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送花工说自己送错的正是那个男人的订单。那个男人要送给三位女士鲜花, 但花束送错了。
这事情很严重,因为贺卡上写了名字。收到花束的女士一看名字不对,就会发现男人的心机。
按照常理来讲,这个男士同时追求三个女士,是不会让她们互相知道的。如果她们在花束里发现写给别人的贺卡,那么男士一定会恼羞成怒,投诉花店。
送花工都已经送错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办法,投诉就投诉吧。海泽尔这两天一直等着投诉。
果然,男人来花店投诉了。听着辱骂,海泽尔平心静气讲一遍事情经过,强调是送花工路上弄错了。
但旁听的顾客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男人一次追求三个女人上, 窃窃私语。
突然, 又有一个女士进店, 看到那个男人就生气地骂他。原来她就是那三个收花人之一。
女士原本只是在气头上想看看这个花店什么样,没想到偶遇罪魁祸首。听到男人来投诉,她果断指着一束蝴蝶兰:“这个卖给我。说来也多亏花店,要不是你们送错花,我还不知道这回事。”
蝴蝶兰是较贵的花材, 所以卖得较少。顾客买的最多的是玫瑰。
有些花店卖蝴蝶兰时, 是一朵一朵卖。注意,是一朵, 不是一枝, 因为一枝蝴蝶兰上有很多朵花。若一整枝用作鲜切花,价格更贵,所以花店按朵卖, 顾客也能少付点钱。这种蝴蝶兰为了补水,会在花朵旁安一个装水的小瓶子,有些顾客就误以为是打药,其实不是。
海泽尔很高兴女士买这么贵的花,但还是无奈地强调一句:“我们也没想到送花工会送错花。”真不是花店故意弄错的。送花之前,她们都会检查一遍。送花工路上的疏忽,得加强叮嘱才能减少。
8月,唯一能公休的节日是银行假日节。这个节日虽然只在星期一放假,但加上周末两天,相当于三天假。对了,英国没有调休。
银行假日的来历说来有趣。为了方便很多银行职员去看体育比赛,所有银行在8月的最后一个周一放假。但银行关门后,很多商业活动也受到影响,不方便做生意,因而最后这变成了全民的假期。
三天假期是个小旺季,但缺点是,它不像母亲节、教师节一样有明确的买花人群。于是,海泽尔打算联络白鸽街上的商户,看能不能合办一个商业节,一起做活动。
这样一来,顾客会多去几个商店。大家共享客流量。其他商店的人流是我的,我的顾客也是其他商店的。
商业节的活动不复杂,是集卡盖章。在白鸽路上的一个商店消费后就能获得一张卡片,去几个商店消费,就能盖几个章。
集满三个,可得到小礼品;集满六个,可得到打折券,能在各店使用;集满所有商店的章,可参与抽奖,奖品由所有商店各出一份,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小礼品和优惠券是每个商家都可以发给顾客的,只有最后的抽奖环节必须到花店,由海泽尔负责。
忙完店里的事,海泽尔和夏洛特就去问白鸽路上的商家。愿意参加的不少,有蛋糕店、书店、女帽店……
恰好夏洛特会刻章,就为各店刻了一个有辨识度的章。有的商店要求刻店名,有的商店想刻有辨识度的商品,比如帽子。
联络蛋糕店的时候,蛋糕店老板米娅很爽快地答应了。假期时,店里的顾客多,可能忙不过来。恰好米娅姐姐又打算把孩子送过来,侄男可以当劳动力。
花店出的奖品是一张月卡;蛋糕店送一个生日蛋糕。鞋店忙着和房东争执,不参加活动。
米娅上回送侄男回姐姐家时,姐姐对她的照顾基本满意,就是有一点不高兴:“我听孩子说,你批评他了,他很委屈。”
米娅解释:“他偷拿我抽屉里的钱,所以我说了几句。”小孩子偷钱,要早早教育。
但是姐姐责怪她:“他又不是你的孩子,你有什么资格教训他?你和我说,我自然会管教他。”
说完,姐姐叫过侄男,亲自在米娅面前打孩子。
米娅尴尬得不知说什么好。姐姐的言行真是太奇怪了,弄得米娅像外人。她打侄男给米娅看,搞不好让侄男更恨米娅了。
米娅不懂,她为什么不能教育姐姐的孩子?要是不亲的人,她早就报警抓人了。
但是,姐姐自从结婚后,也确实把妹妹看作外人,只有米娅把姐姐当自家人是不行的……米娅不禁有些迷茫。难道她也要结个婚才能有家人吗?
海泽尔问白鸽路的商店愿不愿意参加。有的商店想放假出去玩,不想做生意,也不想付加班费,所以不去。有的商店有顾虑,不知道商业节能不能办好,不参与。
问到一家咖啡馆时,老板表示不参与。
但海泽尔走后,老板独自思考,这个商业节没听说过,活动也新奇,不确定能不能吸引顾客。索性等商业节开始后,再观察其他店的情况。如果生意好,那么咖啡馆自己偷偷刻一个章,假装也参与了。
顾客不一定能记住所有参加活动的商家,很可能看见咖啡馆有章,就稀里糊涂盖了章。
海泽尔忙商业节的组织,夏洛特忙资材准备。
逢年过节,订单多,那么花店是不能休息的,常常一天上十几个小时班,忙得连饭都想不到吃。所以,要提前进一大批花材、花泥和包装纸等工具。
三天假期,恰好又撞上给开卡顾客配送花的日子,又要操心送花工的安排。一定得好好叮嘱送花工,让他们别送错。
为了方便顾客消费盖章,花店推出一款小花束,标价一先令。
夏洛特又准备了新的染色花。她的画画水平提高了,所以能用画笔在白百合等鲜花的花瓣画图案。
图案简单点的,比如爱心、波点、云朵等。复杂点的,有碧海金沙、池塘睡莲等。美得不像画上去的。
前面的都很好看。但夏洛特画着画着,灵机一动,竟然在蝴蝶兰的宽阔花瓣上画人头。
蝴蝶兰有6片花瓣,夏洛特于是画了6个人头,看上去很掉san。海泽尔大惊失色:“这个就不用卖了!”
