻了口花香,这才抬头,喜滋滋道:“你这闷葫芦还会给我送花,开窍了啊?”又带点小得意追问,“我给你订的花呢?收到没?”

“收到了,在客厅。”迟砚倾身,在时钦额上落下一个轻吻,声音里浸着笑意,“花很漂亮,谢谢老婆。”

时钦这会儿烦透了自己孕后嗜睡的毛病,忙扭头看向迟砚那侧的枕边,不见巧克力和情书的影子,赶紧问:“那我给你的巧克力和情书呢?你看了没?吃了没?”

“嗯。”迟砚看着时钦,点了下头。

时钦对这个回答显然极度不满。

他眉一皱,一脸懊恼地瞪着迟砚,数落起来:“你为什么不叫醒我?是不是又偷偷把我闹钟关了?还是看见我给你写的情书,感动哭了不好意思被我看见啊?我本来打算录下来当纪念的……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情人节!”

听时钦醒来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迟砚眼底也含着笑意,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说:“叫了,你闹脾气要分手。”

时钦眉毛一挑,想也不想就反驳:“不可能,你肯定没叫!”一想到自己睡过头全错过了,他又着急问,“看完情书你什么感想?有没有被我感动到哭?”

“嗯,偷偷哭了下。”迟砚没有瞒时钦,抬手捏了一把他养出些肉的脸颊,说着最朴实的话,“幸福。”

没能录下纪念就已经很懊恼了,听迟砚这么说,时钦更是后悔提前把巧克力和情书拿出来。他忍不住埋怨:“你就是故意的,情人节还气我!”

迟砚面不改色,拿出手机点开存好的视频证据。画面中,某只懒猪裹着被子睡得正香,被轻拍了几下后,眼都没睁开就闷声发起了脾气:“别烦……我不起……”随着镜头缓缓拉远,只见他又翻身又踹被子,最后含糊不清地哼唧了一句“分手”。

视频到这儿就戛然而止。

“……”时钦顿时哑口无言,面子一时有点挂不住,索性理直气壮甩锅,“不是,你偷拍狂啊?老拍我睡觉干什么?再说你这是叫我么?就轻轻拍几下,蚊子叮我都比你有劲儿,你倒是拽我起来啊!”

不料下一秒,迟砚又当着他的面点开一个新视频。

这回画面铁证如山,他胳膊被拉起,人还迷糊没醒透呢,但嘴里那句“分手”却被录得格外清楚。时钦没眼看自己那副赖皮德行,心虚得撒不出半点脾气了。

好好一个浪漫情人节,大清早的居然说出“分手”这么不吉利的话?他在心里连呸三声,把花束往腿上一搁,硬撑着找补:“你差不多就行了啊,以后不准偷拍我睡觉。我以前没这么能睡的,还不是因为怀孕?是谁让我怀孕的?我肚子变大又是为了谁?你就说你想不想当爹吧?”

李望在外面等着,迟砚没再逗时钦,认真应了声:“想。”

“你女儿半夜才给我一脚,把我踹醒了,你早上就欺负人,她百分百像你。”时钦轻哼一声,转移了注意力,从花束里抽出那张对折的小卡片。

他只当这是花店附赠的祝福卡,就跟买生日蛋糕送蜡烛似的,瞧着尺寸又不大,也写不了多少话。可他刚随意地展开卡片,就整个儿愣住了。

【小钦宝贝,情人节快乐。】

【谢谢你闯进我的人生,给我一个家。】

是迟砚的字迹,笔锋有力,端正沉稳,每一个笔画都沉沉地压在卡片上。

在两行字的右下方,落款处写着:爱你的闷葫芦。

时钦盯着这些字,一下子感动得稀里哗啦。

他放下卡片,捧开花束,正想抱一抱他的闷葫芦,这还没感动完呢,就被迟砚直接从被窝里捞了出来,一路抱进卫生间,事无巨细地伺候着他洗漱完毕。

等从卫生间出来,迟砚雷厉风行地从衣帽间拿出一整套浅色系新衣服,连袜子都配好了。

他纳闷地由着迟砚帮自己穿,边伸手配合边问:“老公,要出去啊?”

迟砚:“不出去。”

“那干嘛穿这么正式?”时钦更疑惑了。

衣服刚穿好,他就看见迟砚转身又进了衣帽间,竟给自己挑了身考究的礼服,帅上天了简直。时钦惊讶挑眉,在家过个情人节,闷葫芦仪式感这么强呢?

