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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现在去哪?”从咖啡店出来,朝戈看向怀里的小姑娘。

“都行。”

虞蓝满脑子是蟑螂,现在只想逃离这片现场。

“电影院等一等?”

有单间可以唱k还能按摩。

虞蓝想也没想:“好。”

电影院坐落在一片广场中间,这里又是大学城又是居民社区。到了晚上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卖糖葫芦烤红薯的商贩比比皆是。

虞蓝缓过来不少,男人胳膊精壮,都是肌肉,骨量厚实,压得她肩膀有点酸,刚要出声,忽然听见远处一道尖锐女声。

“断崖式分手,我说,你够可以的啊?”女生声音气到发抖,“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还得我来这里堵你,你以为你是谁?

“别在这吵。”男生声音压抑,左看右看,神情有种在大庭广众下被剥光的难堪。

男生声音响起的一瞬间,虞蓝下意识就看向朝戈,后者眉宇微蹙,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那意思是你看的是对的。

那个男生是卫莱没错。

那对面的女生就是他之前说俩人正闹分手的女友,夏悠悠。

当时他来x京时,卫莱要搭他的车一起回,他还诧异问他不再多待几天了?

卫莱难得严肃,说在草原这几天想明白了,回去还有事要办。

现在看来,这就是他要办的“事。”

“我偏要吵!”广场那头,女生像是被卫莱这句话彻底点燃,一把拽住他,声音清亮:

“现在我的委屈比你的面子重要是吗?那好啊,让大家都来听听你是怎么对我的。”

“自从我跟你在一起,你每天加不完的班,赴不完的应酬,一堆破烂的事情永远排在我们的约定前面。什么收藏了很久的餐厅,什么一起定下的旅游计划,拖到最后一定是我和同事去的,就连我生日那天,你连陪我吃碗长寿面的时间都挤不出,卫莱,你有用心对过我吗,连分手都用这种逃避的方式,人自私也多少要有个限度。”

“夏悠悠,吵架归吵架,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卫莱侧对着她,脸色涨红,原本是打算沉默地承受这场风暴,此刻却猛地扭过头,气得牙关都咬不紧:

“我什么时候、哪件事情做得不够用心,你给我列出来,加班是领导要求、应酬是客户要求,我不上班不工作,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这你就爱我?鬼才信。再者说,我一个月那点工资,掰开了揉碎了,哪一分没花在你身上?”

“你还知道呢!”女生下巴仍是高扬着的,但眼圈瞬间红了。

“那你舍得放我走?”

围观的人群骤然一愣。

气氛从荒谬如风暴的质问中蓦然抽身,终于回到了那颗真心。

“你大学不是辅修经济学吗,你没学过沉没成本吗?就你对我这个架势,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给我买包买口红买彩妆,几千块的腊梅不眨眼,你别跟我扯你跟谁在一起都对人家这么好,你人生几年的时间都花我身上了,我这么走,你怎么办,你有没有考虑过?”

卫莱像是被刺中了软肋,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发出声音。

见刚被撬开的蚌壳又有合上的趋势,女生一下急了:“我实在不懂这一切能有什么的,不就是咱俩双双失业,你想让我出国读研好换赛道换工作,我去啊!新加坡能有多远?周末飞回来不过两张机票的事,你看我差那几百块钱吗?”

卫莱胸膛起伏,憋了半天,憋到眼底猩红:“夏悠你非要我把话说尽,最后一点尊严都扯干净吗?”

“是,我们是一起失业了,看起来一样惨,但本质根本不同。我快三十了,一个男人,一事无成,家里两个老人身体不好都等我照顾!你呢?你才二十六,家里有底气,工作不开心了可以换,生活不顺心了有退路。你去相亲市场上走一圈,能找到十个、一百个比我好的!你跟着我这种男人耗,到底图什么?”

“图你年纪大图你不洗澡啊。”女生叉腰,一双杏眼忿忿瞪他,吼回去。

卫莱差点被气得背过气去。

“你问过我了吗?”夏悠悠不再玩笑,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轻视的刺痛,神情冷肃下来:

“卫莱,你自以为是做这些决定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很懂得奉献,自导自演用不用我给你鼓鼓掌啊,归根结底,你不就是认定我只能同甘不能共苦,觉得我扛不起事,配不上你所谓艰苦奋斗的人生规划,要以保护的名义赶紧把我甩开,好自己面对这一堆破事。”

“有什么的啊,我不明白,工作没了可以再找,生病了就一点点治,人活在世上谁能没个困境,向前走不就得了,有必要把身边的人,手里的行李统统抛了个干净才轻松吗?”

“还有,你从来都不问我,就替我做决定——卫莱,是谁给你的权利,是谁让你随随便便就敢断言,你特么凭什么觉得我不是那个敢和你面对未来的人?”

她双目灼灼,一身热气,一字一顿每个音都像锤子砸在卫莱心上,也砸在远处虞蓝的耳膜上。

“……”

周遭死寂,原本看热闹的咖啡厅众人一时间都有些肃穆。

凭什么觉得我不是那个敢和你面对未

来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虞蓝蓦然觉得攥着自己的那只大掌更用力的些。

话在耳边振聋发聩。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她肋骨生疼。

虞蓝咽了咽喉咙,她能感受到男人目光落在她脸畔。

“图什么,呵。”夏悠悠气势汹汹,“你特么管我图什么呢。”

“你现在在这说得轻巧,分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你可要想清楚,要是真有那么一天,跟别人在一起了,跟别人看电影喝咖啡牵手拥抱**然后生一堆孩子,你能受得了吗?”

