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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杀 令栖 18651 字 1个月前

第21章 太平山顶 Un bel di,ved……

叶延生眸光一沉。

昏光暗影里, 浮尘无声飘荡在沉寂的空间,他顺着她的动作握了下。明光掠过叶延生深邃的眉眼,见她吃痛才卸了三分力, 拇指不紧不慢地扶过那里。

他嗓音依旧低冷, 随意, 过分的散漫:“你酒醒了可以试试。”

谢青缦红唇微张, 望着他冷静自持, 不太走心的样子,心尖一跳。

她攥了下手心, 在他挑起自己下巴低头时,闭了眼。

滴——

呼吸微乱间, 短信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割裂了沉寂却暧昧的氛围。

谢青缦睫毛轻轻一颤。

叶延生瞥了眼信息, 似乎因为被打搅, 没了在这里继续的兴致。

他压下了那点蠢蠢欲动的念头,一手揽着她的后背,一手勾着她的腿弯, 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羊绒披肩掉落在地。

谢青缦勾住了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她被他周身的气息包围, 心跳快得异常,说不出不安、羞怯、和期待,到底哪个多一点,她默许了他的行为。

一切似乎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可他却没将她带回房间。

意识到方向不太对的时候,谢青缦人已经被叶延生抱到地下车库里了。

这院子明显不常住,是为她收拾出来的。车库里也只停着一辆黑色莱肯, 好像就见他去申戏时开过,然后她就再没见过。跑车无限期地扔在这里,连车钥匙都扔在车顶上,偶尔有专人开走保养,几乎处于闲置状态。

少见叶延生在京城开太高调的车。

自杀式车门反向开启,莱肯Hypersport线条犀利,棱角分明,钻石大灯闪耀,比港城那辆柯尼赛格还要扎眼。

谢青缦环视了一圈,整个人都有点懵懵的。

她反应了十几秒,在叶延生要把自己放下时,死死地扒住了他的肩膀。

“不是,你不会是,”音量越来越小,她的尾音轻到含糊不清,“想在车上…吧?”

这走向跟她准备的完全不一样。

“嗯?”叶延生低眸,隐有笑意。

谢青缦脸埋在他怀里,抱着他不肯撒手,瓮声瓮气,“车太矮了。”

不回房间也就算了,他要是不打算在床上,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地下酒窖好歹有个沙发和吧台,地下车库能干什么——玩车Z吗?

就算一定要在车上,也不该选超跑吧,空间是不是有点……狭小了?

谢青缦给自己做了半天心里建设,发现没用,她接受不了一点儿,最起码,她第一次不能在这种鬼地方吧。

她耳垂红得都要滴血了,才磕磕巴巴地说完那一句,“我不想在这里。”

说完的瞬间,一声低低的笑声溢了出来。

叶延生低头拥紧了她,下巴担在她颈窝处,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暧昧又不正经。

“想法很好,”他嗓音低沉,沾染了几分微妙的谑意,“不过今天算了,有个更好的地方。”

“……”

我靠。

谢青缦没好气地砸了下他的肩膀,一巴掌差点扫到他脸上,“叶延生!”

羞怯完全被恼怒取代。

她见叶延生忍笑,又抬手砸了他几下,一路都没再说话,看着想杀人灭口。

他却抬手揉她的脑袋,“你太可爱了。”-

本以为年三十的京城人能少点,结果和平时一样游客众多。但凡是个景点就人山人海,限流后依然人满为患,直到过了那片街区,路段才清净下来,畅行无阻。

车子一路驶向六环外,谢青缦在车上醒醒沉沉,到了地方才反应过来。

大兴国际机场,首都公务机楼。

总助提前到达,已经和工作人员等在那里了,在车门开启后,俯身护挡了下,适时开口:

“李先生那边已经在联系了,大约一小时后出结果。”

外面天儿冷,寒潮之下冷风刺骨。谢青缦没穿外套就被叶延生拽出来了,穿得有点单薄。不过还没下车,肩上一沉——叶延生将大衣递给了她,牵过了她的手。

谢青缦也没客气,穿着他的外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酒劲儿还在上涌,她也不想说话,一直默默的。

“叶先生,您好,我是本次的飞行管家,Mia。飞行计划审批已经通过了,飞行员已待命,机舱内安全检查即将结束,预计20分钟之后起飞。”

工作人员面带微笑,边引领两人入内,边公式化地说道,“请您稍候。”

远处飞机坪上停着一架达索猎鹰10X。

在私人飞机的选择上,不同阶层有不同的偏好性。

就像明星喜欢庞巴迪,富豪喜欢湾流,京城权贵子弟大多选择达索。

因为有军-工背景,飞机安全系数更高,以及,防窃听。

只是除夕离京——

他今天有重要行程?

谢青缦沉默了整整一路,此刻终于想起来问他,“去哪儿?”

“你不是嫌京城无聊吗?”叶延生悠闲恣意,薄唇轻挑,“带你换个地方。”

谢青缦愣了一下。

她突然反应过来,在地下酒窖里,叶延生扫了一眼的消息是什么了。

他在交代人安排离京的行程。

只是一般情况下,私人飞机需要提前做飞行空域申请和航线规划。

她以前也养过私人飞机,虽然手续都是管家和助理办的,但她知道大概流程。

他的人效率高得有些离谱。

冰桶里冰镇的香槟被取出,旁边服务人员开启了橡木塞,将酒液倾倒于杯中。

谢青缦想得出神,下意识伸手。

手背一痛。

“还喝?”

叶延生口吻温淡,态度却强势。

谢青缦缩回指尖,小声抱怨了句“管我”,忍不住抗议,“我是小朋友吗?”