他突然想起来,去年迟砚也给他买过两身休闲西装,嚷嚷着“我也要穿西装”,说完自己先反应过来了,低头看看隆起的肚子,衬衣扣子估计得被小东西崩开。

等去了客厅,时钦才发现凌默也在,连迟砚的合伙人李望居然也在。李望手里举着一台相机,旁边还架着专业的补光设备,两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他彻底懵了,这是什么阵仗?

“老婆,你先去吃早饭。”迟砚说完,便走过去和李望低声商议起来。

时钦还站在原地发愣,直到凌默将热乎的早餐端上桌,他拉住对方小声问:“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李总的摄影技术很专业,特别会拍人像。”凌默解释,“迟总早就计划要和你拍一套正式点的合影,之前被覃少宗那事耽搁了,后来又受了伤,一直拖到今天。”

说着,他朝老板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给时钦补充:“你可以当成是结婚照。选在家里拍,是因为这儿对迟总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

“……”时钦怔住了,一股又暖又涩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

对啊,他跟闷葫芦在一起这么久,怎么会连一张合影都没啊!甚至当年班级毕业照,都没能一起拍过。难怪闷葫芦情人节前不声不响的,原来也偷偷给他准备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操,这闷葫芦太能憋了。

时钦也给干妈赵萍订了花和巧克力,还好他多买了几盒,正好派上用场。为了感谢凌默泄露惊喜,他顾不上吃早饭,先跑去柜子里翻出一盒来。

“凌默,情人节快乐!”时钦热情把巧克力递过去。

“……”凌默只觉得一道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连忙婉拒,“谢谢,不用了,你留着自己吃。”

“别客气呀,看你还没对象,孤零零的,拿着吧。”时钦不由分说地塞过去,还认真地补了句,“说不定吃了,下个月就能找到女朋友!”

李望在那边听笑了,扬声起哄:“哟呵,那我这单身狗有没有份啊?大过节的来给你们两口子拍照,你们知道这对光棍来说有多残忍吗?”

时钦转头看向李望,见这李总要钱有钱,要模样有模样,身材也没得挑,按理说怎么都不该单着啊?难道……

他立刻又拿出一盒巧克力过去,完全没注意边上某个快被醋淹死的大醋缸子,一脸诚恳地问:“李总,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李望被时钦逗得大笑:“你俩真不愧一个被窝里睡出来的!他去年想给我介绍男朋友,怎么,你也打算给我安排上?我声明啊,我是钢铁直男。”

“又是直男?”时钦惋惜地摇摇头,“太可惜了。”

“去吃早饭。”迟砚的声音冷不丁插了进来。

时钦瞧那棺材脸,一缩脖子:“哦……”

吃完早饭,就到了正式拍照的环节。这个情人节对时钦来说很特别,虽然不是纯粹的二人世界,幸福感却浓了千百倍,他和迟砚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新家里,一口气拍下了几十张合影。

“跟专业影棚肯定没法比。”李望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满意地点头,“不过你俩都太上镜了,效果比我预想的还好。”翻到最后一张,他抬头笑着提议,“要不要来张火热点的收尾?比如接吻?”

“要!”时钦拍上了瘾,一把拽住迟砚胳膊,“老公,今天情人节啊,就拍张亲嘴的留个纪念,别放不开。”

迟砚:“……”

他确实没有在人前亲热的习惯,至多是在赵萍面前,偶尔给时钦喂两口饭,摸摸脸,揉揉脑袋。要在兄弟和助理面前这样,属实有些为难。

时钦嫌弃地瞪了迟砚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我都不好意思戳穿你这变态私底下的浪德行”。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能装的,人前一本正经,看着保守又规矩,一到晚上就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特黏人,睡觉不让穿衣服,非要光着抱一块儿睡。这装货哪天晚上不啃他屁股?天天要啃,连他后门都不放过,当夜宵吃了,变态起来还啃他脚,现在倒装得像个正人君子,把他显得多急色,他冤不冤啊?

迟砚看懂时钦眼神里的深意,只能依着他:“好,拍。”

其实时钦自己也挺不好意思当人面亲热,架不住情人节气氛烘到这儿了,闷葫芦又精心准备了这场拍摄,他就想着趁年轻,得多留点这样甜蜜的纪念。

拍就拍吧,不丢人!

