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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直男穿到古代冲喜 998 19352 字 3个月前

第111章

马车行驶在冰天雪地里,尽管车上升了一个小炉子,但那点温度根本不足以抵挡严寒。

北风一刮,透过车缝钻进来,冷得人直打哆嗦。

“阿嚏!”陈青松揉揉鼻子,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陈青岩赶紧把被褥帮他裹得更紧一些,“冷吗?”

“还行,哥咱们什么时候能到家啊。”

“快了,再有六七日就到冀州了。”

“我好想娘啊……”陈青松声音有些哽咽,把头靠在大哥的肩头。

他毕竟才十三岁,放在后世这么大的孩子刚小升初,陈青松早早的开始跟着兄长和老师出门游学了。

陈青岩心疼的抱紧弟弟,心里也是酸涩得够呛。

自己好歹还能在试验田里看见阿瑛和元宝,弟弟却是整整一年的时间,家里的亲人一个都见不到。

陈青岩在试验田里留字条说他们一行人先后染上风寒,他和青淮还好,吃了几日的药就减轻了不少。

师父和青松略微严重,反反复复总不见好。

原本想多歇几天,但他们能歇,军队的人不能等,若不跟着士兵们一起走这一路怕是更难行,年底前恐怕都到不了家了,没办法只得咬着牙坚持继续赶路。

另一辆马车上,陈青淮将炉子上的热茶递给老师,“您喝口取取暖吧。”

粱伯卿端着茶并不喝,喝完还得下车小解,一出一进攒的那点热乎气就都散光了身上更冷。

“不知道还得赶几日的路才能到冀州。”

“着急了?”

“还好。”陈青淮还不知道娘亲已经到了冀州,心里照比堂哥和堂弟并不算着急。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将《尚书》中的商书伊训给我背一遍。”

“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

马车一直行到未时终于抵达长亭,卢将军下令扎营休息,陈光和粱安赶紧把马车赶到避风的地界,让老爷和少爷们下来方便,顺便烧水煮粥熬药。

热粥煮好陈青岩赶紧给弟弟端了一碗过去,喝完热粥又喝了一碗汤药,身上方发了些汗。

陈青岩赶紧拿厚褥子给他围上,“困了就睡一会,小解就拿这陶罐先用着,千万别吹了风。”

“嗯。”

陈青岩下了马车关好车门,又去了师父那辆车看了看。

“老师怎么样了?”

粱老擤着鼻涕道:“没事,死不了。”

“您别总说什么死不死的,您得活到九十九岁,看着我们兄弟三人步入朝堂呢。”

粱伯卿被逗笑,“九十九,你倒是敢说,那不是跟老妖怪似的,松儿怎么样了?”

“他刚喝了药,发了身汗睡下了。”

“别着了凉风,好好养几日应该就没事了。”

陈青岩倒是不太担心弟弟,反而担忧老爷子,之前去莱州的时候就得过一次伤寒,这次回来又闹了一次。

上了年纪的人,哪经得起这样三番五次的折腾,眼看着头发都花白了不少。

“您一定得保重好身体啊。”

“你要是闲着没事就去把《孟子》默几遍。”

陈青岩哭笑不得,看老师这精神头应该没啥事,嘱咐了两句回到自己的马车上。

翌日一早,继续前行。

今天天气不太好,刚走了不到二十里路就下起大暴雪,风雪实在太大了,哪怕是有军队开路依旧走不了。

卢将军直接改道去附近的镇子驻扎下来,等风雪停了再继续走。

陈青岩他们一行人也不得不跟着一起去了镇上,这一待就是七八天,等再次启程的时候已经腊月二十了。

*

冀州这边,除了王瑛知道缘故,其他人都快急疯了。

特别是四婶方菱,时不时就念叨几句,“怎么还没回来啊?这么久不回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吧!”古代交通不便,加上匪徒众多,若是遇上劫道的凶多吉少。

思念让她茶饭不思,短短半个月就瘦了七八斤,人看着也憔悴了不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别青淮没事四婶再病倒了。

王瑛只得让陈青岩在试验田里写封信,再找人假装送过来,告诉大家路上风雪大,老师病了休息几日再回来。

四婶看完信才放下心,也不再愁的吃不下饭了。

*

时间一晃到了腊月二十八,陈青岩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冀州城外。

看着那座高高的城墙,三人胸怀激荡,禁不住泪流满面,时隔一年,他们终于回来了!

入城时与卢将军分道,官兵直通入城,陈青岩他们则要排队入城,不过好在他们身上还带着文书和令牌,并没有受到什么刁难就进了城。

陈二顺赶着车道:“公子咱们现在去哪?是先找客栈安置下来,还是打听一下郎君他们住在哪里?”

“打听一下吧,阿瑛的铺子在城中应该挺有名的。”

陈光出去打听了一圈,不多时便打听出来了。

“菜铺就在正阳街上,直着朝前走一会儿就能看见。”

陈青松激动的脸颊通红,也顾不上冷了,打开车窗把头探出去左右看着,生怕错过自家的铺子。

陈青岩也高兴的心跳加速,手心都出汗了,这几日在试验田里没告诉王瑛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想着给他个惊喜,待会儿见了面不知他会不会高兴。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让一行人心急如焚,随着棕红色的招晃映入眼帘,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身上的疲惫与喧嚣全都远离,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到家了。

“吁~”二顺牵着缰绳停下马车,后面粱安也停下,连带着几个随行的武行师傅们也都停了车。

“少爷,到了。”

陈青岩推开车门,腿都有些发软,下了车朝铺子走去。

临近年关菜铺很忙,谁家过年还不吃炖好的,老百姓都舍得花钱买点吃个新鲜,以至于铺子门外排起了长队。

“借过,借过一下!”陈青岩拨开人群往里挤,身后有人不高兴道:“嘿,你这人怎么还插队啊?我们这排了一早晨了,就等着买点菜,你到前头去了,我们还买什么啊?”

“是啊,去后头排队去。”

这边的吵嚷声引起王瑛的注意,他抬头瞥了一眼,这一眼就见到陈青岩那张憔悴的脸。

王瑛有些不可思议的揉揉眼睛,确定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相公后,起身冲了过来一把将人抱住!