叶延生自下而上地打量了她一下,“嗯”了一声,语气玩味,“不听话的小朋友。”

谢青缦张了张唇。

她似嗔似怪地瞪了他一眼,挪开了视线。

服务人员倒是挺有眼力见儿,不动声色地给她倒了杯橙汁。

她一手端着橙汁,一手支着下巴,盯着地上的影子发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

跟做梦一样。

前一刻还在亲-热,差点上了床,后一刻她人就这么被他带走,还弄到机场了。

她是不是真喝醉了?

恍神的空挡,玻璃杯贴上脸颊,冰得谢青缦一个激灵,杂乱的念头全散了。

私人飞机和民航不在同一个地方登机,商务车直接开了过去。

达索猎鹰10X准时起飞-

飞机舷窗外苍穹无垠,从晴空万里,骄阳高悬,到落日余晖,夜色苍茫。

谢青缦几乎睡了整整一路。

很邪门的一件事,出行时,不管搭乘什么交通工具,她都会犯困。所以三四小时的航班,对她这儿,也就一眨眼。

等她被叫醒时,夜色已沉。

“阿吟,”叶延生揉了揉她的长发,“别睡了。”

他声线低冷,但缓下来的声音慵懒又磁性,让人有种温柔错觉,“看外面。”

“嗯?”

谢青缦处在一种初醒的迷糊状态里,虽然顺着他的话看了眼,但懒得思考。

她敷衍地应了一声,“唔,很美。”

叶延生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但就是这一眼,让她的困意消散了大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

“港城?”

万丈高空下,华灯正璀璨。

今夜的维多利亚港依旧风平浪静,山脉拱卫,高楼林立其间。密集的楼群、繁忙的车流和变幻的灯牌,交织成金色的血脉,流淌着一股老派的财气。港城的万家灯火,如同浩瀚星海一般,散落在无尽寒夜。

叶延生只说带她换个地方,没说去哪儿。

他以为,她想回家吗?

谢青缦恍惚了一瞬。

私人飞机正在下降阶段,隔着舷窗俯瞰。维港上空,正有一场无人机汇演。

云疆科技的除夕献礼,之前热搜预告过。此刻数千架无人机,正配合灯光秀汇报表演,光影交织,每一幕都是宏大而绚丽的视觉奇观。

只是很凑巧,表演已到尾声。

“虽然没有烟花,但是赶上一场无人机表演,也还不错。”

谢青缦望着无人机盘旋闪烁,汇聚成带五星的紫荆花,“不过好可惜,我们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海港上空的无人机结束表演,并未朝既定的方向降落。

叶延生听完却笑了下。

他低头翻腕,对了下腕表的时间,慢条斯理地开始倒数,“五,四……”

“什么?”谢青缦疑惑地扭头。

“二——”

叶延生宽厚的手掌穿过谢青缦肩头的长发,锁着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翻了回去,朝向舷窗外。

“一。”

无人机在夜幕中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了一棵奇特的树。

伴随着最后一声倒数,一道道亮光忽然直窜上了云霄。就如一颗颗流星,逆转了方向的,擦亮了漆黑的夜幕。

下一秒,万千束烟花在港城上空绽开。

谢青缦被叶延生的力道一压,用手撑住了舷窗,视线刚好撞上了这震撼的一幕。

距离太远,听不到任何声音,但她仿佛听到了那声——

砰!

烟花缤纷缭乱,将黑丝绒般的夜幕割裂成流离的碎片。

无人机汇成的巨树银光闪烁,枝头绽开烟花朵朵,一时间群蝶起舞,星火流散,七彩祥云和万里山河闪耀整个夜空,金色的尾焰,恍若明彩的星辰。

此刻的烟火,便是人间倒转的流星。

谢青缦怔了两秒,很长时间没说出话来,心底也只剩下两个字:天呐。

无法形容此刻的震撼。

万千火花在海港上空倾泻而下,像繁星坠落深海。交替变幻的焰火,密集而错落,不断的绽放和坠下,在夜幕中染成一团团暧昧的光晕,每一刻都是盛宴。

而无人机的排列布局,并非全无规律,仔细辨认,才能发觉拆解出不同的字母:

I、V、Y、H、X、Q、M。

她的真名、假名和英文名的缩写,隐藏在那棵造型奇特的树上,隐藏在焰火之间。

原本观赏无人机的人群也没散去,欢呼、拍照、拥抱,人声鼎沸,和家人或者朋友聚集在一起,共享盛景。

这个除夕夜,显得格外美好。

谢青缦去过许多烟花秀:悉尼达令港的跨年烟花,神奈川的花火大会,浏阳的花炮节和多伦多的冬雪盛宴;也见过火焰中的莱茵河,烟火如雨落的伦敦眼,倒数声中的香榭丽舍和纽约的落球仪式……

国内国外,山谷海滩,各有各的特色。

她其实没那么迷恋焰火,赏过太多美景,什么都玩过见过,往往阈值过高,会对所谓的惊喜失去新鲜感。

可白日里随口许的愿,只是她酒后的一句醉话。戏言而已。

她没想到,一切竟在此刻成了真。

机舱外焰火流转,璀璨的光芒在刹那间映亮了夜幕下的港城。

机舱内十分静谧,只有耳机里流淌着凄美的咏叹调,是普契尼的《蝴蝶夫人》:

Un bel dì, vedremo

(美好的一天,你我将会相见)

LIvyrsi un fil di fumo

(在那遥远的海平面上)

Sullestremo fin del mare

(会升起一缕轻烟)①

……

谢青缦的酒彻底醒了。

“你——”她扭头撞上了叶延生的视线,迟疑了一秒,才若无其事地试探,“你知道无人机表演后有烟花?”

离京来港的行程那么突然,这场烟火盛宴也一样突然。

她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却不敢确认。

叶延生轻轻一哂,似乎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眼中一片桀骜清明:

“你不是想看?”

