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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直男穿到古代冲喜 998 18427 字 3个月前

第141章

“大人冤枉啊,小的可从未指使过他毒害弟弟,明明是他先把弟弟毒死了,然后主动找上我说要帮忙,小的这才给了他一笔银子做安葬费的!”

严大一听他把锅都甩在自己身上,气的倒仰,“官爷明察,小的之前根本就不认识他,怎么可能故意毒死弟弟找上他?”

“你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卫临水已经狗急跳墙,扑向严大掐住他的脖子阻止他说出真相。

“肃静!”知府敲了敲惊堂木,衙役将两人分开控制住。

“严大你先说,卫临水再敢扰乱公堂,臀杖三十!”

严大这才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小人的弟弟叫严二,他是个傻子,四六不懂跟畜生差不多,每日只知道吃喝拉撒。”严大苦笑一声继续道:“其实还不如畜生,狗都知道出去拉屎尿尿,他只会往裤兜子里拉。”

“俺爹活着的一直是他照顾弟弟,每日要给他洗六次裤子,六次啊,寒来暑往一天不落!小人真的做不到,所以自打爹爹去世后就不怎么管他了。”

因为家里有这样的弟弟,严大也一直没能娶上娘子。

早些年有人给他说过一个跛腿的小郎,他也没嫌弃,想着两人都不容易,成了亲互相有个照应,以后生个娃日子就有盼头了。

结果父亲硬生生的给拦住了,说怕他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家以后就不管弟弟了。

严大心里恨啊,恨死这个拖油瓶了,可是却无可奈何,毕竟这是他亲弟弟,他不能把人撵出去。

后来有一日,突然有人叫住他说要商量件事情,给他十两银子让他把弟弟毒死,问他愿不愿意做。

严大想都没想就同意了,甭说给他十两银子,就是一分钱不给他都想把人毒死!带着这个累赘,自己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第二天这人就给严大送来了一包毒药和十两银子,严大把毒药拌进饭里,亲眼看着傻子弟弟吃下去,然后捂着肚子疼的在地上打滚。

他心里悲喜交加,弟弟死了自己身边再也没有亲人了,弟弟死了他可以拿着银子修整屋子去娶那个跛脚哥儿了……

傻子折腾了半个时辰才死的,严大赶紧按照吩咐将他身上的脏衣服拔下来,仔仔细细的擦洗干净,换了一身自己的旧衣服。

翌日一早来了两个人,帮他把尸体抬到了蜜雪铺子门口。

起先严大并不知道指使他的是卫临水,结果闹事的时候万良跟他搭了两句话,他这才知道原来都是卫临水叫过来的。

后来的事就是官府派人过来,将尸首带了回去,他忐忑不安的等待着结果。

“小人所说的话每一句都千真万确,那毒药没用完还剩一半,加上卫老板给的银子都藏在小人家中的柜子里。”

知府命人过去取,半个时辰后东西拿了过来,毒药是乌头磨的粉,这东西剧毒且十分难得,不是严大这种升斗小民轻易能弄来的。

这下基本可以断定就是卫临水在幕后指使的。

卫临水面如死灰,他直勾勾的看着赵通判,“大人……大人帮帮我……”

赵通判像炸了毛的野鸡,扯着嗓子大喊道:“此人罪大恶极,还不快带下去等候发落!”

知府瞥了他一眼,“你急什么?”

“下官是觉得这样心狠手辣的人实在可恶,如今证据确凿他已经无从抵赖,将人带下去庭后发落了!”

“大人!”卫临水目眦欲裂,牙根都快咬断了。

赵通判也在看着他,目光幽深带着威慑,他胆敢多说一个字,家里的妻儿老小就都活不成了。

最后卫临水只得妥协的低下头,知府抬了抬手,衙役将二人拖了下去。

赵通判这才放下心,赶紧拿袖子擦了擦脸颊上的汗,“这天气真热哈……”

“此事结果已经出来,陈青岩既是被诬陷的,可自行归家去了,铺子的封贴也可以取下来了。”

“多谢大人明察秋毫。”二人跪地谢恩。

“青岩啊,本官记得你,府试上的策问写的很好。希望你不会受这件事的影响,秋闱时好好发挥。”

“谢大人抬爱,学生定不负所望!”

从衙门出来,二人不约而同的吐出一口长气,对视一眼笑起来。

“大哥,嫂子!”不远处,等候多时的人跑了过来。

陈青松激动的拉着哥哥的手,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确定哥哥没受伤才放下心,声音哽咽道:“吓死我了!”

陈青岩拍拍弟弟的肩膀,“怕什么,你都这么大了,大哥不在的时候理应能顶住这个家才对。”

“大哥说的是,下次一定不会这般了。”

王瑛弹了他脑袋一下,“哪还有下次啊,这种事遇上一次就够了!”

一群人簇拥着二人走出来,快到马车上时王瑛才看见刘昌邑的爹娘都在,两人赶紧上前去拜谢。

“快起来。”秦芙蓉一手托着一个把人扶了起来,“没事就好!你都不知道这几日给昌邑急成什么样子,恨不得拉着他爹把你放出来。”

刘昌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陈青岩朝刘大人躬身作揖,“多谢伯父帮忙奔走。”

“没事,也没怎么费力,都是你夫郎的功劳。”

要不是王瑛眼神好,一眼就认出这几日闹事的是同一个人,也不会顺藤摸瓜找到幕后的主使。

说白了,卫临水就是胆子太大了,目无王法,以为王瑛跟过去遇上的人一样好拿捏,殊不知一脚踢在了石头上。

为了庆祝陈青岩平安出来,晚上王瑛在吉祥楼订了一桌酒席,特地邀请了刘家人一起吃饭。

李氏和方菱都还不知道这件事,以为只是两家人单纯的吃顿饭。

席间大伙都默契的没有提陈青岩被抓一事,只谈论刘昌邑和陈青芸订亲的事宜。

秦芙蓉道:“我想着俩孩子订亲那日在鸿运楼摆几桌,倒时你们都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好。”李氏和方凌点头应下。