商业节前,海泽尔等人发了很多宣传单,又对进店的顾客宣传。时间长了,白鸽路附近的很多顾客都知道了商业节。
假期,有很多人以购物为乐,更别说商业节还有奖品。
盖三个章,可在那三个商店中的一个拿一份礼品。
盖六个章,可以获得打折券。
盖十个章,可以参与抽奖。花店有花束,蛋糕店有蛋糕,女装店可以选一件裙子……
因而商业节第一天,很多顾客涌入白鸽路上的商店消费。
如花店预期所料,一先令的小花束卖得最好。很多顾客为了盖章集卡,挑便宜的买。这批小花束早就前一晚做好,装满了几个箱子。箱子底部有水,方便保持水分。
前一天,露西忙着给鲜花打刺,还裁了包装纸。但不到一天,包装纸就快用完了,还要另裁。有些花束包装要很多张纸。
有的顾客不喜欢方形包装纸,要圆的。花店进的纸都是方的,来不及再买,只能自己剪。
一块块硬币、一张张钞票入账。所以虽然忙碌,但大家很有干劲。露西还有加班工资。花店假期生意好,一忙就是十几个小时。不给员工加班工资,谁会愿意辛苦?
真的太忙了。大家凌晨时还能吃个早餐。忙到上午时,肚子就饿了。不过那时还能忍受。而且顾客这么多,谁也不忍心突然离开。
不知说了多少次重复的话,包了多少束花……就是这样凭着本能工作。中午时,大家都有些难受,所以轮流去吃饭。每个人都吃得很快,食物也简单,是食品店送的面包、香肠。
几人都知道能吃上午饭就很不错了。她们的晚饭可能要在晚上十点吃。
晚上八点,花店的客流量少了很多。这时候还来的,基本是附近住宅区的居民出来散步,顺便来花店看看盆栽。
一天生意过后,店里积累了很多垃圾。但三人都已经筋疲力竭,手腕发酸,躺着椅子上不想动。海泽尔灵机一动,去隔壁蛋糕店,问保洁阿姨能不能有外快。
蛋糕店的米娅原本是凌晨三点多起床干活。为了商业节,她提早到两点多。
店里的裱花师、面包师也来加班。侄男年纪小,贪睡,米娅就让他继续睡。
为了准备商业节,蛋糕店也提前进了很多原料。原本多准备三天的量,但到第一天晚上,米娅发现只够两天。明天还要重新采买。
很多客人预定了蛋糕。明天中午就要送几个单子。
今天也有一些顾客来集章兑换小礼品。不过,商业节有三天,明天和后天才来兑换奖品的人更多。
晚上,米娅整理已经兑换过小礼品的卡片,突然发现了蹊跷——有张卡片上的蛋糕店印章,是仿造的。
第72章
蛋糕店的印章是蛋糕图案。仿制的这枚印章虽然也是蛋糕, 但比较粗糙,还少了蛋糕上的蜡烛。
恰好,海泽尔来请蛋糕店的保洁阿姨南茜帮忙打扫,米娅就让海泽尔过来看看。
“真没想到,不到一天就有了假章。”海泽尔吃了一惊。
她还奇怪的是,刻假章的人就是为了兑换小礼品?为什么不多刻几个假章去抽大奖?
想到这里,海泽尔突然有了新想法:“这张卡上的三个章会不会都是假的?”
米娅连忙取了其他卡片对比。她一开始只关心蛋糕店的章,还真没注意其他店的章。现在对比,才发现其他两个章也不对劲,不像真章。
再一查, 又找出来几张假卡, 盖的都是那三个假章。这些假章兑换的是蛋糕店的小礼品——一盒果酱夹心饼干。
暂时不清楚是谁刻了假章,又是谁来领走了饼干。今天的顾客太多了,米娅记不清楚。她问其他店员,店员也没有印象。
这事成了迷,没有头绪。米娅只好让保洁阿姨南茜先和海泽尔去花店。
南茜一边清理花店垃圾, 一边打听海泽尔家的事:“你家没有别人吗?只有你们姐妹吗?”
海泽尔答:“其他亲人都死了。”
南茜停了扫地的动作, 好像很吃惊一样:“都死了?你妈也死了?”
海泽尔以为她不相信:“是。”
南茜的表情立刻变得古怪。她还想再问, 但海泽尔要去忙了, 不便多说。
晚上, 花店三人匆匆吃过晚饭, 又继续为明天的生意忙碌。海泽尔准备明天配送的订单,夏洛特染色, 露西换水、裁纸……深夜才上床。
第二天凌晨, 海泽尔起床时先喝了一瓶有气泡的柠檬汽水为自己打气。
她现在非常理解那些宁愿放假也不愿意参加商业节的商店,因为加班实在太累了,更别说还要加三天。
也幸好商业节只有三天。再多, 店里人手不足,怕是要招新人。
等过完银行假日,就是星期二。工作日的生意不如周末多,所以花店三人能轮流放假。大家必须歇一歇,一直忙下去会生病。
花店新推出的手绘花,在顾客们看来很新颖,因为很多人都不知道花瓣还能当画纸,所以见到手绘花时啧啧称奇:“这朵花是波点,那朵花是方格……怎么还有一朵花画着小猫?”
手绘花加工时间长,需要提前预定。店里的只是展示品。尽管有人愿意花高价买下,但花店还是拒绝了。
布莱尔花店的同行也来了。同行看到手绘花后,差点心梗:“太卷了!”
虽然做花艺的多少都懂点美术,比如色彩搭配,但花艺师不一定会画画。如果顾客要求他们做出布莱尔花店的手绘花,他们又得花一笔花艺师培训学习的费用;更不用说,在鲜花上画画多么花时间。
挑选适合作画的花,买不褪色又不晕色的颜料,还要花时间在鲜花上画画……同行不敢想象这些成本。
同行看过简约图案和小动物图案的手绘花后,去看价格更高的手绘花。那些手绘花的风格好像是模仿油画。嗯……其中有幅画怎么越看越熟悉?