李望特意找了个绝佳的角度,卧室落地窗前,阳光正好洒满半个房间,他指挥着两人摆姿势:“迟砚,搂紧你媳妇儿的腰,上半身往他那边压一点,头再低一点。时钦,下巴抬起来,对,就这样,先别亲上去,拍个有氛围感的。”

刚拍下一张,时钦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

凌默替他拿过来,提醒道:“沈维。”

时钦估摸着是鲜花和巧克力送到了,跟迟砚说:“老公,我接一下,马上就好!”

迟砚这才知道,自家傻子也给沈维准备了一份情人节礼物,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生气,说是说不得的,时钦心大,脑子里缺根弦,没法说。

时钦:“沈维,祝你今年告别单身!明年就不用我给你送花和巧克力了!”

电话那头的沈维无语至极:“我真服了你,送我这个,也不怕你家那醋缸子直接炸了?”

时钦转头瞄了眼迟砚,见他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没表情就等于没情绪,没情绪不就代表没吃醋嘛,真吃醋早甩他冷脸了,眼神也会阴沉沉的。

他底气十足地说:“他才没那么小心眼儿,我这不是看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太可怜了嘛,那巧克力很好吃的,你多吃点!”

沈维:“……用不着你可怜,我创业忙得很,你好好养胎,别想着给我拉皮条。”

时钦:“???”

挂了电话,时钦特地凑到迟砚跟前,眨巴着眼求证:“老公,你没吃醋吧?”

“……”迟砚看着傻乎乎的傻子,碍于兄弟和助理都在场,到底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抬手用力揉了一把时钦的头发,低声说,“过来拍照。”

两人重新摆好姿势。

暖洋洋的阳光里,迟砚伸出手,稳稳搂住时钦的后腰。时钦顺势踮起脚尖,仰起脸凑近,彼此的唇在光影下轻轻相触,缓缓贴紧,把满溢的爱意,永恒地定格在了镜头之中。

“完美,收工!”李望打一响指,“你俩太般配了。”

时钦突然一拍脑门:“等等,我还想再拍一张露肚子的,留个纪念,等七七长大了给她看!”他扭头,眼睛亮晶晶地望向迟砚,“好不好啊,老公?”

迟砚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腿:“坐着拍。”

“好嘞!”时钦欢欢喜喜往迟砚腿上一坐,撩起毛衣下摆,露出圆润白皙的肚皮。

迟砚从身后环抱住他,掌心轻轻覆在时钦的手背上,一同抚摸着小家伙。就这样,在洒满阳光的小家里,他们拍下了一张意义非凡的三口之家合照-

这个难忘的情人节,时钦第一次在微信朋友圈里,大大方方晒出了他和迟砚的合影九宫格,配了一句简单又甜蜜的文案:【跟我家闷葫芦的第一个情人节!】

隔天上午醒来,他的微信就炸了锅。

他好友列表里人不多,炸开的是当初回园区顶班时加上的保安同事,以及队长刘建国。

钱亮一个人就评了好几条,一会儿震惊他是同性恋,一会儿又觉得闷葫芦眼熟,最后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这不是那家寰望科技的另一个老板吗?开大奔那个,我了个乖乖!】

刘队长:【这是在处对象啊?】

刘队长:【看不明白】

队长刘建国默默点了个赞,后面新来的保安汪文旭,也发来一句朴实的祝福:【真是般配,都很帅,祝你们永浴爱河!天长地久!】

余下的,便是身边亲近人的留评。

老公:【老婆,情人节快乐。】

干妈:【儿子节日快乐】

沈维:【这就开始光明正大秀恩爱了?拍得不错(大拇指)】

李总:【摄影师本人来了,给你们拍得郎才男貌,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

拉皮条的:【你们两口子真腻歪人,屏蔽了】

时钦挨个回复,轮到迟放那条时,想起昨天情人节在手机上看到的新闻,迟放取消了和蒋家二小姐的婚约,联姻落了空,这下孩子真没指望了。

怪不得说话酸溜溜的,他回怼一句:【你就是羡慕嫉妒恨!】

下午,拉皮条的就给他回了评论:【嘴皮子真利索,你倒是说说看,你俩有什么值得我羡慕嫉妒恨的?】

隔着屏幕,时钦都能想象出迟放那副挑衅又傲慢的欠揍样儿,幸灾乐祸地回了五个字:【我们有孩子】

拉皮条的:【屏蔽了】

自从在朋友圈公开出柜后,时钦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变得特别爱记录生活,尤其爱记录和迟砚之间那些琐碎但甜蜜的日常,一点一滴,包括偶尔的牢骚,总之在家闲着没事就忍不住发一条动态。