长辈们商议亲事,刘昌邑和陈青芸都羞红了脸,二人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对方又立马低下头,这副羞涩的模样惹得长辈们哈哈大笑。

*

事情告一段落,翌日陈青岩收拾了东西,兄弟三人回到府学继续读书。

王瑛铺子这边却遇上了难题,尽管这件事已经水落石出,铺子的封条也被揭下来了,可蜜雪的招牌却砸了。

提起他们家的竹筒子冰棍,大多数人都是摇头摆手,甭说十文,白送都不敢吃。

一上午连个客人都见不到,马钱子赶车出去卖也没卖出去几根。

回到铺子大伙心情都有些低落,林穗道:“还不如前几日那么忙一些呢,虽然累点但赚了钱心里也开心。”

马钱子附和道:“是啊,之前赶车出去卖冰棍,才走到胡同里就被人围着买,现在连问都没人问了。”

王瑛倒时神色如常,他在思考实在不行以后不卖冰棍了,直接改做卖冰的生意。

卫临水已经被抓了,他干的这些事多半要判刑流放,城中其他两家卖冰的这些年被卫家打压的生意惨淡,囤的冰少了很多。

如果自己这时候插上一手,把城中卖冰的生意揽到自己手里……

试验田的冰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倒时在外头挖一个冰库掩人耳目。这东西可比做冰棍冰沙方便多了也更安全,就算有人怀疑起来也找不到证据这冰是他凭空变出来了。

问题是怎么把冰卖出去,他们来府城的时间短,认识的人不够多,普通人大多都用不起冰,唯有富贵人家才舍得用冰鉴乘凉。

正当他为难的时候,瞌睡就有人送来的枕头,对面的杨氏商行的掌柜的过来了。

“你们铺子开门了。”

王瑛苦笑道:“开了,不过这生意有些惨淡……”

“哎,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大伙都知道你们是被诬陷了,但是老百姓不知道,他们听风就是雨自然不敢来买。”

“可说是这么个理,杨掌柜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哦对了,你们家卖不卖大块的冰?卫家的冰窖被查封了,城中其他两家的冰都被人抢得差不多了,现在想要买冰可困难,所以过来问问你。”

“卖啊,刚好我们家冰窖还囤着不少冰呢,冰棍卖不了卖冰也成。”

“价格怎么样?”

王瑛道:“咱们都是老熟人肯定不会要高价,过去你们多少钱买的我这边也是多少钱卖,若是买的多还能给您算便宜些。”

“那太好,那明天给我送四块冰过去,上午两块下午两块。这几日天气太热,我家小儿子起了一身痱子。”

“成,明天我就叫人给您送过去。”

杨掌柜给了定钱,以后除了阴雨天,每日都送四块过去,一直订到七月中旬。

这一块冰三尺长的冰就卖三百文,算下来一个多月得花四五十贯钱,杨家还真是财大气粗。

王瑛道:“冰库里的冰充足,杨掌柜若是有认识的人想买冰帮忙介绍介绍。”

“行。”

等人走后王瑛高兴的招呼道:“收拾收拾东西,咱们不卖冰棍了!”

几个人疑惑道:“那卖什么?”

“改卖冰!”

王瑛让田驹将铺子上的招晃撤了下来,没过几日换上王氏冰铺的牌匾。

今年是个大热的年头,城中用冰的富贵人多,加上有杨掌柜帮忙宣传,铺子里的生意很快就做了起来!

每日来订冰的人络绎不绝,加上王瑛将卫家斗倒,旁人不敢再来找他的麻烦。

自此他们算是真正在府城站稳脚跟。

第142章

大清早,天刚亮马占东和田驹二人赶着马车朝城郊处的冰窖过去。

冰窖是王瑛花了三十贯买下来的,说起这个冰窖跟卫临水也有关系。

前任的主人正是之前被卫临水斗倒的,生意做不下去,一家子人离开了府城这冰窖就便宜卖了。

几经转手没想到卖到了王瑛手里,恰好王瑛又将卫临水扳倒,也算是因果报应。

冰窖是半入地式,里面的空间很大,上头有间简陋的小屋子,是专门为看冰建的。

王瑛雇了个住在附近的老伯帮忙看冰,一个月给一吊钱,老爷子乐呵呵得的搬了过来。像他们这么大年纪的人干不了力气活,能赚点钱补贴家用委实是件高兴的事。

冰窖买下了第二天,王瑛就悄悄进去往里面放了一千多块冰。

要不是试验田里种的麦子都打了穗子,王瑛高低多划出一块区域再冻上一些冰块。

马车刚停到冰窖门口,屋里的老爷子就出来了。

打眼一瞧是主家的马车,点着油灯笑呵呵的上前打招呼,“过来啦。”

“哎,来拉冰了。”马钱子掏出钥匙打开冰窖的地锁,二人走进地窖,里面阴冷阴冷的,半晌搬了十二块冰出来。

这都是雇主提前订好的,二人要送上门去,每天上午送一批,下午送一批,还有几户晚上也要冰的。

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林穗在铺子里接待顾客,马钱子和田驹二人负责送冰,王瑛反而清闲下来了。

但是钱一点都不少赚,这些日子来订冰的客人络绎不绝,平均下来一日差不多能赚十六七贯,跟过去卖冰棍的生意比起来差不了多少。

白日里王瑛去铺子转了一圈,见林穗一个人忙得过来,自己便打算去牙行转转。

手里的钱多了王瑛想换房子,现在租的这间房子还有三个月就到期了,前几日牙郎过来询问,是打算继续租房还是换别的房子。

租着别人的房子住着不是个事,想要动哪里都不方便,王瑛打算在府城买套院子,以后就算正式安家落户了。

去牙行转了转,大多数的房子都是之前就看过的,价格贵不说位置也不好。

位置好的两进院子就要一千七百两,位置差的在正和街,三进的大院子才七百多贯。

正和街那边说白了就是下九流的地界,鱼龙混杂,正经人家轻易不会买那边的房子。再说家里有老人小孩又有哥儿和姑娘,王瑛可不敢在那边落户。

看了一圈又看到刚来的时候想要租的那间院子,之前挂的是两千六百贯,放了快一年没卖出去已经降到了两千三百贯了。

王瑛还挺相中这间大院子的,特别是门口那个招财进宝的大石屏,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请问这间院子还能再便宜些不,最低是多少?”