卫莱本来张张嘴还想辩驳,听见这句,蓦然愣住,像是被钉住。

良久,他回过神,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场景犹在眼前,他低声道:“那有什么受不了的。”

可话音未落,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洇开一小滩

真心是具有穿透力的。它不管不顾,能轻易刺穿阶级、人际关系乃至怨恨铸就的重重甲胄,让一个毫不相干的旁观者,也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灼热的痛楚与爱意,并为之喉间一哽。

正怔忪,忽然肩膀被人碰了下,虞蓝抬眸,朝戈递过来叠纸巾。

她当即收敛神色,吸吸鼻子:

“我不用,只是风吹的。”

男人看着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水色,指节微蜷,抿唇没动声色:“没说你。”

随后抬了抬下巴。

虞蓝向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广场刚两人争执的位置,卫莱已经慌乱而逃,留夏悠悠一个人站在原地,像是吵赢了,又环顾茫然,最后只能无措地蹲在原地,双手抱紧,蜷缩,放声哽咽。

虞蓝反应过来朝戈的意思,转念恨道:“卫莱干什么啊”把小女孩自己留在这。

随即接过纸巾,走到夏悠悠身旁,蹲下与她平齐:“擦擦。”

“睫毛都哭花了。”

“谢谢。”夏悠悠大方惯了,被关心的第一瞬反应是扯动唇角掩饰尴尬,扑了纸巾在一只眼上,嘴里还喃喃着:“你的唇彩真好看。”

虞蓝抿唇,心下柔软怜惜,谁说人间没有天使,小女孩真是这世上的宝藏。

她扶住夏悠悠肩膀:“我送你回去。”

夏悠悠应好。

虞蓝视线倾去时候,忽然瞥见男人俊朗挺拔的身影,顿了下,问她:“还有个人一起,介意吗?”

夏悠悠用婆娑的泪眼看了一眼朝戈,愣了下,然后道:“我认识他。”

她问朝戈:“你现在还哭吗?”

朝戈莞尔:“不哭了。”

虞蓝没理解这俩人交流的这个梗,眸带疑惑。

夏悠悠缓了会情绪,给她解释。当年她刚和卫莱谈恋爱不久,某个周末他问她要不要来参加他们室友的庆功宴聚餐。说他有个牛逼的室友,创业刚拿了一笔融资,对于当时的她来说,那完全是笔天文数字,当然,对于今天也是。

她惊讶得合不拢嘴的时候,卫莱给了她一个他懂的眼神,随即从手机里调出一张合影,指着里面存在感最重的,那张根本不和别人在一张图层的帅脸说,就是他。

夏悠悠印象深刻。

卫莱还神秘兮兮地怂恿问她有没有好看的室友同学朋友之类的,一并带来。她生气想打她,反被他一把囊括住拳头,说是给他这个帅哥室友着想的。

说万一呢,万一有看得上的呢。

不就走出来了。

她当时还不理解,只记得一场庆功宴吃得极其尴尬,她带来的小姐妹一眼就看中了桌对面寡言挺拔的男人,一个劲的找话题,周身冒粉红泡泡。

但他全程冷淡,不多回应,不是看手机就是喝酒,说是半个眼神都没给不为过。

气得她给姐妹骂他是性冷淡,别往心里去。

那次转折是聚餐喝到半场,她去洗手间,路上走廊恰巧捡到一个黑色的皮质钱包。

她翻开一看,内层透明夹里珍藏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看得出来年代久远,像素模糊,色彩也有些泛黄,像是被反复摩挲、看了无数次。

照片是在某个喧闹的场合抓拍的,只有两人的侧脸。

画面一侧的女生侧脸精致靓丽,长卷发,笑容明亮得像盛夏的阳光,正微微仰着头对身旁的男生说着什么。

男生向她倾身,低头的光影隐去面容,只留下清晰利落的下颌线。他肩背微沉,姿态是无声的专注,肢体语言毫无保留,偏向她。

照片下缘,黑色钢笔写着刚劲有力的一行斜体英文“myAngel”

一种无声的、被时光封存的心动,透过这张模糊的旧照,骤然扑面而来。

夏悠悠莫名受到震撼,她拿回去给卫莱看,犹豫问他是他室友吗。

卫莱本来喝得晕晕乎乎,见了照片忽然惊醒,又悲从中来,把钱包接过来哀叹了好几口气,说不是他还能是谁。

随后想了想,一手揽过她,说咱俩出去看看,他是不是在外面哭呢。

她那时候想,创业成功啊,那么大一笔钱,怎么会哭。

出来转过包厢,穿过走廊,x京的冷风下,朝戈正在树下抽烟。

低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手机屏幕左右翻动,在他脸上打出一层亮色阴影。

卫莱嬉皮笑脸,左看右看:“没掉眼泪吧。”

“去你的。”

男人声线磁沉,散在风里,沙哑如沙砾。

“钱包丢了都不知道。”卫莱递回钱包,揽住她,“还不谢谢我们悠悠。”

男人接过钱包,视线在黑色皮质表面,顿了一秒。

夏悠悠立刻就想为翻看钱包,窥见他隐私而道歉。

毕竟只有这一个线索,才能推断出钱包是他的。

她能想到,男人那么聪明,一定不会想不到。

但没想到,男人只顿了一瞬,就抬眼看她,眸光坦荡,似乎是看穿了她这层意图,但又像是浑不在意,说:“谢谢。”

“这对我很重要。”

夏悠悠蓦然明白,为什么刚才席间他是那种反应,于是面色微红,偷拧了把卫莱的肉,说他瞎出主意帮倒忙

回想起这段故事,再转眸看虞蓝,一下就多了几分眼熟。

女生漂亮精致的眉眼和古早照片中的青涩逐渐重合,不是那位女主角还能是谁?

“你就是angel本人?”

虞蓝不明所以:“什么?”

初冬夜晚冷风拂动,已经到了张口就吹白气的季节。夏悠悠和虞蓝说话,朝戈顾自地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虞蓝肩上。

夏悠悠留意到这点细节,心中微酸。看到别人恩爱,思绪不禁拐回到自己身上。

再想想卫莱刚才明明动容但还是逃跑躲避的样子,咬牙切齿地又想垂泪:“胆小鬼。”

相隔岁月、大洋、和不同生活语境的人都能兜兜转转还并肩站,他们差什么呢。

朝戈眸光洞悉,和虞蓝送夏悠悠回到她家楼下作别的时候,道了句:“他会想清楚的。”

凡是被短暂的苦恼和困境蒙蔽的爱意,都会在时光的作用下,重现原形。那些得不到的,不忍放手的,难以释怀的,只会愈发深邃,难逝,牵肠挂肚。

夏悠悠:“借你吉言。”

随后冲虞蓝感激一笑,消失在楼道里-

送夏悠悠回去,电影自然没看成。

计程车后座,虞蓝随口问了句:“讲什么的?”

