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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暗卫gb 问远 12110 字 1个月前

第81章 第81章 轻些

朝廷治疫的新药, 雷厉风行的分赴各州府。

施药的消息,随着驿马的蹄声,商船的帆影,流民的口耳传遍天下。沉寂了数月的山河, 骤然爆发出震彻天际的欢腾。

官府的人手持明黄幡旗, 高声宣读朝廷诏令:“凡染疫者, 无论贵贱,皆可免费领药;各州府设施药署, 五日之内,药达四方!”

云州地处偏僻,消息本应滞后。可尽管这样偏远的地方, 中京的使臣仍旧在十日之内,将新研制的药材, 药方送达云州。

这一路上风雨兼程, 快马加鞭, 连马都跑死三匹, 其中急迫可见而知。

“药来了!救命的药来了!”

“朝廷的新药来了!菩萨保佑,老天保佑,我们的命保住了!”

当朝廷的驿马穿越崇山峻岭, 将新药送到云州城时,城内百姓一同涌向城门。

城墙上,“分药救民” 的告示刚一贴出,便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官兵大声宣读着告示内容,每读一句,人群中便响起一阵欢呼。

不少人喜极而泣,哽咽着, 相互拥抱着,城内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云州的反应很快,紧锣密鼓的在城内设立多处施药点,加班加点的熬制新药。施药点排起了长龙,从街头蜿蜒至巷尾,青石板路上挤满了怀揣希冀的百姓。

“清疫毒、活气血、续民命”

新研制的药起效快,连服三日,便能高烧退去,恢复神智。若是感染瘟疫再严重些,则需要辅助针灸,疏通脉络中的热毒瘀滞。

寒随一夜去,春还五更来。

寒冷随着除夕夜的过去而消散,春天在五更时分悄然降临。往日晦暗已成云烟,云州焕发了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活力

中京的使臣多次来拜访裴知行。

他姓陈名留,如今在户部当值。他和裴知行是同一年的科举,只不过裴知行当时是状元,一甲及第。而陈留只是二甲的进士出身。

魏霄飞引他前来的时候,陈留还以为走错了路。他眼看着越走越偏,四周的宅第也不再是高门大院,陈留狐疑道:“裴巡抚住这边?”

魏霄飞颔首道:“是的。”

陈留心中觉得奇怪,但也不好再多问什么,只跟着一起。

在推开奚九的院门时,陈留还是觉得有些震惊。因为陈留曾经见过裴知行好多次,裴知行出门都是宝马香车,华贵非常,怎会住这么小的院子。

“陈大人,您这边请吧。”魏霄飞领他进去。

陈留在院门口顿了一下,谨慎措辞道:“裴巡抚居高位,却自奉简约,实乃我等之表率。”

他和魏霄飞一起进去,只见书房的门被拉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高挑修长的女人。她一身黑衣,肩线平直,腰身紧束,气质如一柄收鞘利刃,暗藏锋利。

奚九沉默的跟他们颔首,从二人身边擦肩而过。

陈留在官场沉浮多年,早已练就一双识人慧眼。他一眼便知这个女人,不可能是个简单人物。

陈留转身看向那个挺直的背影,问道:“这位是?”

魏霄飞也看向奚九,他都不太清楚世子和奚九的关系。在世子为奚九殉情之前,他都以为两人没关系。

“她是云州一个镖局的老板。”魏霄飞只简单介绍,不过多说奚九和裴知行的事,他道,“陈大人里面请。”

“难怪气场如此锋利,原来是习武之人。”陈留恍然,没再多问。

两人往书房而去。

裴知行在用了朝廷送来的药后,整整昏迷了三天,给众人吓得不行。奚九日日守在他的床前,直到他身上的高热褪去,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裴知行一醒来,稍微清醒些,便开始处理云州的公务。如今云州正处在群情激荡,万物复苏的阶段,绝不能掉以轻心,因此裴知行身上的担子很重。