起初,他还尽量避开怀孕的话题。可等到肚子里的小家伙开始频繁胎动,存在感越来越强,他干脆把以前的同事全屏蔽了,朋友圈只对身边亲近的人开放,记录起日常来更无所顾忌。

最勤快的时候,一天能连发十几条动态,想到什么发什么,恨不得把生活里每一丝甜都抠出来,生怕自己将来老了会忘光,可劲儿晒着自己幸福的小日子。

有开心的动态:【三月咯!春天到了,万物复苏,七七这小丫头也复苏得厉害,天天踹我,跟她爸一样就知道欺压我!结果闷葫芦说孩子这么调皮,肯定是随我!谁给评评理?】

干妈:【调皮好,家里热闹】

沈维:【必然随你!】

老公:【随你。】

拉皮条的:【查过了?确定是闺女?闺女也不错,迟家正好男多女少,过两年再生一个】

时钦先回赵萍:【干妈说好那肯定好!】接着回沈维:【我的兄弟你叛变了!】然后回闷葫芦:【当我面说就算了,还敢来我朋友圈撒狗尿?】最后回迟放:【没查,我感觉都是女孩的症状,网上说生儿子会变丑鼻子变大,我越来越帅了,肯定是女孩!】

拉皮条的回他:【……】

*

有苦恼的动态:【我简直服了,这世上谁过生日,生日礼物是电动轮椅?这闷葫芦是不是觉得自己特牛逼?特别出心裁?现在出门产检,他非逼着我坐轮椅,我不肯坐他还给我甩脸子!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干妈:【不吵不吵,好好说,下班有蛋糕】

沈维:【都七个月了,你悠着点吧,我在江城,这阵子忙飞了,生日礼物回去补给你】

拉皮条的:【我弟转给你的股份和财产,倒是一点不提?你小子没心没肺(愤怒)】

时钦没想到赵萍偷偷订了生日蛋糕,感动坏了,赶紧点开聊天框私聊回复:【干妈,我们没吵,我跟他闹着玩呢!他老怕我摔,不让我多走路,我脚没那么难受,能走的,多运动对宝宝好】

又退出去,兴致勃勃地回复沈维:【其实有生日礼物,他给我买了丝袜和那种小玩具,你懂的,这条发着玩的,主要是想显摆下我的高级电动轮椅!怎么样,酷不酷?】

沈维:【……他被你逼到这份上也是不容易,孩子更不容易,能不能悠着点?】

时钦觉得跟兄弟说不通,他怎么没悠着点了?不就塞进去震一会儿么,还没他手指长的玩意儿。再说产检一直很正常,小家伙也很健康。

他转头去回迟放那条欠揍的评论,理直气壮地敲下一句:【你弟是我老公,他的就是我的,什么都是我的!我孩子都快生了,你怎么还没屏蔽我?】

拉皮条的不回了。

*

也有担忧的动态:【七七八个月了,这两天踢我踢得贼狠,太调皮了,结果今天产检医生说她脐带绕颈一圈,妈的愁死我了,希望这小丫头乖一点,赶紧绕出来,平平安安地出生,不然我跟她没完!】

还有伤心的动态:【闷葫芦突然去公司了(流泪)(流泪)他说两小时就回来,两个小时都到了还不回来,搞什么飞机啊(流泪)】

……

日子就在这一条条琐碎的朋友圈记录里,从春入夏,慢悠悠地流淌而过。

最新动态:【今天住院啦!有点小紧张……】

发完朋友圈没多久,时钦那股强撑的劲儿就散了,蔫巴巴地侧卧在病床上,游戏都不乐意玩了。

之前肚子坠得难受,翻身贼费劲,腿脚浮肿,无法下床,甚至连大小号都要迟砚照顾的日子里,他天天盼着赶紧卸货。可真当医生把剖腹产手术的确切时间通知下来,一种对未知的实实在在的恐慌包围了他。

