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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纪卖花女 金于铭 19387 字 1个月前

第23章

她们六点钟来,商业街还没有什么客流量,于是先逛起来。

有很多小贩被赶了出来,但不愿放弃商业街的客流,于是聚集在商业街街口外叫卖。有卖烤栗子的,卖热鳗鱼的,还有卖情人节贺卡的。

还有几个小男孩在街口站着,看有没有跑腿的机会,比如帮忙送情书。今天伦敦的邮递员一定忙死了,没有他们送得快。而且,节日的赏钱会多一些。

商业街里, 店家们为了迎接情人节, 纷纷举办活动,或上架新的商品。

海泽尔看到一个商店正在宣传装满巧克力的心形礼盒。礼盒上用丝绸打了一个蝴蝶结, 要价6先令。

除了巧克力,服装店也卖力打广告。两姐妹隔着透明橱窗,看到服装店里最新款的巴斯尔裙成衣——它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嫩黄色布料,数不清的蕾丝与蝴蝶结,还有一个很高的臀垫。

服装店橱窗还放了搭配的商品, 如帽子、小包等。店里大概喷了不少香水, 路过门口也能闻到。

两人走到情人节集市。

这里多了很多张桌子, 笔直地排成两竖列。中间是行人走的路, 摊位在两边。

此刻,一些摊主还在装饰摊位。有人拿来一块黑色的绒布, 铺在桌子上, 然后摆上要卖的小饰品。饰品摆在黑绒布上,多了一种高级感,还更醒目。

有人正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价目, 最后再画一个红色爱心。

到八点多后,人渐渐多了。

情人节巧克力很受欢迎。人们即使买不起礼盒,也会买一两颗。糖果、点心就更不必说了,适合送人。

情侣或夫妻去画剪影,或者在街头画像作为留念。

情人节最不能少的就是鲜花。情人节集市上,两个女孩的摊位上摆了满满几篮玫瑰,在这阴冷的天气增添几分春色。

“要一朵红玫瑰。”有顾客说道。

海泽尔挑选出一朵鲜艳的玫瑰:“两个半便士。”

是的,情人节的玫瑰涨价了。虽然进花成本也提高,但总的来说,利润也增加了。所以,所有卖花女都期待这一天。

为什么海泽尔把价钱定在两个半便士,而不是三个便士?因为总会有顾客懒得找半个便士,干脆一次买两朵花。

有对情侣过来,一口气买了10朵红玫瑰,说是要放到花瓶里。

真是个大数目!海泽尔连忙为他们挑出10朵花,用柳枝简单打个结,束成一束花。他们高高兴兴地走了。这对情侣,一人手捧玫瑰,一人拿着橱窗里热卖的巧克力礼盒,还在热烈地讨论等一会儿去哪里游玩,享受甜蜜的时刻。

红玫瑰是情人节的经典,但蓝玫瑰也吸引了不少游人的注意力——它很特别,美得不可方物,有着神秘的蓝色。

海泽尔染的蓝玫瑰质量很好,染色均匀。很快,就有路人停下来欣赏。他们不一定想买花,但也会被这抹奇异的蓝色吸引过来。

围观的人群多了,即使不买,其实也是在给她们打广告。

“真是太美了!”有人不禁开口称赞道。

这么美的玫瑰,当然要比普通的玫瑰再贵上一个便士。

一开始,人们还只是打量。没有人见过这种蓝玫瑰,所以不敢买。

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一个年轻男人付钱,用3便士买下一朵蓝玫瑰。他把蓝玫瑰当做胸针别在衣领,看上去很有气质。

虽说是情人节,但也不只是情人才买花,和家人出来游玩的小孩子,看到那么多人在卖花,自然也想要一朵花。

有个小女孩看到海泽尔她们卖的蓝玫瑰,立刻停下来,不肯再走了,说什么都要买一朵蓝玫瑰:“我还没有见过蓝色的玫瑰!”

她甩开母亲的手,跑到装满蓝玫瑰的篮子前,俯下身,低着头,两眼里发出亮晶晶的光芒。

“我要一朵蓝玫瑰。”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也要一朵红玫瑰。这样它们就不会孤单。”

海泽尔听见这番颇有童趣的话,心里觉得可爱。她精心挑了两朵玫瑰,递给小女孩,又说:“小朋友,我给你优惠,一朵红玫瑰和一朵蓝玫瑰的总价是5便士。”

她的家人付了钱,微笑着看着她。

玫瑰有刺,所以小女孩解下自己的围巾,小心翼翼地包着玫瑰,走了。

优惠活动果然能吸引很多顾客。一朵红玫瑰两个半便士,一朵蓝玫瑰三个便士,合买只要五个便士。

很多人看到蓝玫瑰,觉得新奇,但也想买经典的红玫瑰,于是买套餐是个好主意,很划算。

海泽尔两人叫卖的时候,成功卖出了很多份这个套餐。

只可惜蓝玫瑰不多,很快就卖完了。海泽尔染色时比较谨慎,只染了二十多支。

上午过去,大部分玫瑰卖完了。两人的衣袋装满了硬币,但即使这样也装不下所有钱,她们只好堪堪攥在手里。

“我们太有钱啦!”海泽尔喜滋滋地说,她已经觉得自己是一个富婆了。

夏洛特也喜不自胜,她抓起一把硬币,期待地问:“这些钱是不是能买一个小房子?这样等妈妈回来,我们就可以把妈妈接过来了!”

提到简女士,夏洛特有些伤感。

海泽尔转移话题,想了想:“还早着呢,但我们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如果有自己的房子,那会是什么样呢?

海泽尔说,一定要有一个小花园,这样就可以天天采鲜花。花瓶里装满玫瑰和百合,窗边栽上常春藤和蔷薇。花盆里种郁金香,水塘里有睡莲。这些花不卖,就是用来看的。

夏洛特说,房子一定要够大,有新鲜的阳光和空气,接上自来水管,有自己的卧室和浴缸,餐餐都能吃牛奶和白面包,门前每天早上有报童送来的报纸。

“这样美好的房子可以住很久。”夏洛特眼里充满希冀,“所以我们即使结婚了也不会分开。”

海泽尔心里一颤,她没想到夏洛特会想到那么远。

就她而言,她对“亲人”有深深的心理阴影。不过,海泽尔也明白,她讨厌的不是亲人这种身份,而是某些人。至少到目前,海泽尔还是比较喜欢这个妹妹。

夏洛特想把多余的硬币放在柳条篮里,但篮子有缝隙,便士会悄悄掉下来。

海泽尔见状脱下了围裙:“快放进来,不要让那帮野小子抢走了。”

在这种节日,人们很容易被小偷盯上。伦敦的扒手多得连报纸都常常吐槽。在现代,海泽尔也被小偷偷过手机。

围裙就像一个钱袋子,这样硬币就不会丢了。装好后,又把围裙放在一只篮子里,表面压平。

闲逛的路上,她们又遇到了黛安娜。海泽尔猜想,她们的玫瑰数量更多,现在都已经卖完了,那么黛安娜应该也卖完了。

但黛安娜竟然抱着篮子,低头啜泣。因为商业街人声鼎沸,所以海泽尔直到走近时才发现黛安娜在哭。

她吓了一跳,连忙问:“发生了什么?”