谢青缦望着他冷俊的眉眼,一如既往的轻狂肆意,过分耀眼。

心跳不争气地漏停了一拍。

港城于她,是个伤心地。

但今夜在港城,她得到的是惊喜-

私人飞机掠过港城上空,以无数焰火为背景,降落在私人停机坪上。

烟花一直持续到19:55。

有人已经恭候多时了,在叶延生一行人抵达后,笑着上前迎接:

“叶少,好久不见。”

叶延生与他轻握了一下手,省却了无聊的寒暄,“事儿办的不错。”

“哪儿的话,”年轻人笑起来,“不过您要是真感激我,以后再出这种难题,可得提前说。我是真怕给您搞砸了。”

谢青缦听到谈话声,脚步一顿。

她认出了对面的年轻人,港城李家的人。

港城李家和京城李家,在血缘上,本不是同一支,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千禧年后,基本等同于同一股势力。

能驱动这股势力的,自然是同一个派系。

说起来,港城四大家族中,只有李家能在老钱和新贵势力交替时,长盛不衰。

是因为比其他家族看得长远,会布局;也是因为政治眼光独到,从没站错队。

谢青缦跟这人算不上熟交,但过去在社交圈里,不可避免,打过不少照面。

一时间,她不想上前。

“安排一场烟花而已,我又不少你钱。”叶延生低嗤。

“少来,我能要你的钱?不过你要不要听听自己提的是什么要求啊,大佬?”

年轻人叫苦不迭,“又要几个小时内办好,又要低调行事,您真当我是什么手眼通天的大罗神仙,什么都能办成?”

低调行事,如何低调?

这些京城大少容易想一出是一出,话说得真轻巧,但事儿办起来真要命。

讲真,除夕当天放烟花本身就很高调。

这不是打点一下关系就可以办成的。

而且想打点关系,也该提前商量。四个小时,当他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吗?

再加上除夕有春晚,要协调时间,控制在晚上八点前结束;还不能被媒体乱报道;以及审批流程也不好再重新办。

最后他终于想了个辙——

联系云疆科技的老总,往已定的无人机表演中安排。

毕竟上报新活动已经来不及了,而更改已有方案,审批流程更快。

这场烟花被协调成了计划之内的东西。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颗新年彩蛋。

因为在港城,【农历新年烟花汇演】和【公历跨年烟花汇演】不同。

对比元旦,春节的烟花汇演并不会选在除夕跨年当天,而是大年初二——

除夕有春晚,TVB、大公文汇和港城商报等会进行转播;大年初一又有各地贺年汇演,所以烟花一类的庆贺表演,会被推到大年初二,时间为晚8点,地点基本都会选在维多利亚港上空。

这也是港城约定俗成的传统。

最近几年,并不像之前似的,每年都有。

今年年初刚办过,距上一次隔了四年,23分钟的烟花,耗费1300万港元。②

按理说,再一次的烟花汇演,就算不安排到几年后,也会订在大年初二,而非除夕。

再者,云疆科技的无人机表演预告,提前登过热搜,声势浩大到全网热议。

预告全程都没提到,今夜会有烟花。

所以这场烟花,在媒体的宣传讨论下,被解读为无人机表演的最后彩蛋。

热搜词条直接爆了。

#云疆科技无人机表演 彩蛋#

#除夕夜惊喜 港城烟花#

这年头,没点头脑和本事,真没办法跟京城的各路神仙打交道。

不过这回,事儿办得漂亮。

年轻人也不忘再卖他一个好,“难得聚一次,总该让我尽尽地主之谊。我让人安排了饭局,赏脸吃个饭?”

“改天吧。”叶延生道。

年轻人哀怨了一句“过桥抽板”,忽然瞥到藏在夜色里的一抹倩影,“这是?”

女人亭亭袅袅地侧立在暗影里,长发被风卷起,高挑,纤瘦,气质不俗。

看不清脸,但瞧着有点儿眼熟。

他一时之间没想起来是谁,但能觉出来对方有意避开,不太想凑过来。

也许是在害羞,也许是别的什么。

但不管怎样,叶延生的女人,实在不是他该操心和好奇的。

当即他笑了下,很有眼力见儿地压低了声音,“那就不打扰叶少的好事。”

察觉到谢青缦似乎有些抵触,叶延生也没强迫她过来,等人都识趣的走了,才牵过她的手,好笑道:

“躲那么远干什么?”

谢青缦顺势勾住了他的脖颈。

她冰凉的指尖贴着他的动脉,摩挲了下,没有说话。

叶延生轻眯了下眼,笑了,“你不打算用晚餐了?”

她很擅长撩火。

他对她从来都是点到为止,但她有意无意,总在招他——仿佛料准了他不会动她,即使玩脱了手,也可以全身而退一样。

她还真当他正人君子了。

谢青缦凝视着他,清冷的眸色中流转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虽然很感激你今晚的安排,但我酒都醒了,”她顿了下,“你就不怕我后悔了?”

叶延生闻言,不过低低地嗤了一声。

“我已经放过你三次了,阿吟。”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半威胁半玩笑,“你要是敢跑,我也不介意强-上。”

他本人依旧懒散随意,没个正形,但压迫感从天而降似的笼罩住了她。

三次?

谢青缦还没想明白是哪三次,脚下忽然一轻,被叶延生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

他的唇压上了她的。

天幕之下,夜色正浓,他掌控了她全部的心跳和呼吸,也掌控了她本人-

谢青缦很快就后悔了自己的决定。

她也不知道,自己下午哪来的胆量,敢那么招惹他;更不知道,今晚怎么就脑子一抽,没去吃那顿晚餐;导致自己非常虚弱地被翻来覆去折腾了一整夜。

大概是叶延生过往的克制,给了她错觉,她从不觉得他是个重欲的人。

怎么说呢,当初香炉里焚了药,她跟他在汤泉里纠缠,他最后都没动她;她醉酒时那么主动,他还能带她来看烟花;好像于他而言,情与欲无关紧要一样。

他总是那么漫不经心,游刃有余,看着一切都不放在心上。

只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凉薄感。

谢青缦想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几乎说不出话来,声音都有些不堪入耳。

今晚是在白加道。

别墅内外灯火通明,水晶吊灯亮得有些晃眼,不断地因叶延生的动作挡住,挪开,光影明明灭灭。谢青缦的视线落在对面的Visionnaire海龟画上,眸中却被折腾出一层水雾,像是起了一场大雾。