说不害怕是假的,他这辈子就没挨过什么大手术。

“乖,不怕,提前剖了对你好。”迟砚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时钦的手,另一只手则轻轻贴在他圆滚滚的孕肚上。

“谁怕了,我就是有点紧张。”时钦嘴硬地说。

时钦已经连续一个月没睡过安稳觉了,半夜难受得厉害时,没少哭过鼻子。孕晚期变得尤其黏人,半分半秒都离不开迟砚,迟砚连厨房都没敢进,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可迟砚能做的,只是守着。

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恨这孩子不是由自己来生,更无数次后悔当初劝时钦留下孩子,只因他那自私的,见不得光的心思,贪婪地渴求一份完美羁绊,才让时钦受了这么多苦和委屈。

他最忧心的,是时钦会出现产前或产后抑郁。好在时钦只是变得更黏人了些,现在还能嘴硬逞强,便是最好的迹象。

“终于要卸货了……”时钦感慨完,抬手揉了揉发胀的胸口,突发奇想,“老公,你说我会不会有奶.水啊?这个月老胀得慌,你一嘬就疼,害我都爽不到了。”

这节骨眼上还想这些,迟砚放下心,手移上去,帮急色鬼慢慢揉着,说:“有也不考虑,直接喂奶粉。”

病房门忽地被敲响,进来了一对时钦意想不到的人,竟是闷葫芦那个一脸严肃的老家伙爹,身边还跟着他的第二任妻子,也就是迟放的母亲。

迟耀的目光在时钦身上停留一瞬,才转向儿子开口问:“后天手术?”

迟砚应声点头:“嗯。”

迟耀没再多问,只朝身边的妻子递了个眼神。

方兰立刻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到时钦面前。时钦懵懵地接过来翻开,入眼竟是一份股权赠与协议,赠与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迟耀”,受赠人那里,赫然印着自己的名字。

……这老家伙转性了???

迟砚安抚地摸了摸时钦的头发,说:“给你和孩子的见面礼,收下吧。”

方兰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语气关切地问:“小砚,月子中心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迟砚:“嗯,安排好了。”

话音未落,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迟砚不会留时钦独自面对父亲和继母,拿出来准备掐断,屏幕上那串几年未曾出现却烂熟于心的尾号,来自他母亲叶梅。

他直接挂断,并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傍晚赵萍赶来医院,迟砚才寻了个间隙看手机,有一条来自那个号码的未读短信。

【小砚,在忙工作吗?不忙了回个电话】

眼下是迟砚人生中最关键的时刻,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比时钦更重要。他没理会那条短信,直接关了机。

接下来,他一心一意守着时钦。

直到被推进手术室前的那一刻,时钦终于是撑不住那份嘴硬,死死攥着迟砚的手,眼眶倏地就红了,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意:“老公,我有点怕……”

正因为知道这傻子心里有多害怕,迟砚才特意选了这家高端私立医院,申请了全程陪产。他俯身,不停地亲吻时钦的额头、脸颊,低声安抚:“别怕,只是分开一小会儿,消了毒才能进去陪你。”

最后,他捧住时钦的脸,额头与他轻轻相抵,望进他湿润的眼睛里,一字一句地保证:“小钦,我们很快会再见面。”

等视线里彻底看不见迟砚的身影,时钦心里反复默念迟砚说的那句话。他被推进手术室,接受麻醉,插上尿管,可冰凉的触感和未知的恐惧让他止不住地紧张,连医生暖心的安慰都听不进去。

当一块宽大的无菌帘布在他胸前支起,他才在朦胧的泪眼里,看见了那个穿着无菌服,戴着口罩,朝他走来的身影。

迟砚做消毒时就心急如焚,时钦说怕,其实他更怕,一颗心早就拴在了时钦身上。

此刻一见到人,他便紧紧挨着,舍不得再离开半分距离,额头轻轻抵住时钦的额头,将他汗湿的手紧紧攥进掌心。

时钦吸了下鼻子,一眨不眨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忽然小声地有点儿委屈地蹦出一句:“老公,你说句好听的,说爱我什么的,我想听。”

“好。”

这傻子闹得像生离死别,迟砚的心就没这么疼过。他凑在时钦耳边轻轻低语,一遍遍地说着那三个字,直说到时钦眼里的惧意慢慢褪去,把揪着心的话题转到了孩子身上。

时钦还是问了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你猜七七像谁?”