黛安娜抹抹眼泪,强作镇定,但声音有些沙哑:“有小偷……偷了我的花。”

海泽尔低头瞥了一眼,奇怪道:“但你的篮子里不都是玫瑰吗……等等,这些玫瑰怎么没有枝?”

她拿起一朵,躺在手心的是一朵色泽光润的红玫瑰花头,但只有花,没有枝干。

那就糟糕了。虽说人们只喜欢花朵,但这种没有枝干的花等级很低。实际一点来说,玫瑰没有花枝,怎么握在手里,插在瓶中?

海泽尔百思不得其解,是什么小偷只偷花枝却不偷鲜花?

“唉,你听我说。”黛安娜抽噎的动作缓一些了,“他们一开始是偷整枝花,也得逞了,但是被我和好心帮忙的路人追上后,他们恼羞成怒,就故意掐了花头扔在地上,一溜烟跑了。”

“我只捡了花头,没要花枝,但只有头的玫瑰也是卖不出去的……”黛安娜非常沮丧。情人节是每个卖花女都期待的节日,希望能交一笔好运,多卖些花。

黛安娜自己也提前进了很多玫瑰,想今天一口气都卖掉。她已经盼了情人节很久了。谁知出了这种事,很泄气。

海泽尔拍拍她肩头:“我们想想办法。”

黛安娜却说:“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现在只能以残花的价钱贱卖出去。”但她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哭了。

去年入冬时,卖花生意不好做,黛安娜就只好去工厂打工。

当了工人,就只能在工头监视下一刻不停地干活,累得她白发都生了几根。

现在,春天要来了,家里人想让她继续去当工人,但黛安娜更喜欢卖花。卖花虽然不稳定,但胜在自由,没有讨厌的领导。

海泽尔想了一会儿,拆下自己的一只柳条篮,抽出一根根柳枝,塞了黛安娜手里一把:“我有办法了,你快编花环。”

这些只有花头的玫瑰当然不可能销售,也无法包装成花束,但用柳枝编成花环,不是恰好吗?

黛安娜恍然大悟,破涕为笑,手忙脚乱地编起花环:“啊——你真聪明。太好了,我怎么想不到呢?”

编花环是每个女孩都会的,黛安娜很快就编好了一个。每个花环编进了四五朵玫瑰,很是好看。

“我该定价多少? 5便士怎么样?”还没等别人回答,黛安娜就急匆匆地开始编下一个花环,“海泽尔,夏洛特,谢谢你们,你们去玩吧,不用管我了。”

海泽尔姐妹道别后,黛安娜一鼓作气,把所有玫瑰花头编成了花环。这些花环精致小巧,戴在头上非常靓丽,所以很快就吸引了游人的目光。

黛安娜干脆在自己头上也戴一个花环,在街上走来走去,亲自宣传,果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黛安娜趁机叫卖道:“卖花坏!卖漂亮的玫瑰花环!”

一个家庭带着一个小女孩停下来,买了一个花环。小女孩兴高采烈地戴上,扑在妈妈的怀抱里。

还有人为心仪的女孩买花环。男孩小心地为女孩戴上,女孩羞涩地抿嘴一笑。在这个还有些寒意的季节,她头上的花环很快就成了人群的亮点,很多人投去赞美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黛安娜的花环也卖完了。她数了数钱,露出一个心花怒放的笑容,收拾收拾准备回家了。

有了这些钱,家人一定会支持她继续卖花。而且,2月过后,春天就要来了,到时候生意会更好做。

海泽尔姐妹没有走远。她们忙碌了那么久,现在正是中午,要花钱吃大餐。

她们还舍不得到饭店里吃。而路边有很多小吃摊,有卖烤肠的、炸土豆的、三明治的。

两姐妹看了又看,决定去那个卖猪肉馅饼的小摊,买两个猪肉馅饼吃。

这种馅饼是当场炸的,多余的放在箱子里,铺上一层被子保温。虽然隔着箱子,人们也能闻到里面诱人的香味。

排队的人比较多。海泽尔姐妹耐心排队,眼看着队伍一点一点变短,自己离猪肉馅饼越来越近,心里越越来越觉得温暖。

说真的,就海泽尔自己来说,她以前很少感受到这种原始的快乐。吃饭也值得雀跃吗?

海泽尔上辈子开花店时,常常忙得吃了上顿忘下顿。而且因为工作繁忙,店里一般点外卖吃,什么米饭拌菜、麻辣烫、炸鸡、轻食沙拉……

现代外卖服务做得很好,点上餐后,不到一个小时就能送过来。海泽尔一停工,就能吃上预制菜。

她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做饭,或者在饭店里吃饭。

想想看,她上一次在饭店点菜、吃到现做的食物,好像离现在很遥远了。

“要两个猪肉馅饼。”

摊主衣饰朴素,穿着一件大得有些夸张的围裙。

她默默掀开被子,用油纸包好两个猪肉馅饼,抬起头对看上去年龄更大的海泽尔说:“ 6个便士。”

她没有给海泽尔馅饼,而是等海泽尔付了钱后才递过去,又露出一个朴素的笑容。

摊主在寒风中搓了搓宽大的手,语气也温和多了:

“嗯,我家做的馅饼用的都是好猪肉,小姑娘。你不要看那些只卖1便士的猪肉馅饼便宜,它们其实是老鼠肉或者有病的马肉,会吃出病。”

这话说得没错。海泽尔也听过四邻说过伦敦的食品安全问题。便宜可能有好货,但一个便士就能买到的猪肉馅饼还不如加了锯末的黑面包呢。那些馅饼里的肉,要么是死老鼠,要么是猫肉狗肉。

海泽尔咬了一口猪肉馅饼,第一口就咬到了肉馅,还有酥脆的饼皮。

这家的猪肉馅饼量大易饱,饼皮酥脆,里面还放了胡椒粉。性价比不错,一分价钱一分货。夏洛特虽然觉得贵,但也承认好吃。

然后,她们又在另一个摊子买了两份葡萄干布丁。这种布丁是穷人的奢侈品。如果不是赚了钱,她们是不会买的。

这个摊子前也围了不少顾客。有和她们一样趁着节日奢侈一把的,也有常客。

海泽尔两人看到一个顾客刚走到摊前,摊主就问:“老样子?”

