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深夜,寂静的路上突然驶过一辆马车,惊得路边打野食的猫儿窜上墙头。
车上陈靖眼睛通红,刚接到消息没忍住就哭了一场,同行的还有青淮,他在身边小声安抚,“爹别着急,兴许老师没事……”
很快抵达衙门,几人下了马车朝后院一路狂奔,生怕慢一点就看不见粱老最后一面。
衙门后院灯火通明,粱朔的夫人,以及四个儿女都守在门外,屋里只有郎中和粱朔在里面。
王瑛走上前打听道:“嫂子,师父他老人家怎么样了?”
粱夫人神色忧伤道:“郎中还在诊治,没传消息出来。”
大伙便在外面一直候着,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房门终于打开,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陈靖连忙上前询问,“怎么样了?”
粱朔疲惫道:“郎中给施了针,暂时缓过来了。”
大伙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不过……怕是没办法治愈,叫我们提早准备……准备后事……”
这话一出,几个人孙子辈的顿时呜呜哭了起来,王瑛也没忍住泪水,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郎中拎着药箱走出来,“老夫才疏学浅,能力有限只能开些温补的药将养着。”
陈青岩询问道:“若是去府城或者京都有希望吗?”
“那老朽就不知道了,不过肯定是比在下强上百倍。”
粱朔拱手道:“多谢您这么晚还跑一趟,至于府城就算了吧,爹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从长亭县到冀州府要走十三四天,到京都也要走上大半个月,以老爷子现在的身体去哪都够呛。
郎中跟随下人离开。
时辰不早了,加上天寒地冻的,粱朔赶紧叫大家各自回房间休息,还单独准备了两间屋子让他们住下,省的来回奔波。
“陈伯父,爹请您进去有话想说。”
陈靖脚步一顿,点了点头,知道老友是要跟他交代后事。
屋里灯影晃动,陈靖屏退了两个伺候的仆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床上形容枯槁的老友,不禁悲从中来,呜咽的哭了起来。
粱伯卿费力的睁开眼睛,看见他垂泪,虚弱道:“政和,你来啦?”
“唉……”
“别唉声叹气,生死有命……咳咳咳……我叫你来是提醒你几句,保护好青岩和阿瑛……他们身上的秘密……若是被皇上得知肯定活不成了……”
陈靖连忙上前扶住他,“你别着急,慢慢说。”
粱伯卿把自己的猜测讲给陈靖,“以前我曾在一本山野游记中看过一个故事,说某地有个农夫,偶然得了一方世外之地,里面没有秋冬只有春夏,种什么都能活,冬天还能长出新鲜的蔬菜……
可惜后来这个秘密被人发现,他们将农夫严刑拷打,剖腹切肠也没找到那世外桃源在哪……”
陈靖是聪明人,之前他一直没往那方面想,如今细想便知道其中的原委。
“我明白了,此事我会帮他们遮掩一二。”
“还有就是我的诗稿,你若得闲就拿去整理整理,别的再没什么交代的了……”儿子老实本分,几个孙子性格温和纯良,至于粱家的家业一直都是弟弟管理,每年的分红都一分不差送过来,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正当两人说话时,房门突然被敲响,“老师,四叔我们能进来吗?”
门外陈青岩和王瑛悄悄过来的,两人已经商议妥当,决定由王瑛带着老师传送回去。
陈靖起身打开门,“这么晚了,你们俩怎么还不去休息?”
陈青岩道:“有件很重要的事要与老师和四叔商量。”
陈靖已经猜出他要说什么,“进来吧。”反手将门插上,以防有外人突然进来。
进了屋,两人看见躺在床上的老师禁不住都掉下眼泪。
“哭什么……我还没死就开始哭丧。”
王瑛抹了把眼泪哽咽道:“不许说什么死不死的,您还得看着元宝考中状元呢。”
“哈哈哈……咳咳咳……”老爷子虚弱的笑了几声,“怕是等不到那天了……”
“能,老师同我们去京都,我有办法现在就带你到京都!”
陈靖瞳孔一缩,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
陈青岩连忙解释,“本来这件事我们俩想烂在肚子里,但眼下事关生死也没办法再隐瞒了。我和阿瑛有一方试验田,还能带人传送到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只不过这个传送的能力只有三次,之前我回来的路上为了躲避黑店用了一次,如今只剩下两次。”
尽管粱伯卿见多识广,依旧被徒弟这番话惊得不轻。
陈靖也道:“此事当真?!”
“四叔若不相信,同我进来一看便知。”陈青岩拉着他的胳膊,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粱伯卿激动的探起半个身子,“他,他们人呢?”
王瑛连忙上前扶住他道:“老师莫惊慌,他们进试验田里了,我也带您进去。”
为了方便粱老,王瑛干脆将他的床都一并挪进试验田里,刺眼的阳光洒在脸上时,粱伯卿激动的甚至都忘记呼吸。
“这就是你们身上的世外桃源吗……”
王瑛点头,“只有这么大一片地,可以种些粮食和瓜果蔬菜,其余的什么都干不了。这里的菜您二位也都吃过,之前冬天卖得都是从这里摘的。”
“那你种田的学识?”
王瑛声音顿了一下,“一部分是梦里被一个老者教的,还有一部分是我自己悟出来的。”他没敢把穿越这种事说出来。
粱老没有怀疑,能有如此仙境,再多一个老神仙也不足为奇,说不定那就是神农氏呢!
“老师,您想好了吗,同我们去京都带您去看太医。”
没有人想死,粱伯卿也一样。
过去他是没办法也不愿给人添麻烦,如今有这么好的机缘他又怎么舍得错过。
“只有两次机会,给了我这么个糟老头子,万一治不好岂不是浪费了?”
陈青岩和王瑛异口同声道:“不浪费!”
怎么会浪费呢!