但他又大病初愈,身体虚弱,云州的官员只能把公务送过来。

这个由偏房改的书房虽小,却五脏俱全,该有的笔墨纸砚都有的。那时候裴知行已经搬去奚九房里睡,又在云州找了个教书先生的活,经常要改学生课业。

奚九索性把这个偏房改了,给裴知行做书房用。

陈留一见到裴知行,便向他拱手行礼,恭敬道:“见过巡抚大人。”

裴知行上前扶住陈留的双臂,道:“陈大人何须多礼。”

裴知行也就只有在奚九面前骄纵,脾气大,他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端方雅正,清贵冷峻的世家子。

两人于书案前对坐。

陈留看着裴知行书案上堆成山的公务,心中十分敬佩:“下官奉旨送药,所过州县,往往见十室九空,哀鸿遍野,民生凋敝,触目惊心。然裴巡抚治下,竟能阖境安堵,市井井然,实出意料。”

“如今看这书案上的公务,便知是大人督率有方。”

裴知行摇头,谦逊道:“陈大人谬赞,这并非我之功劳,而是云州僚属用心,绅民协力。”

“反而是大人不远万里送来疫药,救云州万民于水火。”裴知行微笑道。

陈留连忙摆摆手,道:“巡抚大人抬举,下官只是送药的,充其量只能算是跑腿。要真说救万民于水火的,还得是淮阳知府带来的那位女子。”

陈留说起奚歌,到现在都是赞叹不已:“那女子真是横空出世,挽狂澜于既倒,若不是她,这场瘟疫还不知道要肆虐多久。”

“如今中京到处都在传她的事迹,奈何此女身世神秘,竟无一人知道她从何处来。”

裴知行问:“淮阳知府也不知晓?”

陈留摇头道:“不知,听说是五年前流落至淮阳,再前面便不知了。”

五年前?

奚九从门外路过的身影顿住。

“五年前”这三个字,对奚九而言太过敏感,让她很难不注意到。其实两人说话的声音不算大,但奚九耳聪目明,将里面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里面的两人全然没有发觉,他们聊了聊云州的近况,又说起中京的事。一番客套以后,陈留开口说了他此行前来的真正目的。

陈留收了脸上的笑,正色道:“此次下官来云州,除了送来疫药,还有一要事,需告知裴巡抚。”

“何事?”裴知行问道。

陈留也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陛下有旨,召大人还于中京。”

裴知行楞了一下,随后蹙起了眉:“陛下召我回京?”

陈留颔首道:“正是。”

“可我调来云州才半年,依据本朝律法,派下来的巡抚需得在驻地待上两年才能调回中京。且现在云州百废待兴,人手紧缺,陛下怎会在此时召我回京?”裴知行问道。

裴知行眉目疏淡,面上倒是一派冷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陈留面带苦色道:“大人您在云州,有所不知啊。”

“这一年里,北狄多次扰我朝边境,烦不胜烦。这次更是在瘟疫期间,趁我朝势弱,直接攻打边疆。如今边疆动乱,连失两城,伤亡惨重,陛下已派卫褚将军出征。”

“老侯爷仙逝,大人便是靖安侯府的主子,十万边军皆为侯府旧部,于军情、军心您最为熟悉。陛下召大人回京,是为共商御敌之策。”

大梁内有瘟疫横行,外有敌军攻城,实在是处在内忧外患的艰难之际。

且这场瘟疫,让大梁元气大伤,不仅民间死伤无数,连军队也难以幸免。如今瘟疫还没有真正过去,北狄就恨不得趁着大梁弱势,生啖血肉,可见其狼子野心。

听到陈留这般说,裴知行便知道回京一事板上钉钉,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陛下让我何时回去?”裴知行眸光沉黯。

“尽快。”.