顾客答:“老样子。”

其实,在顾客说话之前,摊主就打包好了三个布丁。看来这个顾客是常客,经常在这里买布丁,才会被摊主记住。

葡萄干布丁的原料是黄油、鸡蛋和面粉,蒸制而成,趁热吃最好吃。海泽尔尝了一口,甜甜的。

这种布丁和海泽尔在现代见过的奶黄色的布丁不一样。好像是因为时代差异。

葡萄干的味道说实话一般,海泽尔没尝出来葡萄味。

看样子,布丁上的葡萄干并不完整,如果放到水里面,应该不能变回一颗葡萄。

夏洛特听了海泽尔的推断,有些错愕:“原来葡萄干真是用一整颗葡萄做的?”

“对啊。”海泽尔说。

她继续回忆。以前她洗葡萄干时,忘记商家的说明,把葡萄干在水里泡了很久,于是葡萄干就吸水成了葡萄。尝起来也不怪。

但是,葡萄干布丁的摊主还送了一勺带肉汁的土豆泥,可以浇在布丁上吃。

土豆泥虽然只放了盐,但口感细腻,摊主一定仔细筛过。

这个布丁的价钱是3便士。虽然葡萄干有些少,但摊主还送了土豆泥,海泽尔只好忽略葡萄干的问题。

这一顿饭下来,她们竟然花了12便士,也就是1先令。这在以前是不敢想的。

也就是说,这一顿饭的钱能买8磅黑面包。两个人目瞪口呆。

“太花钱了。”海泽尔算完账后,喃喃自语。虽然她付钱的时候很坚定,但现在也有点心疼。普通人买好吃的都这么贵,那些有钱人一定天天吃布丁吧?

夏洛特说,剩下的钱就不要动了,偷偷存起来,等过节时再拿出来用。

“我已经想好了。”夏洛特说,“下次我们不要吃猪肉馅饼和葡萄干布丁,不如一个一个换着吃。”

见海泽尔也同意,她继续说:“我想买鳗鱼冻。”

海泽尔一下子面露难色:“但是那些鳗鱼是从泰晤士河里捞上来的……”泰晤士河的水质可不怎样。

见夏洛特执着,她又松口:“算了,给你吃吧。我要姜饼。”

夏洛特觉得不划算:“不在圣诞节那天吃姜饼太浪费了,还是把它留到圣诞节吧。”

“有道理。”海泽尔想,“那我吃什么?”

她其实想要一块奶油蛋糕,但蛋糕太贵了。海泽尔不确定在下次过节时能不能买得起。但其他的,又暂时想不出来。

“那就以后再说吧。”

“我们去买衣服吧?”海泽尔在路上突然想到这件事。

春天就要来了,她们还穿着臃肿的冬衣。是时候买一些春衣了。

夏洛特听了,眉开眼笑,但仍旧保留一丝谨慎:“我也想买衣服,但是我们不能买裙子之类的,这些容易被希梅纳夫人发现。”

如果她们明目张胆买新的连衣裙,或者新鞋子,希梅纳夫人立刻就知道她们有私房钱。

所以,她们只能买一些不容易被发现的、也容易藏起来的小衣服,比如披肩、帽子,或者穿在里面的衬裙,这样希梅纳夫人就难以注意到。

她们是临时起意,于是离开商业街,去了兰贝斯区的一家二手衣店。她们可买不起商业街的东西。

步行街没有二手衣店,海泽尔姐妹来到隔几条街的一家二手衣店,好奇地打量里面的衣服。

女装很多,男装也有一部分。

女装多是工人家庭女性的常服,和稍微华丽一些的、可以去参加重要场合的礼服、配饰。比如披肩,希梅纳夫人就有一条披肩,步行街的很多妇女也有一条。普通人也有重要场合需要参加啊,比如婚礼、葬礼、生日聚会、重大节日等等。

不过,普通人的生活充满意外,即使买了一条披肩,到家里急需用钱的时候,很多妇女就不得不卖掉这些比较贵重的衣物。

卖时,她们还会庆幸自己有一条披肩。如果是普通的衬裙、围裙,能卖多少钱?

海泽尔在放披肩的箱子里看来看去。这些披肩有的是白色,有的是深灰色或棕色有些是纯色,有些绣了几朵花或几何图案。

大多数披肩都是七、八成色新,保存得还可以。也有一些比较旧、甚至有污垢、破损的披肩,它们的价钱便宜多了。

披肩多是棉布,或者由亚麻织成。因为现在是冬天,所以二手衣店还有不少羊毛纺织的披肩。

最贵的,就是那几条丝绸披肩。有条丝绸披肩上还有蕾丝,绣着金线,真是华贵。老板要的价钱是一个英镑。

海泽尔比夏洛特年纪大些,虽说现在才十六岁,但基本可以当做成人对待了。所以,对她来说,一条披肩并不是多余的衣物,方便以后去重要的社交场合。

而且,海泽尔以后迟早要离开洗衣店,经营自己的花店。难道她还会在洗衣店一辈子吗?海泽尔有这个自信。

海泽尔在这个时空的母亲——简女士,今年没有给寄养费,希梅纳夫人想必一定很厌烦她们姐妹两人还留在这里。

虽然她们目前上交一部分收入,但也不是长久之计。多赚钱,多攒钱,早些出去,才能独立自主。

但是,海泽尔这么一想,就舍不得花大价钱买披肩了。

她的目光遗憾地从丝绸披肩上离开,停在那些棉花和亚麻的披肩。春天要来了,天气总会热起来,还是买条亚麻披肩吧……

一条最便宜的亚麻披肩也要两个多先令。海泽尔问了价钱,想买,却又不忍心。

她不忍心花辛辛苦苦赚的钱,还是算了。再说,她寄人篱下,有什么重要场合能用到披肩?