陈青岩也紧紧环抱住他,贴着他的耳鬓轻叹道:“阿瑛,我回来了。”

旁边买菜的人还在看热闹,之前只知道这铺子是个小郎开的,从未见过他相公,还以为他是个寡夫呢……不过看眼下这情况,应当是自家相公回来了。

“小马,田驹,铺子就先交给你们,我带着相公回家安置!”

“哎!您快去吧!”

陈青岩对二人点了点头,虽然没什么太大印象,但王瑛提过这些人帮了他大忙。

王瑛披上披风牵着陈青岩走出来,见到陈青松立在马车旁正朝这边张望。

“松弟!”

“嫂子!”陈青松连忙跑了上来。

“果真是长高了不少,有点大人的模样了。”

陈青松羞赧的挠挠头,本想抱抱嫂子但自己都快跟嫂子一般高了,哪好意思伸手。

王瑛倒是没那么多忌讳,伸手抱住他拍了拍后背,小弟清瘦了不少,模样也跟相公越来越像了,回去婆母一准得心疼。

“粱老他们呢?”

“在后面的车上。”

王瑛上前打了招呼,见老爷子精神还行,没想象中那么严重。

“走吧,咱们先回家,娘她们早就等急了。”

王瑛上了马车给二顺指着路往回走,期间和陈青岩紧紧握着手都没松开过。

“原以为你们得在路上过年了,没想到竟然能回来。”

陈青岩捏了捏他的指尖小声道:“本想着给你个惊喜的。”

确实够惊喜的,不过若能提前告诉他,王瑛还能多高兴好几天。

“家中的屋子都收拾好了,跟房东商量了一下,在东厢房盘了火龙,粱老回去后住着也能舒坦一些。”

原本王瑛把每个屋子都盘上火龙,但房东不同意,软磨硬泡最后只同意给东西两个厢房砌火龙,正房还得用炉子取暖。

“还是庄子上好,这一路老师都念叨着庄子呢,可惜被水都冲毁了。”

陈青松道:“嫂子,咱们庄子上的别院真被水冲没了啊?”

“没了,你都不知道那水发的有多大,三丈多深没过房顶,别院的院墙冲没了,屋子也只剩下几堵墙壁,实在没有修补的必要。”

“那镇上的宅子呢?”

“镇上的倒还好,只有前院正房塌了一半,后院有几间屋子泡的比较严重,其余的还能住人。”

陈青松疑惑道:“那为何你们会到府城来?”

“镇上没什么人了。”

“人呢?”

“都死了……”

兄弟二人沉默片刻同时叹了口气,出了一趟门家差点没了,

马车拐进胡同很快就到了家门口,王瑛率先跳了下来,“陈方把大门打开。”

“哎,来了。”陈方闻声赶紧开大门,见门外停着四五辆马车,激动道:“东家回来了,是东家回来了!”

院子不大,外头的声音很快传到屋里,李氏和方菱正坐在床上绣花,听见声音立马放下针线,趿拉着鞋子就跑了出来。

陈青芸速度更快,一阵风似得冲到门口,“大哥,小弟!”

“青芸。”

“阿姊。”

兄妹三人激动的抱在一起。

陈青淮也下了马车,起先还没看见院子里的方菱。

直到听见有人唤了一声,“淮儿!”

陈青淮转过头看过去,他愣了一下,张着嘴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豆大的眼泪滚了下来,“娘啊!”

他这一哭李氏和方菱都跟着掉了眼泪,两人抱住远行归来的游子。

“心肝欸,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天边飘过故乡的云

它不停地向我召唤

当身边的微风轻轻吹起

有个声音在对我呼唤

归来吧归来哟

浪迹天涯的游子

归来吧归来哟

别再四处飘泊

——《故乡的云》

第112章

几个人半晌才止住哭声。

李氏和方凌出来的匆忙,身上都没穿厚衣服。

王瑛道:“先进屋吧,外面冷别冻着了。”

李氏擦干眼泪道:“对对对,先进屋。”

屋子里升了暖炉,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聊天喝茶。

粱老与方菱是旧识,见她来冀州忍不道:“这么远的路,陈靖倒是放心让你一个人过来。”

“也是不放心的,可是不来我更担心淮儿。”方菱回头摸了摸儿子的头,“来的时候是跟商队一起走的,到了冀州走的全是官道,倒也安全。”

方菱道:“倒是你们,信上说不是十一月就往回赶了吗,怎么这么久才到。”

陈青岩解释道:“刚出扬州没多久,我们一行人就先后染上了风寒,到徐州的时候实在坚持不住了,停下修整了几日才继续前行。过了徐州刚好遇上同样北上的军队,带兵的将军还是老师的旧识,便跟着他们一道回来了。”

陈青淮接道:“中途又遇上暴风雪,只得改道去附近的泗水县停留了七日才继续赶路,后面的路积雪厚重,车马难行,不过总归是赶在年前回来了。”

短短的几句话听的李氏又红了眼眶,可想这一路的艰辛,她握着两个儿子的手翻来覆去的看,“瘦了这么多,这次回来好好补补身子。”

陈青松依偎在娘亲身边,恢复了几分孩子气。

亲人们相聚有说不完的话,奈何身体扛不住,粱老已经哈欠连天了,青岩他们三人也是眼底青黑,这一路着急回来都没睡过几个囫囵觉,身体早就到了极限。

王瑛赶紧起身道:“先去沐浴休息吧,休息好了再聊也不迟。”

“对,快去休息。”

下人们早把洗澡水烧好了,几个人轮流沐浴后各自回到房间休息。

因为院子比较小,大家都是挤在一起住,李氏带着青芸睡在东屋,王瑛和陈青岩带着元宝睡西屋。

方菱和陈青淮住在西厢房的三间屋子,粱伯卿则带着青松住在东厢房的三间。

下人们都住在前头的倒座房里,随行的几个武行师傅安排了客栈休息,奔波了这么久的路,是该好好歇一歇了。

陈青岩洗完澡倒头就睡,元宝围着他想要爹爹抱一抱,被王瑛拎到一旁,“嘘,别闹你爹,他这一路累坏了让他先睡一觉。”

元宝委屈巴巴的撅起小嘴,“阿父不是说爹爹回来就可以陪我玩了吗?”