她攀着叶延生的肩膀,偏开了脸,仰起的脖颈纤细白皙,让人特别有破坏欲。

叶延生握住了她的脖颈。

“阿吟,听话,”他嗓音低哑,声线里缠绕着一点似真似假的缱绻,力道在加重,却要她放松,像是在诱哄,“才一半。”

前序足够充分,也只到二分之一,可谢青缦已是极限。

室内有一股暗香,佛手柑和白茶的淡香调,混着鲜切玫瑰的气息,非常适合让人平静和放松。可她一点都放松不下来,哪处都绷得很紧,心惊肉跳:她刚看到那夸张的尺寸时,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幽微的香气弥散在空气中。

谢青缦张了张唇,某一瞬间甚至想说:“我感觉我们那什么好像不太合适”、“再继续会死吧”、“我不想了呜呜我酒醒了我反悔了”…然而,他没给她退缩的机会。

叶延生多少还是迁就了她。

可也就那么一会儿,哄着她适应了几分后,还是按着到底。

“叶延生。”谢青缦怕得厉害,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小声地讨饶。

叶延生吻掉了她的眼泪。

谢青缦想说他就是个花言巧语的骗子,态度上是温柔的,动作却一点也不。她哭着软语相求,他却越发收不住劲儿,说一套,做一套,弄到最后她连话都说不出。

明明他之前不是这样的。

虽然她也不见得多了解他,满打满算,她和他也就相处了一两个月而已。

落地窗的玻璃,手工的羊毛地毯,浴室的盥洗台,ARMANI的矮柜,再回到床,受不住时,她终于忍不住推拒和反抗,结果被他握着脚腕,拖了回来。

谢青缦被迫回视他,有些恍神。

往上,是他凌厉的断眉,和漆黑锐利的眼眸,冷俊的长相自带一种距离感;

往下,是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微滚的喉结,还有他颈上挂着的一条项链。

那是一条蛇骨链,挂着一枚佛坠。

佛坠看着不太像国内常规的款式。

翡翠的成色还好,正冰种的种水,但也说不上来顶级,而且有道细微的裂纹。

——戴这种有瑕疵的东西,实在不太符合他的身份和性格。

他又不信神佛。

佛坠随着他的动作乱晃,偶尔会砸在谢青缦身前,有点痛。

出于好奇,也是真觉得碍事,她在迷乱间伸手,想要为他摘去。

可碰到的前一秒,叶延生微蹙了下眉。

阴影笼罩了他的五官,勾勒得他冰冷又不耐。

他锁着她的手腕翻上去,压到头顶,扯了一旁的数据线,直接缠了上来。

第22章 欲栖金帐 春夜无边

毫无防备的状态下, 腕上一紧,谢青缦被那根数据线缚在床头。

叶延生背着光,正漫不经心地审度着她, 面上没多少情绪, 眼底却起了凶性。

很陌生的感觉。

有点像刚认识那会儿。居高临下, 阴晴不定, 似乎半分情意也无。

谢青缦被这一个眼神, 刺激得浑身发颤,一瞬间紧绷得不行。

而后一切都失控。

十九世纪的珐琅彩金落地钟还在摆动, 钟摆声却被她的声音盖过了。水晶吊灯依旧炫目,视野内却变得模糊, 光影都像错乱了,她只记得他额角滚落的汗珠。

谢青缦才知道, 叶延生是多混的一人。

平日的纵容都是假象, 他和温柔不沾边时,她求也没用。

疑问根本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又一下弄散了, 她被他强制拖入这场暴烈的情动中。

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有无数烟花绽开,再没有力气思考和追究-

翌日, 冬雾弥漫,悬锁港城。

整座城市像浸泡在一种湿漉漉的滤镜里,霓虹纷乱,朦胧一片。迷滢中的世界,褪色或染浓,复古的气息扑面而来,恍若上世纪的老电影镜头, 一直放映到放晴后。

谢青缦醒来时,都已经是下午了。

冬日的阳光和暖,将房间里的明与暗切割得界限分明。

室内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地毯一尘不染,床单也干爽,毫无昨夜荒唐混乱过的痕迹,衬得一切像幻觉。

除了她身上。

先反应过来的是喉咙,一阵轻微的刺痛。

谢青缦抬手,试了试额头的温度,乏力感和酸软在一瞬间侵袭了全身,不由得倒吸了口气。

缓了很久,她才恹恹地起身。

卧室内明亮通透,纵深感分明。对面悬着一幅巨大的油画,下方曲线雕花的深色悬柜,镶嵌了澳大利亚珍珠母片,摆着一只羊脂玉瓷瓶,明代的德化窑白瓷。

这不是昨晚的房间,是客卧。但她是被…晕的,几乎没有最后的记忆。

隐约记得中途铃声大作过。

谢青缦当时已经没什么力气了,由着叶延生施为,但听到铃声,还是紧张得不行。

叶延生因她在除夕离京,无故缺席家宴,自然被问询了——家宴这种东西就这样,去了不一定被关注,缺席一定会闹出动静,被没完没了的询问和指责。

他一手撑在她上方,一手接了电话,格外冷静地喊了一声,“妈。”

“你怎么回事儿?”

通话对面传来的那道女声,语气不太好:

“平时也就算了,过年也不知道收敛点儿,还在外面瞎混?”

“有事儿,明天回。”

叶延生声线是冷的,嗓音里没沾染丝毫情-欲,根本听不出异样。

“什么明天回?其他人都在,你这像什么样子,”对面疾声厉色,“赶紧滚回来。”

叶延生冷淡地应了一声。

他没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但也不像是听进去了,反倒开了免提,将手机撂到一边,按着谢青缦的腰继续。

谢青缦真是要疯了。

在他的动作下,她几乎快克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唯一的感想就是:

谁能把这祖宗带走?

