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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之主 晴空之下 15810 字 4个月前

“但是你看,我可是正经的商会会员,依旧要承担如此可怕的高额利息,其他的人恐怕更加难以负担,会赖账简直是在正常不过的事。”

“我在神学院的一位老师就曾经跟我私底下说过,哪有收钱把人往死路上逼的干法,人家要是左右都是个死,为啥还要还你钱,昂德兰商会那群老秃鹫迟早要被吊上绞刑架。”

“现在,果然应验了!”

吁——

冉昱常常吁了一口气。

要是像表哥说的那样,那么昂德兰商会垮得还真不冤,怎么可能手无寸铁单纯依靠一直契约跟手里有木仓火炮的人谈判,商会长老未免有点太天真了吧!

高文渊看出了他的疑惑,继续解释道。

“也不是天真。”

“昂德兰商会能屹立至今,自然有他们自己的生存之道,他们会很早就选定中意的贵族进行接触,资助他们一步步登上高位,然后用各种方式培养他们的贪欲,捆绑他们与商会的利益。”

“这种方法在大多数时间都是好用的,毕竟贵族也是人,只要满足了他们的欲望也不会太考虑别人的死活。可是偏偏商会这次碰到的是萨巴诺茨,一个有狂躁症的拉西亚贵族,从一开始商会就没把他列入接触范围,他的上位完全就是一场巧合。”

“商会曾经竭力想要纠正这一个巧合,但几次失败后反而惹恼了萨巴诺茨,让拉西亚与昂德兰彻底断了联系。”

“之后再有海倭国从中搅和,海倭国应该是不想偿还欠下的巨债,所以才会游说海西洲的贵族们集体对昂德兰商会赖账。”

“你看着吧,这才只是个开始。现在好多贵族还没回过神,等他们看到了赖账的好处,昂德兰商会倒霉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第256章 、

海西洲大洗牌的结果暂时还看不到, 但大雍的朝堂斗争却因为一系列事件而加速进入到尾声,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并极其戏剧化的方式。

九月十六,蓟南、宁德和衡阊等几位郡守联名上书, 要求朝廷彻查万庆舟之死, 严惩戕害同僚的凶手。

九月十八小朝会,枢机厅指挥使杜文晖上报枢机案件调查情况, 在奏报中阴阳怪气地点名东海卫戍军逾矩夺权, 多次插手并干预枢机厅调查案件,东海郡守崔慎更是利用手中权力对持异见的官员跟踪监视,公权私用打击报复,气焰极其嚣张。

九月十九大朝会,以吏部尚书周信、工部侍郎桂文武为首的一部分老臣纷纷出揍,厉陈东海郡守钱酉匡、东海郡尉崔慎的种种逾矩之举, 声称二人履职不合朝规、行事祸乱朝纲、意图颠覆正统, 反正怎么严重怎么骂, 俨然把东海郡打成了祸害大雍的根源。

几次三番下来,太后和今上的态度已经出现了摇摆。再加上宫中有人时不时进言吹风, 旧儒派和西洋派的联盟似乎看到了希望。

终于, 十月初一, 今上下旨令东海郡尉崔慎暂停职务,闭门自省。圣旨还没出皇宫,旧儒派众臣便一片欢腾, 京城几家有名的酒楼的包厢都被定下,俨然已经获得了胜利。

唯有旧儒派的魁首吏部尚书周信, 脸上不见半分笑容, 甚至眉间还隐约能看到一丝焦躁。

“不怪说最毒妇人心, 那妇人还真有几分果决, 知道断尾求生了。”

一旁的杜文晖晃了晃茶碗,眼中闪过一抹不以为然。

“岂止断尾,她这是自斩左膀右臂!”

“东海卫戍军一系是她的倚仗,没有陈平和崔慎她很难插手军中。崔慎这些年替她做的脏活也不算少了,说断就断说扔就扔,怕是要寒了旁人的心。”

“哈,我看她也是没办法了,毕竟万庆舟死了,朝中异议的声浪太大,就算是太后也不能不考虑清流的意见!”

说话的是工部侍郎桂文武,他还记恨着当初在小朝会上温太后让他丢脸的事,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快意”。

“妇人就是妇人,头发长见识短,牝鸡司晨……”

他嘟嘟囔囔地念叨声被周信打断。

“万庆舟真的死了吗?”

周信看向杜文晖。

杜文晖一愣,点了点头。

“应该是死了。”

“什么叫应该!?”