两人在书房探讨许久,

时间如指尖流沙,直到太阳西斜,陈留才从书房里出来。

他一出来便看到那个站在广玉兰树下的女人。

残阳如熔金,淌过广玉兰繁茂的枝叶,在青砖地上筛下斑驳的碎影。她站在树下,玄色劲装被夕阳镀上一层浅淡的暖光,可尽管如此,也依旧掩去不了女人周身的淡漠。

哪怕时间隔得很短,再次见到奚九,陈留仍旧觉得这个女人很特别。她其实并不算存在感很强的人,沉敛低调,但只要注意到她,便很难忘记。

陈留没想到奚九会在院子里,但是二人并不熟悉,贸然打招呼似乎有些唐突,陈留便礼貌微笑,准备离开,往院门而去。

“敢问大人。”女人突然叫住他。

陈留的脚步停下,转过身来,有些诧异的看向奚九。奚九与陈留对视,她平静无波的眼底藏着外人没有察觉的波涛汹涌。

奚九语调克制冷静,她问道:“敢问大人,这次朝廷治疗瘟疫的药方,是太医院哪位大人研制的?”

“原来是这事。”陈留微笑,他解释道,“这药不是太医院的大人研制的,是从民间找的人。”

“民间何人?”奚九追问。

陈留有些奇怪于奚九会对一件事打破砂锅问到底,因为她看起来并不像一个会多管闲事的人。

尽管如此,陈留还是客气回答:“她是从淮阳来的郎中。”

“名叫奚歌。”

……

裴知行前去中京,此生恐怕与云州再无交集。

他原本的想法是,待他在云州任满,便上书向皇帝请辞,此后追随奚九浪迹天涯。可如今边关告急,皇帝急召其回京,裴知行想要脱身难上加难。

他不想奚九回去,因为中京总有人能将她认出来,谋反乃杀头大罪。若不是奚九孤身一人,就她做的事,诛九族都不为过,裴知行无论如何也不想奚九以身犯险。

但裴知行又离不开奚九。

他本来也不是一个独立的人,外人看到裴知行清风霁月,端方雅致的贵人模样,那是因为有奚九在他身后护着。离开奚九,无异于抽掉了裴知行的主心骨。;

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夜幕辽远,一轮孤月悬挂于天穹之上,洒下朦胧清辉。夜深人语静,连风也敛了声音,静得仿佛能听见广玉兰树抽嫩芽的声音。

奚九站在院子里。

方才裴知行说他要沐浴,奚九便在门外等着。

如今云州虽到了春日,但夜晚到底是有些凉的。奚九是觉得裴知行大病初愈,弱不禁风的样子,实在不适合这么晚洗浴。白日温度稍微高一些,不那么容易着凉。

但裴知行性子倔,奚九劝不动他,就只能门外等着他洗完才能进去。

她走到广玉兰树下,慵懒的躺着,抬眼看着夜幕。今夜月亮的光辉太盛,夜幕中一颗星子也无,倒显得弯月独挂,凄清寂寥。

在奚九八岁之前,她一直是在边疆长大的。对于边疆的记忆,除了漫天黄沙,便是广袤璀璨的星空。

边疆的夜是极为壮阔的。

边疆不像中京,哪怕在深夜,街道两旁都点着灯笼,为夜晚照明。边疆只要到了夜晚,原野上便黑黢黢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置身于无穷无尽的、寂静的黑暗中,人类会不自觉的迷失方向,感到恐慌焦虑,但若在这时抬眼,便会震撼。

边疆的星空肉眼看,格外近,那星子仿佛要坠下来,落到人的怀里。远野连天,穹窿如盖,星河浩浩荡荡铺展千顷草原,纵目所及,璀璨无垠。

那时候,母亲会带着奚九和妹妹夜观天象。母亲常年在外走镖,有时夜里都在赶路,她教奚九和妹妹认识夜空中繁多的星官,又教她们依靠三垣二十八宿和北极星判断方向时节。

母亲将她多年累积的经验,传授给自己的女儿。

“最亮的一组星,排成勺状的是北斗,勺口两颗星连线延长,正对的便是北极星。”

母亲指着天上的星宿,教两个女儿辨别。在夜里,奚九看不清母亲的模样,却能清晰听见她的声音,爽朗利落,透着股稳笃的劲儿。

“北极星恒居北方,无论身在何处,辨清它,便知东西南北。”母亲道。

奚歌扯着姐姐的袖子,问道:“若是我和姐姐在外头走散,要如何找到彼此呢?”