“明日陪你一起玩。”

“那好吧,我去找姑姑玩。”小家伙倒是挺听话,屁颠颠的跑到东屋去找奶奶和姑姑。

王瑛坐在床边帮他把半湿的头发擦干,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爱人在身边心就踏实了。

东屋里,李氏和方菱正在改衣服,青松和青淮这一年都长了个子,做的新衣服都有些不合身,趁着有空赶紧改一改过年能穿上。

两人都是一副孩子在身边万事足的模样,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许多。

“过了年青淮也十八了,婚事有着落了吗?”

方菱点头,“已经商量好了人选,是莱州的白家闺女叫白玉秋,跟青芸同岁。她父亲白安与相公是同窗,两人多年前就订下了儿女婚约,这几年书信也一直往来着。我们打算等青淮考完科举就去订下婚事。”

白家也是书香门第,白安还是那一届科举中的二甲第一名传胪。

但是因性格木讷不喜欢钻营仕途便回到莱州老家开了书院,早些年陈靖也打算过吧儿子送到他那读书。

不过后来遇上了更合他脾气的粱伯卿,偏巧儿子也与他投缘,便直接让儿子拜了粱老为师。

说完青淮的婚事,不免又提到青芸,男孩怎么样都好,成了亲也能守在爹娘身边。女子和哥儿就不同了,嫁出去若离着近还好,离得远了好多年都不能回一次娘家,想想李氏就心堵得慌。

“青芸的婚事还没着落呢,之前打算在镇上给她寻户好人家,结果遇上水患,镇上的人都快死绝了。如今来到府城,人生地不熟的,就更难给她找个合适的人了。”

方菱安抚的拍拍她,“别担忧,眼下青岩和青松回来了,等明年考完县试,身上有了功名肯定就有媒人主动登门了。”

“但愿吧……别的我不敢想太多,只盼着她别嫁得太远了,能时常见面就成。”

陈青芸哄着元宝玩呢,一听这话心里就难受得要命,扑到李氏怀里道:“娘,我不嫁了。”

“傻丫头,哪有姑娘不嫁人的。”

“我就不嫁嘛,一辈子陪在你身边。”

元宝也来凑热闹,拉着李氏的衣角道:“不要姑姑嫁人,要留在家里陪元宝玩。”

方菱被元宝逗得哈哈大笑,点点他的小鼻子道:“你知道什么是嫁人吗?”

“知道,嫁人就是去别人家里生活。”

这话说的李氏和方菱心里皆是一阵触动,可不是吗,嫁出去就在别人家生活,再回到娘家反而成了客人。

“不说这些了,待会他们睡醒了肯定得吃东西,青芸你去问问你嫂子,晚上是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哎。”陈青岩抱起元宝去找王瑛。

王瑛正在吩咐下人安置东西,粱老从扬州拿来的东西太贵重了,光是织锦就有八匹,这种布料不光价格贵,普通人买都买不到。

这怕是最早的奢侈品了,听说一位织娘一年才能织出一匹锦,中途还不能织错一个纹路,不然整匹锦就坏了。

锦布上的纹路精致到无语言表,会随着不同时辰的光线折射出各色的花纹,杨氏商行的东家就有这么一件衣裳,别看他经常穿在身上,那也是宝贵的紧,每次穿完都得让仆人精细的打理好,熨烫完再穿下一次。

不知老爷子拿这么多锦缎做什么,放在库房里怕被老鼠磕了,只得先找东西包裹好挂在粱上。

除了布料还拿了不少上好的中药,这些药存放也是个问题,他倒是能直接放进试验田,就怕粱老临时用的时候不方便。

“算了,这一箱子东西先放在库房里,待会儿等粱老睡醒了我再去问他。”

锁好仓库的门王瑛回到正房,见青芸领着元宝正在等他。

“嫂子,娘让我问问你,晚上咱们是出去吃还是留在家里吃饭。”

“在家吃吧,他们奔波了一路肯定累坏了,在家吃完晚上接着休息。”

“哎,我去灶房让陈婶子去准备吃食。”

王瑛道:“我去吧,顺便出去买点别的东西。”

“阿父,我也要跟着。”

“不行,外面太冷了,你乖乖跟着姑姑和哥哥们玩,顺便帮阿父照顾一下爹爹,不然他醒来找不到咱们该多难过啊?”

元宝一听瞬间绷着小脸郑重的点头,“嗯嗯,元宝一定把爹爹照顾好!”

王瑛被他正经的小模样逗笑,揉揉他的脑袋瓜,披上披风带着陈伯赶车出门采买。

粱老和青岩爱吃涮肉,青松和青淮喜欢吃烤肉,王瑛打算去买只现宰的活羊,晚上一半涮一半烤。

来到卖肉的铺子,跟老板商量了一下,买了只六十多斤的大肥羊,等着他现宰。

老板带着儿子不到半个时辰就将羊宰好,还分割出了羊腿、羊排、以及内脏和羊皮。

羊皮王瑛要来没用,折了八十文钱给了老板,余下的一共花了两贯四百多文钱,搬车上拉了回去。

住在府城就是这样方便,想买什么东西随时都能买到,王瑛又让陈伯赶着车去了调料铺子,买了一些胡椒面和小茴香,晚上烧烤用。

回到家,趁着肉微微冻住让陈婶子切成薄片,十斤羊后座切了五大盘子肉片。

王瑛又从实验田里拿了许多涮菜出来,小白菜只剥出菜心,萝卜切成长条,还有新鲜的菠菜和芫荽。

烤肉也提前腌制,将羊腿改出花刀,涂抹上提前调制好的酱料,再用油纸包裹住放在盆里腌几个时辰入味。

主食则准备的汤饼,上辈子在王瑛老家有句俗语,叫“上车饺子下车面。”意思是出门的时候准备饺子,回来的时候准备面条,都是讨个吉利。

以前他出门上学回来,外公外婆都会给他准备一大碗面,热腾腾的面条下了肚,身上的疲惫便都没了。

准备好饭菜,一直等到天黑几个人才陆续醒过来。

陈青岩坐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屋子不知今夕是何年,还是听见门外儿子的声音才缓过神来,连忙起身打开门。

“爹爹!”

“元宝~”陈青岩一把将儿子举到肩膀上,父子俩喜笑颜开。

“你阿父呢?”

“阿父在外面升炭呢,说一会儿烤肉吃!”元宝早就馋得慌了,就是外面太冷木头和春生拉着他不让他出门。

陈青岩早就知道这俩孩子,不过还是第一次见面,“你们俩谁是春生,谁是木头?”

