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第31章 是的,她很会作妖让于雨来活过来……

“我们于雨来来了吗?”

万春明在片场喜欢用角色名字来称呼演员,她左看右看就是不见纵有谷的身影。

《同学社会化指南》的导演万春明与导演何归有些交情。

当何归得知万春明的下一部戏主演是纵有谷时,她先是点了点头,褒奖之词赞不绝口,对纵有谷的能力表示肯定。

而后又对万春明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她左看右看,小声说:“这姑娘可会作妖,您可有的受了。”

万春明拍拍何归的肩膀,她自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于是依旧镇定自若,觉得是何归少见多怪、大惊小怪。

不过,开机式前半小时,片场上依旧不见纵有谷的身影。让场务问了一圈也没得到答案。

万春明笑了一下,她现在是知道何归为什么会一脸疲惫了。

不过自古天才总是有些怪癖,相比之下,纵有谷喜欢迟到、喜欢玩失踪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只要纵有谷表演过得去,这一点小事总是无伤大雅的。

纵有谷的房车终于开到了片场门口。

一开门,早早到了现场负责沟通的胡迎花就跑了过来。

“有谷姐好,仪式马上开始了,您要快点。”胡迎花着急地说。

“知道了。”纵有谷微笑。

“还有就是……”胡迎花眼睛转转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

“就是您的休息室被占了。”胡迎花小心翼翼地说。

“赶出去不就好了?”

“可是……我们和那位小姐根本不认识啊,万一她是不小心的怎么办……好的,待会我立刻把她赶出去。”

纵有谷满意地点点头。

胡迎花立马转身去办,她走出几步却发现纵有谷依旧站在原地。

纵有谷一脸理所当然:“我不认路,你不带路我哪里知道开机仪式在哪里?”

胡迎花立马给纵有谷带路,纵有谷这才悠哉游哉地迈着步,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于雨来到了。”场务跑了过来。

万春明低头看了眼表,纵有谷是踩着点来的。

她笑出声,年纪大了,她就喜欢和一些特立独行的人打交道。

“导演,您看这个放这里可以吗?”

“行。”万春明随意地摆了摆手。

于是,铺着红布的供桌摆在了摄像机前。按照惯习,她们理应杀一只羊的。但是万春明觉得实在没有这个必要,于是红色的绒布中央摆着一只幼稚的绵羊玩偶。

反正意思到了就行。

她并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从自己做导演开始,她就没有搞过什么开机仪式。

一是浪费时间,二是她根本不信这个,她讨厌做一些自欺欺人的事情。如果杀一只羊就能保证拍摄顺利的话,那世界上最好的导演应该在菜市场。如果点两根香就能心想事成的话,那么这个世界时时刻刻都会烟雾缭绕。

但是——

她的眼睛扫过一张张稚嫩的面孔,都是些初出茅庐的新演员,都是些没有演过什么大戏的孩子。

她忍不住想起几十年前在剧组跟在导演后面做些打杂工作的自己,一天天累死累活。

开机仪式能很好增加她们的曝光度,也能为这部剧带来热度。

她一路走来并不容易,没有人脉、没有资金的她走了很多弯路,如果没有同行前辈的帮助,她一定早早就放弃了,一定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她能感觉到身体素质逐渐下滑,在很多事情上都渐渐变得力不从心。

也许这是她导演的最后一部戏,她热爱这个行业,希望能给正在从业的人给予一些支持。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纵有谷吸引,就算没有何归的称赞,这么多年的经验,她也能判断出纵有谷是个很优秀的演员。

试镜的时候,纵有谷对林岭晚的理解独到又精辟,完美地剖析了林岭晚的心态。

不过就算没有内定的演员,万春明也不打算让纵有谷演林岭晚。

也许纵有谷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外形条件、她的气质明显与于雨来更加契合,那股一往无前的劲以及无可抵挡的气。

更重要的是,在剧中于雨来与林岭晚有大量对手戏、大量思想与观念上的交锋。饰演于雨来的一定得是个能理解林岭晚的人才行。

总之就是,万春明看了一圈,没有比纵有谷更适合于雨来的人了。

“都到了吗?”她拿着喇叭喊了一声。

“人来齐了!”她的搭档在另一角喊了一声。

万春明放心地点点头。

她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今天的天气实在是很好啊,蔚蓝色的天上点缀着朵朵白云,偶尔会有一两阵风。

明媚的阳光洒在这群年轻的演员身上,在试镜的时候就发现了,她们身上都有掩饰不住的野心。

“看啥呢?这么认真?”

万春明回头,是葛崖。

葛崖作为特别出演,饰演教师的角色。

“没什么,就是有点感慨,时间好快,我们都变成老东西了。”

“你才老东西,我才四十出头,再演个三十年不成问题。”葛崖挥了挥手。

这里的对话没有传到纵有谷的耳朵里,纵有谷只是站在一众演员中,她的眼睛扫过一圈,打量着周围的演员们。

由于车上的争吵,纵敛谷和她赌了气,说什么都不肯和她一起过来。

反正今天就一个开机仪式和一场她和林岭晚的对白戏,没有什么大事,于是也就随纵敛谷去了。

砰——

礼花升到天空中,五颜六色的塑料彩带在风中翻滚。

导演站在最前面,她的两边分别是职工和演员。

导演弯腰鞠躬,她身后的人也跟着她做。

纵有谷站在了第一排,她紧跟在了导演身后。

这勉强也能算是作为主演的优待吧。

等了那么久,她终于站在了这个位置上,不兴奋是不可能的。

纵有谷鞠躬鞠得并不虔诚。

她真不信这个。

如果真有什么鬼神的话,纵有谷自己作恶这么多,她老早被抓走了。

砰——

礼花又被放到了空中。

“大家站好,我们合张影!”万春明喊到。

话音一落,大家都在场务的引导下排排展开。

分了四排,纵有谷在第一排的正中央。

她的眼睛正对着摄像机。

她的心在砰砰跳动,将血液泵入四肢,她感觉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烫。

“我说三二一,你们说什么?”

“开机大吉!”

“再响亮一点!”

“开机大吉!”

快门声响起,咔嚓一声,将此时此刻的所有都定格。

“好了,今后的拍摄大家要加油。拍摄安排会发在群里,如果实在有事,比如生病了或者家里有事,可以提前和我商量。

希望在我们的努力下,这部剧能变得完美!”