奚九也抬眼,看向自己的母亲。

母亲轻抚两人的头顶,笑道:“那便跟着北极星走。”

“往北方走,往高处走,你们循着同一方向前行,总能在路上遇到。”

两人似懂非懂的点头。

奚九躺在躺椅上,静静的看着星空,思绪陷入久远的记忆之中。这些关于儿时的记忆,有父母妹妹的记忆,哪怕时隔多年,也依旧清晰的烙印在奚九的脑海中,不曾被抹去。

直到裴知行洗浴结束,在屋里唤她,奚九收回心绪,起身往屋内走去。

奚九推开门,屋内薄雾轻笼,水汽氤氲,扑面而来的热气中带着淡淡的冷香,萦绕在奚九的鼻尖,朦胧又暧昧。

奚九的脚步顿了一下,任凭这水汽将她笼罩。她侧目看向裹在被子里的人,裴知行侧着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看着像是困极了,昏昏欲睡。

奚九将门打开,散散水汽。

可床上的人不依:“把门关上,冷。”

奚九又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将门合上。这无甚大碍,水汽本来散的就快。

她走到床边,垂眸看着裴知行被热水浸的泛红的脸颊。裴知行大病以后,面色总是苍白,如今倒多了些气色,看着白里透红。

“困了?”奚九问道。

裴知行“嗯”了一声。

奚九便没再说什么,简单洗漱一下,躺回床上。

奚九刚刚躺下,光滑的肌肤便贴了上来。

没穿衣服。

他才洗了澡,整个人暖融融的,皮肉温软细腻,宛若暖玉。裴知行整个人伏在奚九怀里,捧着奚九的脸,细密的亲吻着。

奚九倒是面不改色,任裴知行亲吻,她的手顺势揽着裴知行的腰,轻轻摩挲着。

奚九漫不经心的问:“刚刚不是说困了?现在瞧着挺有精神的。”

裴知行不答,睫毛颤的厉害。

“哦,又在撒谎。”奚九捏了捏裴知行的脸,勾唇道。

“明知故问。”裴知行有些羞恼

奚九轻笑一声,觉得裴知行可爱。

裴知行的吻越发放肆,他亲吻着奚九的眉眼、双唇、脖颈,一路往下,他的吻是急促的,带着说不清的焦灼。似乎觉得衣服碍事,裴知行颤着手替奚九宽衣。

奚九却握住裴知行的手,面色正经,不再纵容他:“你刚刚大病初愈,身体虚弱,受不了这些事,再过段时间。”

可裴知行等不了。

“不,就要现在。”裴知行倔强道。

裴知行抬眸看她,眼尾泛着软红,氤氲含情,跟妖精似的,勾的人甘愿陷入沉沦:“奚九,你轻些就行。”——

作者有话说:后面还有4章,我准备一次性写完发出来。这样一章一章写太磨人了感觉。

第82章 [锁] [此章节已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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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中京的疫情,原是……

中京的疫情, 原是最为严重的,未曾想,竟然也是最先被控制住的。

疫病无情肆虐,百姓生活水深火热, 在所有人都被笼罩在瘟疫的恐惧之中时, 奚歌无异于上天派下来的救世神女。

她横空出世, 没有任何身份,也不与任何人交好, 神秘清冷,令人忍不住去探究她的过往。

中京这段时间,街坊酒肆, 无不在讨论着一个人的名字。

奚歌。

“听说皇上赐了她一座宅子,亭台楼阁俱全, 就在皇城外面, 到朱雀门走路一刻钟都不要。此等殊荣, 真是无人能及啊。”

酒肆里几个人围聚在一桌, 觥筹交错,把酒言欢。

“朱雀门外?那岂不是比肩贵族!”众人震惊道。

朱雀门外那一片,只有王公贵族才能住, 那边管控森严,平常百姓连进都进不去的。

“那是自然!这次若不是她,整个大梁都要沦陷在瘟疫里,哪里还有什么贵族不贵族的,都是一捧黄土了!”