“回老爷的话,我是春生,他是木头。”

陈青岩点点头,“好好看着元宝,我出去看看。”

“是。”

陈青岩放下儿子,刮了刮他的小鼻子,“爹爹一会儿就回来。”

“嗯。”

屋外王瑛和陈伯正在烧炭,刚才出去的匆忙忘记买木炭,让陈方出去转了一圈,时候太晚了卖炭的早就关了门,只得自己烧炭。

不过自家用不了多少,一会的功夫就烧出一小篮。

王瑛见陈青岩出来,“睡醒了?”

“嗯,这觉睡得感觉还像在马车上一般,一直晃悠着。”

王瑛笑道:“且得适应几天才能缓过来呢,饿了吧马上就开始吃饭。”

不多时东西厢房也亮起灯,其他人陆续睡醒了。

王瑛让下人摆上大圆桌,将粱老请过来坐在上首。

粱伯卿没推辞,看着这一桌子的涮菜笑的见牙不见眼。

老爷子没别的爱好,唯独在吃食上比较挑剔,他早就馋这一口了,扬州虽然也有肉锅子,但做法和味道跟王瑛做的都有差异,如今可算是能吃到正宗的涮锅子。

新鲜的肉片放进锅里,滚上几息的功夫就泛白了,沾上提前调制好的麻酱料,这一口下去,香一个跟头。

“王瑛怎么这么会吃呢?”粱伯卿一边夸,手上也不闲着,马上开始涮第二口肉。

屋外陈伯和陈方正在烤羊排和羊腿,腌制了一下午的羊肉已经浸透了味道,拿炭火一烤滋滋冒油,香味直窜鼻子。

孩子们都爱吃烤肉,闻到味等在门口走不动路。

不多时羊肉烤好,陈伯端着一大盘子烤肉进来,拿刀子分割成小块,大伙纷纷夹着吃起来。

烤的羊肉滋味更足,王瑛还摘了不少小葱大蒜解腻,吃得大伙满嘴流油,这一刻的欢愉千金难换。

第113章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微醺,孩子们吃饱了就去东屋玩去了,只留下大人们谈天论地。

最先提起的便是这场洪涝。

陈青岩他们没经历过,并不知晓水患多厉害,特别是青松和青淮,只以为大水把庄稼冲坏了所以一家人才来到府城。

王瑛便开始详细的给他们讲述其事情的经过。

“六月中旬,开始下的这场雨,起先连下了三天,庄子上的河水就涨到了三尺多深,差一点就漫过田地了。”

那条小河平日里水流刚没过大人膝盖,之前粱老住在庄子上的时候,就总在那捉鱼摸虾。

“我见雨势太大,怕淹了田地,便召集村子里的百姓出来挖泥堆堤,想着能保住庄稼最好,若是保不住也没办法。结果下午雨势更大了,天仿佛被撕裂开一条口子,雨水如盆泼瓢舀一般下个不停,当即我便决定赶紧去山上避险,万一水突然涌上来,倒时想跑都来不及。”

陈青岩悄悄给他竖起拇指,阿瑛这份果决和聪慧,便是他也自愧不如,在那种情况下,他绝对做不出带着全村老小上山避雨的决定。

陈伯在旁边接话道:“郎君让我去村子里通知大家上山,刚好陈庄头说咱们后山上有一个岩洞,去岩洞里还能遮风挡雨,我一听这地方不错,赶紧回来告诉了郎君。”

王瑛继续道:“翌日一早,大家收拾了东西上了山,当时村子里还有几户人家没跟着来,陈喜劝不动便作罢了,哪成想上午水还没涨多高,下午就把路都淹了。”

粱伯卿道:“那准是决堤了,水流的快可不是半天就漫过来了。”

“我们那会儿哪里知道是黄河决堤啊,只以为雨下太大闹得,第二天田驹他们下山去望风,水就已经快到房顶了,没来得及逃走的那些人,都不知被大水冲去了哪里……”

大家忍不住叹了口气,人在天灾面前就如同蝼蚁一般,毫无抵抗之力,幸亏王瑛聪慧带着其他人躲过了一劫。

李氏喝了口茶道:“到了山上也不安生,那山洞里又湿又冷,不过好歹能避避风雨,结果待了两日遇上邻村的一伙人想要抢夺。”

“啥,还有这样的事!”陈青岩有些惊讶,这些事王瑛从未在试验田里跟他提起过。

王瑛道:“起因是咱们庄子上有个汉子,想要趁乱欺辱一个寡妇,被我撵了出去。可巧他在山上碰上了郑庄逃难的人,便带路把人领了过来,想要抢夺这处山洞。不过幸好咱们村的人比他们多很多,身上还都带着农具和刀子,吓得这群人没敢进来就走了。”

其实现在提起来王瑛还心有余悸,当初那种情况下,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械斗,幸好郑庄的那些人也害怕没敢动手。

“我们在山上住了四天,直到雨停了才下了山,见庄子被大水冲得破破烂烂,地上的淤泥足有一尺多深,咱们的别院也被冲得只剩下几堵墙。”

粱伯卿听得心痛不已,那处小院子多好啊,这些年回想起来,也就是在陈家庄上享了两年清福。

王瑛:“庄子上住不了人,便想着回镇上看看,结果回到镇上才发现,这边跟庄子上差不多。大水将房子都冲塌了,十户九空,被淹死的人横躺在大街上,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幸好老宅用料扎实,没怎么损坏,只有前院的正房塌了一半,院墙有几个地方冲坏了,回去后便修补起来。”

大家听得揪心,虽是三言两语,却能感受到当时有多不容易。

“在镇上的这段时间也是煎熬,首先就是活着的人没有粮食吃,幸好咱们家库房存了不少粮没被冲走,我便想着给庄子上运去让他们赶紧补种上,熬到秋天就有吃得了。”

旁人不知道,陈青岩还不知道这粮是哪来的吗,定是阿瑛从试验田里拿出来的。

后面的事就都知道了,王大人派人过来接他们来了府城。

粱伯卿听完长叹一口气道:“起先我们都没以为这场水患有多严重,加上消息闭塞传不过来,一直都没当回事。后来冀州王同知派人给我送了信,说黄河下游决堤了我才晓得严重,赶紧让他帮忙派人过去打听打听。”

“也多亏了王大人派人过来接应,不然我们自己来了都进不了城。”

陈青淮疑惑道:“为何?”