她甚至在想,如果这时候没忍住,被对面听到动静,谁更难堪。

可她不敢,她还要脸。

胡思乱想还没理出一个头绪来,谢青缦终于受不住,支离破碎的哭声溢出来。

叶延生眸色沉了沉,一手掐着她的脸颊,手指压住她的唇舌,将全部声息堵了回去,一手捞起旁边的手机。

通话被他直接挂断了。

再往后,谢青缦彻底没印象了。

她看着枕边空无一人,猜他可能回去了,心说这样也好,她自己清净。

昨晚之前,她不想一个人过年。

说不在乎都是假的。

她就是不甘心拥有又失去,不甘心被人踩在脚底,就是难过家人的离去,难过以前被千娇百宠,如今只有一个人……

她没那么理智,也不想理智。可是除了喝酒放纵情绪,还能如何?

难道要她到处掉眼泪,卖可怜吗?

可经过昨晚,什么伤心难过失落不甘全散了,只剩求饶了。求饶没用时,她真觉得,自己一个人过年,也不是不行。

谢青缦抬手掩面,小声地骂了句“禽兽”。

一点都不温柔-

餐点是佣人送到房间的。

阴差阳错,谢青缦将近一天没吃东西,可能饿过劲儿了,她也没什么胃口。

不过厨师做的黑松露意面和鱼子酱龙虾蟹冻,很有特色,和她之前吃的一家米其林三星不相上下。

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用完餐,才觉得自己缓过来点儿。

网上铺天盖地的都是昨夜的烟花视频。

云疆科技无人机表演的隐藏彩蛋,引燃港城除夕夜的烟花贺礼,占据了港媒的头版,微博的头条,在热搜挂到现在。

无人知晓。

除夕夜的烟花只为一人而燃。

不过也挺好,这场烟花给了很多人快乐。

和家人,和朋友,和恋人,他们聚在同一片夜空下,看万千烟花绽放,不管明天去往何方,至少在那一刻得到的是圆满。

大抵人生难得共,得团圆处且团圆。①

谢青缦正想得出神,忽然听到门口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很奇怪的声音。

“谁啊?”

她嗓子还疼,一开口都有点哑,也就没高声喊佣人,起身走了出去。

卧室门是虚掩的,门口空无一人。

谢青缦朝有楼梯的一侧走了几步,也没看到有什么反常。

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可过了拐角的那一刻,她变了脸色——

眼前原本该是露台的位置,也就是两米之外,卧着一只凶悍的白狮。

巨型玻璃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异于时节的干旱灌木和草丛环绕周围。

全身雪白的狮子,鬃毛旺盛,浅蓝色的兽眼闪着阴冷的光,虽然匍匐在地,看着依旧体格雄壮,凶狠异常。

我靠。

她出现幻觉了……还是穿越了?

胡思乱想间,白狮张嘴朝谢青缦低吼了一声,蠢蠢欲动。

极度恐惧之下,是发不出声音的。

谢青缦在那一瞬间都忘了尖叫和呼救了,脚下如同铅注,定在了原地。

怕它扑上来,她也不敢掉头跑。

眼见那只白狮有爬起来的征兆,她才踉跄地朝后退去,脚下却一阵发软——

她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雪松和香根草的气息压了下来,莫名的让人心安。

叶延生自她身后托着一下她的手肘,将人揽入怀中,嗓音沉沉:

“阿吟?”

谢青缦反手去抓他的手臂,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有……有有有狮子!”

她的声音在抖,却不忘拽他一起跑。

就是没拽动。

叶延生单手搂着她的腰,不太走心地睨了一眼对面,翻手做了个手势。

他命令下得散漫又随意:

“Layne,趴下。”

那只白狮出奇的顺从,收到指令后,原地趴了下来,打了个哈欠。

谢青缦看着贴在地面上的猛兽,和顺又乖巧,难以置信地沉默了好几秒。

她在他怀中转身,面向他,问道:

“你养的?”

“你害怕?”叶延生似笑非笑。

“是个正常人都害怕吧?”谢青缦没好气地抬高了声音。

望着对面的狮子,她心里又一阵发怵,不争气地将音量降下来,怂怂地抱怨,“我怕它吃人,不行吗?”

她还挺识相。

“京城那边不能养,才找了个地方安置它,”叶延生倒没太当回事儿,半垂着视线,漫不经心地解释,“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再给它选个养殖地,送到别处。”

“哦,”谢青缦语气生硬,有点赌气似的哼了一声,“我占它地方了。”

叶延生望着她委屈又别扭的样儿,不免觉得好笑,语气都和缓了几分。

“说什么呢?”

他宽厚有力的手掌盖在她脑袋上,揉了揉,“我这就让人把它送走。”

那只白狮似乎听懂了,趴在地上,低低地嘶吼了一声,像是在抗议。

“算了吧,我又不在这儿常住。”

谢青缦没想跟一只动物较劲,她只是不爽被吓到——事实上,现在也怕。

像是试图说服自己,她往白狮身上瞄了一眼,心里建设当场失败,又缩了回来。

她揪着叶延生的手,始终没撒开。

叶延生注意到了她的手指,因攥得太用力而骨节泛白,无声地勾了下唇。

难得。

怕成这样,她还知道拉着他跑呢。

他一手环住她的肩,俯身去捞她的腿弯,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干嘛?”

不同于嘴上的抗拒,谢青缦身体很诚实地靠向他,搂紧了他的脖子。

她是真的腿软。

“留你在这儿喂狮子?”叶延生反问时,低低地嗤笑了一声,抱她回房。

谢青缦哽了一下。

“其实中间并不相通,你往前走两步,就能发现钢化玻璃。”叶延生勾唇,“胆小鬼。”

有玻璃?