同行指着那幅画,声音都颤抖了:“这是不是的风景画?” xxxx是百年前的一位著名画家。
布莱尔花店的手绘花在花瓣上画下了这幅著名的作品。尽管并不是百分百像,但巧妙表现出了细腻的感觉。
模仿名画的手绘花确实好看。但任务量太大了。同行感到深深的心累,因为手绘花的出现意味着其他花店不得不卷。
你不想卷是不可能的,顾客会逼着你革新:“别的店都卖,你为什么不卖?”
同行脸色苍白,走了,暗自希望顾客没看到布莱尔花店的手绘花。
到了上午,商业节又发生了问题——一个咖啡馆没报名活动,但悄悄刻了一个章。
有些顾客不知情,卡上盖了咖啡馆的章,去兑换奖品时,有店主发现不对,于是找到海泽尔。
海泽尔正忙着看花店,遇到这种突发情况,只好先将店交给夏洛特,再去沟通。
参加活动的商家对这个搭便车占便宜的咖啡馆很不满:“让他们参加活动的时候不来,现在偷偷刻章,浑水摸鱼,不承担成本和风险。”
海泽尔皱眉。现在麻烦的是,已经有一部分顾客去过咖啡馆消费,盖了咖啡馆的章。等他们去兑换奖品时,你如果说咖啡馆的章不作数,会让顾客觉得扫兴,失去他们的心。
她以后也要改进集章活动的设计。卡的背面其实写了参加活动的商家,也写了仅对参加商业节的商店有效。但是,很多顾客只看有章的卡的正面,没看反面。
还有,有些商店的章没有写店名,比如蛋糕店就只刻了蛋糕图案。那么,顾客去过好几家店后,可能就忘了蛋糕店的店名,忘记这是在哪个店盖的章,可能会重复盖章、漏盖,给咖啡馆浑水摸鱼的机会。
而咖啡馆之所以敢占便宜,也是吃定了海泽尔等商家不想得罪顾客的心理。
在顾客看来,他们辛辛苦苦跑了这么多店,消费多次才换来的章,突然变成假的,很难接受。
但有的商家不同意,觉得这样对其他商家不公平。海泽尔也理解他们的愤怒。她决定先找咖啡馆谈谈,看他们有没有先上车后补票的想法。
海泽尔和几个商家的代表一起来到咖啡馆。咖啡馆的生意也不错,有很多人。除了咖啡,店里还卖一些甜品。
咖啡师正在给顾客拉花,见这群人不买咖啡,而是找老板,有些错愕地去通知了。
海泽尔严肃地告诉咖啡馆老板,他的做法影响了其他商家的利益:“参加商业节的商店才能参加集章活动。你们没有报名就私自刻章,对其他商店不公平。”
咖啡店老板辩解:“我只是做自己店的集章活动,和商业节的无关,顾客想盖在哪张卡上是他们的想法,我们也不好阻拦。”
海泽尔坚持道:“那你们店应该有自己的卡,不能盖在商业节的卡上,否则容易让顾客误会你们也参加商业节。难道我没和你讲过活动规则吗?”
面对海泽尔等人的追问,咖啡馆还是有些心虚。他们不确定这个活动能不能多带来收入,就想先看看别人的情况。
没想到周六那天,白鸽路上来了很多顾客,指名要盖章参加活动。咖啡馆老板看着邻居的客流量,有些急了,就干脆自己刻章。店员招呼顾客时,也说:“我们这里可以盖章。”于是就混过去了。
不过,咖啡馆愿意先上车后补票。咖啡馆若中途加入,一定得给其他商家补偿,才能得到别人的同意。
关于补偿的事,大家讨论了很久。咖啡馆提议给各家商户发一些咖啡券作为补偿,自然遭到了大家的反对,因为这还是为咖啡馆招揽生意。
而且,谁稀罕他们的咖啡?
咖啡馆的补偿,最好是有利于其他商店的。
有人建议让咖啡馆多准备一些贵的奖品吸引顾客。但也有人不同意,因为抽奖的奖品价值大致是相等的,如果只有咖啡馆的奖品最贵,也是变相宣传了咖啡馆。
另外,咖啡馆加入后,海泽尔还要给以前的规则打补丁。有的顾客只集齐了参加活动的商家的章,现在突然又多了一个商家,那他们还能参加抽奖吗?可以。
有的顾客盖满了十枚章,但其中有一个是咖啡馆的,还能抽奖吗?可以。
海泽尔于是就这么忙到下午。
第二天傍晚,夏洛特忽然通知海泽尔印章被偷了:“我正要给一个顾客盖章,印章突然找不到了。”
幸好当初多刻了一枚,夏洛特手忙脚乱翻出来给顾客盖上,没有耽误顾客的时间。
海泽尔有了疑心:“是有人偷走了?还是柜台东西太多,找不到了?”
昨天人多,但印章好好的。今天就那么一会儿工夫,怎么突然不见了?
夏洛特为难:“在桌子上没找到,可能是偷了。”
海泽尔叹气:“找不到就算了。剩下一枚印章好好保管,不能远离视线。”现在没必要去找印章。找印章如同大海捞针,不可能找到。
偷印章不算什么。这两天,还有一些顾客过来反映盖过章的卡被偷了。店里人多,他们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偷的。
这种话术可能是骗人,但万一真的有受害者呢?海泽尔还是为他们补章了。
第三天下午,来换奖品的顾客更多了。还有顾客攒够了抽奖的章,来花店抽奖。
“恭喜你获得花店的199朵玫瑰!”