“多地发生水灾,难民们活不下去便都涌到了府城这边,城外聚集了几千人,其中还有地方发了疫病的,守城的吏官哪敢往里放行。”

大伙听完又是一阵唏嘘。

粱伯卿道:“这件事得好好感谢一下王益,他能两边帮忙费了不少心,明日青岩你同我一起去登门道谢。”

“哎!”

说完老家这边的事又说起陈青岩他们这一路遇上的事,三人捡着印象深刻的跟家里人说了一遍。

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这一路虽有坎坷但更多的是开阔眼界,过去许多书中不理解的东西都在这一次旅行中明白其中的含义。

期间三人还拿出自己写的诗词念给大家听,王瑛对这方面不太擅长,但也能听出诗的好坏。

照比过去,这三人确实大有长进,写出的诗句也不再浮于表面,有了更深层的内容,这便是粱老说的有了骨架。

因为白天睡过一觉,这会儿都不太困,一直聊到深夜才各自回房间休息。

王瑛和陈青岩携着手进了屋子,元宝已经躺在小床上睡下了,两人也解开头发脱了外衫熄灯休息。

“真好,只是躺在你身边都觉得舒坦。”陈青岩侧头嗅了嗅王瑛的脖颈,环住他的腰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王瑛握住他的手拍了拍,“我也是。”

从穿越至今,马上经历了四个年头,王瑛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对他已经有了这么深的依恋和感情。

上辈子他因父母的原因,感觉一辈子都不会结婚生子,对爱情也抱着悲观的态度。

没想到一场意外将他送到这样一个陌生的朝代,却又如此幸运的结识了陈青岩。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两人的关系更加紧密,从爱人变成了一辈子相知相伴的灵魂伴侣。

*

翌日一早,粱伯卿早早起来,带上陈青岩拿上准备好的礼品亲自去了一趟王家。

今天是腊月二十九,府衙早就休息了,王同知正在家中接待来拜访的朋友,听闻粱伯卿来了,立马起身亲自迎了出来。

“伯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快进屋!”

粱伯卿跟着他一起进了正厅,下人连忙端上热茶。

“昨天上午刚到,休息了一日便过来看你了,顺道给你送点扬州的特产。”

两匹上好的锦锻和珍贵的药材,还有一些南地特产的果铺。

王同知嗔道:“咱们俩什么关系,过来怎么还带东西啊。”

“这次的事多亏你帮忙,不然我这小徒弟一家都进不了府城。”

“多大点事,还值当你来谢一趟的。”王同知让人将东西拿下去,开始跟粱伯卿叙起旧来。

两人最开始相识的时候,王益刚被贬到冀州任司户。

那会儿粱伯卿也因看透科举一路游山玩水来到了冀州,刚巧两人都爱好诗词书画,便成了好友。

那段时间王益仕途不顺,索性带着粱伯卿纵情山水,将冀州府周边的名山名水都游玩了一遍。期间还写了不少诗词歌赋,二人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一晃过了二十多年,二人之间的轻情义丝毫不减,这也是为何王同知能帮忙传递消息,派人接了陈青岩的家人。

陈青岩跪地磕头,“请受晚辈一拜。”

“快起来吧,就算没我帮忙,你那夫郎也能带着家人找着活路。”

粱伯卿笑道:“此话怎么讲?”

“王瑛这小郎可厉害着呢,刚来府城没多久就开了间铺子,如今城里都传遍了,他是我的亲侄儿,那铺子也是我让他开的。”

陈青岩吓了一跳,“大人恕罪!”

不知道阿瑛胆子这么大,竟敢冒用王大人的名义开铺子。

粱伯卿倒是没在意,哈哈大笑道:“那孩子性格一贯如此,你多担待些。”

“嗨,多大点事,就算他不借用我也得帮忙,不过他自己能立足更好,省得我操心了。你也知道这场水患闹得不小,刘文州被皇上一怒之下贬去了柳州,那地方鸟不拉屎还到处瘴气,跟流放有什么区别?”

“路上我也听说了,罚得虽重但也是他咎由自取,这么多年竟然都没派人去查看黄河堤岸,以至于这么多百姓受难。”

王益苦笑道:“遇上这种事也算是他倒霉,若没这场大雨,明年就该调回京都了,如今说什么都晚了,连带着我也跟着一起受连累,三年不会挪动地方。”

“都这么一把年纪了,你也该歇歇了。”

“我想歇,但下面的人让你歇吗?四个儿子,十多个孙子,若不能帮他们挣出个前程,我哪放心得下啊。”

粱伯卿皱眉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能帮他们一时还能帮扶一世?等咱们这些老家伙死了,还不得靠他们自己?”

这话也就粱老说出来他能听进心里去,旁人若是提起王益早就翻脸了。

说来王益这几个儿子,没一个有出息的,最多考到秀才就止步了,再往上是一步也走不动。

“哎,儿子算指望不上了,只盼着几个孙子能有点出息。”

粱伯卿有些无奈,自己这老友年岁越大越不如当年的洒脱了。

“不说我了,你的几个徒弟明年准备下场了吗?”

“是,青岩和青淮先考,青松年纪小等两年再说也不迟。”

“这几个孩子聪明才俊,看着就不是池中之物,若能一举夺魁我也跟着沾沾光。”

每个州府考中的举人越多,考评就越好,前年秋闱冀州只考中了七名举子,在全国十七州中排第九,算是中规中矩。

而苏州排在第一,考中的举子共三十三人,扬州排第二,考中三十一人。

排在最末等的那些都是穷乡僻壤的州府,可能一个都考不出来,所以一旦发配到那种地方,这辈子想要做出点政绩可难喽!

第114章

两人在王家一直叙话到晌午,王同知非要留二人用饭,粱老不好拂了他的面子,便带着陈青岩留下了。

刚好王同知的几个儿子也来了,便一起吃了顿饭。

他最大的儿子今年三十四岁了,因为只是秀才身,被安排在府衙做了个闲职。

二儿子今年也三十多岁了,头脑愚笨(智商低下),如今在监狱做了个典司,听他一说话就知道跟正常人不太一样,吃饭的时候居然提起狱中怎么刑讯的,那场面描述的属实下饭,把王益气的摔了筷子。

“不想吃就给我滚回去!”