如果没有粱老,陈青岩兴许现在还没平反,依旧在清水镇过着郁郁不得志的日子,王瑛的才华也不会被人发现,更不会将这两本农书刻印出来。
除了这些利益相关更有多年的感情,青岩父亲早逝,王瑛从小也没得到个父爱,这些年粱老对二人可以说跟亲父也差不多,所以再宝贵的机会,也不如亲人平安健康宝贵啊!
粱伯卿眼里重新燃气生的希望,“既然如此,那我就同你们一起回去!”
画面一闪,几个人重新回到卧房,陈靖不太适应的向后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陈青岩连忙扶住他,“四叔请坐。”
既然决定回去,就得商议一起回去的人员。
全都回去肯定不行,这么多人突然出现在陌生的地方,万一被人发现肯定会引起骚乱。
其次陈青岩也不能传送回去,因为他的身份比较特殊,本来凉州一事就备受关注,若是再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京都,只怕会暴露身上的秘密。
陈靖进京述职也不行,因为入城时需要填写文书没办法造假,至于青淮夫妻和四婶,王瑛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四叔有些担忧道:“阿瑛一个人能照顾得了吗?”
陈青岩道:“还有陈驹和陈占东也一起回去,这俩人已经跟着我传送过一次,知道试验田的秘密,换成其他人怕节外生枝。”
王瑛点头,“至于其他的,师父可能要亲自跟家人解释一下了,不然我们没办法私自带您离开。”
粱伯卿道:“你们把粱朔叫进来,我跟他单独说几句话。”
三人出了卧房,陈靖让仆人叫来粱朔,父子俩在屋里不知说了什么,半个时辰后粱朔眼眶通红的走出来。
“无论要带爹爹去哪,都请务必照顾好他,万一……还望伯父派人给我送个消息,我去接他回家!”
“诶。”
陈占东和陈驹接到消息后便牵着马车过来了,屋里下人们正在给粱老收拾东西,他的书、笔墨还有写的诗稿全都装进箱子里带走。
大概有了求生的欲望,老爷子精神也好了许多,都能坐起来指挥了。
寅时初马车终于准备好,车厢里铺了一层稻草,上面又铺了两层厚厚的棉褥子防止老爷子躺在不舒服。
粱朔亲自背着父亲送上了车,看着躺在车上的老父亲,这一去只怕是永别了,顿时难过如同孩童一般呜咽的恸哭起来。
“朔儿,你过来。”
“呜呜呜,爹……”
粱伯卿抬手拍怕他的胳膊,“都当祖父的人了还哭,别让你孙孙看见笑话你。”
粱朔哭的声音更大了。
“这条路是爹自己选的,全了我游历山川的愿望,即便死在路上我也不悔,你万不可责怪其他人。”
“儿子知道。”
“好啦,爹该走了,你好好照顾好家人,若我的病能治好,咱们父子再团聚。”
“嗯……”
王瑛带着元宝上了马车,此行只有他们五个人回京,陈青岩留下明日跟四叔他们一起回来。
临行前陈靖写了几封信给王瑛,到了京都直接拿着信去太医苑就能找到人帮忙治病。
一切安排妥当,陈驹牵着马车从府衙后门出来。
外面天光微亮,街上还没有什么行人。向前走了一会儿,转过弯走到一处无人的胡同,马车突然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京都陈家院子里,突然传来马儿的嘶鸣声。
第222章
陈家在京都的房子之前租了出去,家里招来的仆人一部分留在京都,余下签了卖身契的都跟着去了鄯州。
不过早在三个月前,上面下旨调陈青岩回京的时候,青淮就帮忙将房子退了租,所以现在整栋院子都没人,刚好也方便了王瑛,不然被发现就麻烦了。
马车停稳,陈驹捂着胸口缓了半天才跳下来,颤声道:“郎,郎君,咱们到了。”
“小点声,别把邻居惊醒了,你们先把西屋收拾出来,烧上火炕。”
“是!”两人分头去忙活,王瑛和元宝则陪在粱老身边。
粱伯卿抬头朝外面看去,借着晨曦的微光看见熟悉的院落,心里震惊和喜悦夹杂在一起,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没想到他真能来到京都!
等屋子收拾妥当,陈驹和陈占东二人小心的将老爷子从车上挪下来,背进屋里安置好。
王瑛亲自下厨给煮了碗粥饭,配上爽口的小酱菜,老爷子喝了满满一碗粥就睡下了。
因为昨夜都没怎么休息,王瑛让大伙先睡觉,等睡好后再去太医苑请人,不然上午当值的时间也请不过来。
*
下午睡醒觉王瑛梳洗一番,先去看了看师父,见他精神还不错,便拿上四叔写的信去太医苑去请人。
陈驹赶着车带他一起去的,陈占东则留下照看粱老,等过阵子陈青岩他们回来就好了,不然人手还真有点不够用。
王瑛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当务之急是把师父的病治好。
来到太医苑,王瑛将信交给门房的小吏,不多时一位姓林的太医便背着药箱出来了。
此人年纪与四叔相仿,穿着一身素色长褂,温声询问道:“你是陈大人的亲戚?”
“晚辈是陈靖的侄婿,特地前来请您帮忙去家中医治……”
林太医抬手打断他的话,“你四叔信上都说了,走吧。”
王瑛连忙拱手请他先上车。
路上林太医询问了粱伯卿的病症,王瑛把知道的稍微说了一遍,“老爷子今年六十多岁了,之前身体还不错,自打去年秋天染了一场风寒之后便总是咳,身体也日渐消瘦下来,今年过完年后突然病情加重,卧病在床不能走路了。”
林太医捋着胡子道:“听上去应当是肺疾,可还有其他的病症?”