“像你。”迟砚看着他说,“像你更漂亮。”

时钦弯着嘴角,带着鼻音自恋了句:“我也觉得。”

手术室里,清脆的拍打声接连响起,紧接着,一声响亮有力的啼哭划破空气。

时钦猛地愣住,眼泪竟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真的生了个小人类,他有孩子了!他做爸爸了!闷葫芦也做爸爸了!七七是他们共同的孩子!

“来,让两个爸爸好好瞧瞧。”医生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凑近他俩,特意分开婴儿的两条小肉腿,给他们展示特征确认性别,笑着宣布,“瞧瞧咱这鸟儿,是个健康的大胖小子,哭得多有劲儿啊!”

看到那明晃晃的俩蛋,时钦当场傻眼:“啊?怎么是男孩?我的小丫头呢?”他盯着那皱巴巴的小脸,有点无语,“……这看着也不帅啊,好丑。”

迟砚目光落在那团鲜活的小生命上,小家伙嘴巴张得圆圆的,哭声洪亮又闹腾,中气十足,那劲儿像极了时钦,连头发也跟时钦的一样,黑亮浓密。

一股滚烫的热意,毫无预兆地漫上眼眶。

时钦正懵着,心想这孩子怎么那么丑呢?一转眼瞥见迟砚,顿时发现新大陆,惊奇地问:“老公,你,你哭了?”

迟砚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那些汹涌的情绪已化作眼底的笑意。

他等到了。

此生最难忘的夏天。

第74章 小宝宝

时钦就没想过,小东西会是个带把的。

早在迟肃失去继承权后,他就不惦记帮迟砚争什么家产了。反正自己名下那些财产和股份,这辈子都不愁花,把自家小日子过好才要紧。

所以比起男孩,时钦更想要个文静乖巧的小丫头。七七的大名还是他亲自取的,花了整整一周时间,从精心挑选的几十个汉字里,反复琢磨,终于定下了最满意的——迟苒。

姓随了闷葫芦,“苒”寓意温柔美好、生命力旺盛,念起来清新脱俗,跟个小仙女似的。

他满意得不得了,甚至跟迟砚商量过,要不干脆把小名改成“苒苒”,多好听啊!

就住院前那待产包,也是时钦扒着网上的经验贴,一手指挥迟砚收拾的。从小衣服小袜子到奶瓶,清一水儿的嫩粉和鹅黄,全是女宝款。

结果这下好,生出个带把的……

哭起来还丑,小脸皱成一团,活像个小老头。时钦一时半会儿实在接受不了,就凭自己这张帅脸,闷葫芦那张脸也没得挑,强强联合的颜值基因,怎么偏偏生出这么个小老头?

难道正正得负?!

他在手术室里那点初为人父的激动和新鲜劲儿,一被推出手术室就荡然无存,回了病房没再瞧过小崽子一眼。

主要也瞧不着,病房外的客厅里早围了一伙人,全是迟家那些上赶着不请自来的亲戚。看这热闹阵仗,十有八九是迟砚那老爹吆喝来的,无非是想显摆自己当了爷爷。

时钦除了嫌吵,倒也无所谓,老家伙爱显摆就显摆,只要红包和股份给到位就行。

他就留了干妈和好兄弟陪自己,用眼神示意迟砚不准进来。谁知闷葫芦还进来,他着急嚷嚷:“你别进来啊,就在外面待着,好好负责收红包,看看你爸给没给七七准备股份。”

被小财迷驱赶的迟砚:“……”

“哟,这大胖小子挺精神,眼睛圆溜溜的。”迟放俯身凑近,稀罕地盯着护士怀里的小婴儿,白白嫩嫩十分讨喜,那小嘴自己嘬了两下,又哼唧一声。

方兰在一旁笑着补充:“六斤六两,这分量可不小,以后跟小砚一样结实,大高个儿。”

迟耀六十好几的年纪,盼了多少年,可算抱上了大胖孙子,常年严肃的冷脸上刮起春风,连带着周身气场都变得和蔼可亲。他转头告知迟砚,会再给时钦和孩子包个两千万的红包。

沈维关上房门前恰好撞见这一幕,他走到病床边坐下来,调侃时钦:“你儿子真出息,一落地身价就过千万,可惜了我的女儿梦,彻底碎了,给七七买的那些公主裙穿不了了。”

“操,我的小丫头啊……”时钦术后暂时不能吃喝不能睡,想到自己为了要这个孩子遭的老多罪,又操一声,“我认真取的名字都用不上了,还得重新取,不管了。”

“让周砚取,你啊,好好歇着才是正事。”沈维笑着道喜,“时钦,恭喜你做了爸爸!”