万春明很开心,她眉眼舒展,脸上的皱纹显得她更是和蔼温和。

“有谷老师,我是负责您的妆造的,衣服已经准备好了,您跟我来。”

说话的是个年轻的女生,她的眼睛很明亮。

纵有谷微笑:“好。”

她一边走,一边看着四周。

“您先试一下这衣服,您看合不合身。”

面前的是一套校服。

运动服的样式,整体为耐脏的藏青色,一看就是舒适的面料。

“这么还原,真像是直接从高中生手上买来的。”纵有谷笑了,她的眼睛里却没有什么笑意。

“那当然了!跟着春明导演哪能不用心。一开始我们打算用纯白色的,因为纯白色上镜好看,结果春明导演死活不同意,她说:‘你们怎么一点常识没有,校服肯定是要耐脏的呀,怎么能想一出是一出。’”

造型师把自己逗笑了,她很健谈,说起话来更是滔滔不绝。她继续说:“有谷老师,您别看刚才导演那么好说话,其实一说到和拍戏相关的东西,她认真得不得了,严格得不得了。那段时间我们看见她就想绕道走呢!”

她一边说,一边把纵有谷的头发拢起,扎了个利落的马尾。

头发一弄完,学生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的头发很硬,碎发根本就不服管教,细碎的头发微微翘起。于是纵有谷笑起来是个阳光活泼的少年,不笑的时候活脱脱是个不服管教的叛逆少年。

她换上了那套校服。

她呆呆地看着镜子里有些陌生的自己。

十四岁绝对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年份之一。在那年,她既犯下了无法弥补的错误,又抛下一切迎来了新生,她被收养了。

被收养之后,她终于有机会去了正常学校,在那里认识了苏彤果。

不过,她难以习惯那里的生活。在福利院学习的知识根本没办法让她跟上学校的学习,她的性格变得孤僻。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偷偷溜出学校,开始了她的演艺道路,发现了她的天赋。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是她没有走过的另一条道路,也是纵敛谷没有走上的那条道路。

“诶,你知道是谁演林岭晚吗?”纵有谷突然问,她实在好奇。

“林岭晚吗?是个新人演员呢,好像说从来没有演过任何戏,名字挺怪的,好像叫犬和吧。”

“犬和。”纵有谷重复一遍。

“有谷老师,您一开始是不是就想演林岭晚来着?我第一眼看你,也觉得你更适合林岭晚一些,可是导演偏偏说你不适合这个角色,你更适合于雨来,你可不要让我们失望哦。”造型师笑嘻嘻地说。

“行。”

纵有谷从位置上站起,她拍了拍裤腿。

她要让于雨来活过来,她也要看看究竟是谁比她更适合林岭晚——

作者有话说:敛谷和有谷都没有系统地接受过教育。

诶呀从这个意义上来看,她们是两个小文盲((

其实她们并不笨的,很聪明的,真的真的

很高兴遇到你们呀

第32章 是的,她害怕不确定纵有谷蹲在片场,……

纵有谷蹲在片场,布景是一个教室。

开机第一场戏拍的就是于雨来被林岭晚诱骗至天台的场面。

她等了好久,都不见那个犬和过来。

她叹了一口气,以往都是她任性而为,现在她也是知道了不负责任、没有时间观念的人有多讨厌了。

她在心里暗骂了好几遍那个犬和耍大牌,不,小牌大耍。她纵有谷脚都蹲麻了却还没过来,她纵有谷可是主演诶,哪有让主演等配角的道理。

“导演……不好意思,”一个助理模样的人大口喘着气,“春明导演,犬和小姐她太紧张拉肚子了,可能没有办法完成今天的拍摄了。”

纵有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的微笑却依旧维持地很好,她抢在万春明前头说:“啊,那也太严重了,是不是还发烧了。”

她语气里的关心不似作假。

“诶?你怎么知道?犬和小姐确实发烧了。”助理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

这次纵有谷倒没有在心里暗暗翻白眼,她在心里狂笑,然后连带着脸上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起来。

只是这个笑也许在外人看来更像是皮笑肉不笑,嘲讽至极。好在,现在没有人注意纵有谷。

“导演!”教室大门又被推开,是场务组的,“导演,犬和小姐症状很严重,我们这边还是决定送她去医院看看,应该没有什么大事,但是万一真出事就是大事了。”

“诶?”纵有谷愣了一下,她尴尬地低下头。

原来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傻笑两声。

“行,告诉她不要着急,慢慢修养。”导演嘱咐道,“怎么会突然腹泻呢?是吃坏什么了吗,我要嘱咐演员们这两天注意饮食才行。”

“是这样的……”助理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犬和姐昨天有些失眠,我给她端了些牛奶,没想到她乳糖不耐受,从凌晨开始腹泻了,是我的问题。”

“下次注意就好了,你先回去看犬和的状态吧,我会重新安排拍戏进度的。”万春明说。

万春明挥了挥手,待犬和的助理已离开,她脸上的笑容就不见了。

她犯了难,这个纵有谷的戏份里就只有犬和与她初遇的这场戏难度不太大,剩下的几场戏都有些难度,不是需要打斗就是对情感要求很高。

她本来打算过两天等纵有谷入戏了再拍的,她并不想给纵有谷很大的心理压力。

但是她也不想浪费掉一整天。

“今天可能要让你辛苦一些了。”万春明叹了口气。

纵有谷满不在乎地从地上站起来,她说:“演戏哪有辛苦一说。”

万春明笑了,她有些疑惑地说:“你怎么这么好说话?我都做好准备了,毕竟何归提起你,在夸奖之外就是一脸愁容。”

纵有谷脸上是无辜的微笑。

万春明把剧本铺开,伸手一指,说:“这场可以吗?”

这场戏是于雨来被困在另一个世界后,成功解开了所有同学的心结,从一间间上锁的房间里将同学们拯救出来。

并且她从林岭晚口中找到了出去的方法——不畏惧死亡,并怀着这样的心情从楼上跳下。

当她带着同学们来到天台打算逃脱时,她回头,身后空无一人。空荡荡的天台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意识到,天台就是把她困住的房间、是她的牢笼。

并且这次,没有人会来救她。要出去,她只能依靠自己。

于雨来很疑惑,同学们被困是因为她们心中都有心结。但是于雨来从小到大根本没有遇到过什么糟心事,让她最悲伤的事情不过是抽奖抽中安慰奖。

就在这时,声音在脑海里回响。

“明天真的会更好吗?”