花店的大奖被抽走了。海泽尔恭喜顾客,约好时间地点。送199朵玫瑰前一定要预约,花店才能从供货商定新鲜的花。所幸顾客要的时间是半年后,花店有充分的时间准备。
199朵玫瑰打成的花束直径很宽,有三四个人头左右。如果顾客不亲自来取,花店还要定做一个超大的防风袋。
到了晚上,商业节算是办完了。海泽尔这几天一直做花、包花、欢迎顾客……累得快麻木了。
店里继续请蛋糕店的南茜打扫卫生。夏洛特和露西累得晚饭也不想吃,回二楼休息。她们两个明天放假,不用工作。夏洛特要和绘画老师罗莎林德出去玩,露西回家探亲。海泽尔明天看店。
海泽尔没去休息,又和其他商家沟通一会儿,处理一些扫尾的问题。有些问题是正常的,有些问题就是无理取闹。一个老板为了迎合顾客,同意先赊账再盖章,事后忘了登记顾客联系方式,找不到人了,竟然让海泽尔赔偿。
和其他店主交流时,海泽尔顺便问米娅有没有解决刻假章的事。
米娅摇摇头说没有,但其实她已经找到刻假章的人了。她昨晚偶然发现侄男握着几枚印章——恰好就是那三枚假章。
第73章
经过追问,侄男说是帮朋友做的。蛋糕店最近生意多,侄男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意拿甜品给朋友们吃,就出了这个主意。
侄男坦白完, 还说:“小姨,我知道错了, 你别告诉我妈,不然她又要打我。”
米娅心里一愧。上次她批评侄男,结果姐姐觉得只有妈妈才有资格管孩子,于是在米娅面前打孩子以示正统。米娅没想到侄男因为她多挨了一顿打。
侄男这么一说后,她还真不敢批评了,只能轻轻放过:“店里生意忙,你别再捣乱。”
恰好,侄男又问:“小姨,为什么我妈的店不能参加商业节?我们店生意也很好啊。”
米娅不仅有白鸽路上的蛋糕店,还有一家分店,但分店是和她姐姐开的。
说到这个,米娅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她最初创业时本钱不够,找姐姐借钱,但姐姐不看好这个生意,所以不借。
等米娅在白鸽路的蛋糕店红火了,要开分店时,姐姐又希望和她当合伙人,经营分店。
米娅虽然有点不高兴,但换位思考,如果是她也会谨慎投资。更别说那时候米娅没有成功的经验,叫人不放心是正常的,所以就算了。
姐妹两个都是分店店主,五五分成。但等分店装修好后,姐姐突然说她的钱都是丈夫给的,所以丈夫也要入股,那么米娅从分一半利润变成只能拿三分之一。
米娅目瞪口呆,觉得没有逻辑。照姐姐的说法,姐姐应该退出合伙人,换成姐夫和米娅合作。
找合伙人时,忌讳找一对夫妻。米娅事后回想,事情其实早有苗头,比如店里装修时,姐夫经常过来看店。但人家是姐夫,他关心姐姐的生意是正常的,米娅也没多想。
而两个合伙人合作时,也忌讳第三人突然插入。但这个第三人是姐夫,姐姐肯定站在他们夫妻那一方。
米娅以为亲姐妹又不是别人,但结婚了就是不一样。分店都已经装修好了,米娅已经投了钱,还没回本,能怎么办?先这样吧。
分店开业后,生意不错。店里的糕点配方是米娅设计的,有固定的供货商。
过了段时间,分店生意变差,收入下降。但供货商的单子上写依然给分店供应那么多原料。
米娅一开始摸不着头脑,以为姐姐是新手,浪费了很多原料。
今天听侄男说分店生意好,米娅才产生了怀疑。分店生意好?如果生意好,为什么交过来的钱少?
她突然意识到姐姐和姐夫可能隐瞒了收入,私吞了利润。这个想法让米娅在夏天也感到像在冰窖一样寒冷。
米娅主要看白鸽路上的店,不怎么去分店,所以现在才反应过来。但这只是猜测,米娅没有证据,不清楚分店实际的流水。
她特意等到商业节过去后,再悄悄去看分店。看了半天,生意果然不错。
米娅认为分店实际的营业额和姐姐报过来的数字差得大,越想越气,干脆走进去摊牌了:“让我看看账本。”
分店今天是姐姐照管。她见妹妹突然要看账本,不太情愿:“怎么想到看这个?账本放家里了,不在店里。”
听到账本不在,米娅更觉得有鬼:“谁会把账本放家里?我听供货商说你们进的材料和以前一样多。分店生意不好,为什么还要进那么多?”
姐姐一哂:“我初次做生意嘛,没有经验,进多进少了多正常。”
若放在以前,米娅不会继续问。但姐姐骗她的消息太令米娅受打击了,所以她难得有了质问的勇气:“我都知道了。你为什么骗我?你还想骗到什么时候?”
刚说完,米娅眼睛向下一瞥,刚好看到桌上的账本。她一把夺过来。
姐姐见瞒不住,只好说:“我也是为了给你侄女治病,怕你生气才不说……”
米娅更感觉怪怪的。如果姐姐说侄女缺钱看病,她肯定会支援。但姐姐一声不吭偷偷做假账,好像是提前怀疑她不会掏钱帮助一样。
姐姐都说了侄女需要看病,米娅也不好再要钱,不然显得冷漠。
但是,姐姐这次是不是也在骗她?
米娅沉默半天,说:“我不要这个店了,你把钱还给我吧。”
她不想再和姐姐开分店了。
姐姐有点慌了:“干嘛把话说得这么绝?你也真是……”但米娅的话也确实让她心动。反复确认后,姐姐和米娅签了合同。
米娅走前,姐姐问她下周来不来家里吃饭?
米娅摇摇头。她知道,这个家已经不是她和姐姐的家了。
虽说成功要回了钱,但米娅还是很难过。她记得小时候有天下雨,她们用不起雨伞,在雨中淋湿了,姐姐就把外衣脱下来给她挡雨。
商业节结束的第二天,夏洛特换了衣服,和罗莎林德出去玩。露西一早就收拾行装回家了,明天才回来。
海泽尔忙了三天,腰酸背痛地坐在店里接待顾客。今天是星期二,很多顾客上班了,没有周末的多,所以海泽尔还能支撑一天。
这几天,安杰洛也来过几次店。他说是买花,其实有别的心思。
坐店的时候,海泽尔收到克里斯蒂娜的通知,让她周末去规划订婚礼上的花艺装饰。
幸亏这时候的婚庆公司没有后世发达。不然,海泽尔很难绕过中介得到这个单子。
画设计图,就得提前去克里斯蒂娜家看看。克里斯蒂娜在家里的花园办订婚礼,颇有情趣。
过了一周,海泽尔去克里斯蒂娜家里商量,问她要多少花门、路引鲜花和桌花?