海泽尔去看夏洛特在挑什么衣服。

夏洛特很想买一个波奈特帽子。波奈特的翻译是软帽。这种帽子超出海泽尔的想象,是把大半个头包起来,看上去有利于保护颈肩。

也有的只包头,有宽大的帽檐。

夏洛特也考虑到了季节更替。冬天,人们戴的波奈特都是用布做的。但在夏天,可以戴秸秆做的波奈特,清爽一些。

而且,秸秆也比布更便宜。所以,她最好提前买一个秸秆波奈特。

有些波奈特装饰了层层蕾丝、荷叶边、大蝴蝶结,还有的会在帽子上装饰绢花。像这样华丽的波奈特,通常也是要几个先令。

这还不算什么,那些贵族的波奈特要花几个英镑。

夏洛特看了又看,也不敢选贵的款式。

她最后看中的是一款简单的波奈特,只在前后两端用蓝色细布装饰了一层荷叶边,系带也是同款布,看起来很清爽。

面料有些旧,但简约整洁。

夏洛特之前也没有一顶波奈特,所以她很喜欢这个价廉物美的帽子。

但是,得知海泽尔不买披肩后,夏洛特有点犹豫:“你真的不买?”

她低下头,放下这个波奈特,好像有些不舍,但还是下定决心:“那我也不买。”

哎呀。海泽尔这才反应过来。如果她不买,妹妹也不敢买。

这种心理叫什么?好像是夏洛特把她当作大人一样信赖、敬佩。

海泽尔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情况。她挠挠头,觉得有些难办。

她自己是因为想攒钱,才选择不买披肩。夏洛特不买,是觉得自己要和海泽尔一样,但她明明很喜欢这顶波奈特。

看来,自己必须要买了。

海泽尔迅速转变口风,说自己愿意买那个披肩。

夏洛特听后,这才放心地拿了那件波奈特。她也明白现在手头紧张,虽然今天情人节,刚赚了一笔钱,但也不能乱花钱。

现在,既然姐姐也买,她可以放心地买了。

出店后,两人怀着激动的心情,找了一个干净的路边坐下去,然后试穿新买的衣服。

海泽尔披上亚麻披肩,只觉得好玩,但看不到自己的样子。

她把披肩给了夏洛特,又看着夏洛特不熟练地戴上波奈特。

夏洛特有了波奈特和披肩后,虽然还穿着破旧厚重的裙子,但看上去也是一个可爱的维多利亚时代小姑娘,能参加正式场合了。

夏洛特买的波奈特有些大,她戴着有些松,不过也没关系,她会长大的。

海泽尔也试戴了夏洛特的波奈特,感觉很有意思。她们姐妹没有几件衣服,互相借着穿也正常。

接下来的时间,她们坐在路边,快乐地看着路人们走来走去。

这本身并没有什么乐趣,而是源于吃饱喝足后的惬意,和午后难得的暖洋洋的阳光。

过了一会儿,两人才聊天:“我们还有一些花。”

夏洛特数了数,还有10朵花:“现在去卖花吧?”这些花一卖完,今天的工作就结束了。

但海泽尔突然有了别的想法。这些花是10枝,刚好可以组成一束花,可以送给帮助过她的那个人表示感谢。

海泽尔其实早就这么想了,但是——

“但是我们不认识他。”夏洛特犹豫,“我们不知道他叫什么。”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回忆到自己的粗心,于是感到一点愧疚。如果她当时想起来问那个绅士的名字,姐姐就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没有头绪了。

“我觉得嘛。”海泽尔说,“今天可以去剧院碰碰运气。那位绅士既然喜欢看戏,剧院在节日又会吸引很多观众,我想,也许他会来呢?”

她看了看玫瑰花,开始用剩下的柳条编架构:“而且,就算找不到人,我们也可以在剧院卖花。”

但她内心更希望今天能幸运地找到人,摆脱一桩心事。

夏洛特理解姐姐的执念,她也很感激那位医生:“既然如此,我们就去吧。”

夏洛特是这样想的。她觉得和姐姐去剧院找到人的可能很低,但去也没什么。就算不去剧院,她们姐妹也是在别的地方聊天,消磨时光,对吧?

剧院。

这里果然人山人海。

今天是情人节,有很多剧目上演,也有很多情人、夫妻用看戏促进感情。

节日时期,票价也水涨船高,很多票一座难求。

海泽尔姐妹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专心寻人。

但这里有这么多人,寻人很有难度。有时在远处看见一匹白马,走进了才发现它的背部有黑色。有时看到一个秃头马车夫,但还没穿过人群过去,他就驾车离开了。

话说回来,以白马为线索,能顺利地排除大部分马车,因为纯色白马很罕见。海泽尔大部分时候都是先看马车有没有两匹白马,再看马车夫是不是秃头。

有些马的皮毛油光水滑,一看就是被马车夫精心喂养。

有的马很瘦,垂头丧气,没有精神。海泽尔看到这一幕就生气:马车夫怎么能不喂马?她玩游戏的时候,天天挖苜蓿和皇竹草。

找了一会儿,海泽尔沮丧地承认是她想得太简单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找到?

她对夏洛特说:“这里人太多,我想打退堂鼓了。你说,我们真的能找到人吗?”她产生了怀疑。

“我们才来了一会儿,还有很多时间找人。”夏洛特安慰海泽尔。

两人继续观察人群。很多人来来去去,干扰视线,这给她们带来很多不便。

海泽尔有些怀疑她会不会因此错过要找的人。比如,她本来可以看到恩人,但恰好有几个人挡了他的身影,于是海泽尔就和他失之交臂,这完全是有可能的。

找人的时候,也有人问她们玫瑰花束怎么卖。海泽尔摇摇头,说她们不卖。

今天,买花的需求大增。虽然剧院又多了一些卖花女,但也不能满足人们购花的热情。

如果不是为了送人,海泽尔真想卖掉这束花。

不知不觉间,天色不早了,两人都打起了退堂鼓,产生放弃的想法。

“要不,就回去?”海泽尔试探着问夏洛特。她觉得没什么希望了。

夏洛特说:“卖完花就回去。”卖完这束花,一天的工作就结束了。

找买主并不难。今天是情人节,这里又是剧院,花束的需求很大。两姐妹轻松卖到剩下的玫瑰花。

卖完花,她们该走了。剧院附近车水马龙,经常堵塞,所以两人走得比较慢。

突然,海泽尔的视线被一辆马车吸引了。她看到了什么?她看到一辆有着两匹白马、秃头马夫和漆成蓝色的马车停在路边!