男人长臂伸展,不容由说地把她揽到怀里:“讲渣女抛弃老实男友多年后重逢发现自己其实爱对方爱得死去活来。”

虞蓝失语片刻,简直想翻白眼:“幸好没看。”

男人胸膛微震。

后排位置狭窄,她又在他怀里,连胸腔细小的震颤都传过来,虞蓝躲无可躲,男人小臂压住她,止住她下意识想逃的动作:“别动。”

“给你看个东西。”

虞蓝脑袋被圈着,屏幕亮起,注意力果然被牵走,眼睛一亮:

“是踏雪。”

监控视频那头,小猫像能听得懂话,她声音一出,踏雪顺势正对着镜头躺下。

小白手套一蜷,翻出雪黑的肚皮。

虞蓝哭笑不得:“你到底给他吃了多少冻干和罐罐?”胖到判若两猫。

朝戈挑眉:“他只有十三斤。”成年猫里的正常体重。

“绝育了吗?”

“绝了。”

“完蛋了,我们踏雪从此不再是男猫。”

“不过他之前谈过恋爱。”

“?还有这种事。”

朝戈看虞蓝对屏幕那头明显怜爱兴致雀起的神情,忽然悠悠道:

“当年你走了之后,踏雪生了很大的一场病。”

虞蓝动作果然顿住,眉毛几不可查的蹙起:“什么病,严重吗?”

“在宠物医院住了一周。”

“他那么想你,最后得到的就是,他是我和我现任女友的猫。”

虞蓝没想到他的落点在这:“都仁说的?”

朝戈:“他是我的员工,你又不给他发工资。”

虞蓝:“也是。”

不过她仍然笃定,她说的没错——她不配当他的主人。

只是一个大学生普普通通的爱心泛滥,如果当年没有朝戈,她走的时候也带不走它。不过就是让它从流浪变成被抛弃后再流浪罢了。

那点小小的虚假的恩惠,算得了什么呢。

虞蓝降了一半车窗,初冬微风不疾不徐。

关于踏雪,她在洛杉矶之后的日子,很少跟它有关。时间对于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来讲,一直是稀缺资源,她分不出神。

日子太难过了,导致所有和爱,喜欢相关的东西都会被挤占。

虞蓝唇角抿平。

朝戈看她这副神情,觉得她狠心。

于是把人拽过来,在计程车后座,唇压上去。

虞蓝也不反抗,在黑暗的遮蔽下,真真切切地和他接吻。

直到舌尖被吮得发麻,口腔里所有地方都被男人舔舐过,交缠过。朝戈才略显餍足的放开,轻触了触她的唇瓣,把她接吻掉落的发丝别在耳后,才道:

“刚咖啡厅里吵架,你没什么想说的?”

虞蓝:“说什么?”

话音刚落,脑海里顷刻响起夏悠悠那句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是那个敢和你一起面对未来的人」

朝戈低眸看向她,眸光洞悉,但话语拐向了另外一句:“我觉得你能受得了。”

虞蓝好像真的能受得了他和别人在一起。他想。

毕竟她刚来草原时候,已然误会了他有女友的情况下,依旧能稳稳带着同事,住他的民宿四处游玩,半分心情都没被耽搁。甚至能拨出心神安抚辛可。

虞蓝发现他问的不是自己心里想的话题,心下略宽了些,敛眸抽出面巾,擦拭被他亲得凌乱的口红:

“这么预设没有意义。”

现实如果就这么发生了,能做的就只有面对他。实在痛苦就痛苦着面对,咆哮就咆哮着面对,一地狼藉就乱糟糟地往前走。

朝戈凝眸看她波澜不惊,仿佛在诉说真理的漂亮面孔,冷不丁道:“你现在有些问题。”

虞蓝眨眼。

“你对我一点都不好奇。我在做什么,我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见过什么人,有没有谈过恋爱,你怎么不反问我?”

“今天的话都递到嘴边了,就差你上下嘴皮一碰,问一句你呢,很难吗?”

虞蓝哑口无言。

男人看她这副模样,怔然地流露出一丝脆弱,本来恨和委屈交叠到咬牙的情绪忽然软了点,但还是气,紧盯着她像含着包水的眼眸两秒。末了,伸手把人揽到怀里,搂得紧紧的,声音埋在她颈边的毛衣上,闷闷地。

他说:“虞蓝,我受不了。”

看她和别人在一起,牵手,拥抱,亲吻,**,无论是哪一项,哪一项他都接受不了!

虞蓝心像被一把钝锤猛地敲砸,她秉着唇,用了好大力气才克制没说出话。

身侧,男人受伤的脑袋伏在她肩膀,沿途的路灯光晕在他短发上忽暗忽明。

虞蓝看着,整个人被他拥着,忽然胆从心生,没来由的一股冲动,想亲他。

想覆上他的嘴唇,由重到轻的啃咬,想抵住他柔软的舌头,用她自己的,亲密地和他交缠。想不再多抑制,管他什么那么多的这个那个,他们就爱这片刻。

“姑娘,前面左转到了哈。”

出租车司机的声音冷不丁响起,虞蓝倏地一下回神,声音是哑的:“好,谢谢您。”

暧昧一旦被打断,就会陷入四面寂静无言。

车里放着张敬轩的「少女的祈祷」,哀哀戚戚的声线,蕴着祈求和期盼。

然而天父并未体恤好人/

到我睁开眼无明灯指引/

我爱主为何任我身边爱人/

离弃了我下了车你怎可答允

红灯拖延不了几秒,路终将有尽头。可惜,可惜。虞蓝收回目光,吸了满腔冷空气。浑身冰凉——

作者有话说:抱歉更晚了,晚上分手嚎啕大哭中。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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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机场里,虞蓝推着行李箱,远远就看见了齐家兄妹。

齐星乔看见她,眸子一亮,疯狂摆手。

如果不是认识得早,一个院子长大的,她真的要怀疑他俩是不是在她身上安了定位仪。她走到哪都能跟来。

虞蓝蹙眉,默了半晌,推箱子过去。

待她走近,雀跃的小姑娘敏锐地注意到她眼下的淡青:“姐,你昨晚没休息好?”