王瑛摇摇头,“其他的晚辈就不太清楚了。”毕竟他也是昨天才到长亭县,这些事还是从粱师兄口中得知的,其余的了解不多。
“算了,等看见道本人诊脉看看情况如何。”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陈家门口。
下了车王瑛带着他直奔粱老住的屋子,进来的时候粱老已经醒了,刚喝完半碗稀饭。
林太医上先摸了摸脉,脉象如丝,浮于案表,这是虚症,再看了看他的眼底和舌苔,肺火旺盛。总体来说问题不算大,就是拖得有点久了加上年纪大身体有些垮了,若是再拖下去,最多三两个月人就没了。
林太医询问道:“之前吃的什么药,还有吗?”
“有的。”刚好昨晚县城的郎中开的药,顺道拿来了一些。
林太医打开看了看,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皱着眉头扔到一旁,“庸医,病人本来就阳虚体弱,药里还加了天花粉和黄芩这样寒凉的药,不把人吃死才怪!”
王瑛心里咯噔一下,“这药有毒?”
“毒倒是没有,但不对症,若是寻常人这么吃也就罢了,泄几天火什么病都好得差不多,但是老人家这么大年纪哪经得起这么折腾,当以黄柏、龙胆、苦参这样清润的药材,滋养为主,清热为辅。”
王瑛一听便知道有希望了,“劳烦林太医帮忙救治!”
“我先给老爷子施针,把他体内淤积的寒毒放出来,然后在开药方子拿去抓药。”
施针要脱衣裳,王瑛不方便在屋里,让陈驹陪在旁边帮忙。
过了约么半个时辰,林太医拎着药箱出来了,王瑛把提起准备好的水盆递过去让其净手。
林太医道:“方子刚才一起写完了,待会儿拿去抓药,对了去玄武街的灵芝坊拿药,那是我徒弟开的药铺,报上我的名字不会多要钱。”
“多谢林太医!”王瑛赶紧拿出准备好的银子给他。
林镶摆手,“我与你叔父是旧友钱就不必了,陈靖在兖州任知府也有三年了,今年是不是也该进京述职了?”
“是,再过半个多月就回来了。”
“倒是我再跟他叙旧就得了,药先吃半个月看看效果如何,吃完再去太医苑找我。”
“多谢林太医。”王瑛再次道谢,叫陈占东去牵来马车将人送回太医苑。
等人离开后急忙跑进西屋里,“师父,您还好吗?”
“好多了,果然还是得来京都才行……”
之前他浑身沉乏,喘气都困难,刚刚由那太医官施针放出去好多黑血,整个人轻松了不少,喘气也顺畅了许多!当真是神医啊!
也许自己真有机会看到元宝考中状元……
*
太医苑的郎中不愧是九族严选,是真有本事!
自打那日诊治过后,粱老的病情一日比一日见轻,半个月的中药喝完都能下地走几步路了,这恢复速度实在让人惊叹不已。
吃完药王瑛又去太医苑请了一次林太医,这次把完脉后,林太医说老爷子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过身体还得慢慢养,给他开了些滋补的中药。
粱伯卿本来年纪就大,这次又伤了元气,总得养上一年半载身体才能完全康复。
听他这么说王瑛彻底放下心来,只要能把师父治好就行!
天气渐渐暖和,老爷子在屋里待不住,开始去院子里转转,闲暇时还能教元宝读书,谁能看得出这是半个月前都快行将就木的人?
就是隔辈亲太贯孩子了,以前教陈青岩他们读书的时候,戒尺不离手的,稍有错处尺子就邦邦打下来了。如今教元宝,那真是哄孩子一样,笑呵呵的从不发脾气。
三月初八,陈靖一行人终于回到京都,足足比他们晚了十七天。
尽管陈青岩提前从试验田里得知老师身体状况平稳,逐渐康复,可心里依旧牵挂。
等他们到了家真正看见坐在院子里的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师父?!”
“哎,回来啦。”老爷子这一病须发全都白了,穿着广袖长袍,恍如老仙人一般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跟着一起回来的粱安没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呜呜呜呜,老爷,您病好了!”
陈靖也感慨万千,疾步走上前握住老友的手道:“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这林镶还有两下子!”
王瑛笑着招呼大家,“先进屋吧,奔波了一路赶紧歇歇脚,我去叫灶房准备饭菜,吃完你们再回去休息。”
午饭煮了肉汤饼,还特地在添香楼要了几道招牌菜。就连小莹莹都考虑到了,给她专门做了奶羹和发面的小肉包子。
长途奔波对小孩子来说太辛苦了,幸好没有染上风寒,这一路几个仆人悉心照料下,小丫头还是瘦了一圈。
吃饭时王瑛抱着莹莹喂她吃东西,小姑娘跟小男孩确实不一样,吃东西文文静静的,衣服都不会弄脏。
四婶道:“让婆子喂就好了,你忙活了半天了,过来先吃饭吧。”
“我上午吃过了,这会儿还不太饿,闲着也是闲着,稀罕稀罕我们小妮子。”
莹莹歪着头看着王瑛,“要伯父……喂饭饭……”
白氏笑着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子,“你倒是不害羞。”
王瑛也忍不住笑起来,出去这一趟孩子变化不小。以前认生认的厉害,除了她娘亲和乳母其他人都不让抱,现在亲戚们抱也没事了。
男人们围在一起少不了喝点酒,粱老现在还吃着中药不能喝,馋的他直咽口水。
陈青岩给他倒了杯茶道:“您抽空给家里写封信,我们走的时候粱朔师兄担心得够呛,生怕再也看不见您了。”
“那傻小子……”提起儿子粱老忍不住叹了口气,以前总觉得儿子没能遗传到自己的才华而遗憾,培养了他十多年最后连个进士都考不上。