“你拥有的只有今天,你在这里能够永远享受今天。”

于雨来意识到,她对不确定性的恐惧永远深藏在潜意识里。

她叹了一口气,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一下一下砸在自己的脑袋上,然后笑着从楼上坠下。

“这场难度确实有点大,尽力而为即可……”

纵有谷低头思忖半天,她眉毛皱着。

过了很久,她才说:“我试试。”

她抬头,吐出一口气,重新答复万春明:“我可以的。”

万春明笑了:“好,我立马让场务布置,大概下午就开拍。趁着这段时间你找一下状态。我有点忙,如果有问题话可以去找编剧,她的休息室就在你隔壁,可以找她去给你讲讲戏。”

“好。”纵有谷捏着剧本说。

她仰着头,天花板上的吊扇在她的视线里摇晃,嘎吱嘎吱让她昏昏欲睡。

眼睛被风吹得干涩,她闭上眼,一阵酸痛。

一切杂念都被驱赶。

她不再关心周围的一切,万春明、犬和、张引羊一个个名字被驱赶出她的脑海,她甚至不再关注自己,她失去了对周围一切的感知。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问题:

于雨来为什么会这么做?

剧本上只有寥寥几行字,上面只有于雨来这个角色的台词和动作。

纵有谷已经通读过好几遍剧本了,每一遍她都想要知道于雨来的行事动机。每一遍她都失败了,她无法理解于雨来。

更何况这部剧比起商业片更像是一部文艺片,可解读的空间很大,很多地方并没有点明。

这更增加了演员的表演难度。

她还是不理解万春明导演为什么让她去演于雨来,明明她更适合林岭晚不是吗?

在这里傻站着也没有用了,她打算出去走走。

她在整个片场漫无目的地走着,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晒在她的身上。

不知不觉,她就走到了一棵大树下。

在阴影下早就站着一个人,是纵敛谷。

她们总是那么默契。

“你怎么在这里?”纵有谷问。

纵敛谷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你是在赶我回去吗?”

纵有谷撇撇嘴,她没有再还嘴。

“张引羊刚才给你打电话了。”纵敛谷若无其事地说。

“哦,”纵有谷敷衍着回答,她突然回过神来,瞪大了眼睛,“什么?”

张引羊只有她那部备用机的联系方式,纵有谷从来没有把备用机给过纵敛谷,纵敛谷怎么会收到张引羊的消息?

纵敛谷终于笑了,这是自车上争吵之后她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她说:“你确实在偷东西和藏东西方面很有天赋,甚至不比我差。但是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你总是忘了我上辈子是干什么的,在小偷小摸这方面你还是略逊一筹。”

纵敛谷洋洋得意地从口袋里拿出那部备用机,她炫耀似的在纵有谷面前晃了晃。

她继续挑衅道:“我知道你优柔寡断,没想到你能优柔寡断成这样。张引羊从六年前就开始和你联系,你竟然到现在还没处理好这件事。”

纵有谷不做声,移开了眼睛。她转移了话题:“嗯,张引羊这次说什么了?”

“对不起。”

“嗯?你为什么道歉?”

纵敛谷笑了:“我的意思是,张引羊在电话里说:‘敛谷,对不起。’。”

纵有谷的眼睛眯了起来,表情变得严肃,她说:“为什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

纵敛谷饶有兴致地看着纵有谷,她模仿着纵有谷的语气:“为什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呢?”

“谁管她发生了什么。”纵有谷破罐子破摔,“当务之急是要把于雨来演活。”

纵有谷向纵敛谷简要叙述了一下刚才片场发生的事情,又向纵敛谷讲了一下她即将要拍摄的那场戏。

“我都说了我根本没有办法理解于雨来,我先前说是人总会有共同点的,现在发现根本不是这样。于雨来是那么完美,她的一举一动根本不像人。”

纵有谷一屁股坐在花坛边上,随手采了一支杂草,捏着杂草的茎秆在地上晃动。

“为什么不去找编剧,我看到她在休息室,她应该很欢迎你。”

“不要。”纵有谷拒绝得果断。

她拍了拍她身边的空位,让纵敛谷在她身边坐下。

“去找她显得我很没有能力一样,我是出众的,我当然可以凭借自己想出个大概来。”

备用机又响了,纵敛谷把正在闹铃的手机凑到纵有谷面前。

纵有谷一把挂断。

安静了一会,铃声又响了起来。

纵有谷一遍遍挂断,铃声一遍遍顽固地响起。最终以手机被关机而告终。

“你不接?”纵敛谷挑眉。

纵有谷说得理所当然:“我说了当务之急是演好于雨来,管她张引羊做什么?再说了你信不信就算接了电话,她也只会来来回回吞吞吐吐地道歉?”

“那你打算怎么办?”

纵有谷摊手:“桥到船头自然直,先把眼下的事情做好呗……桥到船头自然直……”

纵有谷的声音越来越轻,语速也越来越慢,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蚂蚁发呆。

纵敛谷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这也没能打断她的思绪。

她突然抓住纵敛谷的手腕,满脸兴奋地说:“我好像懂了。”

“于雨来她的心结……是对不确定性的恐惧。”纵有谷明亮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纵敛谷。

“她害怕明天会见不到朋友,所以她会无保留、无底线地对待朋友。她怀疑明天、后天是否会到来,所以她就竭尽所能过好今天,用完美的品德、一丝不苟的行动来装点眼下的每一个时刻。”

纵敛谷抽开手,补充道。

“对,就是这样。不过我也不太确定,我要去找编剧确认一下。”

纵有谷一撑膝盖从花坛边上站起,急急忙忙走向编剧休息室。

纵敛谷没有移开眼睛,直到纵有谷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遇见你[垂耳兔头]

第33章 是的,她不如她猎猎作响的大风像是要……

猎猎作响的大风像是要将一切都摧毁,摄影机、收音设备在风中微微摇晃。

从四层高的天台往下望,地面上所有东西都是那么渺小。

纵有谷天台边缘走回来。

她得在这里完成她第一场戏的拍摄。

嘎吱一声,天台的门被打开了,万春明走了出来。

她戴上耳机,在监视器前坐下。

纵有谷看见她对着对讲机说了些什么,然后摄影机就围在了纵有谷周围,不断调整着位置。

设备的滴滴声在纵有谷耳边忽近忽远地响起,纵有谷深呼吸两下。

她能演好于雨来的。

“三、二、一,第一场第一次开始!”