海泽尔还想知道订婚宴来多少人,否则没办法布置桌花。
说到订婚宴宾客,克里斯蒂娜犹豫了:“我得问问罗伯特。”罗伯特,就是克里斯蒂娜的未婚夫。
未婚夫在室内。克里斯蒂娜带海泽尔进屋后,海泽尔看到铺着蕾丝花布的桌上有一束宫灯百合,正巧处于花期。
宫灯百合是橙色,花朵小巧可爱,犹如一盏盏小灯一样。克里斯蒂娜家的宫灯百合,一枝有五六朵花。
宫灯百合后期会结果,也可作为观果类花。
花瓶旁边,一个三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在看这束橙色的花朵。他看上去很英俊,黑色卷发,新刮了胡子,打着漂亮的领结,衣袋里装一块金表。
“亲爱的!”克里斯蒂娜对罗伯特亲昵地说。她走上去,和罗伯特深深拥抱。
拥抱后,克里斯蒂娜正想问订婚礼的事,但罗伯特突然当着她的面,掐掉一朵宫灯百合,把玩起来。
海泽尔在一旁看到这一幕,有些错愕和心痛。论价钱,掐掉的这一朵宫灯百合花就价值1便士,抵得上一枝玫瑰花。论感情,摘掉花就是缩短了花期,还怎么欣赏鲜花?
而克里斯蒂娜愣了一下,竟然没有制止。
罗伯特揉搓那朵宫灯百合一会儿,又扔到地上。可怜的花瓣变得皱巴巴的,上面还有指甲痕。
克里斯蒂娜问罗伯特:“订婚仪式上该请多少人?”
克里斯蒂娜想要多邀请一些亲友,但罗伯特不同意:“亲爱的,我不擅长交际。到时候我的朋友来得不多,多没意思。”
克里斯蒂娜心疼未婚夫:“那我也只请几个人。朋友就算了,但我的亲戚是一定要请的。”
未婚夫满意了。
海泽尔来后,为了方便,在克里斯蒂娜家住了几天。在这期间,她不断按照甲方需求修改设计。
这天,海泽尔开始装铁线、搭架子,先做一版让克里斯蒂娜看看。纸上设计和实际效果不一样。如果克里斯蒂娜不满意,海泽尔还能在订婚礼前修改。
搭脚手架的时候,克里斯蒂娜十五岁的侄男来了。这对姑侄谈家常,互相问候。
克里斯蒂娜心疼侄男总是为病人操劳,太辛苦了。侄男疯狂点头,抱怨愚蠢的科室主任,总不吃药的病人,闹事的病人家属……这个破班是真不想上了!
克里斯蒂娜大喜:“当医生没有前途,我给你找个法学院吧。”
侄男忽然犹豫:“算了吧。当医生有时候也挺好的。”
接着,他们谈了一些有趣的八卦,比如一位伯爵夫人正在寻求重瓣圣星百合。
说着说着,克里斯蒂娜恰好提到花园正在布置,侄男就起了兴趣过去看看。
等他来到花园,看到一个姑娘在高高的脚手架上,不由得道:“这太危险了!你还好吗?”
海泽尔猛一听见声音,差点失误。她侧头向下一看,原来是个扎着黑色长发的年轻人,有着霜蓝色的眼睛。
看他的样子,可能和克里斯蒂娜有关系。
海泽尔怕他继续大声说话,只得爬下来。回到地面。但她突然发现年轻男人有些眼熟:“你是不是去过花市的火灾现场?”
男生惊讶道:“是的。我是以医生的身份去救援的。姑娘你是……”
“真巧啊!”海泽尔高兴地说。原来,他就是和海泽尔一起在火灾救助的莱昂尼德医生。不过海泽尔之前忘记他了,莱昂尼德也是。
两人感到相见有缘,短暂地聊了一会儿。
海泽尔回去忙工作了,也请莱昂尼德不要大声说话。要是海泽尔被突如其来的高声惊到了,容易从脚手架上摔下来。
但莱昂尼德也没有离开,在一旁帮海泽尔递花。他看了一会儿,发现海泽尔的手艺和审美很好。不一会儿工夫,光秃秃的铁架子就变成鲜花与藤蔓缠绕的花门,很契合订婚的主题。
休息的时候,海泽尔在地面上和莱昂尼德聊天:“夫人的订婚礼一定会很漂亮。但我很意外她只请几个人来,人也太少了吧?”
莱昂尼德轻轻哼了一声:“这应该不是她自己的决定。”
亲耳听到克里斯蒂娜和未婚夫谈话的海泽尔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莱昂尼德也不为自己的猜中惊讶,而是耐心为海泽尔解释:“我未来的姑父脾气古怪,不喜欢见人。姑妈很多次想介绍他给朋友们,但他总是推脱。我们家虽然是亲戚,但也没见过他几次。”
当然,莱昂尼德有一点没说——如果姑妈不结婚,她的财产有可能给亲戚们继承。
他私下猜,新姑父可能讨厌他们这些分钱的亲戚。听说,姑妈已经打算立新遗嘱,万一她死了,所有钱属于新姑父。
第74章
海泽尔在克里斯蒂娜家住了几天, 就做了几天的活儿。
莱昂尼德在克里斯蒂娜家住了一天就回去了。克里斯蒂娜想挽留他多住几天,她还挺喜欢这个侄男的。有次,莱昂尼德晚上去看剧, 克里斯蒂娜派了自家的马车送他过去。
但莱昂尼德是医生,忙着上班,住在姑妈家不方便,所以急匆匆地走了。
蛋糕店老板米娅也被克里斯蒂娜叫到家了。她带着几篮做好的甜点,请克里斯蒂娜试吃。
克里斯蒂娜说没问题后,米娅悄悄打听克里斯蒂娜用的什么订婚蛋糕,打听后才知道是做成城堡样的蛋糕,十分逼真,有十五层。怪不得人家看不上她的蛋糕,她还需要学习。
米娅刚好在克里斯蒂娜家遇到海泽尔,便对她倾诉自己和姐姐闹掰的事情。
海泽尔听了也很唏嘘:“你们以前的关系好, 但因为钱的事情变坏了。”
米娅闷闷道:“也不完全是因为钱吧。我记得姐姐结婚后,她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但也确实是因为钱,我们之间的隔阂才越来越大。”
海泽尔听了沉默。她深深感触米娅姐妹逐渐离心的事,也不禁思考自己。海泽尔姐妹两人共同做生意。如果未来结婚,说是一家人,其实过的是两家的生活,不好办。
要不, 不结婚?