他还想跟父亲对吼,被老大扯着胳膊拉了下去,老三和老四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跟着一齐下去。

这种事几乎每次全家一起吃饭都能碰上,若不是赶上过年,王益平常都不让他们来家里,省的丢人现眼。

“伯卿见笑了,我这三子脑子不开窍……”

粱伯卿也是震惊不已,记得当年见他这几个孩子,只觉得愚笨并没想到会是这般模样。

心里这才明白过来,为何老友一把年纪了还汲汲营营想着往上爬,若不钻营等他没了,这个家就得散伙。

“哎,这些年辛苦你了。”

这顿饭因为这桩插曲吃得不欢而散,王同知送二人出来时,约定好下次出来好好喝一杯。

坐马车回去的途中,陈青岩眉头紧蹙,整个人显得格外沉默。

“想什么呢?”

“在想怎么给元宝开蒙。”

粱伯卿愣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起来,“他才两岁开什么蒙?笔都握不住。”

“弟子就这么一个儿子,总归是想帮他谋划好,省的以后走歪了路。”

“放心吧,三岁看老,元宝是个聪明又懂事的孩子,必不会让你和王瑛操心。”

“托老师吉言,希望如此吧。”

不养儿不知父母恩,自打他有了元宝,才明白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的意义。

明个就是大年三十了,家里该准备的年货也都买齐了,铺子关了门暂停营业,一家人聚在家中享受团圆之乐。

*

一大早天上飘起了雪花,给这个春节增添了几分年味。

元宝早早就换上了新衣服,红色的对襟小袄,外面套着明黄色的坎肩,坎肩上绣的祥云纹和如意头。

这身衣服一水用的绸缎,摸上去又软又细,里面还絮了厚厚的一层新棉花,穿在身上轻快又保暖。

说起来这袄子还是方菱给绣的花,李氏女红不行,做些简单的衣服还好,太细致的绣活做不来。

往年陈容在身边都是她帮忙做,今年三姑不在四婶却来了,刚巧方菱女红也是一把好手,便主动给元宝绣了这身衣服。

穿戴好衣服,木头和春生带着他出去玩。

“看着点,别把衣服弄湿了。”

“哎,省的了。”

下人们也做了新袄,料子虽然用的都是普通的粗布,但里面的棉花可都是实打实的厚实。

陈家仁义,打老太爷那一辈开始就没苛待过下人,眼下日子渐渐好起来,王瑛更做不出磋磨人的事,早早都给大伙准备了棉衣棉裤和厚厚的棉鞋。

王瑛进屋也换上新衣服,他这身衣服是在成衣铺子里直接买的,只改了改袖子穿着正合适。

府城的成衣铺子跟镇上不一样,不光样式多,种类也齐全,凡是你能想到的几乎都能买到。

石青色的斜襟收腰袍子是时下最流行的哥儿款式,再用银冠束起头发,整个人显得格外挺拔精神。

陈青岩从身后抱住他,透过铜镜亲吻他的侧脸,“阿瑛长得真好看。”

“油嘴滑舌。”

“哪有,我这是实话实说。”

王瑛回过头,两只手端着他的下巴打量,“我看你才是越来越俊了,我都怕考中举人被人榜下捉婿。”

陈青岩失笑,“哪有那样的事。”

“戏文了不都是这么演的吗?穷书生考中举人,被富家女看上榜下捉婿,借着丈人的权势和金钱一步登天,至于家中的糟糠,偷偷命人除掉以防后顾之忧。”

“你从哪听来的这样戏文?”

“甭管我从哪听的,就说有没有吧。”

陈青岩拉着王瑛坐下来正色道:“这种事我没听说过,不过武朝应该很难发生。先不说别的,考中举人若不在一甲之列,二甲的举子最多只能入翰林做个七品的编修,想要升迁得猴年马月才能爬上去。更别说一不小心得罪了人被贬、被革职更有甚者抄家流放、斩首示众的……”

王瑛深吸了一口气,相公还没开始考科举呢,就已经开始担忧起以后入仕为官的事了。

“所以世家大族是决计不可能将家中的子女许配给这样的人,因为有更好的联姻对象谁会打一个穷书生的主意。倒是商贾人家有可能,但是为娶商贾女抛弃糟糠妻,与仕途无益反而会落下骂名,估计更没有人敢这般做了。”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到当真起来了。”

陈青岩道:“自然当真,阿瑛说的每句话我都放在心上的。”

王瑛被他腻的够呛,心里却是暖洋洋的,“我知晓了,以后不拿这种话逗你了。”

两人结伴来到东屋,李氏和青芸正在串银钱,今年不容易,大家伙跟着他们跑了这么远,打算过年给下人们多封点赏钱。

往年在老家的时候,年底是格外赏给下人半贯钱做赏钱,今年李氏从自己的私房钱里额外拿出了十两银子,打算一人封一贯钱。

王瑛和陈青岩也坐下帮忙串钱,一贯是一千枚铜钱,串好后沉甸甸的一大串,拎在手里十分有分量。

不多时陈青松也过来了,“娘,串这么多铜钱做什么呀?”

“过年了,给大伙发点赏钱,买吃的穿的。”

“直接发碎银子多方便呀。”

李氏道:“你不懂,银子虽值钱,但一两只有拇指肚那般大,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没有分量。这铜钱拿着更高兴,花着也方便。”

这便是古人的智慧,他们更了解下人的想法。

钱串的差不多了,陈青岩出去把下人们都叫了进来,陈伯不用说,除了这一贯钱王瑛私底下还会给他不少钱。

然后是陈婶子和伺候元宝的张婆子,再有陈二顺、马占东、田驹、陈方,一人给了一贯。

黄家的两个孩子给了一贯,木头和春生自然也不能落下,给了一贯。

把钱分完,黄百贯拉着弟弟突然上前跪地磕头道:“东家,这钱我们不能要,您收留了我们兄弟俩,供着我们吃喝哪能还要您的钱啊!”

倒是个明事理的孩子,王瑛抬手让他们起来,“过完年百贯也十三岁了,你父亲虽让你二人投奔于我,但毕竟不是我的仆人,所以一直没给你们安排活计。正好趁着今日问问,你二人将来有什么打算?”