清脆的打板声响起,纵有谷也进入了状态。

从这一刻开始,她忘了一切,她不再是纵有谷,她是于雨来。

纵有谷在天台上徘徊,无助无措在她的眼前一闪而过。

“林岭晚?林岭晚?”她喊了两遍林岭晚的名字。

全然没有回应。

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于雨来惶恐。

于是纵有谷就呆呆地站在天台中央,眉毛紧紧皱着,眉头轻轻颤抖。

一台摄影机离纵有谷很近,是在拍摄特写。

纵有谷深吸一口气,她睁开眼,在心中不断流转的情绪自然而然表现在了脸上。

无助、无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冷静。

“这次是我被困住了啊。”她喃喃自语,而后又扯出一抹轻笑。

她抬起头,阳光从指间缝隙洒落,经过反光板的阳光均匀而又恰到好处地将她整个人照得透亮。

她来回走动着,从额头沁出的汗水沿着弧度滑下,流进了眼睛里。

刺痛让眼睛无意识地抽动,纵有谷却浑然不觉一般,她一脸凝重地直视着太阳。

“我为什么会被困住呢?”纵有谷低声念出为数不多的台词。

“为什么呢?”

眼球不顺畅地转动着,她的精神高度紧张。

在这场戏开拍之前,纵有谷前往了编剧的休息室。

当编剧听到了纵有谷的分析时,她笑了起来。

她说纵有谷说得很对,但是有一点还不够准确。

她告诉纵有谷:“于雨来对未来是很恐惧的,正如你所说,她担心分别、担心预料之外的事情。于是她只好紧抓眼下的每分每秒,以此来麻痹内心的恐惧。”

编剧仍旧盯着纵有谷,她笑眼弯弯:“所以对于于雨来而言,杀死今天的自己就是离开房间的最好方法。”

纵有谷开始笑起来,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从屋檐脱落的石块上。

她迈步往那里走去,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碎石子,毫不犹豫地一下下把碎石子往脑袋上磕,藏在石块后的血袋裂开。

粘稠的人工血浆顺着纵有谷的额头滑下,拖曳出一条鲜红的不规则轨迹。

“卡!”

万春明很满意地喊。

纵有谷依旧站在原地,她还没有从表演中出来。过了一会,她才回过神,她朝导演笑了一下。

纵有谷的拍摄还没结束,下一个镜头是于雨来从天台一跃而下的。

“小纵,你待会从那个上面跳下来。”

纵有谷当然不用从楼上一跃而下,天台上已经搭建好了一个小平台,纵有谷只要从那个上面跳下来就好了。

纵有谷眯眼看着那个小平台。虽然说是小平台,但是依旧有些高度,几乎与纵有谷的胸口齐平。

“好。”纵有谷微笑着点点头。

“第一场第二个镜头第一次,三二一开始!”

纵有谷脸上的微笑瞬间褪去,她脸上是于雨来的坚定。

她深吸了一口气,她开始向前跑去,一往无前。

她学着纵敛谷的样子,手指搭在平台顶部,双脚在凹凸的墙面上找到支点,重重一踏,她整个人顺着力道向上跃起。

她跨过了那道平台,她向前冲去,很快又直直下落,落在软垫上。

“卡!”

眩目的阳光让她没办法睁开眼。

“小纵,可以再来一条吗?可以让动作更轻巧一点,再试一试吧。”

万春明拿着大喇叭和纵有谷说。

纵有谷做了个ok的手势。

“第二次,三、二、一,开始!”

纵有谷还是往前跑着,她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纵敛谷从墙上高高跃起的那张图片。

那么肆意洒脱、那么轻巧灵动、那么意气风发。

她一定也可以做到。

随着助跑,她距离那个平台越来越近,她的手重新搭上平面,脚尖轻轻一踏,她成功跃过拿到障碍,落在保护垫上。

“卡!”万春明很满意,“这条很不错!”

纵有谷的嘴巴大大咧开,只不过这个笑容还没完全升起,她听见了另一个刺耳的声音。

“我倒觉得这条还不行,她能做得更好的。”

纵有谷循声望去,是葛崖。

只见葛崖双手插在口袋里,她认真地看着显示器,和导演一起看着纵有谷的表演。

葛崖发现了她的目光,她很高兴地向纵有谷挥了挥手:“你好呀,没想到这么快又合作了。”

纵有谷得体地微笑着,心里却愤愤不平。

“春明,我和你说,她绝对能做得更好的,我给你看她之前的一场戏。”葛崖兴奋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从文件里找出了与纵敛谷合作的那场戏。

万春明疑惑的神情慢慢舒展,她平静的眼睛里闪出一丝惊喜与兴奋。

“对,对就是这种感觉!”万春明很激动,但是她很快又恢复了冷静的状态,“一场戏演得好涉及到的因素可多了,讲究一个天时地利,再说人不可能时时都保持着完美的状态。小纵,其实刚才那条已经很好了,你要再来一次吗?”

纵有谷的心重重地跳着,那场戏是纵敛谷演的。

十余年的杀手经历让纵敛谷的每一块肌肉都灵活轻巧,纵敛谷能很轻易地控制自己的每一个动作。

即便是在跃起、摔落的时候,纵敛谷都能保持完美的状态。

但是她纵有谷不行,至少她不能像纵敛谷那样娴熟。

“我可以休息一会吗?我可能不是很在状态,我需要时间找找感觉。”

“当然可以。”

纵有谷匆匆离开了天台,她跑向了休息室。

一开门,她就看见纵敛谷在无所事事地摆弄着桌上的白纸。

她把白纸揉作一团,像掷骰子那样滚动着纸团。

纵有谷一把拨开纸团,她把着纵敛谷的肩膀:“我需要你。”

纵敛谷当作没有听见,她伸手,重新把纸团拿了过来。

“我需要你!”纵有谷提高了音量。

纵敛谷笑了,她说:“来的路上你和我争吵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这种时候呢?现在我还气着呢,我为什么要帮你?”