米娅不想再说这个悲伤的话题。她很快转变情绪,故意神神秘秘地对海泽尔说:“你看到那个未婚夫了吗?”
海泽尔问:“怎么了?”
米娅虽然小声,但语气夸张:“我不是和你说过,鞋店发生过浴缸溺死人的事吗?那个未婚夫长得很像受害者的丈夫。这才过了一两年,他又找了一个有钱的妻子,哎呀。”
哦?这么巧?
海泽尔琢磨着这件事。她突然想起来,仆人们私下谈过罗伯特没有结过婚,是个晚婚的单身汉。克里斯蒂娜二婚还能找到这样英俊又富有的丈夫,真是幸运。
米娅又补充:“但他不是这个名字,可能是我认错了。受害者的丈夫叫爱德华,不是罗伯特。”
也有可能。天底下总有长得相似的人。
海泽尔不能直接和克里斯蒂娜说怀疑,也许不是呢?最好的办法,还是先找受害者的亲戚辨认一下。如果是,再做打算。
米娅的记录薄上有受害者家的联系地址。海泽尔以采买花材为由,出了克里斯蒂娜家,按地址找过去。
那是一栋联排别墅,房主说原主人是个中年男人,他死了妻子后卖掉这套房。但是,妻子方的亲戚曾经写信告状,说男人私吞了他们的遗产。
海泽尔问房东记不记得男人的名字和长相。房东记得名字,和米娅说的一样,但早就忘了长相,他们只在签合同的时候认识。
不过,房东知道受害者亲戚的寄信地址。海泽尔又赶路过去,找到亲戚,问他们愿不愿意帮忙辨认。
亲戚一听,果然生气:“爱德华这个人渣!我姐原本都说好了财产分我家一部分,但爱德华把她迷住了,她就把所有钱都给了他!”
海泽尔看他性子急,连忙强调只是让他先辨认,未必就是他说的爱德华。
等明天,海泽尔还要去克里斯蒂娜家布置。到时候她谎称亲戚是她的长辈,让他好好罗伯特的长相。
第二天,海泽尔带受害者的亲戚来到克里斯蒂娜家。恰好,莱昂尼德一家也来拜访克里斯蒂娜。
过了一会儿,克里斯蒂娜带罗伯特、莱昂尼德一家在花园散步。
受害者亲戚在一旁隐蔽的花园小道偷偷看了一会儿罗伯特,突然怒目圆睁,恨恨地说:“就是他!”
海泽尔叮嘱他:“声音小点。”她还得想办法怎么通知克里斯蒂娜这件事。
但亲戚等不及了,他跳出来,跑到罗伯特破口大骂:“好你个爱德华,拿着我姐姐的钱,又改名换姓娶别的女人!小姐你知道吗,这个男人骗了你!”
听到这个男人这么说,克里斯蒂娜等人的脸色都很怪。
罗伯特先是惊慌,但很快镇定下来,对未婚妻说这很荒谬:“向神起誓,我不是那种人。亲爱的,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他一看就是想讹钱的。”
克里斯蒂娜放了心。她怀疑自己的亲戚不高兴自己要结婚,于是找了这种人破坏婚礼,于是没什么好脸色:“快赶他走!”
受害者亲戚依然大声喊:“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可以去白鸽路问问,他是不是和我姐的丈夫一模一样!”
这时,仆人突然禀报克里斯蒂娜:“有警察来了。”
克里斯蒂娜脸色铁青:“警察来干什么?别给他们开门。”
受害者亲戚突然得意:“警察是我叫过来的。罗伯特如果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就应该去警察局走一趟。你不去,就是心虚!”
海泽尔无语。她就说这个受害者亲戚怎么不听话,非要在克里斯蒂娜面前直接说出来,原来是提前叫了警察。
克里斯蒂娜不想要警察带走罗伯特,但莱昂尼德的母亲劝她:“为了放心,还是查一查吧。如果他没有做过,也不怕查。”
没想到嫂子竟然也听了那来历不明男人的话,克里斯蒂娜非常气愤:“你也这样认为?我就知道你们家不高兴我结婚,就是想要我的钱!”
莱昂尼德的母亲和克里斯蒂娜平日关系不错,突然被小姑子这么指责,又气又恼,觉得好心被辜负了。她过了半天才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但克里斯蒂娜此时已经后悔了,她不该撕破脸皮。
克里斯蒂娜想缓和气氛,于是答应让警察过来:“算了,罗伯特,你还是去吧。”
罗伯特故作轻松,安慰克里斯蒂娜:“亲爱的,我就是走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克里斯蒂娜眼含泪水,亲自送未婚夫到警察局。又给工作人员买了一堆食品烟酒,让他们好好照顾罗伯特。
罗伯特一走,克里斯蒂娜的订婚也得推迟。
海泽尔回到花店,继续经营。
有天,安杰洛带着一束鲜花来告白了。花束有很多枝鲜花。海泽尔很镇定,因为安杰洛起码没让她做完花束后突然说这是给她的礼物。
她接受了:“你第一次送花,我试试做成永生花,保存得更久。”
是第一次送花吗?安杰洛突然很惆怅。他很想说,自己才是情人节那天送海泽尔花的人。但一旦说起这个,安杰洛不得不承认是海泽尔认错人了。送一朵花的缘分太浅。如果那天帮助海泽尔的人是他该多好。
市场上,贴着永生花标签的花很多,有:香皂花、通草花、鲜花、干花等。
但海泽尔想做的是正宗的永生花——用鲜花做的。鲜花经过特殊加工,可以保持鲜润的光泽,存放五年左右。
就是制作永生花的材料不好找,所以压花。压花是把花朵压在书页或木板下,长年累月后,花朵被压平,但也能保存很长时间。
适合压花的花朵最好是扁平的,比如菊花、绣球花、桃花、樱花等。
玫瑰花比较立体,但也有办法:把玫瑰花瓣都摘下来单独压平,压好后再拼成平面玫瑰花。
海泽尔挑了几朵不错的花,和安杰洛一人压一半:“时间长了才能见效果。你压的花带回去吧。几年后,不要忘了拿出来看。”
大花、小花、叶子,海泽尔都挑了一些。等压好后,可以利用它们拼贴压花画,或者粘在木质书签上。
警察局。
罗伯特跟警察走之前信誓旦旦自己无罪,但过段时间,就因伪造身份逮捕了。这说明,他的确曾是那个受害者的丈夫。
此外,警方多了个心眼,又查访另一起浴缸溺死案的丈夫,竟然也是罗伯特伪造的身份。
也就是说,他有过两个妻子,两个妻子都在浴缸淹死了,死的时候都是头在水里,脚露出水面,十分可疑。
警方原先办案时,也考虑过罗伯特的嫌疑,但苦于没有证据,只能放他走。
而现在,尽管罗伯特更可疑了,但警方依然没有证据是他杀的人,所以先以伪造身份的罪名逮捕。
警方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件事,就是罗伯特怎么在浴缸杀死受害者。
如果浴缸很大,可能是受害者不小心滑倒淹死。但有个案的浴缸比较小,受害者不可能自己淹死。
警官做了很多实验,最后灵机一动,想到当人躺在浴缸时,如果先提起人的双脚,人头自然就淹在水里。
等受害者死后,犯人松开脚,所以死者是头在水下,脚在水上。
当犯人进浴室时,受害者没有防备,突然被犯人提起双脚,头不得不沉在水里,因而溺亡。
警方找到作案手法后,罗伯特承认了他的罪行。
克里斯蒂娜很快就接到消息。她起初难以置信,不相信自己爱的男人杀人。
她哭了很久,还请求警察放人:“你们一定弄错了,他是个好人!”