海泽尔拉着夏洛特,后者也兴奋起来:“真是太幸运了,姐姐你快去啊!”

海泽尔却很尴尬,她的花已经卖掉了。即使现在去找人,她也没有谢礼。这样两手空空过去,像什么话?

而且,人家也不一定就是她要找的人……但在她这么想时,那个马车夫似乎正准备驾驶出发。

来不及多想了!

海泽尔只好飞快跑过去,穿过人海与车流。

跑到马车旁边时,海泽尔已经喘不过气来了。

马车夫惊异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问她拦车想干什么。

海泽尔试探着说:“我上次生病晕倒,得蒙你家主人的帮助……对了,好像还是您驾车送我回去的。我很感谢。”

马车夫摸摸秃头,有些困惑,但还是友善地去车厢传话。

车厢主人没有立刻回答,好像在回忆。

过了会儿,他令马车夫叫海泽尔过去。

海泽尔紧张地走到车厢门口。车厢主人隔着天鹅绒帘子和她交谈,声音年轻又清澈:

“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很高兴你还记得我。”

海泽尔一听,知道自己没找错人,心里就放心了。

她开始背感谢词:“上次的事真是太感谢了,我本来想送一束花,但是……”

海泽尔话到嘴边,才想起来那束花已经卖掉了,幸好她聪明地改口:“但是忘了带在身边。”

车厢里的人没有让对话冷场,而是很自然地接过话:“是吗?有你的心意就足够了。但我很遗憾听到一位淑女在今天没有鲜花。如果你不嫌弃,请收下吧。”

说完,他掀开帘子的一角,只露出一只修长的手,看不见人。 ……

一朵鲜红的玫瑰从帘中递了出来。

海泽尔下意识接过。她的触感告诉她这朵玫瑰的枝条修剪得非常光滑,视觉也告诉她这朵玫瑰的品质很好……

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她没想到自己今天会反而收到一朵花,真是出人意料。

在她惊异的时候,车厢里的年轻男人吩咐马车夫驾车。马车夫抽了马几鞭,很快驾着车离开了。

海泽尔目送他们远去后,慢慢走回夏洛特身边。妹妹看见她手里的玫瑰,惊讶地问:“这是从哪来的?”

海泽尔简单说了经过。末了,她想了想,给这件事作一个总结:“他真礼貌。”——

作者有话说:本周榜单,周四、周五、周六更。下周四换榜。

第24章

马车走了一会儿, 突然在商业街停下来。

一个棕色长发的年轻人跳下马车,向街角一家餐厅走过去。直到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才调转方位, 走回另一条路。

年轻人穿着一身正装,有领结,兜里有块怀表。棕长发也束起来,看上去很正经。

他今天陪一个公子哥儿来看戏。那家伙最近突然迷上了戏剧演员, 但没有欣赏戏剧的兴致。上次还能坚持看到结尾, 这次不到一刻钟就呼呼大睡。

连演员的面都没见到, 更别提送花了, 害得他还要扶他上马车。

只是, 他没想到公子哥儿居然还好心帮过一个女孩。为了应付她,他只好发挥演技, 用了花束的一朵玫瑰。真是辛苦的一天……

步行街。

海泽尔两人回洗衣店, 已累得筋疲力尽, 想匆匆洗漱睡觉。但洗衣店内却人声鼎沸, 吵吵闹闹。

原因无它,很多洗衣店的顾客上门质问希梅纳夫人,好好的衣服,怎么就洗坏了?

要知道, 顾客送来的衣服不只有自己的, 一般是一大家的,不是个小数目。谁家没有七八口人?

普通人家的衣服就那么多。这件送去洗了,只留下一件干净的替换着穿。洗衣店洗坏的衣服,几乎占了顾客全家衣服的一半,顾客当然生气,纷纷要求希梅纳夫人给个说法。

这个说法, 自然是赔钱。

很多人抱怨,以前很信任希梅纳夫人的洗衣店,洗的衣服也很好,为什么这次却辜负了大家的信任?

还有人说:“早知道这样,不如去刚开门的老凯特洗衣店!”

洗衣店满得几乎站不下人。

希梅纳夫人被一重又一重的人群围着,尽力堆起笑容,说些好话安慰顾客,还让三个孩子端茶倒水,殷勤地问候人们。

但是,人家喝茶后也不买账,依然要赔偿。

希梅纳夫人当然是不肯赔钱的。

一是,衣服并非她洗坏的;二是,衣服本来就是旧的,顾客却索要新衣服的价钱,这怎么行?

但她面对愤怒的人们,毫无办法。

而且,老凯特的洗衣店开业,是有力的竞争对手。希梅纳夫人已经在信誉上一败涂地,只能吃下这个闷亏,不能让顾客更加厌恶她。

如果今天不给钱,她的洗衣店恐怕会被愤怒的人们扒掉。

希梅纳夫人愁眉苦脸打开钱箱,向外掏钱。每掏出一分钱,她的心就像被刀子割了一样钝痛。

希梅纳夫人几乎心如死灰。她多年攒下的信誉塌了,钱也没了。

与此同时,希梅纳夫人没有注意到女儿约兰达站在一旁,她紧紧盯着那些钱,暗暗计算总额。

约兰达知道母亲有个钱箱,但不清楚它在哪儿。现在,她刚好借此机会知道钱箱的位置和价值。等希梅纳夫人不在的时候,她方便拿钱。

好不容易应付完上门的顾客,洗衣店的人都匆匆洗漱睡觉。

希梅纳夫人是真累了,都忘记向海泽尔姐妹要钱。

海泽尔一觉睡得酣畅淋漓。

第二天起来,依然卖花。

去进花时,卖花女们互相打听收入,暗搓搓地比较。谁都知道在昨天的情人节,大家一定赚了很多钱。

这对平日里利润微薄的卖花女来说,是一大笔钱。这笔钱可能用于买面包、添置衣物,或者上交家人。

有的人性格爽快,赚了钱,还说要请朋友去看戏,引得好几个人在她身边起哄再请一杯甜水。

情人节的花价高。过了节,鲜花价钱就跌了。

但是,今天的花价依然居高不下,不遵守市场规律。玫瑰的价钱还是和情人节那天一样贵。

很多人不满,提醒老板这是坏了规矩。情人节已经过去了,玫瑰应该回到正常的价格。

老板却不答应,装傻充愣。人群骚动起来。起先只是窃窃私语,后来不满声越来越大。

一个卖花女尖声说道:“玫瑰的价钱太贵!现在不是节日,该降价了!”