纵有谷没有说话,她摘下纵敛谷的口罩,把纵敛谷掰向镜子方向。擦得明亮的镜子清晰地照着两人的脸。

“因为我需要你,因为你说过我们要合作的。”

“我后悔了,你应该知道我又不是一个重承诺的人。”纵敛谷耸了耸肩膀,“我为什么要帮你?和你合作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纵有谷弯下腰,凑在纵敛谷的耳边,她说:“我不信你不贪恋被灯光和摄影机环绕的时候。我们都喜欢光彩夺目的自己,我们都享受着表演。”

纵敛谷抿着嘴不说话了。

纵有谷继续说:“我能给你这个机会,不,应该是我们共享着这个机会。你没有理由拒绝我。”

纵有谷向纵敛谷简要叙述了这场戏的内容,她放软了语气:“这场戏很适合你,甚至可以说是为了你量身定制的,没有人能做得比你好。

刚才我试着模仿你,我自以为我做得很不错,连导演都很满意,可是葛崖却不满意,因为她见过更好的,她和你合作过。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所以我觉得只有你能做得更好,只有你。”

“行吧。”纵敛谷把挂在耳朵上摇摇欲坠的口罩彻底摘下。

她伸手指指纵有谷额头上的血迹,她问:“那这个怎么办?我一上去不就穿帮了吗?”

纵有谷笑了,她说:“这个好办。”

她伸手搂过纵敛谷的脖子,纵敛谷与她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

她们的额头对在一起,纵有谷上下微微滚动额头,她脸上的血迹就印在了纵敛谷脸上。

她又把眼睛贴在了纵敛谷的眼睛上,她感受到对方眼球的转动。

她实在很喜欢纵敛谷,也庆幸纵敛谷来到这里。

放在纵敛谷后脑勺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

纵敛谷嘶了一声,想要埋怨纵有谷。

纵有谷却抢先一步开口,她说:“你不要回去好吗?我爱你。”

“说什么胡话,我怎么会离开?我在上一个世界死得透透的,想回去也没有办法回去。”

纵有谷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们的脸颊又贴在一起,柔软的肌肤互相触碰着,彼此的呼吸喷洒在对方的皮肤上。

“好啦!”

纵敛谷终于睁开眼,适应了明亮的灯光后,她在镜子里看见了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她们很快就互换了衣服,热乎乎带着体温的衣服贴着纵敛谷的皮肤。她出奇地没有一点反感,她的身体接受了来自纵有谷的体温。

纵有谷绑起纵敛谷的头发,她开玩笑道:“你要好好表现,以后我们一起吃香的喝辣的。”——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遇到你呀~

第34章 是的,她自欺欺人纵敛谷的退路

纵敛谷慢慢顺着楼梯向上,她推开天台的大门。

明亮的阳光把她照亮。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起,加上跑龙套的那些,她已经拍了不少戏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对于拍摄依旧保持一种新奇的态度,每一次的拍摄都足够让她兴奋。

她环顾四周,导演皱着眉一遍遍看着显示器,她时不时站起来和摄影沟通着,不断比划着什么。

导演边上站着个熟人,是葛崖。

纵敛谷脸上挂上一个微笑,透过玻璃的反光,她仔细检查着自己脸上的表情。确认一切无误后,她迈步向前。

“小纵,这么快就调整好状态了?”见到纵敛谷,万春明有些惊讶。

纵敛谷点点头,露出一个坚定的微笑:“状态回来了,这次一定没有问题。”

“行,这可是你说的。”

纵敛谷轻蔑地看着面前那块平台,这么点高度对她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过去行动的时候她面对的情况比这困难得多。

如果她一开始就是纵有谷该多好,如果纵有谷消失了该多好。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明明已经把这个念头打消了,而且她没有办法杀死纵有谷。

她用力晃了晃头,把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开。

眼下是要和纵有谷一起把于雨来演好。

“三、二、一、开始!”

纵敛谷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有犹豫,眉头微微皱起。

她的脚尖轻轻点上墙面,她的手甚至不需要太用力,整个人就飞跃起来。

腾在半空,被绑起的头发在空中飞舞。

她也看过剧本,这时候的于雨来大概不会有太多恐惧,她的心里应该是畅快与舒心。

于雨来的一跃不只是为了出去,她也是在拥抱过去所害怕的东西。

于是,纵敛谷的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在凌空的那几秒,她的心中突然出现一个疑问。

她会害怕什么呢?

纵敛谷作为杀手,她似乎从来没有感受过恐惧。

就算是刺杀失败、她即将暴露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有感到过害怕,更多时候她只是觉得有点烦心罢了。

更早的时候,待在福利院里,她被迫接受了很多离别、她不得不面对很多残酷的事实。

饥饿、分别、辱骂、自卑时时刻刻盘旋在她幼小的心里,形成一层天然的屏障,让她从小就对恐惧免疫。

但是人不可能没有害怕的东西,她会害怕什么呢?

纵敛谷不知道

腾空结束,纵敛谷开始下坠。

由于跳的高度过高,纵敛谷并没有完全落在垫子上。

她的手臂擦过粗糙的水泥地面,手肘微微被擦破了皮,但她浑然不觉。

“卡——”

纵敛谷对伤口后知后觉,细小的刺痛让她稍稍皱了皱眉。

葛崖很兴奋地对导演说:“您看,我没说错吧,她能做得更好。”

万春明肉眼可见地很满意。

她摘下耳机,从口袋里掏出创口贴,贴在了纵敛谷的伤口处。

“谢谢。”纵敛谷很得体地说。

她站在导演身后,显示器上是来来回回放着几个片段。

上面有纵有谷也有纵敛谷,尽管纵有谷已经尽力,但是在纵敛谷看来纵有谷的动作是那么笨拙可笑。

纵有谷就是安逸太久了,她纵敛谷真的要一辈子和纵有谷紧紧绑定吗?

纵敛谷抿着唇,除此之外表面上没有一点异常。

导演起身,她开始指挥场务收工,又拿着手机打算与摄影开一个简短的小会。

万春明离开,纵敛谷身边只剩下了葛崖。

葛崖向前走了两步,她脸上的兴奋渐渐散去了,她紧紧盯着纵敛谷。

她的视线有些审视的意味,又有些狐疑。

纵敛谷自然察觉到了这道视线,压下了心里的疑惑,她迎着视线抬头,继续微笑着。

“葛崖老师,真的很高兴能再次和你合作。”

葛崖的眉眼舒展开来,她回以一个微笑,依旧看着纵敛谷。

葛崖的眼神绝对没有什么恶意,但是她的打量依旧让纵敛谷心烦。

纵敛谷不想浪费时间,她拍了拍衣服,打算离开。

只不过,她还没迈出一步,葛崖又叫住了她。

纵敛谷依旧微笑着,异样感又在心里升起。

迅速思考着,她辨认出这种一样是一种危机的预警。过去的工作经验锻炼出她对危机的敏锐,不会错的。

葛崖到底要干什么?