经过这次大病后,他看清了许多,儿子性格纯善至孝已经胜过许多人,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自己能得这么一个品性端正的孩子知足了。
粱老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吃完饭就有些乏了,青淮他们刚回来也要回自家那边收拾,王瑛便没再留他们。
下人们将屋子收拾干净,陈青岩抽空去浴室泡了个澡,这一路疲惫至极坐在浴桶里就睡了过去。
王瑛过来时水都快凉了,赶紧把人叫醒,擦洗干净换上衣服免得着了凉。
回到卧房陈青岩抱着王瑛道:“幸好你有试验田救了师父。”
“可惜这个传送的能力最多只能再用一次。”不过希望最后一次不要用上,因为一用就肯定是要发生大事。
“明天去吏部述职,估摸可能还得进宫去面见陛下。”
王瑛有些担忧道:“说辞想好了吗?倒时可别出什么纰漏。”
“从凉州离开前就跟侯爷商量好说辞,这些粮是他派人帮忙运送过去的,还做了假的账本,就算朝廷派人查也查不出什么。”
“那就好,师父这段时间一直嘱咐我,说试验田的事千万不能传出去,虽然咱们知道这东西用处不大,可万一传到有心人耳朵里,保不齐就变成了神仙福地。”
陈青岩道:“我省的,刚好你写了农书,这几年帮助鄯州的增产不少,可以以此为借口说明那些粮食的来历。”
“你看着安排就行。”
陈青岩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王瑛帮他把被子掩好起身去了试验田。
这段时间的积累,试验田的经验又快满了,大概再有几个月就能到九级,不知道九级后会给什么新的奖励。
第223章
简单的休息了两天,陈青岩和陈靖一同前去吏部述职。
途中两人都有些紧张,陈靖是不知道会被指派哪去,若是太远了自己这把骨头还能不能扛得住,陈青岩则是害怕粮草一事泄露。
两人刚到吏部,还没见到刘大人的面,就被诏进宫里。又坐着马车转头去了玄武街,到了宫门口二人经过仔细检查放行入了宫。
陈靖因为这些年一直在外任职,已经许多年没进过宫了,面圣还有几分激动,走路的时候悄悄的把衣袖抚平,整理了一下胡子和衣领。
陈青岩稍微好一些,前些年他在翰林院当值的时候,经常有机会进宫面圣,所以心里并没有多激动,更多的是担忧。
步行一刻钟左右二人来到皇上休息的养心殿,有内侍先进去禀报,不多时传出话来让他们进去,二人才一前一后的跟了进去。
进屋先行跪拜叩首礼,行完大礼上面传来皇上的声音,“起来吧。”
二人连忙从地上站起来,拘谨的立在旁边。
“政和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靖冷不丁听见皇上叫他的表字吓得一激灵,拱手上前道:“微臣前日进京,修整了一日便去吏部述职了。”
“嗯,你呈上的折子朕都看过了,这几年在兖州辛苦了。”
“微臣惶恐,能为陛下分忧是下官的荣幸,不敢言苦!”
“这次回来就留在京都别走了,大理寺卿年前致仕如今还空着位置,你去接手帮朕管管。”
突如其来的喜讯砸得陈靖目瞪口呆,他盼了二十多年,没想到在他都快放弃的时候皇上竟然把他留在京都,还升为正四品的大理寺卿!一时间激动的都忘记谢恩。
还是陈青岩轻咳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跪地磕头谢恩,“微臣谢陛下赏识,定不负皇上嘱托,秉公执法,昭雪天下!”
武平帝摆摆手让他起身,转头又看向陈青岩,“凉州一事我已经听忠勇侯说了,你与危难中送去了八千石粮草,帮他们摆脱困境守住凉州,朕十分欣慰。”
“下官不敢居功,都是将军和士兵们拿命守住城池,下官只不过尽了一点绵薄之力。”
皇上拿着鄯州的折子在手心敲了敲,“不过朕好奇,你这八千石粮食是从哪弄来的,朕记得鄯州的税粮早在前几个月前就已经运送到边关了。”
果然问到了粮草,陈青岩早有准备,不疾不徐的道来:“回禀陛下,若是三年前鄯州自然拿不出这救命的粮食,不过鄯州这两年因为种植改革,粮食增产三倍有余。以往粮税难以纳齐,从去年开始已经几本保证税收。
老百姓手里有了余粮就会拿出售卖,下官提前收购了一些留作应急种粮,以免出现天灾百姓绝收的情况。”
州府留种这种事鄯州并非先例,其他地方的州府也会留一部分税粮做种粮,只不过今年遇上战乱,鄯州的税粮全上交了,“这些粮食是他后收的。”
这个说辞没问题,皇上听完也只是点点头称赞他一句,“有心了,鄯州这几年的发展有目共睹,你夫郎也出了不少力。”
陈青岩心里咯噔一下,禁不住握紧拳头,皇上怎么突然提到阿瑛了?
武平帝看出他的紧张,笑道:“别担心,朕没别的意思,早在三年前你夫郎写的那本《齐农耕术》我就看过,里面的内容很有意思,听说下册也写完了?”
“是,是是是的。”
“抽空给朕送一本来,看看究竟是什么奇书,能让鄯州三年变化这么大。”
陈青岩哪敢抽空啊,“下官回去就送书过来!”
最后简单聊了几句,皇上便让他们离开了,从养心殿出来冷风一吹,陈青岩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透了。
陈靖倒是还好,他还沉浸在自己留任京都的喜悦中,赶紧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里人!
二人离开皇宫还得去吏部拿任职书,陈青岩被调到户部任从五品的给事中,虽比同知降了半级但是调入六部啊,多少官员想进都进不去呢!