周信有些暴躁地站起身,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然后蓦地回头。

“活就是活,死就是死,生死之间岂能模糊?!”

“是死了!”

杜文晖连忙应声。

“虽然不是我们的人下的手,但我们的人见到了万庆舟的尸体,没有呼吸,之后还被仵作验看,确认是死了没错!”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原本我们也准备那日动手的,但不知道被谁抢先了一步,万庆舟已经被抬出了大牢。”

“万庆舟那人原本交往的人就很驳杂,他和海倭国和马腊达人都做生意,只要给足了银钱什么都敢干,估计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想让他死的人也不少。”

“他死了,正好顺了我们的计划,还不用被牵扯到命案,这就是天意啊!”

天意?

周信皱眉。

一开始他也是这样想的,毕竟他们也准备对万庆舟下手,万庆舟那人知道的实在太多,又在都德被崔慎抓到了把柄,必须尽快处理掉才安全。

但人没死在自己安排的计划中,这一点终究让人不大放心,更别说最近一段时间萧卓和陈平反常的安静,在他们对崔慎和钱酉匡穷追猛打的时候,这两人竟然全无反应,也半点都没有出手拯救的意思,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周信官居吏部尚书,其权力位次仅在陈磬钟之下,轮资历陈还要避让他三分,自然不是轻易能被糊弄到的。

他一直在怀疑,萧卓可能还有后手。

现在对于崔慎和东海卫戍军的所有指责都建立在万庆舟死在岐江城的大牢这个前提上。

岐江城后期被归属东海卫管辖,虽然万庆舟决计不可能是崔慎杀掉的,但他有监管不当的责任,揪着这一点打他没办法脱身。

“人呢?”

周信转头,视线对上杜文晖。

“你说你的人看到了,那人呢?”

“人在京城。”

杜文晖会意,马上招呼来一个亲卫吩咐了两句。很快,一个身形猥琐的男人走了上来,如果金川吉在现场一定能认得出来,这正是和他一个牢房,“消息十分灵通”的那个惯偷儿。

如今他洗干净了脸,虽然依旧是貌不惊人的模样,但却比之前在牢房里的时候精神了许多,一上来就跪下给周信磕头。

“相爷。”

“万庆舟死了,可是你亲眼所见?”

惯偷儿又磕了个头。

“我那日先是见到万庆舟口吐白沫被狱卒抬走。之后牢里的狱头便安排我和几人抬着尸体送去义庄。我确认过的确是万庆舟,而且摸上去已经没了气息。”

一旁的杜文晖和桂文武都松了口气,觉得这事已经十拿九稳,只有周信依旧不放心,继续追问道。

“你去抬尸?为什么让你去抬尸?他们是不是怀疑你了?”

惯偷一听这话连连摇头。

“不不,不是他们让我去的,是我想办法自己混进去的。”

“我在岐江城经营多年,也积累了许多人脉关系。那日我发现被抬走的人是万庆舟,我心中便起了疑心,马上想方设法动用所有的关系混进了杂役的队伍,因为我经常出入牢房,那些狱卒也不太防备我,就允了。”

他说的万分艰难,其实过程却远比他描述的简单。

其实那天万庆舟出事以后,大牢内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许多被关在监房里面的囚犯都认得万庆舟,惊叫声、呼救声不绝于耳,搞得狱卒也有些手忙脚乱。

和惯偷一个监房的金川吉是重点囚犯,第一时间就被东海卫戍军枢机处的人押了出去,剩下个惯偷儿没人关注,没过一会儿就有狱卒过来挨个监房喊人,挑了几个轻犯去服杂役。

惯偷儿就是这样被挑中的,但面对周信的问题他不可能如实回答,说实话只会让上面的人怀疑他的忠诚。

所以他尽量说的艰难,说得复杂,这样这群老狐狸才会相信。

果然,听了他的讲述,周信像是放下了心,屁股终于能够安稳地坐在椅子上了。

他挥手让惯偷儿下去,自己端着茶碗凝神苦思,一遍遍梳理着整件事中的每个细节。

看起来并无纰漏,但不知为什么……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也许是太后和萧卓的态度,真的舍弃崔慎,断尾求生了吗?