她回头,眯着眼睛,猎豹一样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葛崖身上。

“你还记得上次我和你说过什么吗?”葛崖若无其事的问。

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拉响了纵敛谷心里的警钟,尖锐的气鸣声在脑海中回荡。

她明白,葛崖起疑了,葛崖在怀疑参演于雨来的“纵有谷”并不是一个人。

为什么?

纵敛谷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她不可能露出破绽。

一定是纵有谷,她心里出现几分愤恨来。

纵敛谷的微笑依旧是那么分毫不差、那么完美。

她说:“当然记得啦,葛老师对我说,您非常喜欢和我这样的演员合作,您还和我说如果我遇到困难尽可以来找你。我说出来都有点怪不好意思的,显得我是为了特意夸自己一样。”

纵敛谷状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低下头的那一瞬间,她脸上的微笑就难以维持。

她并不是急躁的人,也不是一个情绪外放的人。

但是今天她的情绪格外激动,纵有谷得意的笑、纵有谷将一切当作理所当然的洋洋自得。

她明白了,先前,她告诉纵有谷她们要合作。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她是在自欺欺人。

她一定会不满的,她一定会不平的。

因为她就是这么一个卑劣的人。

现在自欺欺人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当纵有谷痛苦时,她会感到无与伦比的快感。

当纵有谷扬扬得意时,她就会感到痛苦。

就像纵有谷说得那样,纵敛谷对“纵有谷”这个名字没有半分认同。

尽管她已经接受,纵有谷和她就是同一个人,但是在某些时刻,她还是会下意识地把纵有谷当作别人。

总而言之,此时此刻地她怨恨着纵有谷。

葛崖的笑声打断了纵敛谷的思绪,她说:“对的,你的记性真好,我上了年纪总是记性就差了。”

“不过……你还记得我上午和你说了什么吗?我总觉得我说了很重要的东西,可是我怎么都记不起来,麻烦你帮我回忆一下了。”

纵有谷的眼睛依旧眯着,但心中已经没有几分慌乱,因为她现在非常确信,葛崖已经知道她不是纵有谷了。

想来这也并不奇怪,葛崖在演艺圈摸爬滚打几十年,又在演绎方面大有成就。她的观察能力、识人能力必然是非常出众的。

问题是,她的态度是什么?

如果她会威胁到自己的话——

纵敛谷的眼睛眯得更紧,将葛崖牢牢锁定。

虽然葛崖是公众人物,但是纵敛谷依旧有把握将一切做得滴水不漏。

见纵敛谷久久不答,葛崖颇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你还记得上午我对你说了什么吗?”

如果是上午的话,和葛崖见面的应该是纵有谷。

葛崖为人热心、对后辈的善待是圈里出了名的。

如果这么推断的话,她应该会鼓励纵有谷。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葛崖根本没有和纵有谷见面,她这么说只是为了诈纵敛谷。

“我当然记得啦,葛老师您还夸我来着。”纵敛谷如是回答。

她看见葛崖的眼睛微微睁大,她眼神里流露出一些复杂的情绪。纵敛谷看不明白,但她知道,那绝对不是恶意。

“怎么,是我记错了吗?”纵敛谷故作俏皮地说,“其实我的记忆也没有那么好啦,记忆时常会错乱,记错也是常有的事情。”

葛崖这次没有笑,她声音很轻:“确实,你的记性确实和我一样差。我们上午明明没有见面啊。”

纵敛谷直视着葛崖,她没有一点慌乱,因为她是故意的。

她可不想一辈子躲在纵有谷的阴影里,葛崖也许能帮到她。

纵敛谷用开玩笑的口吻继续说:“葛老师,您也看到了,我记性不好,别人随便糊弄我两下就糊弄过去了。所以哪天我真来找你帮忙,你可不能赖账啊。”

她看见葛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她知道葛崖一定领会了她的意思。葛崖一定知道了她不是纵有谷。

“行。你真的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演员,我希望你能走得更好、更顺畅一些,如果哪天需要帮助,我一定帮你。”

纵敛谷没有再停留,她和葛崖道了别,她就转身往楼梯间走去。

她一步一步走下楼梯,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小。

葛崖大概是把她和纵有谷当作双胞胎这种了吧。

纵敛谷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她既有对未来脱离纵有谷,用一个独立的身份在这个世界生活的喜悦。

但她的内心深处竟然生出一点细小的愧疚感来。

尽管纵有谷懒惰、自满,总是让纵敛谷代替她去上班。

但是纵有谷的确很喜欢她,像爱自己一样爱着纵敛谷。

纵有谷的笑脸不合时宜地出现在眼前,让纵敛谷心烦意乱。

然而,尽管愧疚,纵敛谷是绝对不会把今天与葛崖的谈话透露给纵有谷的。

这毕竟是她万不得已的退路——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遇到你[撒花]

第35章 是的,她们相爱谁管未来呢?……

“演得怎么样?”

纵有谷懒洋洋的声音从房间传来。

她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电视声音开得很响,但她却只是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纵敛谷一进门,她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我当然演得很好,比你好得多。”

纵敛谷听到了对方的一声轻笑,纵敛谷走到沙发前,她拍拍纵有谷示意对方让开。

纵有谷住的是一间套房,里面生活设施一应俱全。房间里自然不会缺少沙发、椅子等让人落座的地方,但是纵敛谷就是想在纵有谷躺着的沙发上坐下。

“你让开,我要坐下。”纵敛谷的声音里有些不悦。

纵有谷闻言更是变本加厉地占领了整个沙发。她一脸无赖样地看着纵敛谷。

纵敛谷眯起眼,她盯着纵有谷。她突然开口:“你这样让我很难办。”

“难办什么?”

纵有谷依旧嬉皮笑脸,她呈一个大字霸占了整个沙发。她眨了眨眼睛,明亮的灯光在她眼里闪烁,细碎又明亮。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纵敛谷叹了口气。

“嗯?”