养心殿里,陈青岩和陈靖离开后,一个身影从屏风后面走出,“启禀陛下,您派人去鄯州调查的事已经有了眉目。”
“呈上来。”
这人将一封手书递上来,武平帝展开信仔细看起来,半晌眉头舒展开,脸色露出一丝笑意,“行了,这件事不用再查了,退下去吧。”
“属下遵命。”
“王瑛啊王瑛,可惜是个哥儿。”
信上所写的并非凉州粮草一事,而是关于《齐农耕术》这本书的调查,之前大司农把这本书呈上来时,他还以为是一位精通于农事的老者写出来的,没想到细问之下居然是个年轻的小郎作出,当时就让他惊讶不已。
不过书上的内容理论居多,实践很少,武平帝也不晓得能不能用上,后来国事繁杂逐渐抛到脑后。
没想到他又写的第二部《齐农耕术》,还解决了鄯州税收的问题,这让皇上对他更加好奇起来,所以便派人去鄯州查了查这书到底是不是他写的,还是找了其他人代写。
没想到查下来还真是这个王郎自己写的,此人还在鄯州开了农铺,经营粮种、农药、肥料,这也变相证实陈青岩说的囤种子一事。无论这粮是囤来卖的还是囤来救急的这次都用上了,算是大功一件。
武平帝略一思索道:“叫翰林院的人来一趟,替朕拟个旨。”
“是。”
陈青岩拿着牌子回了家,明天就要去户部报道了,但是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因为皇上突然提起王瑛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看见王瑛,连忙拉着他把这件事说了一遍。
“不知道皇上从哪得知这本《齐农耕术》是你写的,还特地朝我要一本,对了我得去给皇上送书!”差点把这一茬忘了。
王瑛赶紧从试验田里拿出几本崭新的递给陈青岩,自己也紧张的不行,“咱们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陛下不会怪罪下来吧。”
“不知道,我先把书送过去再说吧。”
陈青岩抱着书,等陈驹套马车的功夫,宫里的圣旨就下来了!
两人哪见过这阵仗啊,吓得腿一软扑通全都跪在院子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陈青岩此次解凉州之围大功一件,特赐金百两,银五百两,其夫郎王氏,精于农事,教民有功,特赐六品安人,赏锦缎一匹、玉珏一对、金百两。”
二人跪地磕头谢恩,一时间除了紧张更多是惊讶,皇上竟然给了他们封赏,还赐了王瑛一个安人的封号!
陈青岩接过圣旨,扶着王瑛起身。
来送消息的内侍笑着恭喜二人,“皇上还嘱咐小的来取一本书。”
陈青岩一听连忙把怀里抱着的几本书递过去,“有劳大人跑一趟。”
“无妨,若没其他事小的就先回去了。”
直到封赏的人离开,夫夫二人还晕乎乎的,王瑛伸出胳膊,“你掐我一下。”
“这是作甚?”
“算了,还是我掐你吧。”他用力一拧,疼得陈青岩嗷嗷直叫。“不是在做梦,看来皇上并未怪罪咱们,还给了封赏,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王瑛让下人将赏赐搬进屋里,金银自然一股脑的藏进试验田里,这些钱倒是把之前花的补上了,还多了不少。
赐的这匹锦比之前粱老送的还要好,上面的暗纹在阳光照射下会发出绚烂的光芒,当真是好东西!
玉珏成色一般,不过这可是皇上赏的,意义非凡啊!
不多时,粱老从陈靖那边回来,也知道了陈青岩和王瑛被封赏一事。
老爷子捋着胡子道:“想来阿瑛写的那本书被陛下看中了,兴许以后能发挥大用途。”
王瑛道:“那感情好,若是能将良种和堆肥的法子传下去,全天下的百姓就不用再饿肚子了。”
粱伯卿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惋惜,可惜阿瑛是个哥儿,以他的才能若是男子,高低在司农司谋个一官半职。
今天双喜临门,王瑛决定一起庆祝一下,特地去叫人定了酒楼,不光喊上四叔一家还有林穗和侯爷也一并叫来。
之前打完仗李穆就被招进京都,所以冀州之行他并未去,只有林穗带着晴儿跟着大家一起回去的。
晚上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王瑛才发现侯爷的右手居然断了半截……
他刚开始学用左手吃东西只能用勺子,林穗在旁边替他夹菜,照顾的十分周到。
李穆见大伙看向他的手,眼神里带着心疼,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大伙别这么瞧我,看得都不好意思了。”
陈青岩坐在他身边,皱着眉头道:“我从凉州离开的时候,侯爷这只手还是好的,怎得几个月时间就变成这般……”
李穆道:“你们离开后我与支援来的士兵去追击突厥残兵,中途遇上了劼力可汗右部的一位勇将,与此人搏斗时不小心伤了右手。”
这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多少士兵这一仗有去无回。
“不过陛下怜惜我手伤,将我调回京都掌管城卫,不用再去边关了。”
城卫军以前都掌握在世家手中,这次凉州事变世家南下,权利归拢回皇上手中自然是不可能再放回去的,李穆作为孤臣太适合坐这个位置了。
林穗心疼的同时更多是开心,留在京都就不用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王瑛见大家气氛低落赶紧转移话题,“四叔这次得偿所愿,终于可以留在京都了。”
粱伯卿比陈靖还开心,“这就是有心种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一家人举杯庆祝,热热闹闹的开启了上京的生活。
第224章
回京都一个月有余了,这阵子王瑛陆陆续续收到许多帖子,有的是邀请他来家中赏花的,有的是邀请他品茶的,还有邀约一起出门踏青之类的。
这是他过去在京都从未收到过的,一时间有些摸不清头脑。
刚好今天四婶过来,王瑛便跟她提了一嘴。
方菱拉着他教了起来,“这个是官家夫人、夫郎们之间的社交手段,搞好关系万一以后遇上什么事,能帮忙说上几句话也是好的。”
她也收到了不少拜帖,因为陈靖现在升至大理寺卿,她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自然少不了邀约。
王瑛点点头,之前陈青岩身份低没有人有人给他送帖子,如今陈家两代人都在朝为官,可不就有不少人要结交嘛。
方菱虽然久不在京中住,但她人脉广了解的也多,从贴子里挑拣了几张出来道:“这个是户部侍郎夫人送来的帖子,一定要去的,你们家青岩的顶头上官。”
王瑛赶紧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侍郎夫人约他三月二十八去家中品茶。
“还有这张是魏夫人的帖子也得去,她相公虽然官职不高,但她是当今皇后的亲姑姑,听说是个和善的人,也给我下了帖子,倒时咱们一起去就行。”
“好。”王瑛把这张帖子也收了起来。
方菱余下的又挑了两张,“这些就不用去了,若是全都去什么事都不用干了。”
王瑛道:“那他们不会怪罪下来吗?”
