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泽尔自从穿越后,身边人并没有觉得她换了个人,她的一切言行都被理解为正常。比如,她不擅长洗衣服,希梅纳夫人也没有表示出异样,只当她是犯懒了。
现在,海泽尔问夏洛特除了失踪的母亲,记不记得父亲,想打听信息。
夏洛特声音细微:“我没见过父亲,他在妈妈生下我不久后就得病死了,好像是肺结核。那时候,妈妈还不是女仆,而是在一个饭馆刷盘子。”
她说到这里,不禁感到伤心,因为父亲曾是饭馆的服务员。服务员对普通人来说是很好的工作,可以拿小费。
父亲死后,母亲也丢了工作。她孤立无援,没有办法,才找了包吃住的女仆工作,又送她们姐妹到希梅纳夫人这里。
打听过信息,海泽尔一边用针线缝补自己的衣服,一边说起明天卖花一事:“希梅纳夫人让我们去卖花,是件好事。卖花虽然也辛苦,但比洗衣服有趣。”
夏洛特听了,看了看自己生出冻疮的手,心想也是,洗衣服的话,手总要泡在冷水里,还要接触很多腐蚀性的清洁工具。
而且,整日待在屋里洗衣服,确实没趣。她年纪小,虽然不爱说话,但也喜欢出去玩。
若是卖花,她就可以在收工后去逛逛商店,看看风景。
夏洛特还幻想,也许她还有空在院子的土地上用树枝画画。她在街上见过一些流浪画家用粉笔在路上画画,画得活灵活现。夏洛特买不起粉笔,只能用树枝在后院泥土地上画画。
卖花也不是不会吃苦。卖花只能在户外,风吹日晒的,自然是个苦差事。相比之下,洗衣服倒是一直在屋里。但卖花的确比洗衣服有意思,更吸引年轻人。
除了这点,海泽尔还有别的想法,她劝说夏洛特:“卖花的钱虽然要上交给希梅纳夫人,但她不知道我们究竟做了多少交易,我们可以偷偷藏一部分钱。”
夏洛特感兴趣了,她问:“藏钱做什么?买零食吗?”
海泽尔“嗯”了一声,买喜欢吃的食物是自然的,但她想的不是这个,而是长远打算。
“我们虽然学了洗衣的手艺,但没有什么竞争力。”
她见夏洛特不懂,解释道:“很多人都会洗衣服,对吧?如此一来,竞争者就很多,洗衣服的工钱,就慢慢压低了。”
洗衣工不是什么好职业,没有上升的空间。若要想赚钱,只能像希梅纳夫人一样开店,多做生意。生意大了,还可以雇工。
但有几人能像希梅纳夫人一样有买店面的本钱?所以,普通的洗衣妇要么是做家务时顺便洗邻居的衣服,要么在洗衣店打工。
即使能开洗衣店,利润也不像花店那样高。花店既然做鲜花生意,就注定要服务中产阶级及以上的市场。
另外,鲜花行业也不只有开花店一个选择,种花、育种、运输、销售、花艺……产业链很长。
而洗衣店,如希梅纳夫人的,做的是熟人生意,服务的都是附近街区的居民。他们收入不高,希梅纳夫人也只能定低价。
洗衣店若做高档生意,也不是不行,但很多有钱人家里就有专门洗衣服的女仆。
海泽尔还要考虑姐妹两人的特殊处境。在未来,希梅纳夫人的洗衣店当然是给约兰达继承的。
如果留在洗衣店,海泽尔姐妹只能当洗衣工。想想看,就依约兰达和她妈妈一脉相传的脾气,她们母女会开多高的工资?
海泽尔努力给夏洛特画饼:“我们被寄养在洗衣店,妈妈也给了钱,但希梅纳夫人没有把钱花在实处,这些年也经常让我们干活,不给工钱。我们刚好借着卖花的机会,多学鲜花知识,也多出去熟悉社会,增长见识。以后离开洗衣店了,才好独自打拼。到那时,我们姐妹开个花店,赚的钱都是自己的。”
海泽尔的确熟悉鲜花行业,所以这一世依然想回到老行业。
海泽尔这几天多次打听,现在又表现出对卖花的热情,夏洛特也没有怀疑。
海泽尔有所感悟,大概是因为这个人物本就是她创建的游戏账号,这个世界为她而生,自然会接受她的一切。那么,“海泽尔”是她自己也没错。
但出于谨慎,海泽尔还是圆一下逻辑:“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以前希梅纳夫人不放人,所以才不说,绝不是魔鬼上身。”夏洛特“嗯”了一声,又说:“姐姐,你不会鬼上身的。你要是有这种本领,就不会这么穷了。”
海泽尔催她睡觉,不要再说话了。
临睡前,海泽尔还在想开花店的事。
她们现在没有本钱,只能靠卖花过渡。未来有了资金,就能盘下一个小花店,好好经营。
海泽尔在现代见过的很多技术和营销手段,是这个时代还没有的。到时候,她就能取得先机。
最重要的是,海泽尔喜欢鲜花。一想到明天去卖花,海泽尔就激动得难以入睡。
第二天一早,海泽尔带着困意被鸡鸣吵醒了。店里养了公鸡,刚好可以当闹钟。
它们酷爱打鸣,附近邻居经常被它们打扰,所以来希梅纳夫人这里告状了几次,但希梅纳夫人从来不管。
海泽尔打了个哈欠,还很困,不想起床,但一想到卖花,就精神抖擞,飞快起身,倒尿桶去。然后和夏洛特去厨房切面包、煮茶。
但约兰□□床了,所以她们的出发时间晚了一些。
这听上去没什么,但实际上很严重——迟到,就意味着她们可能挑不到最新鲜的花。