若真是这样,周信倒有几分佩服那妇人的果决。

发现已经无法脱身,当断即断,哪怕是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干将也能舍弃,绝对不让自己和儿子沾到一丁点脏。

可惜……可惜啊,可惜温梦璇投成了个女儿身。

不然就凭这样的手腕和决断力,做个权臣应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的确是可惜。”

杜文晖听周信念叨,还以为他在可惜之前的计划,马上顺着这个话茬说道。

“我还以为那妇人舍不下呢!”

“如果当时她执意要袒护崔慎,为东海卫戍军开脱,我们就可以借此安个任人唯亲、祸乱朝纲的罪名给她,把萧卓也一并牵扯进来,逼她退回后宫。”

“朝政原本就是郎君们的事,妇人根本不配站在勤政殿上!”

这话说的十分大逆不道,但却是在座几人的心声。

原本以为扶持一对孤儿寡母上位,前朝重臣理所应当摄政辅政,有什么事还不是他们这些老臣说了算,那对母子不过就是个负责盖印的傀儡。

结果温梦璇上位后,先是依靠西洋派陈磬钟稳定了朝局,打击了旧儒派的高涨气焰,然后又借月鹭岛、东海前郡尉宋国忠等一系列案件扶持强硬派,握紧军权并进一步压缩了旧儒派的生存空间。

在万庆舟案发以前,旧儒派的老臣被那对母子逼得闭门的闭门,养病的养病,几代积攒安插下来的人脉几乎消耗殆尽,不得不龟缩在朝堂一角,隐匿存在。

“朝中的那些人怎么说?”

周信问桂文武。

桂文武忙奉上一叠书信,都是中都系大小官僚奉上的投名状。

西洋派的魁首陈磬钟在家养病,有消息说他害怕受万庆舟的牵连,已经有请辞回家养老的想法。

西洋派一直是陈磬钟单独主持,其下虽然也有好几位干将,但大都各自为政,没人能够统领全局,故而陈磬钟要退,西洋派中立刻发生了分裂。

有部分人早有异心,干脆借此转投旧儒派,其中就包括宁德、蓟南等郡的郡守。

周信翻了翻,觉得很满意。

“谢敏达和陈磬钟那两只狐狸,见事情不好就想抽身,只要他们不碍事,一时半刻也不急着动他们。”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当着其他几人的面,点出了一个名字。

“倒是那个冉昱,冉七郎。”

“他就是东海的神魂。一旦东海卫戍军易主,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换我们自己的人顶替上去,千万不能让萧卓把人弄去北郡了!”?

第257章 、

眼馋冉七郎的人不少, 以前碍于有钱酉匡和崔慎挡在前面,根本没人能下得进手。

现在崔慎被停职自肃,钱酉匡王八一样躲在青州不敢吭声, 某些胆大之流便觉得找到了机会。

内燃车场、火药坊、化肥场、造氨工场。

哪个都好, 只要能抓住一个半个,就足够自家子子孙孙安享富贵, 财源滚滚无穷尽了。

财帛动人心, 有人蠢蠢欲动,朝着东海伸出了罪恶的爪子。

崔慎倒了,很快就有人在朝会中提出下一任统领东海卫戍军的人选试探,当时太后与今上并未反对,似乎已经彻底放弃了崔慎。

这等于在原本已经沸腾的油锅中又投下了一枚飞羽火1箭1弹!

都知道东海是大雍的工业中心,青州城繁华富庶, 东海卫戍军兵强马壮还不缺粮饷, 装备堪称大雍第一豪强, 这换谁谁不眼红?!

事关自己的利益,许多自认为有希望的人都开始蠢蠢欲动。卫戍军的任免是兵部的权力范围, 可眼下萧卓因为崔慎的事避嫌不管事, 陈平害怕被牵连一直默不吭声, 很多人便转而投靠了风头正劲的吏部尚书周信。

吏部嘛,管理人事升迁贬免,原本就是最有权势的地方。

吏部尚书周信乃是三朝元老, 号称“朝堂不倒翁”。

不倒翁果然不倒,虽然在今上登基之后半年即称病告假, 还上书了告老请退的奏本。但奏本并未得奏, 今上和太后还遣派了宫人过府探望, 赐下滋补药材, 给人心惶惶的旧儒派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现在,东海郡尉的有了缺,有心补任的人不少,但每一个能让周信完全满意。