“不会,送帖子也不一定是真心邀请,有的就是礼节性的打个招呼,时间久了你就明白了。”
“这些去的,需要提前准备什么礼品吗?”
“看情况,像黄夫人请你品茶,你可以带点糕点,魏夫人请赏花就不用带了,提前让青岩给你准备两首诗词,不管用不用得上,别漏了怯就行。”
看来与官家夫人、夫郎交往也好多门道,可惜王瑛对此并不精通,听完只感觉头大如斗。
*
一晃就到了黄夫人邀约的日子,王瑛特地早早起来在灶房忙活起来。
今天要去品茶,他打算做点糕点带过去。
上辈子王瑛因为一个人生活的缘故,厨艺还算不错,经常跟着抖音快手学些食物制作。当然仅限于简单的制作,太困难的肯定不行。
今天要做的是蛋挞,没有锡纸皮,直接用平口的小瓷杯做底里面放上面皮,倒进调制好的蛋挞液。
蛋挞液是用鸡蛋和煮熟的羊乳调制的,用试验田里橘子汁去腥,还加了蜂蜜调味。
没有烤炉,直接在锅里蒸,蒸出来的蛋挞各个圆滚滚的,看起来卖相还不错。
晾凉了王瑛试吃了一个,味道中规中矩,虽不如烤出来的焦香,但也别有一番风味,更像是加了乳酪的小蛋糕。
把蒸熟的蛋挞整齐码在食盒里,王瑛坐上马车去了黄侍郎家。
这还是他第一次参加这种官家内眷的聚会,说不紧张是假的。但紧张也得去,京都不比鄯州,关系错综复杂,万一不小心得罪了哪位只怕会连累青岩被穿小鞋。
来的时候门外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看来黄夫人邀请了不少人,递上帖子门房小厮便带着马车去安置,王瑛则跟随仆人进了院子。
黄家坐落在白虎街,这条街本来住的都是小户人家,但他们家这居然还挺宽敞的,进了们就是一个特别大的外院,旁边一排倒座房,王瑛拎着食盒跟随仆人穿过垂花门来到内院。
宽敞的院落映入眼底,传统的中轴式建筑,简单又大气。
不过仔细一瞧就能发现,房子年头不少了,好多木头都有了裂纹,上面的漆也斑驳,看得出黄侍郎家的家境一般,并非是大富大贵之家。
“郎君请随我来这边。”仆从招呼了一声。
王瑛回过神,“有劳了。”
继续往前走是一段回廊,后面的花厅才是今天品茶的地点。
还没进门王瑛就听见里面传来笑声,进去后见里面有七个人,其中四个夫人三个郎君,算上王瑛刚好八个人。
黄夫人大概四十出头,圆脸身材略有些丰满,身穿一身石青色的对襟褙子,看见他立马热情招呼他,“这位是陈大人的夫郎吧,快过来。”
王瑛有些拘谨走上前拱了拱手道,“路上有些堵车,来的迟了些。”
“不迟不迟,我们也都是刚到。”旁边一位年纪略长些的夫郎接话道。
王瑛朝他笑着点了点头。
因为是第一次相见,黄夫人帮忙介绍了一下大家,王瑛挨着记下来。幸好他脑子好使,不然真记不住这些人都是谁家的夫人夫郎。
今天来的官职都不高,大多是从四品、五品、六品官员的内眷,当然也没有官职太低的。
这相当于一个阶层圈子,能进这个圈子,黄夫人邀请了王瑛说明已经认可了他的身份。交往好了,以后若是家中有适龄儿女的,也不失为儿女亲家的好选则。
不多时又来了两个人,人到齐了依次落座,下人们将提起准备好的茶水,还有客人们带来的糕点端上来。
说是品茶,其实不过是一群人坐在一起闲聊罢了,王瑛因为刚从外地回来不久,插不上话便端着茶杯安静的坐在旁边听他们说。
刚开始话题聊的还好,慢慢开始变得劲爆起来。
“你们知道吗,刑部侍郎家前几天又闹起来了,一把年纪的人要和离了。”
“听说了,真要和离啊?”
“真的!都闹到顺天府去了,去年被劝回来一次,昨日又去了,想必这次应当是和离了。”
旁边有不知情的询问道:“刑付大人不是都快六十岁了,孙儿都快成亲了吧?老夫妻因为什么闹成这样啊?”
“嗨,这说起来就话长了!”
王瑛握着茶杯,支棱起耳朵。
张夫人喝了口茶润润喉开始八卦起来,“这件事最早要从冯国公说起,他这人大家都有所耳闻吧,最好给人送侍妾,因为身份特殊还没发拒绝,多少人家都因为他闹得人仰马翻,这付家也不例外。
前年冬天,付大人参加冯国公的六十寿辰,被顺手赏了个侍妾回去,结果这个侍妾惹了麻烦。”
付大人和夫人是少年夫妻,两人一起过了四十多年,生了七个儿女,这些年一直琴瑟和鸣被人称赞。
谁承想自打这个侍妾进了府后,付大人像着了魔似的,日日宿在她屋里不说,还给他提了身份纳为良妾。
付老夫人虽然生气但也无可奈何,毕竟这侍妾身份不一般,她没办法轻易处置,不然得罪了冯国公免不了吃挂落。
没过多久,这侍妾竟然还怀孕了!
付大人老来得子高兴的够呛,鬼迷心窍般竟然想抬那女子做平妻。
这下付老夫人可不干了,那女子什么身份,也配与她平起平坐?