黄千贯抬头看着哥哥,黄百贯鼓起勇气道:“我打算带着弟弟去武行习武,学成之后留在老爷和二老爷身边照顾,就同陈光叔那般……”

王瑛有些惊讶,没想到兄弟二人竟然做的这般打算。

眼下留在宅子里帮不上什么大忙,就连照看元宝这种事都有木头和春生在干,他们委实插不上手。若是一直干吃白饭,时间久了肯定会惹人厌烦,不如自己找点出路。

前几日黄百贯外出的时候听闻城中武行正在招徒弟,管吃管住每个月还能拿十文钱,只不过学成后要给武行卖三年命,三年期满才能离开。

他觉得这个适合他和弟弟去,他们没有谋生的本事,若是能学成拳脚功夫,哪怕以后不在陈家效力也能找别的工作生存。

王瑛道:“既然你们已经决定好,那过完年就送你们去府城的武馆学习,不过学武辛苦,不知你们能不能吃得了这份苦。”

两个孩子磕头道:“郎君放心,多少苦我们都吃得下!”

这场洪灾夺去了两个孩子的家人,却没能夺走他们的志气,王瑛也从心底高看他们一眼。

“这是老夫人给的压岁钱,你们俩拿着吧。”

李氏点点头,“长辈赐不敢辞,拿起来吧。”俩孩子这才拿起铜钱乖乖退了出去。

至于跟随粱老一起来的粱安和陈靖派来的随从陈光,本不该给赏钱的,毕竟不是他们的仆人。

但王瑛一视同仁都给准备了,也是一人一贯钱。

粱安年纪也不小了,跟陈伯差不多大,拿了钱笑的见牙不见眼,“还有我的呢?”

“讨个吉利,粱伯新年安康。”

“可不敢,郎君跟老爷一样叫我粱安就成。”

“当得起,您这一路对我相公和两个弟弟多有照拂,一点心意还望您莫要推辞。”

“成,那这钱我就收下啦。”

把钱送给陈光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接过钱只点了点头。

他这人本来话就少,性格沉闷轻易不愿与人交流,加上一身牛叉的武功傍身,王瑛每次见他都离着远远的,生怕招惹了这个古代版的特工保镖。

下人发完赏钱,长辈们开始给小辈们发礼物。

粱老作为年纪最长的率先开始撒钱,从扬州拿的织锦除了送给王同知的两匹,其余六匹每人一匹,就连小元宝都没落下。

这东西实在贵重,一匹价格通常在三百贯左右,而且有价无市,大伙收下东西,给老爷子磕头拜年。

接下来是李氏,她就比较实在,一人一个红袋子,里面装着五两重的小银锭子。

元宝年纪太小,这钱王瑛直接代收了。

最后是方菱,她让下人搬来一个木箱子,里面全都是夫妻二人精挑细选的东西。

“明年就该科举了,你们三人都要努力,这几方魁砚是靖哥特意寻来的,预祝你们一举夺魁。”

三人接过沉甸甸的砚台,一一道谢,别小看了这几块砚台,不认识的只当是几块黑石头,识货的人才知道这砚用的是北疆昆仑山的乌石,不光极难开采且这种砚台异常坚硬,刻工一年才能雕出两方砚。

粱伯卿看着砚台道:“这可是好东西,当年我若能得一个,也不会有后面那些事了。”

王瑛已经从陈青岩口中得知了粱老的经历,当年被庶弟更换了砚台,结果那砚台做了夹层,里面藏了几张提前写好的抄子。

自家人栽赃陷害,确实是防不胜防。

送完三人又拿出一套和田玉的首饰送给了青芸,鄯州那边特产和田玉,价格根据玉石的品质浮动很大。

四婶送她的这套一看就是极好的玉,白玉细腻光滑,一枚玉簪、一对玉镯还有一块玉佩。

轮到王瑛,四婶神神秘秘的端出一个盒子。“这你四叔特地准备的礼物,阿瑛猜猜是什么?”

王瑛摇头,这他哪里猜的出来啊。

四婶缓缓打开盒子,里面竟然装着半盒种子。

大概四五种混合在一起,但难不住农学生,他一眼就认出其中有辣椒的种子!

“这,这东西从哪得来的?”

“你四叔之前在莱州任职的时候,曾结识不少海商,这东西都是从海外运回来的,只是我们不知道怎么种,便想着拿给你试试。”

这礼物送到王瑛心坎上了,连忙小心的接过来道谢。

站在一旁的小元宝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自己的东西,扁了扁嘴小声道:“四奶把元宝忘了吗?”

大伙一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方菱赶紧把他抱起来亲了亲,“怎么能忘了我的乖孙,四奶给你准备了这个。”

说着拿出来一大罐子奶糖,这是鄯州特产牧民们手工制作的,奶香味十足,最得孩子们喜欢。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迎来新的一年——

作者有话说:马上开始科举啦。

顺便说一嘴,四叔不是穿越的,但是他确实有点牛逼的本事——投其所好。

第115章

一过完年,时间仿佛按下了加速键。

县试是每年的二月中旬开始,府城到龙泉县大概需要十来天的路程,所以必须得提前赶过去。

几个孩子刚回来没几天就要走,李氏是实在舍不得,人还没走就已经上起火来,起了满嘴燎泡。

王瑛也受不了,至于元宝,都不敢告诉他,这几日天天缠着爹爹,一会儿看不见都着急,要是告诉他陈青岩又要走一个多月,估计这孩子得伤心坏了。

思来想去,王瑛决定干脆带着一家人一起回去!

这一趟回去不光是为了县试,也为了回老家祭祖,顺便看庄子上的人生活的怎么样了。

家里的伙计们肯定也都想家了,特别是二顺早早就得知家里闹了大水的事,但一直没办法回去,如今趁着这个机会回去看一看也算安下心。

决定好后,王瑛便跟大家提了一下。

所有人都同意,收拾东西准备车辆,一大家子人于正月初八出发前往龙泉县。

*

龙泉县。

陈容正在晾晒衣服,今天难得是个大晴天,将被褥都拿出来洗一洗晒一晒。

马上就要到县试了,几个侄子肯定都得过来,提前收拾好省的到时候没用的东西。

小麦的从屋里跑出来,“姥姥。”

“哎,进屋去,外头冷。”

“要抱。”

陈容将手里最后一床褥子晒好,转身将小麦抱了起来,摸摸他的小脸道:“你阿父呢?”