时钦对“爸爸”这个新身份还没什么实感,全部的意识都集中在身体缓慢复苏的知觉上,总算卸货了!能平躺着睡了!

赵萍一直守在床边,心疼地比划着,又抓起时钦的手,朝他用力竖了竖大拇指。见他和沈维聊得不错,她安心了些,心里也惦记着外头的孙子,便比划着示意自己想出去看看孩子。

知道赵萍喜欢孩子,时钦用口型催她:“干妈你快去。”

客厅里,迟砚认真听完了护士讲解如何喂奶。他看着对方怀里的小不点,前一刻还扯着小嗓子嗷嗷哭,一含上奶嘴便安分下来,嘬着嘬着就慢慢闭上了眼,喝完没一会儿睡着了。那长而密的睫毛和白净的皮肤,都随了时钦。

见赵萍从里间出来,迟砚心里记挂着时钦,匆匆拿出刚开机的手机,给小不点拍下了人生中的第一张照片。

刚要进房间时,手机屏幕上接连弹出几条短信,均来自他母亲叶梅,问他为什么关机,内容满是诉苦。周志刚六月底突遭车祸,事发路段刚好没监控,肇事司机逃逸了,如今不仅治疗费用高昂,人还面临着截肢的风险。

多年不联系,开口就是要钱。

迟砚对周志刚这位继父没有半分感情,只有旧恨。但周志刚是周焕的生父,而他对这个弟弟,终究是有着实打实的情分。

他没再多看,直接将叶梅的手机号发给助理,交代凌默去对接处理。

“红包我给周砚了。”沈维说,“也就你今天生孩子,我刚好挤出时间,接下来又得连轴转,下周还要招待来中国玩的大学同学,等你出了月子,再来看你。”

说到“月子”两个字,沈维自己先忍不住笑了,打趣道:“你一个大老爷们,结果又生孩子又坐月子,我这人生也算开了眼,就差没见过鬼了。”

“我自己都他妈开了眼。”时钦好奇问,“大热天的来玩,有发展的可能不?是老外么?”

“不是老外。”沈维想着这事也没什么好瞒的,省得时钦总瞎操心,索性说了,“韩国人,算是我前任,处过两个月。”

“什么叫算是?”时钦顿时来了八卦的兴致,挤眉弄眼问,“来找你旧情复燃的?”

“……”沈维无奈解释,“刚去澳洲的时候有点不适应环境,也闲得慌,就想找个人试试,谁知道和他撞号了,就没做成,处成了朋友,他真是单纯来玩的,以前没来过中国。”

时钦头一回听说“撞号”,觉得稀奇:“你是1,他也是1,你们两个都不想被捅屁股,是这意思不?”

“……你能不能文雅点。”沈维哭笑不得。

“你也学周砚假正经了是么?少装逼啊,为什么不想?”时钦更加不解,并分享起独家心得,“做0多爽啊,又不用出力,只管享受,周砚让我捅我都不乐意。”

沈维:“……”

时钦还在兴头上,又追问:“有没有他照片?你就试试呗,做了你就知道了。”

“打住。”沈维直接掐断话题,“人也看了,红包也送到了,我撤了。”

“欸!”时钦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还不忘伸长脖子劝,“你试试啊,做0真的超爽,我一天不做就浑身难受。”

沈维:“……”兄弟疯了。

迟砚一推开房门,就听见时钦嚷嚷着那些没羞没臊的话。他知道这傻子跟沈维关系亲近,却不知,能亲近到什么骚话都张嘴就来,挺会气人。

怕醋缸子发作,沈维脚底抹油似的,麻溜儿撤了。

等人一走,迟砚在床边坐下,刚想问问时钦身体状况,又听这傻子给他语出惊人:“老公,你想做0不?”