鲜花在节日涨价,卖花女是能接受的,她们的顾客也能接受。但情人节已经过了,就算她们用高成本买下这些玫瑰,顾客也不买账。

老板想掏空她们的钱包,但还是装出一副和颜悦色道:“格莱特,你已经是我的老顾客了,有什么话还不能好好说吗……玫瑰没有涨价,只是保持原价而已。原因大家也都知道,最近天气不好,雨水大,玫瑰减产,节日期间需求量又大。为了给你们充足的玫瑰,我可是跟兄弟吵了一架……”

有人吐槽:“但情人节过了就应该降价,以往都是这么做的。”

但老板像没有耳朵一样继续说:“你们以为我的生意就好做吗?我要操心十二个孩子的生活费……”

“难道这里只有他一家卖花吗?”有人生气地说。

广告便来了:“我朋友在橡树街的嬢嬢那里也可以批发鲜花。想去的跟我走!”

于是人群便分流成两边,其中一边气势汹汹地离开,后面还跟着一个一个卖花女。

多亏了这些抗争者,老板害怕顾客流失,才连忙松口,恢复了玫瑰半个便士的价钱。

大家勉强接受这个结果。

今天卖花,生意显然没有昨天好,顾客少了许多。

除了卖花,其他小贩的收益也不如昨天。有些比较懒的小贩干脆将位置租给别人,自己去吃喝玩乐了。

卖完花回来,两姐妹发现洗衣店里没有人。

这很蹊跷。现在是傍晚,夕阳未下,希梅纳夫人和约兰达不会睡那么早。

海泽尔挠挠脑袋,和妹妹去二手货店找玛丽玩了。

她们和二手货店夫妇打了招呼,就被玛丽邀请到后院自己的房间做客。

玛丽打开门:“你们就留在我这里吧。希梅纳夫人去看老凯特新开的洗衣店了。”

海泽尔惊诧:“老凯特这么快就开店了?”

“也是巧,她侄男很快就找到了房子的买主,步行街上又恰好有一个火柴店想转租。”

说到这里,玛丽又说:“我看过那家店,装修得可以,地板铺得好。房子是脏的,但打扫打扫也凑合。老凯特家要是租下,收拾两天就行了。”

“她前天还来过我们店买洗衣工具,要了洗衣棒、水盆、苏打粉、肥皂……买了很多。”

玛丽说着说着有些感慨,这在以前,真是难以想象那个孤苦无依的老婆婆能出手这么大方。

老凯特走后,二手货店一家人还兴致勃勃地讨论。

老凯特这么快就把卖房的钱给侄男一家开店,真不明智。

但是她也促成了二手货店的生意,他们还是喜闻乐见的。

“听说她今天就开张做生意了。这听起来有点仓促,但那些熨斗、水桶,很好置办。洗衣服一般是一周后才送到客人手里,她即使这两天不能洗,过两天加班加点也能赶工。”

玛丽又补充:“她侄男家有九个孩子呢,我想总有一两个孩子能帮忙……”

二手货店一家也是希梅纳夫人洗衣店的客人。但他们昨天听说希梅纳夫人洗坏很多衣服,最近又关系不好,于是打定主意改去老凯特的洗衣店。

更不用说,老凯特洗衣店开业酬宾,做优惠活动,洗衣服的价钱比希梅纳夫人店的还要便宜。即使没有和希梅纳夫人产生矛盾,二手店也会选择去老凯特洗衣店。

海泽尔恍然大悟。这就是希梅纳夫人今天急匆匆去看竞争对手的原因。

同住一片街坊,她们的客人是重合的。去老凯特那里的人多了,来希梅纳夫人洗衣店的人就少了。

玛丽这么说也有关心她们的因素。毕竟两姐妹还是住在洗衣店,如果店里生意不好,她们在希梅纳夫人手下也过得不怎么样。

但是她不知道海泽尔在卖花上的打算。

这时,玛丽向海泽尔姐妹打听希梅纳夫人为什么洗坏那么多人的衣服:“你们今天出去卖花,所以没看见有这么多人找希梅纳夫人赔钱。”

海泽尔于是说了希梅纳夫人和老员工之间的矛盾。

玛丽听得津津有味:“怪不得呢,我就说希梅纳夫人的技艺不可能突然变这么差。”

希梅纳夫人其实也解释过,但大多数人并不信希梅纳夫人——把责任推给前员工?真是小看了大家的智商!街坊的居民们大多打过工,谁没听说过领导把锅推给临时工的事?

现在,有老凯特一家这个竞争对手,希梅纳夫人以后做洗衣生意就难了。

正说着话,希梅纳夫人终于回来了。

海泽尔姐妹听见动静,就回去。只见洗衣店里有希梅纳夫人,不见约兰达。

海泽尔以为约兰达已经回屋了,但希梅纳夫人紧张地问她:“约兰达去哪了?”

这让海泽尔有些奇怪,她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原来,希梅纳夫人今天独自去看老凯特的洗衣店,但让约兰达留在店里。希梅纳夫人带着一肚子气回家,却找不到女儿。

事情有些棘手。

希梅纳夫人翻遍家里的每个房间,也没见人影,就让海泽尔姐妹去问问两个邻居,看约兰达是不是跑过去玩了。

海泽尔去问烘焙坊的霍莉,约兰达今天有没有找朱丽叶玩?

霍莉说没看见过约兰达。但她嗅到八卦的味道,便把卖面包的事交给学徒,擦擦沾满面粉的手,兴致勃勃地和海泽尔来到洗衣店。

这边,夏洛特也回来报告说二手店没见过约兰达。

找不到女儿的希梅纳夫人急得团团转。

霍莉见她这幅样子,连忙安慰:“年轻人喜欢玩,天黑了就自己回家了。”她觉得约兰达多半是嫌看店无聊,偷偷溜出去玩了。

希梅纳夫人不知道如何是好,让海泽尔姐妹出去继续找人。

海泽尔知道找人难,但还是拉着妹妹出去了。她们也不知道去哪,便先在步行街四处搜寻。

她们走后,希梅纳夫人又和霍莉翻了一遍洗衣店的房间。

第一次搜的时候,希梅纳夫人只注意看有没有人,没关心其他东西。

这次,倒让霍莉找出了一个线索。她发现约兰达床上有张纸条,拿起来和希梅纳夫人看。不认识,就找人念。

约兰达在纸条上写,自己和情人私奔了,请希梅纳夫人勿念,没说去了哪里。

希梅纳夫人一听到约兰达私奔,还没听完,就五雷轰顶一般,再也听不进去,气得马上晕倒。

第25章

海泽尔姐妹回来时, 发现店内多了很多人。

除了二手货店和烘焙坊这两家邻居,还有些其他邻居、以前的顾客、甚至过来看热闹的路人。

大家都聚在这里,是怎么了?