“把你摁在这里。”

纵敛谷的声音很轻,正是这样轻飘飘的声音让她的这句本来就很有歧义的话再添了几分暧昧。

“然后呢?”纵有谷夸张地表现出一点羞涩。她拿起小毯子遮盖住自己的脸,做作又俏皮。

“然后把刀狠狠插在你的脖子上。”纵敛谷说,“然后鲜血四溅,残留在体内的排泄物也爆出。然后我用清洁剂仔细地擦过每一个角落,清理不干净也没有关系,一把火就能解决所有的事情。”

一个抱枕直冲纵敛谷的脸飞了过来,纵敛谷接下抱枕,她看见了纵有谷的笑脸。

“反正你又下不了手,你也就只能嘴上说说了。”纵有谷坐了起来,给纵敛谷留了个位置。

“是,我是下不了手。”纵敛谷叹了一口气,“但是你只要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就好了,下毒、买凶,方法多得很,你最好以后在我面前夹着尾巴做人,不然说不准什么时候你就死了。”

纵敛谷坐下,心中的火气不知道往哪里撒,于是她看什么都不顺眼。

纵有谷笑了起来,她的手环上纵敛谷的脖子。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贪婪地接触纵敛谷每一寸皮肤。

纵敛谷的体温传导到她的身上,熟悉的气味钻入鼻腔。

纵敛谷用力挣开。

她并不是排斥纵有谷的触碰,相反的,她感觉她的身体非但没有排斥,反倒接纳着对方。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她感到恼火。

她和纵有谷是一个人。纵有谷很喜欢纵敛谷,这一点纵敛谷清楚地知道。

纵有谷总是把“我们”这两个字挂在嘴边,她总是把纵敛谷规划入她的未来。

纵有谷说,她和纵敛谷要一起把于雨来演好。她还说,她们以后一定会住在更好的地方,一起过上光鲜亮丽的生活。

但是,这不是纵敛谷想要的。

纵敛谷推开了纵有谷。

墙上挂钟的指针走过一个个刻度,发出的声响与纵敛谷的心跳声重合。

她转头就能看见纵有谷的脸,但她不敢转头。

愧疚、恼怒、不甘。

这些情绪杂糅在一起,一个不留神就会喷涌而出。

明明她不是这样的,她纵敛谷应该是个冷静的人,应该是遇事不乱的人。

现在的她与先前的她判若两人。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

纵敛谷转头,她直直看着纵有谷。

纵有谷笑了起来:“你不会让别人来杀了我的,这一点我很确信。当然不是因为我自信,而是我知道你,你对别人缺乏信任。至于下毒,这也得你自己动手吧,你下不了手的。”

纵有谷的手攀上了纵敛谷的脖子,就像那天纵敛谷在车上掐纵有谷那样,纵有谷现在死死掐着纵敛谷的脖子。

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她看见纵敛谷的脸渐渐涨红、嘴唇慢慢变了色,但是纵敛谷一声不吭。

纵敛谷没有反抗,更准确来说,她享受着纵有谷的暴行。

对她来说,纵有谷越是懒惰、越是易怒,她就越是高兴,因为这给她的动摇与背叛提供了充分的理由,减轻了她道德上的压力。

见纵敛谷依旧没吭声,纵有谷气急败坏地松了手。

纵敛谷还是坐着,她很快调整好了呼吸,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她笑着说:“我去洗个澡,今天拍戏出汗了,身上一股味。”

不安在纵有谷心头蔓延,她第一次没有揣测到纵敛谷的心情。

穿过几扇门,纵敛谷走进了浴室,门一关上,纵有谷就完全看不见纵敛谷了。

她的心开始跳了起来。

水声从浴室中传了出来,稀里哗啦的,像是雨声。

而后清脆的声响夹杂在水滴声中。

纵有谷很熟悉这个声音,这是手心与脸颊接触的声音,纵敛谷扇了自己一巴掌。

她们有着相同的习惯,纵有谷意识到,现在的纵敛谷应该非常烦躁。

纵敛谷洗澡很慢,大约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水声才停了下来。

咔嗒一声,门打开了。

当纵敛谷打开浴室玻璃门的时候,纵有谷早就等在了门口迎她。

还没有等纵敛谷开口,纵有谷就吻了上去。

纵敛谷的发丝上还挂着水珠,湿润的头发搭在了纵有谷的肩膀上,水珠顺着头发滴在纵有谷的肩膀上,在深灰色的布料上拖曳出长长一条水渍。

纵敛谷动了两下,没有挣开。

是纵有谷的力气变大了,还是她本来就没打算推开纵有谷?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感受到纵有谷的舌尖扫过她的嘴唇,她的心一阵战栗。

原先盘旋在心头的不甘、恼怒在这一刻像气球一样迅速胀气,砰的一声在脑海中炸开。

一切的情绪都走向极端,变成了快感。

纵有谷缓缓结束了这个吻,她直视着纵敛谷。

她问:“什么感觉?”

纵敛谷笑了一下,她抿了抿嘴,而后很诚实地说:“很爽。”

纵敛谷的手也环在她的腰上,于是现在她们互相抱着对方,像是一副严格规划过的轴对称壁画。

纵有谷也笑了,她说:“巧了,我也是。”

她们的手臂都不断收紧,把对方勒得很紧。

纵敛谷叹了口气,她说:“如果我是一个人就好了。”

纵有谷不服气地勒紧了手,她说:“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纵敛谷笑了,她沿着纵有谷的脸颊一路轻吻,来到了纵有谷的耳边。

她说:“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在同一个身体里就好了,就不会有那么多破事。上天明明已经让我来到了这个世界遇见你,为什么不能再帮我一把,让我直接住进你的身体里呢?”