“熬了会儿夜。”虞蓝轻描淡写。

“按照你这黑眼圈重的程度,是通宵差不多吧。”齐星乔嘟哝。

齐之禾站在一旁,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唇线微平:“有需要托运的行李吗?”

“就一个随身包。”

她说话时抬手整理围巾,羊绒布料滑落的瞬间,一记深红的吻痕赫然烙在锁骨边缘。

齐之禾的呼吸骤然被掐紧。

脑海里跌入片刻空白,盯着那处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喉结上下滚动,什么也没说。

他们早就不再是情侣,他没有任何立场过问。但思绪不可避免地牵到自己身上——他和虞蓝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们交新朋友,约来他的公寓一起吃火锅。欢笑宴罢,四散着要回家。虞蓝也同客人一起到门口穿鞋,洛杉矶的夜色浓沉深重,几个新朋友都有些意外,私下问他,你们不住在一起?

他扯唇笑笑,说还没发展到那种程度。虞蓝自从姥姥的事情后,整个人都处于巨大的创伤之中,说是恋爱,但心思也寥寥。

他不愿意强迫,这时候提出更进一步,有种趁人之危的感觉。

于是劝慰自己光是牵手漫步,就已经够满足了。

但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事实是,人家不是对他冷淡,而只是他不是那个人。

北京的初冬,戴围巾再正常不过。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痕迹。齐之禾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低声说:“我去买点水。”

齐星乔在后面喊:“哥,帮我带个面包!我还没吃早饭!”

他没回头,径直走开了。

虞蓝看他脚步匆匆混乱,知道他肯定是感觉到了什么。但是劝慰疏导不是她该做的工作。她也不打算解释什么。

这不过这种干脆利落到杀人诛心的拒绝方式,有点熟悉和当时劝退胡杨的手法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她下意识看了眼手机。 ”

姐,你还在等人吗?“齐星乔问。

“没有。”

今早醒来的时候,被褥凌乱,身侧的枕头还残留着凹陷的痕迹,但是身旁空无一人。

她轻轻一动,腰间便传来熟悉的酸软感,瞬间把她拽回到昨夜,想起他是如何握着她这里,一遍遍地……

她感觉脑袋轰地一声,耳朵滚热。再看被子下面,光溜溜的身体没有一处能看。从锁骨到腿根。

她翻开手机屏幕,下意识就想发消息给他。

但是“人呢”两个字打出来,指腹在男人头像上方顿了两秒,又熄屏,丢到了床头柜上。

人不能说得很做得自相矛盾,她这么告诉自己。

走就走了。

她赤脚下床,洗了个澡,翻出来羊绒衫和围巾把身上的痕迹遮遮挡挡,末了,推着行李箱最后环视一圈卧室看是否有无遗漏物品时候,目光不经意扫到床脚垃圾桶旁。

那里斜躺着个被揉扁的避孕套盒子,她捡起来,里面已经空了。

五个,都空了

恼人又晦涩潮湿的春潮铺面而来,她秉住心思,俯身捡起,连带着垃圾袋一并打结拎走。

好似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齐之禾买了水回来,把面包递给妹妹。虞蓝对他点点头:“我该去过安检了。”

齐星乔依依不舍:“下次见面又要等好久了……”

“你不是要来洛杉矶上夏校吗?”虞蓝笑了,“到时候可以住我那里。”

“对哦!”齐星乔立刻开心起来,随即又注意到什么,“等等,贵宾通道在那边啊……姐你买的什么票?”

“经济舱。”

“十多个小时你坐经济舱?”齐星乔瞪大眼睛。

虞蓝对这位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小姐无奈地笑笑:“你姐我是打工人,走了。”

她挥挥手,转身走向安检队伍。

排队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虞蓝心头也跟着一震,但是安检员检查她的袖口。她没法施展,等通过安检,她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朝戈发来的两条消息:

「升舱了,别浪费」

下面附着一张电子登机牌的截图——她的经济舱已悄然换成了公务舱。

紧接着又进来一条:

「临时有事,晚点再去洛杉矶找你。乖」

视线定在最后那个单字上,虞蓝鼻腔忽然一酸。下意识地咬住嘴唇,眼前模模糊糊。

空姐引领她来到宽敞的座位。温热毛巾递到手中时,她忽然想起男人昨晚,明显高于她的体温,耳畔瞬息有热语潮起:

“叫什么?”

她哭哭唧唧:“老公。”

男人狠狠咬她的耳朵:“这种话只有在床上能说得出口?”

不知为什么,她模模糊糊就想那句: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是那个敢和你面对未来的人?

哪怕在悬浮的潜意识里,答案也是接踵而来。

他敢的。

就是因为她知道他一定敢,才不敢让他上前。

也许,按照他说的,换种方式,他们真的能拥有不一样的结局?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她闭上眼,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心惊。

现在和过去没有两样——她不敢拿他赌-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朝戈的车已停在警局门口。

林警官早已等在办公室,深蓝色的警服让他平添了几分粗旷硬朗。见朝戈进来,淡声问:“怎么样?”