“阿父在屋里,小舅哭了。”

陈容叹了口气,抱着孩子进了屋,东屋里林穗正趴在林秋的腿上哭泣,肩膀一耸一耸的看着揪心。

林秋拍着他后背安抚,“早先我跟娘都劝你再等等,先看看这黄家什么样,你不听偏要提前嫁过去,现在后悔也晚了。”

林穗抽泣着坐起来,“我哪知道他是这样没主见的人,家里凡事都听他娘的,但凡他娘说一句我的不好,不听我辩解便认定是我的错,平白无故的就打骂我。”

“他还打你了?!”

“上次踹了我一脚,腰上还青紫着呢。”林穗掀开衣服,肋骨下面乌青一大片。

林秋气的起身当即就要去黄家讨个公道,“走,过去问问,谁好人家刚娶了夫郎就下手打骂的!”

林穗吓得赶紧拉住他,“哥,你小点声,别让娘听见了……”

“娘听见怎么了?你怕什么!”

林穗低着头喃喃道:“我不想让娘担心……”

林秋叹了口气,知道弟弟是体谅娘不容易,“那也不能一直这么下去,不管如何打人肯定是不对的,待会儿我让你哥夫送你回去时叮嘱黄永几句,你娘家还有大哥在呢,别把人不当回事!”

“嗯。”林穗擦干眼泪,刚巧陈容抱着小麦进屋。

“穗儿怎么了?”

“没,没事。”

“那小麦怎么说你哭了?”

林穗扯出笑容道:“小麦看错了,我是跟大哥闹着玩呢。”

陈容狐疑的点点头,“要是有什么事就跟娘说,千万别憋在心里,万事都有娘在呢。”

“哎。”听娘这么一说,林穗又想掉眼泪,赶紧找借口出去上茅厕。

林秋一走陈容立马拉着大儿子道:“是不是黄家那边出了什么事?”

“没事,娘你别胡思乱想了。”

陈容还是不放心,当初成亲的时候,黄家倒是好话说了一箩筐,说看重林穗想要早点娶回家去。

结果成亲后黄家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并不像多看重林穗的模样,前阵子她去串门,甚至当着陈容的面数落林穗的不是。

说他懒,早上寅时了还不起。

陈容当即就怼了回去,“大冬天的,天还没亮起这么早干什么?”

黄婆子撇了撇嘴道:“我做媳妇那会儿都得寅时起来,把饭菜做好,洗完衣服打扫了院子等待长辈起来。”

“亲家母说笑了不是,您过去伺候婆母一人,如今黄家人丁兴旺几房加一起十多口人,总不能都让穗儿一个人伺候吧?知道的是您娶了儿婿锻炼锻炼,不知道还以为是专门磋磨人呢,说出去黄永面上也不好看呐。”

她这才作罢,不咬着林穗懒挑刺了,反而说他成亲这么久了肚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生不出来。

这话陈容就更不愿意听了,“可不能这么说,俩孩子从认识到成亲才过去两个多月,哪有这么快就怀上的?当初我成亲后也是过了半年才有的秋儿,亲家别着急,早晚都能有。”

那次从黄家回来陈容就上了好大的火,连着三四天吃不下东西瘦了一大圈。

林秋也气的要命,偏偏不敢过去掺和,怕自己越掺和弟弟的日子越难过。

陈容见大儿子不说话,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准是林穗在黄家又挨欺负了。

“娘,你别胡思乱想,就是弟弟他们小两口闹了点别扭,待会儿我让曹坤送他回去,顺便嘱咐几句。”

“嗯,娘年纪大了帮不上忙,你们兄弟俩互相帮衬着,莫要让穗儿受了委屈。”

“我晓得。”

快到晌午的时候曹坤从脚行回来,如今他是大当家不用再出去跑活,每日留在脚行接待客人沟通业务。

上次从府城运来的粮食大赚了一笔,拉回来翻了一番,除去分给手下弟兄们的工钱,自己赚了一百三十多两。

这些银钱直接让下头的人又去买了第二次,虽然不如第一次赚的多,到手也能赚六七十两银子。

手里有钱了脚行的生意也盘活了,如今手下养了二十多个伙计,十来辆车马,一个月能净赚四五十贯钱。

“林穗来了,我去打点肉。”

“哥夫不用忙了。”每次来都买肉招待他,弄得林穗都不好意思常来了。

林秋道:“甭管他,让他去买,你不来隔三差五他也买肉给小麦解解馋。”

陈容道:“是,我也馋肉了,待会儿多炖上点。”

曹坤拎着篮子出了门,林穗又是深深叹了口气,黄永若是有哥夫半分好,他也不至于被欺负成这样。

如今他是真后悔了,当初光瞧着对方模样好,读过书,举手投足都有读书人的风范。

哪成想不过是驴屎蛋子表面光罢了,背地里也是粗鄙不堪,骂起人来净是入不了耳的脏话。

可后悔也晚了,女子和哥儿成亲就像是的第二次投胎,跳进火炕再想出来就难了。

况且有娘亲和离在先,若是他也和离肯定会影响哥哥和小麦的名声。

不多时曹坤割了几斤肉回来,肉铺子老板与他相熟,还送了他一根大骨头。

“把这肉炖一半,剩下一半待会儿让二弟拿回去。”

“哎。”林秋拎着肉进了灶房,不一会就炖了一锅肉菜。

冬天没什么鲜菜,只剩萝卜和白菜,肉放的足香喷喷的惹人垂涎。

小麦早就着急了,吵着要吃肉肉,陈容怕孩子烫着嘴,拿小碗单独给他盛了几块软烂的肥肉,吹的不烫了喂给孩子吃。

林穗因为心里压着事也没什么胃口,吃了半碗饭就饱了。

吃完饭,林秋把相公拉到旁边屋子把黄家的事说了一遍,“待会儿你送老二过去的时候,跟那黄永好好说说,别太欺负人了,两口子有什么事商量的来,没得动手动脚的!”

曹坤绷着脸点点头,“放心吧,我肯定得说他几句,挺大个汉子净干些欺负小郎的事,丢人现眼的玩意。”

“你别动手……动了手穗儿更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