“也是。”

“听说皇帝还让她在太医院当女官,别看这官职不大,但那可是在皇帝身边。”

有人感叹道:“真真是平步青云了,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在座其他人都颔首应和, 一时间众人都羡慕奚歌好命。

“你们都看浅了!”一人拿着酒,老神在在道,“就看到些金银权势,这些都是表面东西。”

他家里有人在朝中当官,虽然只是一个七品小官,但到底比普通百姓知道的多些。

众人都看过去,好奇道:“皇帝还赏赐了她何物?”

那人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故作玄虚道:“这我可不说,反正是保命的玩意儿。”

作为中京炙手可热的新人,奚歌简直家喻户晓。她一介孤女,没有复杂家世,如今又深受皇帝信任,自然成为朝堂中不同派系的拉拢对象。

无数人都想与她结交,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

而朝廷中最大的两个派系,便是皇女李明琅这边以谭家、靖安侯府为首的皇女党,和三皇子李明基那边,以国公爷为首的皇子党。

两位是皇位的最佳人选,是姐弟也是劲敌。

朝中的大臣已经隐隐分成两派。

奈何奚歌这人油盐不进,她既不站队,也不结交权贵。每日深居简出,除了进宫,任何人的邀约都一律谢绝,谁的面子也不给。

但这不影响有很多人盯着她的行踪

奚歌过了宵禁许久,才从皇宫里出来。她这两个月都是如此,早出晚归。

如今,中京的疫病虽然控制住,但并非彻底根治,仍旧有反扑的可能性,管控依然严格。而大梁感染疫病的人数不胜数,总有人的症状异常,用寻常的药效果不佳,需要特殊研究。

因此奚歌实在忙碌。

她坐在马车上,疲惫的靠在车璧,闭目养神,摇摇晃晃的往家里而去。

皇帝虽然赏赐了她一座大宅,但奚歌没去住,仍旧住在小院里。奚歌不认为那座宅子属于她,因为她总有一日会离开中京。

她这次冒着风险回来,一是为了拯救感染瘟疫的百姓,二便是为了寻找姐姐。

母亲曾教过她和姐姐,若是姐妹二人走散,便跟着北极星走,往高处走。只要二人往同一个方向,又站在高处,总能看见彼此。

如今她算是名满大梁,姐姐若是听过她的名字,肯定会来中京寻她。届时,她便跟着姐姐,离开中京。

但是两个月过去,姐姐仍旧没有来寻她,奚歌的心情越发沉重。

当时奚歌毒杀南疆王,重伤岜疆,她偷到了蛊毒的解药,这一切都很顺利!她原本都逃了出去,未曾想还是被南疆的人追上。

奚歌深知以自己的能力想要逃脱他们的追捕简直天方夜谭,只能靠智取。她吃了假死的药,受伤以后没了呼吸,才骗过他们,勉强保住一命。

奚歌受伤严重,被一农妇所救,后面辗转流落到淮阳,才得知姐姐坠崖身死。

她逃跑前解了蛊,就是怕逃跑失败连累姐姐。

双生蛊已解,奚歌再无法感知到姐姐的存在。但她不肯相信姐姐去世,也曾去寻过,但那已经是大海捞针,为时已晚。

这次奚歌已经来到了中京,站在了这样高的位置,若姐姐仍旧没来寻她

奚歌抛开自己脑中那些不好的想法。

她叹了口气,缓缓睁开双眼,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

夜阑人静,宵禁后的中京城陷入沉睡。朱雀大街褪去白日的喧嚣,沿街商铺的门板早已上闩,窗棂紧闭,空无一人。

这样安静的深夜,只有踏在青石板上清脆的马蹄声,以及车轮滚动的轱辘声。哪怕繁华如中京,在宵禁以后,仍旧有说不出的寂静和空旷。

马车行至朱雀大街中段的僻静巷口,车夫道:“大人,马上便到了。”

奚歌淡淡的“嗯”了一声。

车夫是不理解为什么奚歌要住在这么偏远的小院子里。奚歌住的地方,离皇城隔了整个中京,每日奚歌上值下值,跑来跑去的,甚是麻烦,倒不如入住皇帝赏赐的那处大宅。

但马夫只是心理这样想,倒不敢说出来。

从朱雀大街往右边的巷弄转去,再行驶一段路,便能到住的地方。朱雀大街两侧都有灯笼,能够在夜里照明,但是巷子里没有,黑黢黢的,看不太清楚,需要马夫提着灯笼。

这样的黑路,马夫总是走的提心吊胆。

突然。

从巷弄中冲出几名黑衣蒙面人,各个手持长刀,拦在马车面前,长刀直指马车。

马夫惊惧道:“你们是何人?你们要干什么?!”