牙郎看了看图纸道:“您稍等,我去给您查一下。”每栋出售的院子都有记录,买家会留下一个底价,只要不低于这个价格都能卖。

不多时牙郎拿着薄子道:“东家给的价格是最低两千二百贯不能再低了。”

两千二百贯还是有点贵,买了房子手里的钱一分都不剩了,万一有事急用钱就麻烦了。

王瑛遗憾的摇摇头,“算了,我再看看别的吧。”

逛了一圈没有合适的,王瑛又去了孙氏牙行,来的时候恰巧孙鹏也在,“王掌柜你来的正好,我还想去寻你呢。”

“怎么了?”

“上次你不是说要租间铺子吗,刚巧这几日有间铺面往外租,价格和位置都挺实惠的,你看看相不相中。”

王瑛歉意道:“铺子先不租了,冰棍的生意不做了。”

孙鹏也听说前阵子的事,有些遗憾道:“真是可惜,我儿子还闹着要吃你们家的冰沙呢,自打你们不卖了,别的铺子卖的都不合他的口味。”

不过遇上那样的事,生意确实难再干下去,“今日来是想看看房子吗?”

“对,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院子买一栋,现在住的有点小,家里人多不方便。”

“有几栋三进的院子往外卖,您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孙鹏拿出一沓卖房的薄子,上面仔仔细细写好了每一栋房子的位置、大小以及价格。

王瑛一眼就看见那间富商的院子,正是在官牙里看到的同一间,价格竟然比牙行便宜了三百多贯!

“这栋院子往外卖吗?”

“王掌柜眼光真好,这院子就在正阳街附近,位置好院子也宽敞,停四五辆马车都不费劲!上个月还卖两千贯呢,这个月降到了一千九百贯。”

王瑛道:“实不相瞒,刚刚我在官牙也看见这栋房子了,那边最低是两千二百贯,怎么差了这么多?”

“王掌柜有所不知,这官牙抽抽三成的利,卖家到手的价格才一千五百贯,咱们私牙便宜,只抽一成利所以价格自然比那边低了不少。”

“怪不得,那这栋房子还能再便宜些吗?”

“给您报的就是最低价,咱家牙行干了这么多年口碑在府城最好的,从来不干那些坑人的事。”

王瑛点头,“就是知道您家牙行实在才来的。”

孙鹏道:“这样,若是别人买一分钱都不能低了,看咱们相识的份上再给您让二十贯当交个朋友,到时候房契过户一并给您办了。”

王瑛强压下心里的激动,“买房是大事,我还得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最迟明天给您消息。”

“行,那我给您留着这栋房子。”

晌午回家王瑛便把看房的事跟家里人说了一遍,陈青岩他们不在家,李氏做不得主只说王瑛看着合适就行。

倒是方菱给了点意见,“最好先去附近打听打听,这院子以前出没出过事,别买了脏院子以后住着别扭。”

“行,吃完饭我就去打听。”

李氏打开箱笼把自己的私房钱全塞给了王瑛,“这房本该我买给你们住,如今倒全依仗你了。”

王瑛拒绝道:“我们和青岩作为长兄长嫂理应照顾大家。”

“好孩子,娘谢谢你……”

“一家人不说这个。”

*

晌午吃完饭王瑛叫上妹子一起出去打听房子,这阵子青芸在家准备嫁妆都没怎么出过门,闲来无事便带着她一起出来逛逛。

新院子离着他们住的地方不远,步行半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旁边有四五户人家,大多是附近的商贾,王瑛随便找了一家敲了敲门。

不多时大门打开,好巧不巧正是隔壁香油铺子的掌柜的。

“宋掌柜?”

“王掌柜,您有事啊?”

“无事无事,就是想过来打听打听你家前头那栋房子。”

宋掌柜把门打开道:“进来喝杯茶吧。”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

宋掌柜也没勉强,毕竟一个小郎一个姑娘邀请进家门也不太好,便站在门口道:“那栋房子的前主人我认得,之前在这住了十多年,前些年撞了大运做茶叶生意赚了不少银子,一家人搬进京都了。”

“他们这宅子怎么样,没出过什么事吧?”

“那倒没有,这一片的宅子都挺干净的,你要买吗?”

王瑛点头,“一直租房住也不是个事,想着买一栋宅子安定下来。”

“那栋房子行,里面比我家院子大一半,就是价格太高,要不然我都相中了。”宋掌柜说完有些酸酸的想,王家这铺子还是赚了大钱了,都能买下上千贯的房子了。

得了准信王瑛心里有了谱,带着陈青芸直接去了孙氏牙行,要来用钥匙又进院子转了一圈。

跟去年相比荒芜了不少,院子里长了不少杂草,几口海缸里养的荷花也枯了。

但确实宽敞,前后两个大跨院,虽然不及以前在镇上的院子大,但房间多再不用挤在一起了。

王瑛道:“到时候把西跨院这几间屋子收拾出来,给你和林穗留着做闺房。等以后嫁人了也不动,你们什么时候想回来住都行。”

陈青芸听得鼻子发酸,拉着王瑛的胳膊道:“嫂子你真好。”

看好院子王瑛就去交钱了,交完银子别的就什么都不用管。孙鹏在府衙有认识的人,三天就将房契过户好了,这栋房子更名换姓正式成为陈家的宅院。

不过新院子还得收拾收拾,屋子里重新刷一遍白灰,房顶有漏的地方补补瓦片,门窗走形的需要修整,还要重换窗纸,至少的一两个月才能收拾完。

刚好新房收拾完搬过去,这旧院子就不用续租了。

*

府学的三人还不知道家里买了新房。

马上就到小考了,这是三人入学后的第一次考试。

府学每月都有小考,一年一大考,小考涉及到分班,凡是排名掉出前四十的都会离开甲班,反之乙班或者丙班有考到前面的,则可以升入甲班。

大考则涉及到廪膳生的评选,只要考中了才能得领第二年朝廷的俸银。

上个月陈青岩和陈青淮两人都领到了三百文以及三斗粮。钱不算多,但却是一份荣耀,提起来是府学的廪膳生也能让人高看一眼。

说起来这次小考的含金量比院试还难,因为汇聚了六年内考中的秀才。(朝廷规定生员最多只能在府学读六年书。)