他抹了把脸,眉宇间带着压不住的烦躁:“让他跑了。”

朝戈脸上没什么表情,对这个结果并不多意外。这伙人如果真这么好抓,也不至于让警方成立专案组施网这么久。

“我有个办法。”他沉吟了下,蓦然道出了想法。

林警官沉默听完,眸子难掩一亮,但眉头却背道而驰地紧锁:

“你确定要这么做?非常危险。”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锐利:“那伙人都是亡命之徒,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上赶着的大鱼大肉……”

“正因为是案板上的肉。”朝戈打断他,眼神沉静,“才会容易上钩。”

屋内,空气中蔓延着廉价速溶咖啡的味道。几个专案的干警守着监控屏幕,面色疲惫,一夜未睡。

朝戈环视一周,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笃定地说服林队:“就这么干吧,你考虑下。”

“这是最快的方法。”-

出了警局,已经是早上十点多钟,朝戈看了眼手机,虞蓝已经快到登机关口,能说的话都寥寥。早上出门前亲了亲她,说他有事要出去一趟,小姑娘叮咛一声嘟嘟囔囔地翻身,也不知道听清没有。

终于掐着时间等她落地,发去消息。

“落地了?”

“飞机到早了,已经在办公室了。”

朝戈眉梢一挑,回了个ok。

没想到娇小姐还有这个忍耐力,长途飞机之后家都没回就开始工作,

电话那头,虞蓝把不在公司这几天的累积工作做成todolist,积攒的流程文件一口气批空,手机蓦然又是一震。

男人的头像再度闪烁:“你会p图吗?”

虞蓝:“干什么?”

“帮我p张照片,再加几个爱心表情。”

什么幼稚鬼的动作,虞蓝口是心非:

“不会。”

“连你都不会,我就知道不能简单。”

对面,男人如是道。

虞蓝感觉脑袋上几道黑线,不知道他是真嘲讽还是假接受。

她到公司已经是下午,忙碌之下时间飞快,一转眼就是下班时间。男人一下午都再没声音。

到了自己住的小公寓,虞蓝随意刷刷手机,点进朝戈朋友圈,忽地发现男人的背景变了。

变成了一张旧照。男人露半个肩膀侧头垂目,视线的另一端,女生笑容明媚喜笑颜开。

不是她还能有谁?!

和之前不同的是,这张图一看便是男人新作的二创,周围挤满了[红色爱心][小熊][飞吻][彩虹][亲吻]之类的emoji,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文字tag,上面赫然标注着——mylove

这就是他说的p图?

虞蓝面色唰地血红,想要发声质问,但没成想,点进头像时先行手滑,给他点了个赞。

男人的信息比她的惊慌来得更快。

消息立刻就来:“下班了?”

虞蓝按捺下砰砰的心:“你那是什么背景?”

“美国上班的人看不懂英文?”

“mylove”

“用我解释给你听吗?”

神经病。虞蓝耳根发烫。手机丢到一边,进浴室想当会遁地鸵鸟。

但身体被温热的水流冲刷,水雾氤氲的全身镜里头,雾气也遮不住的满身暧昧红痕。

甚至还有大腿内侧,她自己平时都羞于看的位置。

男人是属狗的吗?!

本想摆脱的念头此刻直上云霄占领高地,虞蓝对着镜子两颊热烫地咬牙切齿。

洗手台上的屏幕适时亮起,罪魁祸手的消息跳出来:

「现在方便吗?」

虞蓝心脏猛地一跃,踮着湿润指尖:

「?」

下一秒,视频邀请的界面赫然弹出。

骤然响起的铃声瞬间打乱她生气的节奏。

她人还站在浴室里,不着一缕。他就这么昭昭然的闯入,第一反应就是惊慌失措。

手忙脚乱地下意识要挂断,但湿滑的指尖不听使唤。顺着水滴一滑误触。

男人英挺俊朗的脸在屏幕上一息出现。

虞蓝心脏骤停。光速倾斜镜头,视频停留了一秒,只照见她泛着水光的肩膀和半截纤细的锁骨。

视频被迅速挂断。

虞蓝心怦怦地快要跳出胸面。

几秒后,男人的消息进来:

「在洗澡?」

虞蓝脸色红热。这还用问。

但紧接着,男人又补了一句:

「没看清,重来。」

虞蓝脸颊红得要炸了,忍无可忍,发了个咆哮怒吼的熊猫头表情包,配文简单的一个字:“滚!”

聊天界面安静了片刻,然后弹出一个乖巧的同款熊猫头,怀里抱刻竹子搂得紧紧。

配文的艺术花字也同样简单:「想你。」

第54章

x京。

虞蓝这几天总在问他在哪。

朝戈面不改色地插科打诨了几轮问她是不是想他,但是小姑

娘依旧严肃,他只能直面回了句“在内蒙”,还特意让都仁拍了张草原的照片发过去,才算蒙混过关。

但他其实一直没离开x京。

他先是医院探望了苏醒的吴老,辗转问到了虞蓝老宅的地址,特意驱车前往。

肌肉感十足的奔驰g500毫不避讳地停在小巷口,和狭窄破旧的小巷格格不入,引得邻里纷纷张望。

他降下车窗,直接问:“请问虞蓝家是这儿吗?”

“虞蓝哎呀你说隔壁家那小姑娘啊,早搬走啦。”一位大妈打量着他,“她姥姥去世都好些年了。你是她什么人?”

“未婚夫。”朝戈神色自若,“来帮她取点东西,找错门了。”

“是难找,这屋子空了好多年了。”

朝戈道了谢上车。

上午日头好,邻里间有些花白头发的老妇和抱孩子的母亲围坐嗑瓜子闲聊,小巷里难得来外人,又是外貌和车这么打眼的,视线都忍不住往他那飘。

朝戈把车开到巷尾停了片刻,抽了根烟刻意多停了会,才缓缓驶离。

随后他去了表店,拍了几张款式发给都仁:“哪个好看?”

都仁看着照片里那些天文数字的价格,手都在抖:“哥,你终于要展现霸道总裁的实力了吗?”

“少贫,选。”

“我选?!”

“年终奖。”

都仁感激涕零,战战兢兢选了一款。末了,小心翼翼:

“哥,或许,能…能折现吗?”