但那黑衣人怎会回答他,为首之人低喝一声:“绑了车里的人!”

奚歌就一辆青布马车,破旧的很,平日在市井行驶,外人连看都不看一眼的。而这群人,在此地蹲守,目标明确,明显是为奚歌而来的。

奚歌心中一凛,没想到皇城脚下,还有人敢堂而皇之的劫人。

她握紧袖中暗藏的毒针。

“大胆,皇城脚下你们竟敢绑架朝廷官员!”马夫瑟瑟发抖,强撑着气势。

“废话真多。”黑衣人狠厉一掌,马夫双眼一翻,软软的倒在地上。

他们没有杀人的心思,只是将马夫一掌劈晕。

马匹受到惊吓,仰着马蹄嘶鸣一声,在黑夜里格外清晰刺耳。黑衣人没有进马车,只是站在外面,有礼有节道:

“国公爷几次三番邀请大人,都被大人给拒了,大人真是好大的面子。今儿个国公爷亲自派我等来接大人,大人若识趣,便随我们走一趟。”

黑衣人这话说的虽然客气,但是话里话外都是在威胁奚歌。他语气中有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仿佛被国公爷看中,实乃三生有幸的事情。

下人如此,可见做主子的是个什么德性。

马车里无人应答,一片死寂。

黑衣人眼底闪过一丝狠意,他道:“既然大人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便恕在下冒犯了。”

他一脚踹开车门,欲要将奚歌绑回去。

猛然,一抹银光直冲黑衣人面门而来,这时一枚带毒的银针,黑衣人猛地刺身避开,但银针仍旧从黑衣人的脸颊擦过。

可见,奚歌是冲着他的命来的。

见一击不成,奚歌又准备射.出几根银针,黑衣人勃然大怒:“你在找死!”

黑衣人破防,虚伪的面具粉碎,他粗暴地拽着奚歌的手腕,将她拖下车,奚歌死命挣扎着。

这边的声响太大,在深夜里传到很远的地方都能听见。

“不好,有人闹事!”刘校尉带着武卫营的人巡逻,察觉到不对,他面色一变,立刻往这边赶来。

“给脸不要脸!国公爷派人来请你,你竟然敢伤人!”一群黑衣人将奚歌拉拽进黑巷里,准备将人掳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高挑修长身影如离弦之箭般从斜后方的屋顶掠下,猛地一脚将黑衣人踹在墙上,“砰——”一声,仿佛大地都轻微震颤一下。

力度之大,可见一斑。

其他黑衣人见势不对,立刻警惕的围了上来,他们虎视眈眈的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奚歌瑶惊愕抬头,就这巷外传来的微光,看清楚了她的眉眼。

眉眼间比五年前更成熟,线条更显凌厉。那漆黑的眸子,那熟悉的轮廓,让奚歌心头猛地一震,湿意瞬间涌上眼眶。

“姐姐?” 奚歌颤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

是姐姐。

她没有死。

奚九将人一把拉至自己身后,冰冷的看着面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看见这半路杀出来的女人,气急败坏道:“多管闲事!杀了她!”

国公爷只让他们将奚歌绑回去,没说不可以杀其他人。为首的黑衣人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如此侮辱,他心中一口老血,实在咽不下去!

奚九动作刁钻狠厉,在黑夜里形如鬼魅,招招都带着杀意,跟中京大开大合的招式全然不同。这几位黑衣人是国公府养的暗卫,能力不俗,他们自然能看出奚九的不简单。

几个黑衣人心中惊疑不定。

此女是何人?

几个黑衣人并非花拳绣腿,在奚九手中也能接上几招,但很快便节节败退。

奚九目光冷冽如冰,她不准备留人性命。正要下死手时,巷子外传来脚步声,随后一声暴喝:“谁人在宵禁后闹事!”