可以说是卧虎藏龙,作为今年的府案首陈青岩压力山大,就怕自己发挥不好,考了个一般的名次倒时被人嘲笑。

这几日青岩和青淮极其刻苦,连带着刘昌邑都跟着紧张起来,之前他排名总在二十左右,偶尔发挥失常还会吊车尾。

看着大哥和青淮这般努力,自己也奋发起来,千万别考砸了,倒时掉出甲班可就丢大人了。

与此同时,作为前年的案首方文科压力也不小,之前在诗会上曾被陈家兄弟压过一头,如今同为案首不免被人拿出来比较。

自己年长与他又比他多读了两年的书,若是这次考试考到他后面去,岂不是证明自己不如他?

为此方文科也下了苦命的学,一日不敢倦怠。

时间一晃就来到考试这日。

第143章

小考跟院试一样考五场,两日能考完。

入考场前也会搜子,凡是搜出夹带作弊的学生,不光会取消成绩,连带着廪膳生的头衔也会取消,严重者还会被劝退,所以几乎没人敢作弊。

上午考贴经和墨义,下午考诗赋和经义,翌日上午是策论,五场考完后三天出成绩。

贴经和墨义不必说,考的都是基础知识,陈家兄弟最牛的一点就是记性好,三人对这种死记硬背的知识几乎入脑不忘。

诗赋考的区别与县试和院试的以景为题略有不同,题目为《闻边烽有感》五言六韵排律。

须以杜子美《诸将》之忠恳为骨,白乐天《秦中吟》之恳切为神。或陈戍卒之苦,或悯农亩之艰,或思颇牧之才,或议庙堂之策。

此题是看考子否心存畎亩、志在苍生。须对仗工整,然不可因辞害意,语涉空疏、徒事雕琢。

陈青岩最擅长写的就是这种事实诗词,真让他写景或者抒情诗的反而写的一般。

既是写边关,那自然少不了战争。

武朝开国至今已有一百多年,算得上是太平,不过边关依旧战事不断。

就拿前些年来说,北羌来犯将西州和挺州侵占下来。

这两个州虽住的大部分是胡人,但自古以来就是华夏土地,且两地位置特殊,刚好在西行商道上。

皇上命西北军收复失地,听说耗时一年多,损失了几千名士兵,结果只收回来两座空城。

因为西州和庭州的百姓一部分被羌人杀了,一半逃到楼兰和龟兹,只有一小部分在武朝收回失地后返回家乡。

这场战役在朝中引起极大的讨论,不少文臣都觉得将钱和粮耗费在这种战争中没有意义。

西州离着中原十万八千里,那地方土地贫瘠多是荒漠,实在没有攻打的意义。

武将的想法却不同,庭州和西州外是天山山脉,这是一座天然的屏障,若是由着外族侵占下来,养精蓄锐等以后入侵中原就容易了。

吵来吵去最后也没吵出什么结果,不过看皇上的意思是没打算放弃,每年依旧往西北军砸不少军费,目的就是守住西庭两州。

话说回来,陈青岩跟着粱老了解过这些实事,写起诗也顺手。

思考半晌提笔开始写:“塞外清秋早,边尘蔽日黄。戍楼吹画角,病马卧残阳。战骨埋荒久,征衣寄远忙。何时罢烽燧,归马华山阳?”

这么短的时间能做出这样的诗,算得上出类拔萃了。

倒是同为案首的方文科被难住了,平日里他做的诗多是风花雪月,山水鱼鸟,鲜少碰这种论实事的诗。

一时间抓耳挠腮不知该如何下笔。

随着燃香越来越短,距离结束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了,方文科无奈才提笔写了起来。

“烽火照云岑,书生涕泪深,边城闻笛怨,寒杵捣乡心。戍卒衣粮薄,穷檐赋税稠,谁陈安塞策?空忆定远侯。”

这诗倒是压上韵了,但是提了一个不该提的人——定远侯。

此人为前朝名将,曾带兵驱逐匈奴,确实在百姓心中颇有盛名。

但现在是武朝,你提前朝名将什么意思?特别是前头还加了一句“谁陈安塞策。”

幸好只是府学的小考,要是乡试上写这首诗,说句大逆不道都不为过,多半要被问罪的!

方文科刚誊写完时间就到了,来不及再改稀里糊涂的将卷子交了上去。

因为这场发挥失常,连带着第二天的策问考的都不怎么样。

小考结束,刚巧粱老也从外面游历回来,他没直接回去而是来到府学找卢仲奇。

二人坐在藏书阁外的藤椅上,一边扇着风一边聊天。

“你倒是悠闲,想去哪就去哪,这一趟出去怎么样,有没有遇上有意思的事?”

粱伯卿喝了口茶道:“有意思的事没遇上,倒是遇上不少山匪流寇。”

因为去年水患的缘故,不少受灾严重的地方民生艰难,活不下去便开始走歪路,干起了拦路抢劫的勾当。

“行至善光的时候,都甭想睡觉,夜里匪寇跟蝗虫似的一茬接一茬的来,倒也不伤人就是抢东西、抢马车。幸好有陈光跟在身边保护,这一路有惊无险平安的回来了。”

卢老揶揄道:“还出去吗?”

“还是得出去的,不出去走走看看,如耳聋目盲什么都不知道,只有出去了才能了解天下大事啊。”

“真羡慕你,我这几年岁数大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让我出去都懒得动弹,折腾不动了。”

“我还羡慕你呢,守着儿孙在府学教书,日子过的清闲又自在。”

“你也来教书啊,你看看院长是不是八抬大轿迎你入府学。”

粱伯卿笑着摆手,“算了,教这三个榆木疙瘩我都累的够呛,再让我教那么一群木头桩子,非得气的早早升天。”

“唉,话可不能这么说,府学的夫子们都夸他们三人聪慧过人,还勤奋好学。”

“聪慧不敢说,勤奋确实够勤奋的,打我教他们起,这几个孩子就日日耕读不辍,也算是难得了。”

卢仲奇道:“这次小考且看着吧,青岩和青淮肯定能拿个好名次。”

府学前十名只要乡试正常发挥,一般默认基本都能考中举人,所以这次小考两人都很重视。

“昌邑怎么样?”