“行。”男人答应得格外爽快,“银行卡号。”

都仁感激涕零地收了转账,就差发磕头谢恩的表情包。朝戈语气严肃起来:“民宿先停业两天,就说装修。注意安全,林警官会配合监控,所有进出的人都要留意。我晚点回去。”

这边,身着笔挺制服的服务生双手托着腕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朝戈的神情:“先生,这款虎牙圈间金链是我们品牌最具辨识度的设计,懂行的人远远看见这个轮廓,就知道它的价值。目前是店里最热门的款式。”

朝戈的目光在表盘上停留片刻,不知是被哪句话触动了心弦。

“那就这个。”他干脆利落地开口,屈指在玻璃柜台上轻轻一叩,“不用包了,我戴着。”

他痛快利落地刷了卡,闪亮表盘沉甸甸压在手腕。

朝戈低头看了一眼,很满意。

土是土了点,但是招摇足够了。

晚间。他刚躺下就接到个陌生电话:“您好,是XX矿业吗?”

“是。有事?”

对面操着客服语气:“是这样,我们想咨询贵公司需不需要代办营业执照的业务?看您旗下分公司不少……”

“想问下您,XXXX、XXXX这几个都是贵司旗下的吗?我在企查查上看到的。”

“是。”朝戈不动声色地应,“营业执照代办公司是吧。”

对方忙不迭称是,朝戈:“我正好想换一家。”

“加我联系方式发你们公司资历和报价单吧。”

挂了电话,朝戈看着微信好友申请——昵称“李国庆”,验证消息写着“合作愉快【握手】”。微信号是境外手机号注册的,没什么价值。点开朋友圈,果然只有一条横线。

比他预计的还要快。

鱼不急着钓,他退出对话框,点开置顶聊天。屏幕上的姑娘笑靥如花,侧脸在阳光下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看了眼世界时钟——洛杉矶此刻是早上四点钟,小姑娘应该还没醒。

屏幕上灿烂绽放着她的笑容,朝戈忍住了,没给她发出任何消息-

隔日,朝戈刚从酒店出来,香烟告罄,打算去买两包烟抽。转过便利店街角,耳边传来摩托车轰鸣,两辆改装过的机车故意放慢速度,骑手频频回头,头盔底下,看不清面容。

朝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随手拆包装,扔掉,从烟盒里磕出新的一根来,在原地悠闲袅袅地抽完,随后开车回了内蒙。

都仁正在民宿大堂打盹,一见他眼睛就亮了,看到他腕上戴的金表,惊叹不已,手机镜头闪个不停。

“有什么异常?”朝戈淡声问。

“说不上来…”说到这个,都仁脸色顷刻严肃,压低声音,“就是电话特别多,都问有没有空房。还有…”他瞥向窗对面,“总觉得有人在偷拍。”

“不是错觉。”朝戈拉开车门,把从x京带回来的点心拿下来分给他,悠悠道,“真抓着了,你可以揪住他们直接打。”

都仁震惊:“法治社会…那能行吗?”

“放心。男人唇角牵动:“他们不敢怎么样。”

线上,手机对话框里昨天加的所谓的代办公司,迟迟不发他公司资历。客服只秉着一张嘴说服:

「我们全程网办,合同线上签署,节约成本嘛。」

朝戈直接回了两个个字:

「扯淡。」

不能线下见面的,都是扯淡。

随后指尖下移,拉黑,删除-

洛杉矶上午的阳光正好,虞蓝今天有户外的拍摄监工要做。刚跟着摄影师选完片子,忽而手机震动,她看着屏幕上来自朝戈的消息,微微蹙眉。

朝戈:上班了吗?

虞蓝:你还不睡?

按时间来推,现在国内已经是后半夜。

朝戈:嗯,不困。

朝戈:发张照片我看看。

虞蓝:?

朝戈:想你了。

虞蓝握着屏幕的指腹微微收紧。

那层她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维护的隔阂,在他那里薄得像一张纸,轻轻一戳就破。

她嘴上轻声嘟哝了句“你要我给你发”,指尖却诚实地在相册里滑动筛选。

最后挑了一张同事在法餐厅抓拍的照片——她举着香槟杯,眉头微蹙,像是被酒液冰到的照片。

这张当时她发了朋友圈,被好几个同事私下夸了可爱。

对话那头,朝戈:真好看。

这两天有乖乖的吗?

虞蓝眸色微动:怎么算乖?

对面。消息回的飞快:

“不给我戴绿帽子就算。”

“……”

虞蓝:你这标准可真够低的。

朝戈:没办法,某人留下的心理阴影。

旁边摄影师和模特已经再度开工,她正想着“就这样吧”该去工作时,屏幕上突然弹出一笔五千元的转账。

虞蓝:?

朝戈:礼金。

虞蓝:??

朝戈:不少同学朋友看见朋友圈背景都来问我们是不是复合了,什么时候结婚。

虞蓝心脏陡然一重,在对话框里打下“我们复合了吗”,打了又删,最后深呼一口气,换成一句模棱两可的:

“你这面子也一般,就值这个价?”

“工作上的一般合作伙伴,正常肯定更多。”

对面,朝戈解释得一本正经。

虞蓝顷时间抿了抿唇,一时间真的不知道再说什么。

于是道:我去工作了。

朝戈回得很快,完全没有纠结:去吧,我也睡了。

末了,又道了句:把钱领了。

虞蓝熄了屏幕,不再看。

等到大半天工作结束,模特和摄影师终于拍了个七七八八,保了几张满意的照片。她才有空捡起手机,处理下没回的工作消息。

才发现和男人的对话框里还有几句她没看见的下文。

朝戈:晚安[爱心]

附带一个拍一拍的动作。先是拍了拍她,发现有设置,而后就有了诡异的一串拍一拍。

“我拍了拍“蓝”的肩膀说“辛苦了。”

“他拍了拍自己”

“他拍了拍自己的腹肌说:随时,**。”

“他拍了拍自己的腹肌说:不满意包退换。”

“他拍了拍自己的腹肌说:想来几次都可以。”

“”

虞蓝蹲在原地,两颊爆红-

隔了两日,院里无动静,都仁找了施工队把院内和外建筑做个翻新,正监工,一抬眼就被咔嚓晃了下。

“哥!又有人在拍!”