最无法接受的时候,她埋怨带受害者亲戚过来的海泽尔、劝她同意调查的嫂子和探案的警方。如果不揭露真相,自己就一辈子也不用知道这种事。
但过段时间冷静下来后,克里斯蒂娜才发觉自己多么幸运。
罗伯特杀了两任妻子,前两任妻子都有钱,都把所有财产给丈夫继承。而克里斯蒂娜在订婚前,也签下了这么一张遗嘱。照这么说,罗伯特对她也有杀心。
能摆脱这个未婚夫,原来是一种幸运。克里斯蒂娜因而送了海泽尔很多礼物,以表感谢。她自己则打算以后再找新的丈夫。
罗伯特坦白后,海泽尔问警方既然抓到真凶,能不能证明简女士的清白。
但警方给了一个坏消息。罗伯特很狡猾,坚称在第二起案件中,那个叫简·布莱尔的女仆帮了他:“如果她不参与杀人,为什么要逃跑?”
是啊,简为什么要逃跑?这是个迷。
罗伯特还说自己分了女仆一点钱,让她跑得远远的,所以警方至今都没有找到她。
因此警方说,抓住罗伯特,依然无法证明简女士的清白。
第75章
就像罗伯特说的, 简女士逃走的确可疑。警方也认同这点。他们觉得简女士不是主犯,但可能协助罗伯特犯罪。
这种事该如何查找真相?简女士已经逃走,没有人能证明。
在海泽尔姐妹一筹莫展的时候, 一个没有预想到的客人找上门了——蛋糕店的南茜。她说:“我认识你们妈妈。”
南茜在来蛋糕店之前,的确在白鸽路上待了很久。以前, 她经常给中等人家做女仆。也是机缘巧合认识了简女士。
简女士比较内向,没什么朋友,玩得好的只有南茜。她总是给中产家庭做女仆。中产家庭雇的仆人比较少,大多数人家只有一两个仆人,所以简要干的活儿很多。老板们虽然有钱,但不慷慨,经常挑错,说这里的煤灰没擦干净,或者嫌饭不好吃,于是扣工资。
后来, 简新找了一个主家。没过两天, 就是罗伯特犯罪那天, 简不舒服, 怕是快要生病了, 就偷偷去看病。
怕被老板家发现, 又请南茜代班。反正她们都是金发, 身高也差不多。南茜戴上口罩,老板家一时也认不出来。
南茜帮朋友顶班, 也不敢多说话, 默默打扫卫生。打扫到浴室的时候,她推开门,刚好看见女主人躺在浴缸里。
南茜想问声好, 又怕女主人发现她不是简,就低头,刚好瞥见浴缸里的情况。咦,女主人的头在哪里?
接着,她看到浴缸里溺死的女主人。
南茜吓得半死,僵硬在原地,也不知道干什么。等她回过神来,才扔下扫帚,踉踉跄跄推门跑掉,刚好和去报警的男主人罗伯特擦肩而过。而罗伯特不知道,依然以为今天来打扫的女仆是简女士。所以,警察认为简女士嫌疑大。
南茜逃跑后,惊魂未定,请了几天假休息。
等再出来,全城都在报道这起浴缸杀人案。人们都说,一个叫简·布莱尔的女仆杀了女主人。警方在缉拿犯罪嫌疑人简。
而南茜待在家里,听到这样的传闻,十分害怕。又听说简已经逃亡了。南茜惶恐地想,那天,本应该是简去的,但临时换成了她……
她不知道那个女主人为什么在浴缸淹死,但事发时,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在现场,嫌疑也大。她也不知道简去哪里了。报纸上说,警察还在追捕嫌犯,那么,简女士可能听到了逮捕她的风声,干脆逃走了。
南茜想,她是否连累到简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但南茜从此有了心事。
南茜突然变得精神错乱,时常说一些奇怪的话。这样的人,当然不能当女仆。南茜被辞退后,没有收入,家人只好求了开蛋糕店的亲戚,让南茜做保洁。
有一天,南茜在蛋糕店再次听到了“布莱尔”这个姓,忧虑又被勾起。从那以后,她就暗中打听海泽尔姐妹。
审判罗伯特的新闻很快就成为城里的热点。
南茜也听到了。她犹豫要不要说这件事。如果说出,她可能惹祸上身,引起警察的怀疑,自己也被认定为嫌疑人。毕竟那天简没去上班,是她去的。
她也目睹了女主人的尸体。如果罗伯特早一点叫警察过来,可能就直接抓住她了。
现在,罗伯特已经被抓到。南茜认为安全了,不忍心简再被冤枉,就向海泽尔姐妹说明真相。
海泽尔姐妹很高兴,带她去找警方。
警方怀疑南茜可能为简做伪证。这个时代,没有摄像头,也没有高超的技术,人证是重要的。但南茜该怎么证明那天去上班的是她,不是简?