当天晚上就跟付大人大吵了一架,说除非自己死了或者和离,否则这妾室永远不可能抬平妻。
其他儿女也劝付大人,莫要做的太过分,把一个伺候人的玩意抬平妻,这不是打他们娘亲的脸吗?荒唐也有个限度,传出去别让人笑话。
可付大人死活不同意,竟真生出和离的心思。这消息传出去,真真成了京都的笑柄。
去年和离的时候被儿女和府尹劝了回去,今年是付老夫人主动要求的,反正他都不要脸的自己也没必要将就,直接让两人净身出户撵了出去。
几个人听完忍不住嗤笑,“几十岁的人了也不害臊,能被一个小妖精迷了心窍。”
“男人不都那个德行。”
王瑛尴尬的挠挠脸,想起自己现在是哥儿,不算男人。
说完了付家,黄夫人又提起沈家,这可是曾经的大世家,过去他们可不敢这么堂而皇之的议论,传出去免不了相公被牵连。
不过沈家主家因为突厥一战逃到了南地,如今剩下的只是偏支早就没了往日的威风。
“当年我家大闺女不是定了沈明秋家的小儿子吗,本来都商定好成亲的日子,结果临订亲前沈家突然反悔,莫名其妙的就退了婚,转头就娶了县主。”
那婚姻大事岂是儿戏,说订就订说退就退的?
况且他们家还是女儿最重视名节,传出去免不了被别人非议,当时害得她大女儿差点投了井。
“如今他们家落魄了,听说县主在外养了好几个面首,他沈家戴着偌大一顶绿帽子,也是敢怒不敢言。”
这件事大伙都听说过,坐在旁边的江夫人道:“幸好没嫁过去,这叫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
王瑛听得津津有味,若是茶会都是这般有意思,那下次他还来!
黄夫人吃到一口蛋挞,惊讶的托在手心道:“这是谁拿来的?”
王瑛连忙道:“是我做的,不知合不合夫人的口味。”
“好吃,味道真香!你们也尝尝。听说陈夫郎老家是冀州人士,算起来我们还是同乡呢。”
王瑛连忙道:“怪不得听着黄夫人口音就觉得亲切,不过我们家不是冀州府本地人,是下面一个小县城镇上的人。”
其他人皆是不可思道:“小镇上的?那你相公考中状元可真文曲星下凡了!”
不怪大家这么惊讶,因为很少有小地方的人考中进士,就拿当年陈靖来说,他以一个耕读之家能考中二甲已经是登天了,状元更是自古以来都没有过的。
王瑛又道:“光靠我相公自己也难考中,主要是师父教的好。”
“敢问您家相公的师父是谁啊?”
“粱柳芳,粱大儒。”
张夫人激动道:“哎呦!竟然是他!”
旁边几个人夫人也跟着附和,还有人询问粱老收不收徒弟,哪怕是多花点钱也成。
王瑛歉意道:“老爷子年前病了一场,如今正在修养怕是收不了徒弟。”
几位夫人都有些惋惜,这样好的机会很难遇上,若是能得粱大儒指点,自家的儿孙兴许会有大进益。
一直到未时,茶会才结束,大家告别后各自回家。
王瑛疲惫的靠在软垫上,这茶会比收一天麦子还累。
第225章
月末的时候,元宝的成绩终于送到京都——县试第二名。
这个成绩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了,虽然照比他爹当年的县案首差了一点,但家里人都高兴不已。
随行寄来的还有青松的信,将大侄子狠夸的一顿。
像他们这种小门户,一代人出一个举人或者进士不容易,连续几代人考中更是难上加难。
就拿大舅家来说,祖上也是出过好几个进士,结果中间两代人没续上家族就落魄了。再加上没有好的教育资源,之后想要再起来难如登天。
前些年大舅去世,他们在京都也没能回去,这几年慢慢也不怎么走动了,亲戚都是这般,老的没了关系就淡了。
如今小辈里,元宝读书上有了成绩,家里的大人们怎能不高兴!
信上还有另一桩好消息,就是青松的夫郎生了个哥儿,足足八斤是个大胖小子。
生产时可把秦小郎折腾的不轻,好在他常年练武,身体好骨架大才没出意外,换做普通人肯定是要鬼门关走一遭的!
孩子起名叫陈沐,小名叫球球。
王瑛看着这个小名忍俊不禁,多半是因为孩子太胖乎所以才起的这个名字。
“添人进口是喜事,抽空给孩子买点东西寄过去,不然咱们一时半刻也回不去。”
“行,你看着安排就好。”
陈青岩这阵子都快忙疯了,他刚入职户部,户部是六部中公认事最多的部门,他从基础的给事做起,什么都要从头学习一遍。
光全国历年的账册都快把他头看晕了,至少要花半年时间才能摸清其中的门道。
王瑛知道他的情况,所以家里的大事小事都不去打扰他。
元宝回到上京也该找地方念书了,粱老身体不好,若是天天教元宝读书难免有些力不从心,况且王瑛也不打算让他太过劳累。
刚巧上次茶会结识了几位夫郎,其中一位杨姓郎君年纪与他相仿,相公是工部给事中,家中有三个孩子,其中大儿子的年纪跟元宝同岁。
王瑛便问了他一句,孩子在哪读书。
这人倒是个热心肠的,直接拉着他给他介绍了一遍京都里的学府。
“如今京都比较大的学府有太学馆、博士苑和百业书院。
太学官是官办的,进去的名额十分紧俏,五品以上官员家的子嗣才有资格进去读书,而且还限制人数,五品最多能送进去一人,四品以上官员是两人,三品以上都是三人。
这么好的教育资源当然是优先给自家子嗣,也有孩子不争气的,只能让给族中有前途的孩子。
其次就博士苑,这个学府是世家创办的,服务的当然也都是世家子弟,普通人根本没办法进去,姓氏才是叩门砖。
哪怕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只要你是世家子都可以进去接受最顶级的教育。
最后是百业书院,这个是民间创办的书院,也是京都最大的书院之一,只要是考中秀才都可以来这里读书,但是束脩昂贵,一年三十贯读书费把普通百姓挡在了门外。