朝戈一眼扫到对面一闪而过发光的镜头,头也不回:“你们做你们的 。”

随后大步穿过院子,身高腿长,没给人时间躲藏,一把攥住躲在树后那人的衣领。相机摔在地上,镜头玻璃应声碎裂。

“别打我!我就是拿钱办事…”

朝戈刚松手,那人突然挥拳直冲他后脑。朝戈侧身闪过,攥住对方手腕一个利落的过肩摔。

“砰——”

那人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朝戈的皮靴踩住他企图摸刀的手腕,力道让对方发出惨叫,连连哀嚎求饶。

“你打不过我。”他俯身,声音压得很低,“滚回去。”

“叫你老大亲自来跟我谈。”-

第55章-

隔日,朝戈到镇上办事情。

车回路转,总觉得有人在跟车。转弯,果然发现后视镜里多了辆摩托车。

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如影随形。

朝戈不动声色地转动方向盘,拐进一条偏僻的小路。摩托车从紧跟着转到他车前,一路缓行。

最后摩托车停在了一处城乡结合部的旧车库前。这里散落着几家零落的店铺,水泥路面已经开裂,显得十分荒凉。

骑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堆笑的脸——正是昨天那个挨过打的男人。

“朝戈先生,”小虎小跑着上前,语气殷勤得过分,“我是特地来给您带路的。”

朝戈没有立即下车,只是将车窗降下一半,目光冷冽地扫过对方:“跟踪我?什么意思?”

“这、这说的哪里话”男人笑容有点僵,连忙按下遥控器,“按您的要求,我们老板有请。”

车侧,卷帘门完全打开,露出里面宽敞得惊人的庭院,与破败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

朝戈推门下车。庭院中央,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茶桌前摆弄茶具,见他来了,只是抬了抬眼皮,示意他在对面的客座坐下。

和警方画像一模一样。这就是阿五了。

朝戈眸光洞悉,扫了一眼桌上崭新的茶具,嗤声:“够讲究的,戏做全套。”语气难掩嘲讽。

阿五脸色微变,放下手中的紫砂壶,不再装老板,从桌底抽出几张照片,缓缓推到他面前:

“小兄弟是聪明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照片上,虞蓝跪在一处墓园里,双手合十,神情虔诚。虽然距离较远,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那姿态中的恳切却清晰可见。

朝戈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抬眼,眉宇紧蹙:“谁的墓园?你们在哪拍的照片?”

“她父亲的。”阿五淡定地啜了口茶,“人死了,但和我有些过节没消。”

“胡说。”朝戈笃定,“蓝蓝父亲是教授,前几年出国任职,人活得好好的。”

阿五以为蒙对了朝戈不清楚,明显得意,眼角挤出几道细纹:“她告诉你的?”

“看来漂亮的女人总是好面子的。”他放下茶杯,声音沉了下来,“你这位未婚妻呢,他父亲当年和我大哥一起做生意,结果她爹赚得盆满钵满后,把我大哥一脚踢出了局。临死临死,还非得拉上我大哥作伴。”

阿五见他不为所动,摸不清是强装镇定还是怎么,但脸上哀戚瞬间止了,开始来硬的:“我们找不见她,既然今天把你请来了,有些话就挑明了说比较好。”

“你上回打伤了我小虎兄弟,你未婚妻又欠了我们一大笔债,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一个大实业家,虞蓝就更别说了,一个大设计师,这钱不还,是不是说不过去?”

他话音刚落,小虎操控自动卷帘门,砰地一声落下锁紧。背手捏紧了铁棍,让朝戈逃无可逃之地。

朝戈收回视线到阿五脸上:“想讹我?”

阿五慢慢笑:“你可以这么理解。”

“不过在我看,只是要债。”

“债,你懂吗?”双指一捏,做钞票状,一副拿回该拿的理直气壮的神情。

“就凭你白嘴两句话。想让我给你拿钱?”

“不拿当然可以,但可别怪我报警。”

阿五咬牙切齿,说到报警,眼中闪出奇异的光,像只俯冲鹰隼,“你是干实业的。家大业大,不知道经不经得住财税和工商查。”

朝戈眉头紧锁:“你要多少?”

“一百万。”

“一百万就消失?”

“一百万就消失。”

角落,小虎捏着铁棒欲言又止,最后捉急地走到朝戈身后,挥起棒来示意阿五口再长得大点,咱们可以给他点颜色瞧瞧。

阿五摇头,眼神勒令他放下。随即眼眸低垂,那意思是,鱼大着呢,探探深浅而已。

朝戈似无察觉,扔凝眸在他脸前:“给你一百万,你立刻从我和蓝蓝视野里消失。一言为定吗?”

“小兄弟,这东西不用我跟你签字画押吧。”阿五抖抖肩膀。

朝戈看他一眼,站起身:“卡号发我。”

路过小虎时候,扫了眼他脸上的伤:“不好意思。”

随后,卷帘门起,他开车扬长而去。

阿五满意极了-

从门里出来,朝戈开车七拐八拐,以防万一甩掉各种追踪,最后换了辆车,开到警局门口。

林队已经等他多时,一见面就激动不已,说他安在那个小虎摩托车上的定位器功能正常,再想抓他们容易不少。

但是目前收到的情报,这俩人可能有枪,知道位置也不能硬闯。

朝戈点头,可能有枪的事情林队早和他知会过。

上次一起吃饭敬酒的小女警也在,这次全程参加了行动,但此刻才知道嫌疑人手里可能有枪,震惊之余,嗫喏向前,问朝戈:“你不怕吗?”

男人眼神都没拨冗分她。颔首打了下招呼,就去和林队继续讨论情况。

林队:“钱你什么时候给他打?”