毕竟崔慎在东海是干的真心不错,不单单把东海线的所有缺口都补得完满,还隐隐将大雍的海域外扩,这在某种程度算是开疆拓土的功劳,想寻个能和他一较高下的几乎不可能。

而且东海是大雍的工业重镇,各方势力都想进入,他身为吏部尚书,选进去安插的人必须要拿得出手,不然会被人抓住把柄。

此事周信有些犹豫不决,也牵制了他不少精力,导致朝堂风向发生些微变化的时候,他都未能及时觉察。

十月□□朝会。

一直默不作声的兵部尚书萧卓忽然出班奏报,推荐北郡卫戍军副将冯应龙为东海郡尉人选,并提出调其子萧烈成转任东海茂头卫所督卫,兼海巡枢机营卫官。

一石激起千层浪。

论资历,冯应龙任职北郡卫戍军副将多年,的确可以升任一郡郡尉。萧卓升任兵部尚书后,冯应龙一直以副将代郡尉一职,行事谨慎周密挑不出大错。

萧烈成虽然年轻,但却在收复江北矿区及海叶湖之战中立下不少战功,有实打实靠着自己搏杀出来的军功傍身,升职督卫执掌卫所也并不出格。

问题就在于这两人都是萧卓的嫡系,一个是追随半生的心腹,一个更是独子,这摆明是萧卓扶持北郡势力接手东海。

其实大家心中都明白,要不是东海郡尉崔慎和萧尚书的特殊关系,两父子又是一模一样的独狼性格,朝廷根本不会放任东海卫戍军做大。

但崔慎毕竟和萧卓不是一条心,现在萧卓想把北郡的触角延伸到东海,这事就不能当做没看见了。

于是朝堂斗争的焦点再次转换,萧尚书这次成了出头的汆子,被一众文臣围着喷。

文官骂人,那真是几大篇都看不到一个脏字,偏偏骂的你心中憋屈,脏水一盆盆,哪儿难受就往哪儿戳。

见自家老大受辱,火爆脾气的武将岂能忍,纷纷站出来仗义执言。

武将嘛,骂人肯定是骂不过文官,而且朝堂也不允许动手打架。但这并不妨碍散朝以后私下里动手。一时之间,京兆尹收了不少扭打互殴的案件,偏偏受害人还都被套了麻袋看不到人,也是头疼不已。

就在朝堂内外混战渐酣之时,一直缩在青州当王八的钱酉匡忽然给京中发了一封紧急奏报。

谁也不知道这封奏报里到底都写了什么,但就在奏报入京的当晚,一直沉寂的陈磬钟,陈平,以及近期“风头正劲”的萧卓纷纷入宫,小议事厅的灯光一直亮到深夜。

当这几人的内燃车驶出宫门,冥冥中,大雍的朝局已经发生了变化。只是当时还在梦中的人们根本感觉不到,要等到天亮以后军卫抄家,才会彻底觉察。

龟背屿,新元商社电能实验间。

陈颖达推开门,看到和冉昱对坐喝茶的高文渊,和高少爷打了个招呼便递给冉昱一个信封,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他怎么那么着急?”

高文渊奇道。

“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九凌城等着入学吗?怎么还在龟背屿没走?”

“现在朝局动荡,墨宗大学院今年的入学式暂时退后,郑院长要求生员自行修习一个月再前往九凌城。”

冉昱随手拆开信封,从里面取出一张薄薄的纸。

这是从京城发来的短波电报,他看了一眼,便随手递给了高文渊。

“我?能看?”

高少爷受宠若惊。

他昨天上岛的时候还忧心忡忡,听了表弟一席话之后安稳了不少,但还是对京城朝堂上的局势心里没底。

因为自觉听到了不该听到的秘密,高少爷决定把自己封锁在龟背屿上一阵子,这是他在龟背屿上住下的第二天,没想到竟然获得了观看密报的权限?

“能看。”

冉昱失笑。

“没什么不能看的,都是已经发生的事儿,现在青州的报童应该已经满街乱窜卖报纸了。”

高文渊将信将疑,接过纸迅速扫了一眼,然后眼睛就瞪大了。

“崔三……崔三把清江教的老巢给端了?”

“里面发现大量从海倭国偷运进来的高纯度烟1土,还有……诈死的汝阳王?!”

高文渊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岛上水土不服,都看到幻觉了。

“诈死的汝阳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汝阳王不是在兴福楼就被南岛海寇抹了脖子了吗?”