提起自己的徒弟卢老就头痛,“他脑子倒是够用,就是没有压力,始终不上不下的差一口气,还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考好。”

粱伯卿噗嗤一下笑出声,“放心吧,压力马上就来了。”

“此话怎讲?”

“刘家与陈家快结亲了,妻兄弟们都这般努力,他若是不如陈青岩他们,只怕在娘子面前抬不起头。”

“真的?这可是好事!”

两个老人幸灾乐祸的抚掌大笑起来。

*

三日后小考成绩出来,陈青岩不负众望拿了第一名!

他的卷子被贴在墙上供甲乙丙丁四个班的学子观摩,所有人看完试卷都心服口服的点头,这第一名拿的实至名归。

第二名依旧是林帧,这小子连着考了三次都被陈青岩压一头,一脸苦闷的仔细看着两人的卷子,试图找出自己的不足。

第三名是上一届的考生叫云怀南,此人比他们都年长几岁,已经二十八了。听说二十五岁才考中童生,接着一鼓作气考到秀才,上一届院试拿了第二名的成绩,算是大器晚成。

陈青淮考了第十名,这是他没想到的,一时间难免有些失落。

但是仔细算起来,考在他前面的这些人各个都是出类拔萃的精英,也就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陈青淮握着拳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努力追上大哥的步伐,下次小考至少要拿到前五名才行!

刘昌邑考了第十三名,这是他近两年考的最好的一次,看到排名的时候激动的跳了起来,要知道上次小考他排在第三十六,差一点就跌出甲班!

陈青松名次是第三十九,刚好卡在最后的两个名额上进入了甲班!这是三人都没想到的。

陈青岩揉着弟弟的头道:“好小子,自己偷偷努力呢!”

陈青松笑的见牙不见眼,“哥哥们都在甲班,我也得跟上才是,不然大伙都忘了陈家是三个兄弟呢!”

这场小考唯一失利的大概只有方文科。

他知道自己诗赋没写好,所以看排名的时候直接略过前十开始在中间找自己的名字,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他不可置信的又重新看了一遍,看到第一名陈青岩的名字,刺得眼睛疼,赶紧往下找,结果前四十名依旧没有自己的名字。

“不可能……”方文科喃喃道。

站在身边的好友突然开口,“文科,你怎么考到乙班去了?”

方文科目光移到旁边的乙榜,自己赫然排在第三名……一时羞愤交加,转身跑走了。

旁人都没注意他,只有几个交好的跟过去安慰。

“文科你别难过,以你的水平绝对不止乙班,这次发挥失常兴许下次就能考回来了。”

“是啊,下次肯定能考回来的。”

方文科听着这些话刺得耳朵疼,越想越觉得气愤,自己再不济也不可能掉出甲班,自己难道还不如陈家最小的那个童生?

“这排名肯定有问题,我去找夫子问问!”方文科脚步匆匆的朝夫子们休息的房间走去。

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几个人正在议论自己。

“方文科不是上届案首吗,怎么掉到乙班去了?”

“这次没考好,你瞧瞧他写的这首诗。”

几个夫子凑在一起念了遍,瞬间都变了脸色,“快快收起来莫要被旁人看见!”

“他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写前朝的将领,要是传出去只怕断了科举路!”

站在门外的方文科闻言如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回想起自己写的诗句,头皮都麻了……

“他这是怎么了?这几次小考一次不如一次。”

甲班的杜夫子痛心疾首道:“这孩子心思不放在学业上,自诩才华横溢整日与人攀比文风辞藻,我说过他两次丝毫不放在心上,只怕乡试难了。”

方文科失魂落魄的离开,他也知道自己心态出了问题,自从那次诗会过后就总是不自觉的跟陈家兄弟比,嫉妒他们有名师指点。

为此他结交了许多“才子”,跟着他们吟诗作画互相吹捧,证明自己比陈家兄弟强。

时间久了学业就耽误了,之前小考还能排在前三名,今年连前十都稳不住,这一次突然掉到乙班恍如一记重锤瞬间将他砸醒。

自己读了这么多年书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多有才华,而是去考举人当官的。

想通后方文科斗志满满,誓要下次小考重回甲班!

方文科的转变陈家兄弟不知道,因为他们请了几日的假,马上就是青芸和刘昌邑订亲的日子了——

作者有话说:陈青岩:考试大王

第144章

六月初六是两家订亲的日子。

大清早李氏就把女儿叫起来梳洗打扮,换上一身浅青色的缎子裙装,头发梳成流仙髻,插上刘昌邑送的那枚白玉簪子,少女面容清秀,略施粉黛就让人移不开眼。

李氏对着镜子感叹,“我芸儿真好看。”

“我随娘,自然是好看的。”

李氏摇头,“还是像你父亲的地方多,眉眼和鼻子跟他一模一样。”

陈父长得也不差,要不然当年怎么会被李氏一眼相中。

就是皮肤稍微黑一些,陈青芸也遗传了这一缺点,所以一直嫉妒大哥和小弟都比她白。

“一想到养这么大的孩子就要去人家做媳妇了,娘就舍不得。”

青芸被她娘说的鼻子发酸,搂着李氏的胳膊道:“那我不嫁了,一辈子陪着娘。”

刚巧王瑛领着元宝进来,打趣道:“你要是不嫁了,只怕刘家公子守在咱家门口成望妻石。”

这事是前两天陈青岩他们刚从府学回来时发生的,刘昌邑为了见陈青芸一面特地坐着陈家马车一起回来的,结果待了一上午也没见到青芸。

临走时恰好碰见青芸和王瑛从外面回来,这小子就站在门口一直看着,直到人进了屋还发着呆,被王瑛笑得够呛。

“嫂子~”青芸被他逗的眼泪又憋的回去。

“好了,快收拾吧,待会儿咱们一起去鸿运楼,刘家的两个女儿为了参加订亲,特地从京都赶回来的。”