可能是被他折腾得太虚了,也可能是那一瞬被吓得太厉害了,她根本没注意。

反驳的话都还没出口,一阵天旋地转,谢青缦被他直接扔在了床上。

大脑空白了一刹。

她反手撑着床面,坐起来,重新审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和两人之间的情形,心底警钟大作,不由得后退,直觉想跑。

这简直是另一种形式的“羊入虎口”!

叶延生握着她的膝盖一拽,将人拖到面前来,挑了下眉,“去哪?”

“要不还是看狮子吧,”谢青缦呜咽了一声,“我觉得,狮子也挺可爱的。”

狮子就狮子吧。

好歹狮子也是猫科动物的一种。

而叶延生,在床上反复无常,和他平日里的衣冠楚楚,矜贵得体完全不一样。

她吃不消。

悬殊的体力之下,一切挣扎都是徒劳。谢青缦没挣开,反倒被叶延生反剪了双手,压制得动弹不得,情急之下喊了一声“疼”。

叶延生低笑了一声,略松了手劲儿。

“我都没动你,阿吟,哪儿疼?”

他半撑在她身侧,捏着她的柔软,慢条斯理地拨弄。

懒洋洋的声音像关心,更像“编不像样就罚你”的威胁,听得人浑身战栗。

谢青缦这次反应很快。

困在腕间的力道一撤,她立马将手腕横到他面前,就着腕间青印,控诉他的罪证,“你看。”

那是叶延生绑的。

昨晚被他欺负狠了,她哭得厉害,挣得也厉害,偏偏手腕被数据线缠住,越挣越收紧,最后竟勒出一道淤痕。

倒也不怎么疼,但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都是你干的好事,现在还没消呢。”

谢青缦埋怨了两句,倒想起那枚佛坠来了,还有叶延生当时那个眼神。

阴鸷,冷淡,又有些不耐烦。

她想得出神,却被叶延生握住了手腕,拇指按在她腕间揉了一下。

“是我不好,”他眸色沉了沉,喉结微滚,似笑非笑,“以后用领带。”

“……”

正常人不应该说“以后不绑你”吗?

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叶延生握着她的腰一抬,将软枕垫在她身下。掌心贴着她小-腹,危险地停住,暗示性十足。

“怕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懒洋洋的,意图昭然若揭,“今天不绑你。”-

昼夜颠倒的一天两夜,天昏地暗。佛坠那件事,最终也没问出口。意乱情迷时,快意和痛楚交织,拉着人陷在红尘欲海里,沉溺不休。她哪还记得问。

只是想想,这场烟花的代价,可太高昂了。

谢青缦都怀疑叶延生是不是嗑了什么药。他的体力,好得有些变态了。

好在叶延生在港城待不了多久。

京城那边疑心,他总不能说自个儿“除夕夜撂下家宴,私人飞机离京,就是为了带小姑娘去港城,兴师动众放烟花,还放纵了两天两夜”吧?

听着都荒唐。

谢青缦没打算跟他一同回去。倒也不全是躲他,而是有些长辈故交,总该去见见,而且新戏开拍在即,她得飞横店。

“来回太折腾了,等初六拜访完长辈,我得去剧组。”

谢青缦目光闪了闪,话里话外都是恕不远送的意思,“反正你也要忙,不用陪我了。”

手腕的淤痕已经消了,但那里还没有,她是真经不起他弄了。

叶延生轻笑,倒也没拆穿她。

最近他事务繁忙,也没空一直陪着她耗。大年初二返京,他直接回了叶家老宅。

年节前后,来往乾和园的人不少。

乾和园内的花卉罗植和主建筑浑然一体,以轴线分布,主次分明,在风水布局上格外讲究。漏窗,照壁,竹林,四合院内的景致若断若续,远近相叠,有移天缩地一般宏大的气势,雄浑而气派。

穿过石亭,过桥登廊,嶙峋的假山间流水环绕,几百年的榆树隐蔽在侧。

廊下有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瞧见叶延生,微笑着喊了一声“二哥”。

“你倒是会躲清闲。”

“还说呢,你不在这两天,多少个借着拜年来探口风和求情的。”叶延白不疾不徐地说,“可能有人求到咱妈那了,有些话,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无奈道,“我说我又管不了你,找我商量有什么用?这才消停了。”

“早料到了,”叶延生轻哂,“咱妈心软,我要是不出去躲两天,一准儿被她念叨。”

几个月前,粤城基金会爆出来的雷,牵扯了华南地区太多人,影响持续至今。

叶延生一向铁血手腕,不留情面,几乎把高层清洗了一遍。主动引咎辞职的,那是问题不大的,已经算下场好了;光被查出来金融犯罪的,都被他送进去好几个了,连带着背后势力,一撸到底。

如今他腾出手来料理总部,人人自危,自然会有坐不住的,想走门路。

将门虎子,最看不上这种货色。

“这帮老东西怕的是经济案吗?粤城的账都快烂到根上了,要不是牵扯太广,背后的势力就该连根拔起。”

叶延生眸色沉了几分,“费了大半年功夫,才勉强‘体面’,还上赶着找死呢?”

叶家的人他能动,只是牵扯了其他几家的势力,盘根错节,总要有所顾及。

毕竟商海厮杀是一回事,牵扯上势力争斗,就是另一回事了。

权力场上,表面看都是一团和气。

较量都是不动声色的,博弈也要顾及全局,没几个人会在明面上争得头破血流。只有真正要开刀的那一刻,才会雷霆一击。

就像下棋。

识局者生,破局者存,掌局者赢。有时候徐徐图之,远比大刀阔斧来得稳妥。

说话间,两人并排穿过长廊。

“大哥在揽月台那儿,让你忙完过去,”叶延白说,“我就不跟你一起了,这次回来,除了过年,也是公干,没得清闲。”

叶家兄弟三人,除了他转业从商,老大还在部队,老三进了体制。

话音刚落,忽然传来吱吱喳喳的一声:

“您吉祥。”

驯养人员拎着的笼子里,有一只鹦鹉。

靛蓝色的羽毛泛着光,鸟喙如弯钩,一抹亮黄色,像是被金边勾勒。

“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叶延生眉梢一抬。

他勾了下手,驯养人员就很有眼力劲儿地将笼子拎了过来。

“我给奶奶挑的礼物,”叶延白笑道,“怎么样,是不是特适合拿来解闷儿?”