南茜回忆了一遍那天的经历:“我看到女主人的时候,她头在浴缸的水里,但脚露出水面,吓了我一跳。”
这话让警方有些相信了。因为这种案件的细节只有他们知晓,没有透露出去。
之后,南茜又补充了一点细节。到这时候,警方才相信简有不在场证明。又调查罗伯特有没有其他同伙,最后发现他说谎。
简女士终于恢复清白,可喜可贺。但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脱罪了。
海泽尔姐妹决定先等一段时日,看她会不会自己回来。
这等着等着,就到了秋天。海泽尔过了十七岁生日,吃了栗子蛋糕和奶油流心卷。她又长高了。
叶子开始变黄的时候,有顾客来花店给一位病人订鲜花,点名要水果花束。
海泽尔做了石榴花束。石榴剥开,露出晶莹剔透的红籽,用木签插在花束里。配花是橙色多头玫瑰。
为了方便吃石榴,石榴外面应该包一层保鲜膜。但是现在没有保鲜膜,海泽尔就只剥了最上面的一层石榴,下面的还能吃。顾客说她的朋友喜欢吃石榴。
两周后,顾客又来订花束。海泽尔做了橘子花束。金黄的大橘子配了黄色康乃馨、洋甘菊。
这次,顾客说她在医院的朋友好一点了。
下次,海泽尔做栗子花盒,因为顾客说朋友的病情加重了,她想吃炒栗子。
栗子是街上买的深棕色炒栗子。配花用秋色绣球和卡布奇诺玫瑰。
秋色绣球的颜色算是复古色,绿色与褐红色相间。卡布奇诺玫瑰是比较浅的咖啡色,很配栗子。
栗子花盒做好后,栗子变凉了。顾客纠结了一会儿要不要再加热,好让朋友吃到热乎的炒栗子。于是,夏洛特上楼简单加热了下。海泽尔又给栗子花盒裹了一层自制的保温袋。
顾客再来订花的时候,花店进了小南瓜。小南瓜状如南瓜,但不是真的南瓜,是观果类花材,可以放很长时间。所以有人会特意等小南瓜风干,这样就能在家看几年了。
小南瓜风干后,虽然水分减少,果肉干瘪,但很适合复古风,有饱经风霜后沉淀下来的感觉。顾客以此为灵感,想要用真南瓜做的花束。
海泽尔为难地说:“南瓜不像水果,不方便吃。”病人在医院怎么做饭啊……
顾客自信地说:“那你蒸熟南瓜就行了。”
这话让海泽尔大吃一惊,花店怎么成了饭店?但她还是蒸熟了一个两只手掌那样大的南瓜。这个金黄的南瓜是万圣节有鬼脸的那种南瓜,不是长条南瓜。
于是这束花的中间是一个正宗南瓜,它的四周夹杂着或黄或红的观果类小南瓜,还有几朵黄玫瑰。
走的时候,顾客担忧地问海泽尔冬天还有鲜花吗?
冬天的鲜花虽然没有春天多,但也很漂亮。为了迎接圣诞节,冬青是必不可少的,花店可能还会进一批小松树。
玫瑰、康乃馨是一直供应的,温室大棚会培育鲜花。应季鲜花有腊梅、水仙等。此外,还有进口的鲜花。北美冬青是受欢迎的年宵花,非洲菊一年四季都在出口。
圣诞节前,海泽尔果然为顾客做了一棵小松树。松树上挂了几颗红山楂,几条彩带,树顶还有一颗黄色星星。
顾客看了非常满意,很感谢海泽尔的设计,带着树去探望朋友了。之后,海泽尔再也没在花店看到这个顾客。大概是她朋友的病好了,这是好事。
冬天,伦敦下雪了。
雪后,很多公园的湖面结了厚厚的冰层。很多游人在冰上滑冰,还有人特地到浅的地方冬泳。
在冰上滑冰,虽然有趣,容易受伤,这就是海泽尔姐妹去探望黛安娜的原因。
她家已经搬到一个更宽敞的公寓,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家四口挤在一个房间里。黛安娜和妈妈住一间房,小哥哥和爸爸住一个房间。
两姐妹送了一棵挂满彩带的小云杉树。
黛安娜虽然躺在床上,但依然很活泼:“等我好了,我还要去滑冰。”
“然后再摔一次吗?”海泽尔笑着说。
黛安娜家为了过节,买了很多好吃的:烤牛肉、烧羊蹄、圣诞布丁……
看着她家其乐融融的景象,两姐妹都有些羡慕。她们不是买不起这些食物,家里为了过节,也准备了很多好吃的。
海泽尔还和安杰洛用彩纸叠了一瓶纸星星,放在晶莹剔透的玻璃瓶里,打上丝带蝴蝶结,放在圣诞树下,非常好看。
两姐妹很希望和母亲团聚。但直到现在,她们没有等到简女士回来,也没有她的消息。有时候,海泽尔都会想她是不是死了。
海泽尔等不及了,就和妹妹说:“等到开春,冰雪融化,我们就坐火车回老家找人吧。”
提议回简女士的老家寻找,是因为那里离伦敦较远,又是农村。如果想要躲藏,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一个冬日,海泽尔和安杰洛找了个巡警少的公园冰钓。
两人搭了一个帐篷。又找一块厚冰层,安杰洛凿坑,海泽尔钓鱼。
冬天的湖因为结冰少氧,所以在冰上凿出洞后,很多鱼想来呼吸,容易上钩。但奇怪的是,钓了半天也没上来一条。
但没关系,海泽尔已经提前从菜市场买了一条大鱼,于是两人收工做饭。
鱼已经提前杀好,去了内脏,只等下锅。锅里放了很多辣椒。简单一炖,就是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