海泽尔走进店内。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她看到那张用来熨衣服的大桌子已经被清空,上面正躺着希梅纳夫人——她似乎昏过去了。

一个女人正半抱着她,神色惊慌,语速飞快:“快拿嗅盐!”

这时,又有一人说话,语气带埋怨:“啊呀,我们又不是什么贵妇人,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有个男人说:“给她灌酒。”

“好主意。”人们催促霍莉去拿酒。她一定有酒, 烘焙坊也很近。

霍莉只好回烘焙坊拿了一小瓶杜松子酒,这本来是她留给自己的。

她把烘焙坊里的生意交给孩子们和学徒照管,自己和丈夫都急着来洗衣店看希梅纳夫人——和她的热闹。

日子平淡,街坊的八卦也普普通通,好久没有出这么刺激的事了。

酒灌下去了几口,好像没什么用,希梅纳夫人没有要醒的迹象。

人们见状, 让霍莉多灌些酒, 她那瓶酒还没倒一半呢。

霍莉不乐意了, 她不是坏人, 愿意帮邻居,但真要她浪费一整瓶酒, 那也不行。但她碍于面子不敢说出来。

此时, 有个人恰好说:“酒好像对希梅纳夫人没有用,别灌了。”

霍莉打心底里感谢说这话的人。她装作听话的样子,说:“天啊,这可怎么办?”说完,顺手把酒瓶塞入围裙。

“可怜的希梅纳!”有个洗衣店的常客说,“她勤勤恳恳,没想到家里出了这种丑事。”

于是,他们又热切地谈论了起来。海泽尔姐妹完全插不上话。

刚回来时,也有人对她们打了招呼:“这不是洗衣店的小可怜吗?”

但现在,大家都专注于谈论起希梅纳夫人家今天发生的大事——约兰达和蜡烛店伙计私奔了。

“约兰达居然私奔了?”海泽尔惊呼。

这个消息太突兀了。

不仅是她,很多街坊邻里也愕然。此事有预兆吗?似乎没有人听希梅纳夫人说过有关的迹象。

“怎么会出这种事?希梅纳事先知情吗?

“她肯定不知道。”

“也许她知道,反对过,所以他们才跑了。”

倒是海泽尔想起玛丽说的话和那枚戒指。

她不禁想,本来以为他们只是偷偷谈恋爱,没想到发展成这样。太出人意料了。

虽然意料,但仔细一想,这件事也有原因——希梅纳夫人的养育方式太怪了。海泽尔这个寄人篱下的尚且这样看待,更别说约兰达本人了。

穷人吃的不好是没条件的过法,但洗衣店有条件了,有必要用这种苦难教育孩子吗?

约兰达大概是难以忍受希梅纳夫人的管束,所以被情人吸引了。她知道希梅纳夫人不会同意这份感情,所以想一走了之。换句话说,先斩后奏,在外待个几年,生米煮成熟饭,希梅纳夫人也就不能反对了。

然而,私奔未必能获得好结果。约兰达的选择有其无奈性,可风险性也大。

若她明知风险还私奔,那么在她眼里,私奔是不得不做的选择。海泽尔想到这里,轻轻叹息。希梅纳夫人会意识到自己以为的对女儿好,其实是在逼她吗?

海泽尔继续认真地听人们说话。

“希梅纳夫人这么持家有道,怎么会养出这样的女儿?”一个女人做出夸张的表情,“这要是我的女儿,我一定会把她打死。”

一个人曾经和希梅纳夫人发生争吵,于是说:“什么持家有道?她就是个吝啬鬼,对自己的女儿也是这样。”

“哎,话不能这么说。”很多人都在反驳,“一个女孩的品德就在于朴素谦恭,希梅纳在这点上的教育是不错的。我看有些人家,总给孩子买好看的衣服,隔几天就吃通心粉布丁,真是惯坏了!”

这番话立刻赢来很多人的赞同。常言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希梅纳夫人只给孩子吃黑面包是锻炼她高尚的品格。

那这样一来,肯定是那个蜡烛店小子的错了。

“我早就听说那个男孩被很多店辞退过,定是做过偷鸡摸狗的事。要不是开蜡烛店的老汤姆人生地不熟,怎么会被他骗。”有人说。

他们又猜蜡烛店伙计怎么勾引约兰达,左不过是说几句情话,送几件礼物就把人家骗过去了。

这么一说,约兰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样就上钩了?唉,真令做父母的寒心。

在场的二手货店夫妇听后也深有感慨,说一定要亲自找女婿。

“他们会去哪里?”伦敦这么大,不容易找人。若是他们坐马车或火车去外地,更是大海捞针。

但这对情人的结局已经注定了——没有告诉过亲人就私奔的情人,大概是窝藏在某个床铺脏兮兮的小旅馆。

这对情人会先享乐几天,买衣服、买首饰,大吃约克郡布丁和甜李子。

钱挥霍得差不多了,再典当衣服、物品。

最后,没有东西能让他们典当的,男的只好去当工人,女的在家缝缝补补,陆陆续续生十二个孩子。

上顿吃黑面包,下顿只喝白水,能把多少孩子抚养长大,唉,听天由命!

一想到他们会过得这么惨,人们的心理就满足了。

但有些人不高兴了,因为他们的婚姻是亲人祝福过、明媒正娶来的,怎么也过得这么惨?

何况,在场的有些人还没吃过约克郡布丁呢。于是,他们补充:

“哪有这样的好事?这种结局太便宜他们了。依我看,男的沦为乞丐,女的□□才更有可能。”

但这种话很快就被批评了。人们说,这个街区住的都是品德高尚的人家,不要说脏话。

况且,希梅纳夫人虽然还没醒,但在一个母亲面前这样说太失礼了。

于是,有人主动岔开话题:

“哎啊,约兰达太不懂事了。老凯特的洗衣店就要开张了,希梅纳一定很忧心,此时又出了约兰达的事,可让她怎么办哟!”