李氏紧张道:“听说她们都是官家媳妇,也不知好不好相处。”

“放心吧,您看着刘家伯父伯母的性子,他们家的姑娘肯定不会难相处的。”

外面陈青岩他们三兄弟也都收拾好了,粱伯卿也被特地邀请过去参加,陈伯和二顺赶了两辆车,汉子们坐一辆,李氏和方菱带着孩子们坐另一辆。

鸿运楼坐落在城北,算是正通街上为数不多的酒楼之一。

背后的东家就是秦芙蓉,只不过她不参与经营,外包给了其他人每年只拿租金和分红。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鸿运楼门口,有小厮进门禀报,不多时刘大人和刘夫人急忙迎了出来。

“亲家嫂子来了,快进来。”一大家子人簇拥着进了酒楼。

今个刘家包场,酒楼里除了陈刘两家的亲朋好友外,还有几位刘昌邑在府学的同窗。

大家知道他要订亲,十分高兴特地请假过来庆祝,

刘昌邑上前打完招呼,便带着陈家的哥哥弟弟们进了雅间。

这一桌全都是府学的同窗,大伙招呼陈青岩和陈青淮坐下。原以为他们也是受邀过来的,还开起玩笑。

“也不知昌邑兄弟要娶谁家的美娇娘,紧张的刚刚上了三趟茅房。”

“去去去,你们别瞎说,我要娶的就是青岩大哥的亲妹子。”

“啊?!”此起彼伏的惊讶声响起。

“你小子可以啊,近水楼台先得月!”

“怪不得平日好的跟亲兄弟似的,居然要结亲了,”

“来来来,罚酒一杯,偷偷瞒着我们!”

刘昌邑笑着接过酒杯一口饮下去,气氛瞬间高涨起来,平日里虽然在府学一同念书,但鲜少有机会坐下聊天,今天大伙才算是跟陈家的三个兄弟熟识。

“平日在府学,大家都不敢跟你们说话,生怕打扰了你们读书。”说话的叫宋世安,他与刘昌邑交好,之前还给陈青岩他们作过保。

陈青岩忍不住笑道:“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

“有的!”另一个圆脸的少年附和,“特别是青岩,大家都觉得你特别神秘,像那种隐士高手……”

这话说得大伙哈哈大笑起来,气氛也愈发融洽。

*

女眷这边也很热闹,刘昌邑有两个姐姐,大姐叫刘珠,二姐叫刘珑,二人长相跟刘昌邑差不多,都是圆脸大眼。

大姐性格跟秦芙蓉一模一样,连说话声音都有七八分相似,一见面便拉着陈青芸长吁短叹,“唉哟这妹妹长得可真俊,昌邑那傻小子倒是有点眼光!”

二姐性格则随了刘父,腼腆的夸赞道:“妹妹长得真好看。”

陈青芸被夸得脸颊通红,微微俯身给两个姐姐见礼。

“妹妹不用多礼,快进来坐吧。”

王瑛他们也一并进了屋子,这一桌没有外人全都刘家和陈家的家里人。

秦芙蓉带着刘青芸认了认亲戚,有刘家的大姑太太、二姑太太、秦家的两个舅母,刘青芸挨着叫了人。

按照府城的习俗每个人都会给青芸准备一份礼物,大姑太太是个实在人,直接准备了一百两银票装进荷包里,“乖孩子,拿去买零嘴吃。”

给的太多了,陈青芸不知该不该收,她一个小镇上出身的姑娘,之前在家的时候手里的零用钱没超过两贯。

秦芙蓉看出她的窘迫,伸手帮忙接下来道:“长辈给的你就拿着,这是一片心意,可不敢拒绝。”

“多谢大姑。”

大姑太太高兴的笑着点头,“对喽,大姑给的你拿着就好。”

二姑太太准备的是一副头面,正常男方亲戚是不给女方添妆的,所以趁着认亲的机会,直接把这套头面送给青芸,成亲时就不用填了。

这一套头面是纯银打造的,上面还镶着红宝和蓝宝,价值不菲少说也得上百两银子,刘家的两位姑姑出手都挺阔绰。

二人送完后秦家的两个舅母也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都是敞亮人手里又不缺银子,这种喜庆的日子自然都不会干出丢人现眼的事。

大舅母准备的是一对翡翠镯子,难得是上头一点杂质都没有,看着晶莹剔透宛如流动着水光一般。

提起来这对镯子还有来头,大舅秦忠是武将,前些年通州闹匪患,他带兵前去剿匪的时候在匪巢搜到一箱子金银珠宝。

这东西一般都不充公,谁弄到的归谁,秦忠把金银给下头的将士分了分,余下的珠宝便自己留下了,其中就有这对镯子。

原本是打算留着给妹妹的,秦芙蓉怕嫂子生气一直没要,没想到这次竟然拿来给了儿媳。

这对镯子价值可不菲,如果是大舅母自己肯定舍不得送,但是这是大舅指定必须拿来的,就算她不乐意也没法子。

“还不快谢谢大舅母。”

“谢谢大舅母。”陈青芸小心的接过盒子,生怕一不小心脱手掉在地上。

二舅母身体不太好,身材消瘦脸色有些发黄,她有气无力的夸了青芸几句,然后也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放着一对金簪子,则算下来也值百两了。

最后是刘家两个姐姐,大姐刘珠送了青芸一条南珠项链,二姐刘珑送了一对步摇,两人是晚辈送的东西不能越过长辈去。

王瑛被刘家的阔绰惊到了,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贫富差距真是几代人都迈不过去的鸿沟。

送完东西大家才落座下来谈论起二人的婚事。

秦芙蓉道:“婚期定在十月初八,找清风观的观主帮忙算的,还有四个月,正好赶乡试之后。”

李氏难得开口道:“是个好日子,那会儿天气不冷不热。”

刘珠道:“我跟妹妹商量了,打算这趟来就先不回去了,在家住几个月等弟弟成完亲再回去,省的来回折腾。”