迟砚:“……”

时钦只是灵光一闪,做0这么爽,闷葫芦会不会也想试试做0的滋味?可因为自己尺寸做1不太合格,闷葫芦才一直憋着没说?要真是这样……

这念头一冒,可把时钦自己给吓着了,他立马绷起脸,去拉迟砚的手,严肃警告:“我刚给你生完孩子,多不容易啊,你将来要是敢背着我偷人,看我不弄死你!你要哪天真想做0,我也不是不能努力一下,实在不行就买个电动的。”

“……傻子。”迟砚看时钦精神头挺不错,至少还有心思跟他疯言疯语,等麻药劲儿过去,没准得哭鼻子,舍不得说别的,“以后少跟沈维聊这些。”

“干嘛?都是男人,聊聊怎么了?”时钦撇撇嘴,转而问,“七七呢?”

“睡了。”迟砚说,“喝了二十毫升奶。”

“这么乖啊?不错不错。”时钦有点满意,又问,“你爸他们走了没?”

迟砚:“我大伯他们先走了,我爸跟方姨还在。”

时钦:“你二哥也走了?”

“嗯。”迟砚点头,解释了下,“我爸在,他不会多待,主要是来看孩子。”

时钦不禁佩服拉皮条的,自打迟肃这威胁一除,迟放在年初情人节就果断取消了婚约,转头跟那个叫连戈的男人好上了,相当于公开出柜,两人处到今天还没分,听说蜜里调油好得很。

那老家伙本就看不惯儿子搞同性恋,迟放这么一闹,跟叛逆期的不孝子差不多,父子俩僵硬的关系至今也没缓和多少,依旧是面和心不和的状态。

时钦还没仔细瞧过孩子的模样,迟砚打开手机相册,将照片递到他眼前。

屏幕里那个小婴儿,叫时钦一愣:“这是七七?”

“嗯。”迟砚应着,放大了些,“像你。”

“操,这才是正常的婴儿啊,小宝宝。一哭就皱成个小老头,丑死了。”时钦嘴上嫌弃,视线却没离开过屏幕。

瞧着小家伙闭眼安睡,睫毛纤长,胎发黑亮,又白又嫩,这会儿水灵灵的,还雌雄难辨,透着股招人疼的劲儿,稍微有点可爱了。

“不愧是我生的!”时钦嘿嘿笑起来。

迟砚捏了捏时钦的手,慢慢收紧,而后低下头,在他手背上郑重地印下一吻:“老婆,辛苦了。”

“你知道我辛苦就好。”时钦反手抓牢那只温热的大手,特意提前给迟砚打预防针,语气是一贯的理直气壮,带了撒娇意味,“别背着我出去做0啊,老公。”

迟砚:“……”

第75章 奶爸

取名这事,对时钦来说简直是个大工程。他已经绞尽脑汁琢磨过一回,懒得再费神,索性甩手当掌柜,只跟迟砚提了一个要求:“不能太难听。”

得知弟弟要亲自给孩子取名,迟放倒是异常上心,直接领着算命先生又专程跑了一趟医院。

时钦因为孕晚期左脚旧伤负担过重,生完还不能多走,活动了几步刚窝回病床上,一看病房里这兴师动众的架势,他直发懵,取个名而已,怎么连老家伙都来凑热闹了?

最终,算命先生结合孩子的生辰八字一番推算,写下了三个备选的名字。

迟砚没理会父亲和二哥在一旁的建议,回到病床边坐下,一个个念给时钦听,解释着各自的寓意,把选择权交给时钦:“老婆,你来选。”

时钦挨个瞧了瞧,又把每个名字低声念了两遍,都觉得不错,手指在三个名字上来回点了点,嘴里嘀咕起顺口溜:“点兵点将,点到谁就是谁,好,就这个!”

见这么儿戏,孩子爷爷嘴角一抽,到底没说话。

迟放满意极了,抱臂往墙上一靠,成心跟他爹唱反调:“哟,点兵点将都这么有眼光,不错嘛,我就说这‘迟栩’比‘迟桁’好听多了。”

迟耀睨了大儿子一眼,板着脸去了客厅,想让妻子给自己倒茶顺顺气。就瞧见方兰怀里正抱着他那白嫩的大胖孙子,神色随即缓了下来,见小家伙瘪着嘴快要哭了,也顾不上喝茶,转头给孙子泡奶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