如果卖不新鲜的花,不仅顾客不喜欢,还容易枯萎,烂在手里,那么就赔本了。
新鲜的花,质量好,花期长。花有花期,所以卖花也有风险。如果进新鲜采下来的花,即使当天没卖掉,也可以留到明天再卖。
约兰达虽然赖床,但毫无歉意,得意洋洋地带她们去隔壁烘焙坊买黑面包:“要两便士的黑面包。”钱都在她手里。
接待她们的是烘焙坊老板霍莉。她是个胖女人,胳膊上有很多肉,看上去很有力气。她的身后传来一股面包热气腾腾的香味,是后院厨房做的。
店里面除了霍莉,还有她的两个小孩子,正在扫地。
霍莉笑眯眯地说:“黑面包涨价了,以前是一便士一磅,现在是一个便士又一个法寻。”
法寻是英国最小的货币单位,一个法寻是四分之一便士。不过,在民间仍有比法寻更小的货币,比如把一个法寻切成四块用,这在以前经常发生。后来,英国废了这个货币单位——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所以,一磅黑面包涨价到1.25便士。约兰达想买两磅黑面包,总共需要付两个半便士。
一磅面包大约是现代的450g,是海泽尔半天的口粮。
烘焙坊老板已经装好两个黑面包,但约兰达坚持只给两便士,前者不禁皱起眉头,显然不愿意。
两人于是僵持一会儿,谁也不肯让步。
海泽尔再也忍不住了,只吃黑面包就已经够烦的,份量又要缩水,她干脆直接从桌子上拿起两个黑面包,拉上夏洛特跑出烘焙坊。
这下,约兰达不得不付了两个半便士,匆忙追上了她们,一边喘着气,一边宣布她要告诉妈妈。
“还有,要叫我小姐!”
海泽尔厌恶:“你告吧。”
这就是她最讨厌约兰达而不是希梅纳夫人的原因。希梅纳夫人虽然脾气差又偏心,但也不是一无是处。如果是希梅纳夫人在场,她必定会逼烘焙坊老板按原价卖,而不是少买面包。
三人僵硬地一同行走,终于到了进花的地方。
老板卖的花,当然不是自己种的。他也是个二道贩子,从花市进货,卖给卖花女。老板批发得多,成本价低,所以没有涨多少卖价。
卖花女若是自己去花市进货,可能会更便宜;但很多住在附近的人乐意从这里进货,就是图个方便。
除了鲜花,老板还卖菜,胡萝卜、白萝卜、卷心菜……也是从花市进的。萝卜上沾着泥土,看起来还怪新鲜。有些卖花女买过花后,就顺手买了家里今天吃的菜。
现在还不是卖花的最佳季节,老板能拿的货少,所以额外进些蔬果卖。等春天来了,卖花女会更多。很多穷人的工作是季节性的,比如夏天卖花,秋天卖水果,冬天卖烤栗子和咸肉。
卖花女大多数提了篮子装花,这让海泽尔意识到自己的粗心,她什么也没带,等一会儿只能徒手拿花。
在现代,最受欢迎的鲜花是玫瑰花。海泽尔猜十九世纪的西方也是这样。那么,她要徒手拿玫瑰花吗?想想就觉得难受。
有的人生意做得好,居然推了一辆手推板车过来,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将各色鲜花装了满满一车,骄傲地推走。
今日是二月二号,天气还是冷,但这里已经有一些春天的鲜花,如风信子、樱草花、水仙花等。各色鲜花铺了一地,让这个灰色的院子也变得生机盎然。
其实这些花并不名贵,只是春花并未大量上市,所以现在物以稀为贵。像海泽尔这样的普通人,更愿意选择常见的玫瑰。
这里的玫瑰花也分为两种:鲜花和干花。鲜花一便士两枝,干花一便士四枝。
不知老板用了什么方法,有些干玫瑰保持了鲜花的美貌,但是大部分干花如黑炭一样焦黑,或如旧报纸一样焦黄,没办法恭维。他卖的干花,多是用质量不好的鲜花做的。做成干花,就能掩盖鲜花本身的缺点。
海泽尔虽然排在后面,但伸着脖子,尽力看了半天花摊。她还以为这里的干花能像后世一样,各种各样,什么满天星啊,黄金球啊,蓬莱松啊,或者假花,永生花之类的。
没想到就是很简单的干花。只有干玫瑰花,没有其他品种。
好吧,她不应该期待一个卖给贫民区的花商能有多少品种花。
海泽尔等人到的晚,前面人又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很多优质的花被挑走。
轮到海泽尔时,卖花女已经所剩无几,而地上也只剩下一堆踩过的鲜花、焦黑的干花和平平无奇的配草。
海泽尔看着这些花,内心犹豫。她其实一朵都不想要,但摊子上只剩这些花了。
先说话的是夏洛特:“这怎么办?”她焦虑地看着海泽尔。
海泽尔思考,这些花品相太差,不能买。要不,她们打道回府,明天再说?
但约兰达这次却不知发什么疯,飞快地掏钱给老板。海泽尔急忙制止她:“你疯了!这些烂花没人买!”
约兰达却不在乎:“反正我付过钱了,你们晚上交不出五个便士就等着吧!”说完她就大笑着一溜烟地跑了。
海泽尔气坏了,约兰达这是在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