“是挺好。”

叶延生瞧着那只鹦鹉,莫名想到了还在港城的谢青缦——想到她遇到白狮,跌进自己怀里时,那张花容失色的脸。想起她在那种时候,承受不住却又乖乖地全部容纳,眼泪掉下来的样子,我见犹怜。

她好像不喜欢太凶性的东西。

她那么单纯乖顺,清冷娇弱,像未经世事的小白花一样,需要被照顾和呵护。

是他卑劣地给她染上颜色。

眼前这只鹦鹉倒是挺喜庆的,而且被调-教的安静,只会说吉祥话,不会太闹腾。

叶延生勾了下唇,不由分说道,“你再弄一只吧,这只适合当消遣。”

“你拿我的孝心——”叶延白不满地啧了声,忽然品出不对来。

他愣了下,“不是,它适合当谁的消遣?你的其他宠物吗?”

按叶延生的性格喜好,他养的都是些凶悍、难驯服的东西。

比如藏獒,比如白狮,比如扔在国外别墅里的一池子鳄鱼。

这鹦鹉给他养,确定不是留着喂猛兽吗?

叶延生朝后抬了下手,穿过贡式门,也没解释的意思。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叶延白莫名-

去见过叶老爷子,天色已晚。

回来一趟,时间不声不响就耗掉大半天,让人不知不觉间感到松懈和倦乏。

叶延生缓步朝揽月台走去。

揽月台在乾和园第四进院,是清朝时遗留下来的戏楼,闲放着没拆。

雕花石拱后,宫灯上悬,遍铺金砖。金丝楠木的院架绘着龙凤和玺彩画,黄花梨木的家具大多缀以螺钿,戏台天幕是金丝织就,匾额上书“百福具臻”,典雅又恢弘。

两侧门海中养了几尾锦鲤,水面映着冬日的暮色,淡薄而萧瑟。

刚踏进院落,叶延生忽然感到一阵寒气袭来。劲风上掠,直冲他的面门。

陡然的清醒。

叶延生侧身闪避时,格挡了一下。力道相撞,发出一声结实的声响。

砰——

铜缸中的锦鲤被惊动,游窜开来,掀动了水波荡漾,搅碎了水面天光。

对方一击不中,但攻势不减,高扫后又是一记侧踢,在叶延生后翻避开时,身形猛然迫近,底掌击腹,后手重拳。

叶延生见招拆招,眸色微沉。

乾和园内戒备森严,多少明岗暗哨,哪能混进来什么匪徒歹人。

不由他多想,面前寒光闪过。

陌生男子的身手十分利落,手腕一翻便拔出匕首,收拳换刃,出手如电。

匕首已至叶延生眼前。

第23章 野性难驯 刀尖几乎贴着他血管滑过……

困在门海中的锦鲤无处遁逃, 藏到了荷叶下,露水如滚珠,砸向水面。

啪嗒——

叶延生反应极快, 微侧了下身, 抬手击腕, 卸掉了对方力道。

锋刃偏转的瞬间, 刀尖几乎贴着他血管滑过, 稍有不慎,便会血溅当场。可他身形却如鬼魅般欺步上前, 一掌劈了下去。力道相撞,寸劲后发, 震得双方骨头都疼。

对方犹不死心,反身上前, 侧踹击肋, 密肘勾顶砍了下去,结果连续几击都被叶延生化去。

叶延生出手愈发狠厉。

连续重拳压制后,他一记前蹴将对方踢出几米。对方分神的空隙, 他旋即上前,折臂擒腕,钳制着对方手臂, 狠狠一扭,迫对方松手。

脱手的利器,转眼落入他掌中。

形势陡转。

冰冷的锋刃调转了方向,破空的匕首如长虹一般,划出漂亮的弧线,堪堪压着对方颈部,停在分毫之前。

门海中的水面恢复了平静, 重新映照出灰淡的天光,和对峙的两人。

交手不过几招,胜负已分——

叶延生手中的匕首抵住对方动脉,只需毫厘,便能致命。

高筑的戏台造就了视觉盲区,一旁的角落里,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难得,身手没落下。”

黄花梨的玫瑰椅上,男人身形端正如松,颇有军中气概。

天色全然暗下,四合院内外亮起通明的灯火,揽月台上也被照得亮堂堂的,廊檐下浮光霭霭,光影交错。谈笑之间,肃杀的氛围似乎在一瞬间消散了。

叶延生撤了力,紧绷的身体微松。

“你回家一趟,就是为了找我麻烦?”他嗓音低冷,像是淬了冰,“大哥。”

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让他不可抑制地兴奋。可他多少有些不爽。

“我那是怕你没长进。”

叶延川屈指敲了敲桌面,示意他过来。

叶延生听完,嘴角溢出一声轻笑,眉眼疏懒,语气轻狂至极,“那你该自己试试。”

掌心一翻,他将匕首撂了回去。

刚和他交过手的陌生男子接过,拱手说了一句“多有得罪”,退了出去。

揽月台静了下来。

夜色笼罩了两人,叶延川忽然抬声问道,“你去港城,见到李敬鸿了?”