除了这三间书院还有小私塾,虽然束脩便宜,但教书水平参差不齐,稍微看重孩子的人家都不会把孩子送过去。”
王瑛自然是愿意把孩子送太学馆去,之前县试成绩没下来加上元宝年纪小,怕太学馆不收。
如今成绩下来了,刚好陈青岩手里有一个名额,王瑛便抽时间带着儿子去太学馆转转。
*
太学馆坐落在城东北方向,旁边就是御花园,听说皇上偶尔还会过来转转。
来的路上王瑛心里还有些忐忑,听说入太学馆还要经过考校,考试合格后才能进去,他怕元宝万一没考过被拒收。
到了太学馆门口,陈驹上前递上陈青岩的名帖,下人很快就开了角门。
王瑛拍拍儿子肩膀,“走吧,进去看看。”
父子俩跟随下人走进太学馆,映入眼帘的是几株翠绿的松柏,旁边是一块硕大的石碑,上面篆刻着论语劝学篇的句子,“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
两人驻足片刻,引路的下人介绍道:“石碑上的字是太学馆的第一任院长所提,他也是武朝的第一位状元。”
继续往里走是一片清幽的树林,里面有凉亭石凳,偶尔能看见三三两两坐在树下读书的学子,看起来好不惬意。
王瑛在心里暗暗感叹,不愧是武朝第一大学府,这个学习环境真让人羡慕。
走了半炷香的时间,终于来到院长所在的院子。
齐院长正在跟友人下棋,听下人禀报完,将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篓道:“今天没办法玩了,我得去见一见新来的学子。”
“怕输就说怕输,哪来那么多借口。”友人不服气的捡起棋盘上的棋子。
“今天来的可不是普通人,你一直仰慕的粱柳芳,就是他父亲的师父。”
这人一听愣住,“是陈青岩的儿子?”
“对。”
“那可要好好看看了!”
不多时王瑛带着元宝走了进来,因为他有六品安人的身份,所以不需要行礼,只跟齐院长打了声招呼。
陈泽则恭恭敬敬的对齐院长作揖行礼。
“起来吧,多大年纪了,四书五经读完了吗?”
元宝道:“晚辈今年十二岁了,四书五经都读完了,今年参加的县试,排名第二。”
齐院长捋着胡子开口道:“《中庸》云: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然《大学》首章言:明明德于天下,必先治国齐家。一曰安守本位,一曰推扩功业,二者岂非相悖耶?”
王瑛一听顿时紧张的看向儿子,这就开始考上了?
陈泽先是斟酌片刻,然后不疾不徐的开口道:“素其位而行出自《中庸》第十四章 ,君子因其所居之位,为所当为。其精微在不愿乎其外之‘愿’字,非禁绝外在功业,乃戒慎心驰外慕之私欲。
譬如为农者精耕乃素位,然其孝亲教子已具齐家之实,此即《孟子》守约而施博之旨,故而素位非固守,乃尽伦之学。”
坐在旁边的那位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缓缓站起身。
齐院长道:“继续说。”
“明明德有次第,正合素位,《大学》八条目中,格致诚正修属素位工夫,齐治平属不愿外之自然发用。
曾子云:“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恰说明欲明明德于天下,正当从当下所处之位层层外推。一如阳明先生所言“薄博渊泉而时出之”,未有源泉枯竭而能奔流四海者。”
“素位者,明体也;推扩者,达用也。心如止水则万景昭彰,志守仁道则天下可运于掌。二经犹如月映千江,江有广狭,月无增减,君子求其止于至善而已。”
“啪!”后面的人抚掌道:“好一个月映千江,江有广狭,月无增减,君子求其止于至善而已,不愧是状元郎的儿子,后生可畏啊!”
齐院长也十分满意,“小小年纪居然能将四书五经理解的如此透彻,实乃不易。”
王瑛小心翼翼询问:“小子这是通过了吗?”
“明日太学馆休沐,待休沐结束就来上课吧。”
王瑛有些措手不及,记得杨郎君说太学馆十分难进,没想到这么简单就通过了?
齐院长起身,赞许的拍了拍陈泽的肩膀,“当年陈状元的试卷我曾拜读过,文章写的确实够扎实,有深度,不愧为状元之名,此子有其父之风。”
“院长谬赞,犬子年幼,还需再好好磨砺才行。”
“粱老身体还好吗,听闻他来京都居住了?”
王瑛一愣,没想到齐院长竟然认识师父,“师父前年前大病了一场,如今身体刚刚康复。”
“在下仰慕粱大儒许久,可惜一直无缘相见,日后有机会可能要登门叨扰一番。”
王瑛自然是不会拒绝,“随时欢迎院长前来。”
叙了几句话二人便回去了,到了家粱老早就等候多时了,“怎么样,入学还顺利吗?”
“顺利!我原以为会很难,结果只问了元宝一个题目就通过了。”
粱伯卿道:“问的什么?”
元宝把齐院长问的题目和自己的答案复述了一遍,粱老听完点点头,“答的还不错。”
“齐院长还说仰慕您的名声,一直想要见您呢。”
搁在过去老爷子多半摆手说不见,他最烦跟那些正统的文人打交道,不过如今为了孙儿的学业,老爷子勉为其难的点点头,“哪天有空我自己去太学馆逛逛。”
太学馆每旬休沐两天,也就是说还有两天元宝就要去念书了。
不过有一点比较好的是,太学馆不像府学必须住校,若是家住在京都的可以走读。所以不用准备太多东西,王瑛只画了个书包的图样,让下人做了个比较现代的双肩背包,用来装笔墨纸砚。
晚上吃饭的时候,王瑛把这件事跟陈青岩念叨了一遍。
陈青岩听完道:“能进去就好,到了府学好好读书,莫要贪玩。”
元宝点头,“我会的。”
“若是有人欺辱你,也要及时跟我们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