巡逻的武卫营拿着刀剑,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国公府的黑衣人身负重伤,见大事不妙,不再与奚九缠斗,转身落荒而逃。

“此地不宜久留,我先送你回去。”奚九沉声道。

她带着奚歌,脚尖一点,从房顶上翻了过去。

刘校尉带着人疾步冲入巷子里,巷子里只剩下一个晕倒的马夫。他抬眼,看到两个女人远去的背影,再也追不上。

其中一个女人身形高挑,平直的肩线,紧束的腰身,干净利落的线条,如一柄利刃。

这身形,他似乎在何处见过

“一群废物!”

夜漏深沉,国公府深处的暗院透着压抑的死寂,唯有檐下悬着一盏鎏金宫灯,映得周遭的朱红廊柱、白玉栏杆都泛着冷寂的光泽。

一老者须发皆白,老态龙钟,负手立在正屋檐下,透着一股久经权术的沉凝。

几名黑衣人匍匐在地,个个浑身是伤。他们头埋得极低,额角紧贴冰冷的青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国公爷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如同在看一堆无用的朽木。

“本公养你们多年,不过是劫一个离宫的医官,还占尽了宵禁的天时,你们竟带不回来,还被人打得似丧家之犬!”

国公爷声音苍老,语气间是化不开的狠戾,听的人后背发凉。

黑衣人瑟瑟发抖,只得跪的更低。

国公爷脸色越发阴沉,他这几日在朝中受的气不少。如今裴知行和谭祁回来,皇女李明琅一党犹如猛虎添翼,在朝堂上处处掣肘国公爷这边。

三皇子式微,国公爷只是想拉拢奚歌,这个无论在民间还是在皇帝面前都极有分量的医官。

就是这点小事,这些人都办不好!

国公爷眼底的寒意愈发浓重,杀意尽显:“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留着你们有何用!”

跪着的黑衣人身体身体猛地一颤,心中一凉,他们知晓国公爷要清理门户。

为首的黑衣人立刻磕头求饶,惊惧道:“国公爷饶命!是那突然出现的女人坏了我们的大事!她身手刁钻,我们不敌才”

可国公爷冷漠无情,没有丝毫动容。

为首的黑衣人绞尽脑汁的为自己解释,他脑中灵光一闪,猝然抬起头来:“国公爷,那个女人是那医官的姐姐!”

檐下的灯芯猛地一跳。

“姐姐?”

国公爷眉头紧皱:“奚歌不是一介孤女?”

黑衣人见国公爷神情有变,立刻道:“千真万确,属下就是听见那医官这样叫的!”

“而、而且,”那黑衣人咽咽口水,回忆起奚九的招式,“那个女人出手诡谲,不似我们大梁所学的招式。”

黑衣人看了眼国公爷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她可能是外疆人。”

夜色沉浓,如化不开的黑墨。昏黄的宫灯光线落在国公爷的脸上,半明半暗,如同他此刻变化不定的心思。

良久,国公爷缓缓开口:“‘奚’这个姓氏倒是少见,纵观多年,本公只认识一个姓‘奚’的人。”

“五年前,靖安侯府出的那个叛徒,恰好也姓‘奚’,也是个女人,也是外疆人。”

国公爷冷笑一声:“还真是巧了。”

第84章 第 84 章 裴知行回到中京连……

裴知行回到中京连着好几天, 都被急召进宫。

这个时候,他已经和奚九分开。裴知行心中沉郁,但只能打起精神,整洁仪容后, 进宫面圣。

马车往皇城行驶而去, 裴知行面无表情的坐在马车里。半年未回中京, 中京的变化并不大,建筑还是那些建筑, 只是人更加冷清了些,没有往昔热闹。

他到御书房的时候,殿内已经坐了好些人, 都是朝廷重臣,国公爷也在里面。

“参见陛下。”裴知行向皇帝恭敬行礼。

李念慈道:“爱卿请起。”

“谢陛下。”