“我见他干什么?我见的是他小儿子。”叶延生扯了下玫瑰椅,落座时轻嗤了一声,“港城那边油滑得狠,万事不沾身。老的借着一桩生意躲到国外去了,现在都没回来,小的倒是挺会做人。”

他懒声道,“不过粤城的烂账,也扯不到他身上。就算扯上了——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我还能替京城这边清理门户?”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港城李家和京城李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叶家和李家又是一个阵营,该给的面子总得顾全了。

哪怕将来真有什么,也不该是他出这个头。

“你知道就好。”

叶延川话说得沉稳平静,声音并不高,却自有一种威严之意。

叶延生倒是无畏,也无所谓,自个儿斟了一盏茶,眸底的情绪深不见底。

只是可惜。

趁手的东西难得,港城最好用的一步棋,已经攥在别人手里了。想再培养个听话又有价值的,不知道要花多少心思-

远在港城的谢青缦正岁月静好。

很奇特的一种感觉。

自从除夕夜的烟花点燃后,世界像是被重置了,一切都变得顺心顺意。

可能是因为叶延生,“强盗”一样直接的相处方式,把她内耗的情绪都搅没了。

她头一回酗酒,想不管不顾地放纵一回,结果被他打断了;她难过回不去的时光,他当她想家,直接带她返港跨年;她说京城禁燃烟花无聊,他能让维港的无人机表演,硬是变出一个烟火贺年彩蛋来……

再然后,被他办了两天两夜,她只记得全部吃下时的害怕了,都忘了之前有多难过了。

叶延生离港次日,谢青缦就去逛了花市。

她让司机搬了一小棵桃花,还有几盆金桔和剑兰,放在别墅的入户厅。

这两天闲下来,她像装饰圣诞树似的,悬挂了一堆红包、福字和红丝带——虽然年已过,布置得有点晚,但她兴致盎然。

正忙得入神,消息提示音叮的一声。

Lee:

【(语音)嚟香港,唔打算翻屋企?】

(你回香港,不打算回家吗?)

【(语音)虽然你冇良心,唔返消息,但你哥系驯品嘅人,好记挂你。】

(虽然你没良心,不回消息,但你哥我是个大好人,特别想你。)

谢青缦往上瞟了眼。

大年初二那天,对方确实发过一条祝福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语音:

【新年快乐,恭喜发达喇。】

要不是发的晚,还以为是群发呢。

谢青缦感到无语,面无表情地评价了句“白痴”,回复十分冷漠:

【有事说事,没事记得去看病。】

等回复的空隙,她坐在地毯上,视线无意掠过四周,倏地一顿——

养在隔壁那头白狮,转悠到了玻璃房,正趴在灌木丛旁,老实又安详地望着她。

白狮正在打呵欠,察觉到她的注视,小心翼翼地缩了缩,往灌木丛躲,仿佛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没成功。

它庞大的体型,根本藏不住。

谢青缦第一次想用“狗狗祟祟”形容一头狮子,不由得想笑。

野生养殖需要办理许可证,要走一大堆流程。当初配备了专业的饲养团队,还特地规划了场地,以私人动物园的标准和形式,进行养殖。白狮并不会出现在住宅区,平时是互不干扰模式,也只有叶延生来时,隔断才会撤掉,露出巨型玻璃观景台。

谢青缦尝试过和它建立友好关系,结果去隔壁看了几次,都怕得不行。

除非隔着玻璃或围栏。

这头白狮还挺有灵性的,三次之后,就学会了绕开她。

它看上去比谢青缦更害怕,怕她哪天控制不住,一嗓子把它彻底送走——

它的主人看起来那么在乎她。

万一她又吓得尖叫,它肯定会被送走。

谢青缦望着又要跑开的白狮,眸色柔和下来,学着叶延生的口吻,朝它招招手:

“Layne。”

白狮爬了起来,却又钉在原地,没有动。

浅蓝色的兽眼依旧闪着阴冷的光,凶狠异常。隔了几秒,它才朝谢青缦的方向缓慢地挪回去,在巨型玻璃另一侧,趴下来,厚密的鬃毛在暮色下柔顺生光。

一人一狮僵持了会儿,谢青缦终于鼓足勇气,朝钢化玻璃走过去。

也不知道叶延生什么嗜好,就爱养些兽性未退,野性难驯的东西。

“谢小姐。”

隔壁外-围的驯养员本想将白狮领走,或者降落隔音隔断,眼下倒有点犹豫了。

他适时地问道,“需不需要我……”

压低的声音从蓝牙耳机传到别墅总控电脑,有种机械的电流感。

“不用。”

谢青缦瞥见驯养员迟疑的表情,微微笑了笑,“反正隔着玻璃,我也没那么害怕。”

她低眸,“我在这儿也待不久,别因为我,让它在自己地盘上都不自由。”

驯养员很有分寸地闭了嘴,牢牢关注着白狮的状态。

白狮似有所感。

它像只大猫一样,在钢化玻璃另一侧蹭了蹭,像是在回应她,毛茸茸一大团。

驯养员:“……”

得,这玩意儿瞧着比他有“分寸”,还知道撒娇呢。

谢青缦哑然失笑,长睫一敛,对着主动讨好的白狮,静静地出神。

她确实待不久。

应付完必要的人情往来,就该进组了。

虽然这一趟回得突然,但见完几个必要的人,风声早传到了霍家。

霍家恨不得跟她撇清关系。

只要她不回去,老太太和她俩叔叔自然装聋作哑,只当没她这个祸害。

也就二太,为了维持“贤良淑德、和气心善”的人设,不忘在外人面前假惺惺惋惜:

“Ivy还是不懂事,不够体谅她阿嬷和我的用心。”

“她一个女仔,怎么应付公司的事?还不是怕她被骗,我才为她费心?”

昨晚见到向宝珠,向宝珠还模仿着二太口吻,活灵活现地复述过一遍。

“她是真的不知丑。”向宝珠想翻白眼,“做戏的功夫一流,怎么不去tvb拍剧?”

谢青缦并不意外,显得格外平静。

“那是你没见过她以前,有风驶尽利,食碗面反碗底……见了会想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