从京都到府城半个多月的路程,来去一趟十分不易。

这次二人都带着孩子过来的,等快成亲时夫家的人再过来,省的耽误朝事。

秦芙蓉道:“那感情好,你们许久不回来,这次正好多陪陪我。”

刘珑转过头看向青芸,“妹妹有空就来玩,还有旁边的两位弟弟。”

王瑛和林穗赶紧应下来,他年纪比刘家的两位姑娘都小,叫弟弟也没错。

一顿饭吃下来,刘家的母女三人热情周到,每个人都没冷落,就连不爱说话的林穗都跟着讲了不少话。

王瑛能看出他很羡慕青芸,但眼里更多是祝福,这孩子心性纯良,是真心为姊妹寻得好姻缘高兴。

*

除了这两桌还有刘大人邀请的亲朋好友。

一桌子是自家亲戚,刘家叔伯们和两个姐夫,还有秦家的两个哥哥。

另一桌是官场上的同僚加上卢老和粱伯卿。

自家亲戚们不用说,秦家的两个大舅哥都是武将出身,还没怎么着就已经拼上酒了,连带着其他亲戚们也热火朝天的跟着喝了起来。

刘大人被灌了两杯就扛不住了,连忙找了个借口出来去了另一桌。

同僚这桌就文雅多了,大家边吃边聊,讨论的是时政要事。

今日来的有王同知、赵通判、冯主薄,以及六部官吏。知府有事没过来,派人送了份贺礼。

大部分人都是奔着刘大人的哥哥来的,不然凭他七品闲职谁会上赶着来参加个订亲宴。

王同知看见老友,主动提起前段时间被陷害的那件事。“青岩这孩子心性不错,遇上那样的事宠辱不惊,每日早起读书日落而息,颇有当年刘公的风范。”

他嘴里的刘公是刘昌邑的大伯刘耀之,武兴十七年曾蒙冤入狱后来被平反,听闻他在狱中也是这般读书的。

粱老一愣,这件事他还没听徒弟提起过,免不得多问了几句。

王大人便将事情的经过跟他讲了一遍,“也多亏得青岩的夫郎机敏过人,几句话便破了那人的防线,最后二人承认是故意陷害的。”

粱伯卿捋着胡子道:“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多谢诸位大人帮忙。”

“谢什么,都不是外人。”

坐在旁边的赵通判咳了一声,“一直没问这陈家什么来头,怎么之前没听说过?”

刘大人淡淡道:“不是冀州本地人,去年刚搬过来的。”

赵通判撇了撇嘴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满,他家中也有一个女儿,之前一直想跟刘家结亲。

结果夫人提了好几次,刘夫人就是不接茬,弄得好像他家多上赶着一样。

原以为他们家眼光多高呢,没想到娶了个小门小户的姑娘。

第145章

这顿饭吃到未时才结束,秦家的两个哥哥都喝多了,被小厮们扶着送回了家。

学府那边也有几个学子喝醉了,刘昌邑让人帮忙送到客栈安置。

女眷们没喝酒,只喝了些冰饮子,秦芙蓉把李氏她们送上马车,扶着车辕道:“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们在府城没什么亲戚,把我们当自家亲戚走动着,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哎,放心吧。”

“王瑛有空就带着青芸和林穗来家里玩,还有小元宝一起。”

“好,伯母快回去休息吧。”

秦芙蓉挥挥手,“路上慢点,常来啊。”

二顺甩了甩鞭子,马车哒哒的行驶起来,李氏坐在车上感叹,“亲家夫人真是个热心肠的人,性格也好。”

方菱点头,“可说不是,我在莱州那几年接触的官家太太不少,大多都捧高踩低,那起子人有自己的小圈子,身份地位低的都说不上话,像秦夫人这般平易近人的确实不多。”

李氏又嘱咐青芸把长辈们送的东西都收好,这些东西都是她的嫁妆。

酒楼这边刘昌邑和刘父还在送客,把宾客全都送完才坐上马车。

今天刘父高兴多喝了几杯,这会儿有些头晕,靠在车厢上闭着眼。

秦芙蓉上了车便让他枕在自己腿上,帮他捏了捏头。“你酒量不好下次少喝点。”

“大哥和二哥拉着我喝,总不好不给面子。”

秦芙蓉了解自家哥哥的德行,“他们两个酒蒙子,你能喝过他们?”

“所以我喝一半就逃出来了。”夫妻俩忍不住笑起来。

刘大人提起赵通判,“今天他打听起亲家,估摸着是还在为之前没能结成亲的事介意。”

“对了,我还没问你为何不让儿子跟赵家姑娘相亲?”

赵家姑娘秦芙蓉见过,长相不错,性格稍微有些跳脱,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两家算得上门当户对,不知相公为何不愿意与赵家结亲。

刘大人捏着眉心道:“赵举此人心性不正,私底下都说他四处敛财什么事都干,跟这样的人家结亲就怕什么时候把咱们也拉下水。”

秦芙蓉感叹:“原来是这样的人,陈家就很好,咱们邑儿跟陈家兄弟一起学习,这个月小考居然考了第十六,还真应了那句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

七月鄯州和龙泉县先后送来信。

四叔的信上写了鄯州最近境况,公事依旧繁忙,朝廷打算重开陇西的茶盐古道。

这条商路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从京都为起点,横穿整个鄯州,一直延伸到关外,楼兰、新罗、龟兹等地。

因为战乱中断了二十多年,若是能重开这条商路,整个鄯州的经济都盘活了。

只是朝中如今分为两派,一方主张重开,另一方则不愿意。

主张重开的一方多为北方官员,自古南方水路发达经济繁荣。相比之下北方只有这么一条商道,如果能重开一定会带动北方的经济发展。

反对的一方则以茶盐古道重开,私盐私铁的口子势必会撕开,北方蛮族撅起只是早晚的事。

两方各抒己见僵持不下,陛下也为难,陈靖没什么办法只能等着。

信上除了政务上的事还写了两个孩子,老二陈青樱今年八岁了,是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