裴知行起身, 坐到谭祁身边。两人半年未见, 没曾想第一面竟然是在宫中。

御书房内, 檀香袅袅, 却驱不散室内的压抑。李念慈凤眸微沉,看着案上那份染血军报,许多大臣都眉头紧锁, 裴知行和谭祁也垂眸,面色凝重。

陆续又有几个大臣,进了御书房,直到人齐以后,李念慈才开口。

“诸位爱卿,” 李念慈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边疆守将战死,朝廷派了卫褚出征,却仍旧无法抵挡北狄攻势。”

“如今北狄铁骑距雁门关不足百里, 雁门若破,中京便直接暴露在敌军兵锋之下,你们说说,该如何应对?”

相较于紧挨大梁的其他国家,北狄可谓是大梁的心腹大患。二十年前,北狄就曾大举进攻边疆,当时的守将则是裴知行的父亲裴绍安。

裴绍安抵御外敌入侵,战死沙场,大梁岌岌可危。是裴知行的祖父裴铮,老将披挂出征,力挽狂澜,救大梁于风雨飘摇之中,这才换来了二十年的安生日子。

而今,北狄又卷土重来。

而裴铮已然仙逝。

国公爷上前一步,缓声道:“陛下,臣以为,北狄此次来势汹汹,需派一位威望足够、用兵沉稳的大将前往。”

“臣举荐镇北军副将赵庭,此人久经沙场,沉稳持重,颇有战功。”

皇帝已经派了靖安侯府的卫褚出征,国公爷便要在军中插一位自己手中的人。

谭祁立刻反驳道:“国公爷有所不知,这赵庭因为在去年平叛中伤了左腿,走路都需要拄着拐杖,如何能上阵杀敌?”

“再加上赵庭在军中克扣军饷,被军中将士联名上诉,早已被大理寺查办,如今正在大牢里。此等贪污受贿之辈,如何能在军中服众。”

国公爷面色变得极为难看,看了眼谭祁,眸光阴冷,缓缓退了下去。

兵部尚书见状,上前说道:“陛下,老臣举荐武卫营指挥使吴越。”

兵部尚书道:“吴越年轻力壮,武艺高强,麾下武卫营一万精兵,皆是精锐。若派他前往,定能速解雁门之围。”

有人质疑道:“吴越虽勇,却无独当一面的领兵经验。他常年驻守京城,从未与北狄正面交锋,不知敌军战法。”

李念慈颔首,认同此人说法:“北狄骑兵来去如风,诡计多端,需得有实战经验的大将前往,最好是在边疆待过的人。”

“这恐怕有些难”一时间众人都陷入为难。

要说在边疆驻守的军队,只有靖安侯府的玄甲卫,如今已经派了卫褚出战。

众人不经又想起那位五年前叛变的靖安侯府的暗卫。

听说那位是老侯爷裴铮当做接班人培养的,此人能力卓绝,骁勇善战,在边疆曾以几十人歼灭近千北狄骑兵,为此在边疆名声大噪。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寄予厚望的人,是个叛徒。

众人不着痕迹的看了眼端坐着的裴知行,这位靖安侯府的新主人。而裴知行垂眸敛睫,一张白玉颜清冷疏离。

众人商讨许久,最后都沉默下去,几位大臣你看我我看你,再无合适人选可举荐。

李念慈目光扫过殿内,眼底藏着深深的担忧。她深知,疫后朝堂人才凋零,当年能征善战的大将,或老或伤,如今竟到了无将可派的境地。

最后是一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站了出来,高声道:“陛下,雁门不可一日无守,老臣愿亲赴雁门御敌!”

这位是兵部侍郎柳成业,如今已到古稀之年。

众人心中震颤不已,所有人都知道此战凶险,敌军兵强马壮,北狄将领年轻气盛,攻势如潮。而柳成业已到暮年,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怎忍心让其再上战场。

李念慈心中挣扎许久,最后道:“朕盼将军早日凯旋。”

裴知行和谭祁出了御书房,往承天门而去,裴知行一直垂着眼眸,沉默不言。

谭祁转眼看他,问道:“裴兄,我听闻你在云州感染了疫病,身体可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