纵敛谷把头靠在纵有谷的肩上,纵有谷浓密厚重的头发为她搭起一片没有光的避难所,纵敛谷的声音更小了:“现在这样,我一会觉得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但是过了一会,我又会不由自主地讨厌你。”

水滴落在了纵敛谷的脖子上,她抬头,发现是纵有谷的泪水。

纵有谷眼神躲闪,她又把眼泪抹在了纵敛谷的衣服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说:“我也是。”

“你才不懂。”

纵有谷没有反驳,她只是蹭着纵敛谷的头发。

暖烘烘的呼吸都喷洒在对方的身上,将毛躁的心熨帖妥当。

这个拥抱还在继续,她们依旧抱得很紧,都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两股力道互相碰撞对抗,她们没有站稳。

好在,沙发稳稳接住了她们两个。

“床在那边。”纵敛谷说。

“太软了,睡觉会做噩梦的。”纵有谷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她咯咯笑了起来。

她用手刮了刮纵敛谷的鼻尖:“都怪你。”

一平静下来,心中的那些负面情绪卷土重来。纵敛谷俯下身,她主动吻住了纵有谷。果然,强烈的刺激将杂念都掩盖。

纵有谷伸手捏住了纵敛谷的鼻子,阻断了纵敛谷的呼吸。窒息带来的灼烧感让这个让纵敛谷更加享受这个吻。她没有停下动作,甚至将纵有谷抱得更紧。

纵有谷松了手:“神经病。”

“那你也是神经病。”

纵敛谷咬住了纵有谷的耳垂,在纵有谷薄薄的耳垂处留下一个咬痕,沾着唾液的齿痕在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纵有谷随手将灯拍灭,明亮的灯光瞬间暗了,只有一旁的台灯还亮着,散发出的暖黄色光芒像是一片小小的海洋,她们在这个海洋里沉浮,能牢牢抓住的只有彼此,于是自然而然就把对方当成舟楫。

墙上的影子不断变幻着、起伏着,当汽车驶过连绵的群山时,山峦就会那样起伏。

纵敛谷感受着纵有谷,她仔细感受着每一个细节。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了快乐。

先前困扰着她的一切都被抛在了脑后。

虽然纵敛谷知道,那些不甘、愤懑一定会长久占据在她的心头。

但是谁管未来呢?

车到山前必有路,桥到船头自然直。

纵有谷的喘息在她耳边,她自己也喘息着。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两人都沁出一层细密的汗,彼此的头发胡乱黏在彼此的脸上。

当兴奋不再,肌肉的酸痛姗姗来迟,困意也席卷而来。

她们都闭上了眼睛。

正当纵敛谷将要入睡时,她听见了纵有谷的声音。

“不要离开我,好吗?”

“好。”

纵敛谷应下,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在撒谎。

她今后一定会离开的。

但是谁管未来呢?

纵敛谷重新抱住了纵有谷——

作者有话说:诶呀好喜欢写她们两个的互动。

一开始构思的时候下了决心要写一个温馨欢乐的故事,结果每次动笔的一点点偏差累积成山,致使这本又不可阻挡地走到了这个地步TT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写得很爽(

希望各位看的开心,很高兴遇到你们呀

第36章 是的,也许她能更好她有必要一辈子躲……

“小纵,今天依旧做得不错。”

万春明拍了拍纵敛谷的肩膀,对她的表现很满意。

纵敛谷抿嘴笑了一下,似乎她很早就知道自己能做好。

事实却全然不是这样的。

两个小时前,纵敛谷来到了片场。

纵敛谷的手指在剧本上来回滑动,甚至在一行行字下留了浅浅的凹痕。

即使这样强迫自己专注,她仍旧分心。她的眼睛的确盯着剧本,但是心却不再剧本上,她根本看不进去。

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纵敛谷稍稍活动了下四肢,她的肌肉仍旧微微酸痛。

昨晚的画面也随着酸痛一起浮在纵敛谷的眼前。

昏黄灯光下的交叠、彼此耳畔的喘息。

一丝窘迫浮现在纵敛谷脸上。

她和纵有谷太过火又太克制。

沙发很小,她们都担心滚下沙发,所以就只好克制着、不得不小心翼翼,将所有的动作都圈在小小的范围内,都克制着自己不断膨胀的欲望与渴求。

但是就在这么逼仄的空间内,她和纵有谷都互不认输,互相较量着,她们用自己的身体探索着对方的每一寸、啮过每一寸,直到都没了力气。

纵敛谷现在想来还觉得荒唐。

昨晚的一切让纵敛谷有这么一瞬间觉得,她就这么和纵有谷日日厮磨也不错,强烈的快感麻痹着神经,让她暂时忘记一切烦恼。

这的确很爽。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消失了,纵敛谷的指甲嵌入皮肉,她强迫自己定下心。

纵敛谷的手指重新放到剧本上,再次从头开始阅读。

过多的乳酸让肌肉酸痛,她叹了一口气。

难怪纵有谷那么肆无忌惮,感情第二天要工作的不是她,是纵敛谷。

好在纵有谷还有点理智、还算有良心,纵敛谷皮肤裸露的位置没有留下一点痕迹,昨晚的激烈都被很好隐藏在了衣服下。

“小纵!”万春明向她挥了挥手。

越过人群,纵敛谷朝万春明望去。

今天拍的是于雨来救下第一位同学王怀的场景。

王怀是学校广播的播音员,她被困在播音室里。

当于雨来破门而入时,王怀正低着头,她的身前是怒目圆睁的老师。

咒骂、指责、批评,这些都将王怀逐渐逼入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时,于雨来将王怀推醒,一起逃离广播室。

纵敛谷要做的是抓着王怀逃跑,当王怀成功逃脱后,要甩开穷追不舍的教师。

纵敛谷眯着眼睛向前看着,饰演王怀的演员同样是个新人,她过去只演过一些龙套角色,没有什么代表作品。

和她搭戏的是葛崖,她们正在拍摄。

纵敛谷轻手轻脚地走到导演椅后方,她站在万春明身后,万春明的后颈已经布上细密的汗珠。

在正式拍摄前,万春明与摄影指导沟通好了每一个镜头、机位与景别,每一组镜头都恰到好处,既细致捕捉了演员的情绪,又照顾了整体的效果。

纵敛谷不由在心里惊叹。

“王怀,你知不知道我对你有多大期望,可是你却一次次让我失望。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不用功,现在想来是你太笨了。”

“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孩子,你今后也只会和你的母亲一样的。”

“你的梦想?我敢打包票,你的梦想绝对实现不了,乞讨要饭才是你的归宿。”

葛崖的情绪逐层递进,情感越来越激动,面部的表情越来越扭曲。王怀显然没有接住戏,她完完全全被葛崖压过了。

纵敛谷仔细地盯着葛崖,在葛崖身上,她能学到很多。多年的演绎经验,让葛崖的表演没有任何技巧的痕迹。

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自然而然,再夸张的表情在葛崖脸上都不显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