很快,人们聊天的重点自然而然转为希梅纳夫人洗衣店和老凯特洗衣店的比较。

霍莉说,希梅纳夫人洗衣的手艺很好,送衣服也守时。

这话立刻遭到一个顾客的反对,她的衣服被凯特洗坏了,但她以为是希梅纳夫人干的,自然不觉得洗衣店有多好。

二手店的女人吐槽,希梅纳夫人太小气,从来不给老顾客便宜半个便士:“听说老凯特洗衣店快装修好了。一开张就要做优惠活动,谢谢街坊邻里的捧场。瞧瞧人家多大方。”

人们听后,纷纷赞美老凯特一家的慷慨。

烘焙坊的霍莉说,自己早就知道老凯特和她的侄男都是老实可靠的好人,看看,现在不就维护街坊间的情分了?

她顺便从二手店的女人那里打听怎么个优惠法。

洗一件衬衫要几个便士?衣物多了能打折吗?像床罩这种主妇们很讨厌洗的东西能便宜吗?

二手店的女人忧虑:“老凯特的侄媳一定不会洗贵重衣物。我的羊绒大衣洗坏了怎么赔?”

霍莉笑她:“你的羊绒大衣是仿的,有什么珍贵?”

二手店的女人气得瞪了霍莉一眼。

这时,有人注意到希梅纳夫人醒了。店里响起一阵阵惊呼。

有人扶起希梅纳夫人,让她坐在桌子上。

希梅纳夫人刚醒来,依然愁容满面,非常疲惫,样子竟老了十岁。

她想开口说话,但酒气先传了出来,她竟然打了一个酒嗝。

打过酒嗝,希梅纳夫人意识到自己失礼,忙对人群说:“你们走吧。”

热切关怀的对象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赶客,一些人不高兴,比如热心的霍莉:“希梅纳,请让我们留下吧。我看你气色不好,需要照顾。”

希梅纳夫人不搭理她,只是喃喃自语:“我的约兰达……”

霍莉觉得扫兴,还是和其他人走了。

希梅纳夫人念叨了约兰达一整夜。海泽尔姐妹在其他房间睡时,都能听到她的喃喃自语:“我还不够爱你吗?”

约兰达私奔对希梅纳夫人巨大的打击,因为女儿选择了别人!为什么?希梅纳夫人无法忍受约兰达不信任自己。

女儿背叛了她。是什么时候,约兰达心中的天平不再倾向母亲?

希梅纳夫人第二天起来时都是恹恹的,还起得比以前晚了些。

但起晚也没什么。希梅纳夫人的洗衣店生意变差了,不再有很多顾客上门。

自洗衣店洗坏很多顾客的衣服,街坊之间就口耳相传这件事。他们认为希梅纳夫人老了,没有能力再洗好衣服。

恰好老凯特家的洗衣店开业,又做起优惠活动,吸引了很多人。很多人积攒脏衣服,等着到老凯特洗衣店那里去。尽管店的真正主人是老凯特的侄男,但人们目前更熟悉老凯特,所以这么叫。

而那些正在希梅纳夫人店里洗衣服的人,也暗暗懊悔。假如早知道老凯特的店更便宜,就不来希梅纳夫人这里了。

洗衣店生意变差是肉眼可见的。

一开始,没有约兰达洗衣,希梅纳夫人只好让海泽尔姐妹不去卖花,继续洗衣服。

但几天过去了,没有新顾客进店,只能洗之前的订单。

而老主顾呢,洗完这批衣服,大多也不愿意再来希梅纳夫人的洗衣店,只有很少人出于对希梅纳夫人的同情,愿意继续来这里洗衣服。

工作量逐渐减少,希梅纳夫人也没有感到轻松,而是更加焦虑。

她虽然焦虑生意变坏,但更忧心女儿的处境。

希梅纳夫人每天唉声叹气,工作时也神思恍惚,不那么专心。

上次是凯特故意洗坏衣服,但现在希梅纳夫人也洗坏了几件衣物。这在以前是难以想象的。

顾客见衣服坏了,又要索赔。冬天的衣服厚实,也是普通人难得多花钱的服装,比普通衣服要贵。

希梅纳夫人又赔了一次钱。她打开钱箱拿钱的时候,发现钱数不对,这才意识到约兰达拿走了,心里又气又宽慰。

气的是钱变少了,宽慰的是约兰达手里有钱,这些天应该不会过得太差。

只要看见希梅纳夫人双眼无神的模样,老顾客就不由得产生同情:“希梅纳,你要振作起来。”

但弄坏衣服的事再次发生后,很多顾客不再同情她。洗衣店在人们心中积攒下的口碑已经丢了大半。哪怕一开始没打算换店的常客,也开始考虑去老凯特洗衣店。

生意冷清,希梅纳夫人在店里没有什么事做,加上思女心切,决定亲自出门找回约兰达。 ——

作者有话说:周四见。

第26章

希梅纳夫人决定出门找女儿。

她带走了大部分积蓄, 似乎要在外面待很长时间。

她把洗衣店交给更大的海泽尔。但是,店里已经几天没有进账了,所以海泽尔充其量只是看店。

希梅纳夫人走后,起先还有人打听她什么时候回来,而海泽尔姐妹总是说她去看亲戚了,很快就会回来。

几个邻居于是猜测希梅纳夫人是不是回老家收养亲戚家的孩子。

日子久了,人们似乎忘记了希梅纳夫人, 忘记了这里还有一家洗衣店。

店里冷清, 无人进来, 海泽尔干脆关门。

老凯特洗衣店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顾客几乎都是希梅纳夫人洗衣店以前的客人。

但自从知道希梅纳夫人走后, 这个洗衣店的优惠活动就停止了。

人们抱怨了一段时间,也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还是像以前那样生活。

希梅纳夫人走后, 海泽尔和夏洛特商量, 白天留一个人看店, 另一个人继续去卖花, 这样轮流休息。

轮到海泽尔看店时, 她通常锁门, 然后窝在房间缝补衣服, 或者在院子里晒太阳, 或者看蚂蚁搬家。

当隔壁二手店的玛丽有空时,她也会找玛丽说说话。

生活似乎慢了下来, 两姐妹的负担一下子轻了很多。

海泽尔甚至有时觉得无聊, 但这种无聊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希梅纳夫人走后,她们可以自己做饭。两人能吃饱了,也吃得更好了。

桌上还是黑面包, 但抹了猪油,偶尔也能夹个火腿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