前阵子开春染上风寒,吃了半个多月的药,病好了但是有点落下咳疾,记得莱州有个老郎中有个专治咳疾的方子,看能不能要一副过来。

方菱一见信上写的内容,眼泪就落下来了,可怜儿女小小年纪,自己不能在身边照看。

李氏轻拍她后背安抚,“再等两个月就熬出头了,乡试结束就能回鄯州了。”

方菱拿帕子擦了擦眼泪继续往下看,儿子青澜今年开始开蒙了,小家伙过完年六岁了,到了该读书的年纪,如今能识一百多个字。

信的最末尾就是他用生疏的笔迹写的几个字:“阿母何时归家,孩儿好相您。”想字还写错了。

方菱捂着嘴又哭又笑,这孩子真是长大了,自己走的时候还尿床呢,一眨眼都会写字了。

看完信便把陈光叫了过来,让他去一趟莱州寻那个治咳疾的郎中开一副药方子,女儿的病是大事可不能落下病根。

陈光一个人骑马过去脚程快,十来日差不多就能到,拿了方子直接要驿夫送到鄯州。

另一封信是陈容写的,主要是来报喜的,林秋六月十八又生了个孩子,算算日子是去年十月份怀上的。

这次生产很顺利,没怎么受罪就生出来了,五斤六两是个大胖小子。

从信上就能看出陈容有多高兴,她自己因为生了两个哥儿,受了婆家十多年的白眼,长时间的压迫让她产生了重男轻女的思想。

如今看着儿子终于生了小子,心里可算是舒了口气,至少林秋不会再经历自己相同的命运。

信上说离着远,满月酒就别回去了,等秋天青岩和青淮考中举人回家的时候再见面。

说完林秋的事又提起林穗,询问他在府城现在过的怎么样?

陈容最惦记的就是老二,发生了那样的事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幸好有大嫂一家。

信上嘱咐他在这边听李氏和王瑛的话,不要给他们添麻烦,手脚勤快些多帮着干点活。若是住的不习惯就早早回来,家里给他留了房间。

最后还托付王瑛帮忙在府城留意有没有合适的人家,替林穗说门亲事。

晚上林穗从铺子里回来,看完信红了眼睛,出来这么久他何尝不想念家里人。

小麦估计都快把他忘了吧,没想到大哥又生了一个,之前都没听他提起怀孕。估摸着那会自己刚被打小产,大哥怕说出来惹得他难受。

不过林穗不打算回县城了,出来见了世面才知道哥儿不必非得在家相夫教子,有不少人都出来做生意呢。

就拿府城来说,四五家成衣铺子的老板都是哥儿和女子,根本没人敢看轻。

林穗想着自己多攒点钱,以后有能力也开间铺面,倒时把娘亲和哥哥、哥夫接过来住。

陈容虽然说不用回去了,但礼数不能少,趁着休沐日王瑛和陈青岩商量了一下,二人决定比着小麦满月礼也小侄子给准备了一份。

王瑛还买了两匹颜色鲜亮的绸布,这布料柔软拿去给孩子做衣服最舒服,让林秋给两个小外甥做新衣服穿。

林穗也将自己攒的钱拿出了十贯换成银子一并让人送了回去。

*

七月中旬。

新房这边收拾的差不多了,有陈伯帮忙看着王瑛放心。

这几天过来看过一次,院子里已经清理干净,地上有碎了的砖块都换成了新的。

八口海缸没动,只把里面的水和泥淘洗了一遍,王瑛打算过段时间买几段藕埋进去,等明年春天就能开出新的荷花了。

房子上的瓦片换了不少,房梁和柱子都刷了一遍漆,防蛀防腐。

屋子里也新刷了白灰,虽不如现代墙面那般细腻,但也都是干干净净看着就亮堂。

新房这边除了堂屋有套红木家具,其他屋子都没有。

王瑛干脆把住的卧房都盘成火炕,只有几间客房定做了木头床。

其他的家具像五斗柜、炕柜、梳妆台等等都得重新打,王瑛找到给青芸定做嫁妆的木工坊一并定做,前后花了八十多贯。

再有十多天差不多就能完工,倒时挑个好日子搬过来。

立了秋,冰铺子的生意渐渐淡了下来。

白日里王瑛偶尔过去一次,平日大部分时间都是林穗自己看铺面。

他一个小郎经常一人在铺子里,长得好看又面嫩,不免惹得人惦记上。

斜对门的香烛铺子老板姓魏,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这人没事就来铺子里串门,一坐就是大半头。

刚开始林穗客气的招呼他,每次来都沏茶水,结果这人蹬鼻子上脸,今天竟然打听起林穗的婚事来。

“怎么一直没见过你家相公?”

林穗一直束着发髻,魏掌柜便默认他成了亲。因为只有成亲后的哥儿才束发,没成亲的哥儿大多梳着凤凰尾(低马尾)。

“死了。”林穗冷冷的说了句便回到柜台里面,端着账簿看起来。

“死了?这么年轻就死了,是出了意外还是得了疾病?”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若是不买冰就请回吧。”

“我这不是问问嘛,可怜你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不如跟了我罢,旁的不敢保证一个月最少给你五贯……”

林穗腾的站起身怒骂道:“你也不看看你多大年纪了,比我爹岁数都大了,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嘿,你还急了,我这是看得起你才提这么一嘴,多少人想上爷的床,爷还不乐意呢。”

“滚出去!”林穗气红了眼,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抄起旁边的门栓把他打了出去。

刚巧有熟人路过,见魏长贵捂着后背骂骂咧咧,“哟,魏掌柜这是怎么了?”

“呸,遇上个不知好赖的小蹄子。”

这人以为两人是那种关系,窃笑着说:“好好哄哄,莫要动了气。”

魏长贵摆摆手转身离开,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不知怎么传到了魏长贵娘子耳朵里。

这妇人也是个拎不清的,以为林穗勾引的自家相公,第二天便闹到了铺子里。

她来的时候王瑛和林穗在铺子里盘账,这阵子生意淡,王瑛总是隔着三五天才盘一次。

两人正数着钱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叫骂声:“不要脸的骚蹄子,自己死了相公勾引起别人家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旁人穿过的破鞋谁能看得上!”——

作者有话说:林穗的正缘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