朝戈:“明天。”

林队:“可以,像条很急着咬钩的鱼。”

但,面容粗旷的男人扼腕:“我们局里一时间批不下来这么大一笔钱…”

“我们之前说过了。”朝戈声线笃定淡然:“我自己出。”

林队有点羞愧,但也没办法:“好。”

末了,朝戈突然道:“虞蓝很危险。”

刚阿五给他看照片时候,他立刻反应过来,十有八九是她姥姥的墓园。

他们知道虞蓝但凡回x京,一定会去祭拜,所以故意在那蹲守。

她的担心从来就不无道理,海内外消息共通,虞蓝做设计师,名气愈大,靶子就愈好瞄准。

他们原本就是奔着她来的。

如果不是被他半路拦截,真被找被跟踪被威胁的就会是她

朝戈不敢细想。

林队也认同:“是啊,但她只要不回国就还好。”

说罢,又看了眼蹙眉光忧虑别人的朝戈:

“你也该消失一段时间了,保护好自己。”

朝戈点点头。

毕竟,得给人家筹划的时间。不是么?

“想好去哪了吗?”林队递给他支烟,捡了个略轻松的话题聊。

朝戈接过烟,听到这个,扯唇笑了笑,神情难得柔软,扬颈,吐了口烟雾。嗓音从喉咙里滚出来,低沉沉地:

“早想好了。”

甚至有点等不及了。太想她了。

思绪正悬着,忽然口袋里手机一振,摁亮屏幕,果不其然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虞蓝不知道发了句什么东西,又撤回,聊天框里只留了一句:“发错了。”

朝戈眉眼舒展,看了眼时间,美西时间的上午,径直问:“起了么?”

虞蓝:“嗯。”

“我在外面办事情,没回你就是有事。”

对面回的很快:“谁说要给你发消息了?”

朝戈:“好,不发。”

虞蓝:“当然不发。”

“乖宝宝。”

对话框那头,悄无声息。对方回了你一个沉默。

有人又装埋沙鸵鸟。好可爱。

朝戈唇角微扬,收回视线,手机揣回口袋,再抬眼对上林队的目光,后者眼底明显写着诧异。

上次饭桌上匆匆见了一眼,回来一想,可不就是那个姑娘。林酉犹豫了会开口:

“我一直想问,那姑娘值得你做到这种地步?”哪怕是旧恋人,是不是也有点过了。命都不要了。

林队满脸犹疑:“你是不是藏着什么事情没说?对人家姑娘有愧疚?”

他儿子跟朝戈差不多岁数,当年成绩一般,上了个职校,多的是男女恋爱之后,女生怀孕后打胎,负责任点的男生出社会了多打工赚钱也会多补偿给女朋友一些。

他原以为是跟这种故事类似的版本。

但朝戈愣了一瞬,俊朗的眉宇紧拧,认真想了一阵,开口道:

“有的。”

他愧疚当时没能在她的身边,愧疚自己迟钝、愚蠢,那么拙劣又不合逻辑的掩饰他也能相信。任由她慌乱,流泪,惶恐。如果时光能再重来,他那个雨夜,绝不会放她走。

哪怕头破血流。他也绝不会——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马上要结束异地恋了~

52按审核要求需要大修下,争取明天能发出来。

第56章

洛杉矶午后的阳光为写字楼玻璃幕墙镀上一层暖金。

虞蓝和大老板David一起在楼下接客户,David逮到机会,问她最近公司里传闻她要提离职的事情,真的假的。

男人言辞恳切,虞蓝却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这个项目结束后,我确实要离开了。”

“为什么?是之前团队间的猜忌让你不舒服了吗?”David的英语里带着浓重巴黎腔调,捉急道,“你可是L&E最优秀的设计师。”

虞蓝莞尔不多言语。

脑海里突然闪过今天上午,Sofia在她旁边急的直踱步:“我嘴皮都快磨破了。要不你告诉我下家是哪,他们缺不缺副总,不行我跟你一起跳槽?”

说话间,David临时离开去洗手间,和虞蓝贴脸暂别,顺便把没喝完的咖啡杯交她保管

洛杉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朝戈站在街角,看着不远处写字楼下的那一幕——虞蓝正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相对而立。她微微仰头听着对方说话,唇角带着他熟悉的浅笑。

十五个小时的飞行疲惫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他看见那个男人临时离开,附身贴了贴虞蓝脸畔,两人对视,她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咖啡。

动作流畅得刺眼,仿佛日久成了习惯有了默契。

朝戈眯了眯眼眸。

在女生视线转过来的前一刻,他顿也没顿,转身就走。

虞蓝今天没戴隐形眼镜,视野里的一切都蒙着柔光。

余光一晃瞥见一个熟悉身影,心头蓦地重重一跳,脑海有一瞬间的怔愣。

理智在脑海里小声提醒,不是他,他这时候哪会在洛杉矶。

可当他转身的刹那,那个熟悉的姿态让她瞬间笃定——

是他。

她几乎是立刻追了出去,手里两杯咖啡泼泼洒洒地碍事,顾不得David还在洗手间没出来,她直接将杯子往旁边的地上一撂,起身便追。

高跟鞋飞快又笃笃地敲过地面。可转过街角,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虞蓝在原地转了两圈,胸口因急促呼吸而起伏。心砰砰跳没来由一阵慌乱,正要拿出手机,突然一股力道将她拽进大楼的阴影里。

后背抵上微凉的墙面,熟悉的烟草气息铺天盖地而来。他的吻就这么跨越距离,夹杂着压抑怒意,一手扣住她的后颈,不容抗拒地落下。

虞蓝被熟悉熨贴的气息包裹。仰头接受,被亲得七荤八素心神飘摇全身绵软,要靠着男人垫在她腰肢后的手捞住才能勉强站稳。

潮湿的热吻间,男人低沉又恨恨的哑声响起:“跟他聊什么呢,那么开心?”

虞蓝得了一丝缝隙,迷蒙睁眼,正视男人俊朗眉宇,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惊讶:

“真的是你”

“你怎么来了呀?”

女人声音里带着自己并未察觉的,被亲软后的娇腻。

朝戈听见她的声,心一下就软了。

矫健长臂一伸,把人揣到怀里,下巴牢牢垫在她脑瓜顶,道:“还能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