“那应该不是汝阳王本人。”

冉昱双手托着下巴,兴奋地跟表哥分享这一次的惊天大八卦。

他憋好久了,就因为三哥和钱胖子没动手,他就算知道了也不能说,只能默默在脑内小剧场撒泼打滚。

“这事儿说起来还是谢彼得的功劳,他在大牢里犯了烟土瘾,三哥便顺藤摸瓜发现了万庆舟跟海倭人和清江教的勾当。”

“万庆舟是个枢纽,他跟双方都有往来,三哥抓到的那个海倭人叫金川的就是他的上线。万庆舟从金川那里搞到了不少1烟1土,金川通过他勾搭上了清江教的岐江总坛,他们想要假借复活仪式让汝阳王再度恢复身份,顺便给自己做个天命所归的噱头,证明汝阳王上位的正当性。”

“三哥带人杀进清江教的时候,汝阳王正在密室里面吃水果,刚被揪出来的时候他也是一脸懵,后来又开始摆谱,说自己是皇亲国戚,正经的宗室长辈,要三哥上奏朝廷以亲王礼迎他回京。”

“他说他自己是被挟持的,一切都是清江教的阴谋,他被困多日也不见卫军来救,不得已才配合清江教装神弄鬼。”

啊……?!

高文渊听得一脸匪夷所思,怔愣了半响才回过神,神游一样地问道。

“所以,所以崔慎他……他把汝阳王迎回来了?”

“怎么可能。”

冉小昱嗤笑一声,毫不掩饰地嘲笑表哥的天真幼稚。

“怎么可能迎回来个汝阳王呢?汝阳王明明早就死于兴福楼事件,是被海倭国刺客残杀而亡,汝阳王妃和宗室都验明正身,怎么可能他说自己是真的就是啊?”

“他只不过是一个打着汝阳王的旗号,和反贼清江教勾结骗钱的冒牌货罢了!”

“没想到还真有人上当了,跟着一起瞎起哄,还结党营私,密谋要搞什么神兆,借着清江教动摇今上的根基。”

冉小昱掰着手指,点出了一连串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高文渊听得出,这些应该都是朝中的高官,有几个最近十分张扬,经常出现在各种社交酒场中。

高文渊:……哦吼……

他其实觉得那有可能真是汝阳王,毕竟那些加入清江教的朝廷官员也不是傻子,死而复生这种事,如果不能验明正身,其实很容易就会被拆穿。

汝阳王返生是个吉兆,将来多半是利用这事做文章,助力皇权更迭,到时候汝阳王这个“死人”一出现,必然要引来其他阵营的疯狂攻击,假货瞒不过去的。

只可惜他功亏一篑,还没等到“天降神迹”就被拆穿了把戏。崔三多阴险个人,他说是假货……那就真是个假货了。毕竟死而复生是个骗局,天下百姓都知道汝阳王死在了兴福楼,骗子说出来的话哪有个准儿?

所以嘛,从清江教里挖出来的骗子当然是假货,是反贼,他说的话一概不能信。

到了现在,高文渊是真的开始佩服崔慎这个老冤种了。

他抓到了汝阳王,他把真汝阳王打成冒牌货,他处理掉“冒牌货”及牵连出的一系列清江教和朝中高官,顺带着彻底击溃旧儒派的沉珂顽疾,彻底为今上和太后扫清妨碍。

这家伙,真的是在东海闭门自省吗?1?

第258章 、

关于崔慎在自肃期间到底干了什么的问题, 最想知道的莫过于被军卫围府的周信周尚书。

他是比一大早下人惊惶的脚步声惊醒的。衰老的身体被从夙愿达成的美梦中惊醒,心脏急促地跳动,有那么一瞬间, 周尚书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等回复了神智, 周信格外地恼火,忍不住大声叱道。

“慌慌张张的, 都在闹什么?!”

他从床上坐起身, 阴沉着脸召唤门外的仆役。

“阿吉去看看,外面怎么那么吵。”

“老爷!”

仆役推开门,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老爷,老爷不好了!外面也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群不长眼的兵卫,竟然把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早送菜受夜香的都进不来, 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什么?!”

周信“腾”地跳下床, 趿拉着鞋子就往外走。

反了天了!竟然敢围他的尚书府,萧卓这是要造反么?!

周信本能地以为是兵部尚书萧卓在搞事, 因为前一天的小朝会上他言辞批驳了萧卓想把副将和儿子塞进东海的安排。

东海现在是炙手可热的的大肥肉, 怎么可能让给萧卓?!于情于理也该和南部诸郡统管, 设立一名南江总督。

这是周信计划中的一环。南江总督可以让一直被严密监视南部诸郡解脱出来,并且进一步将管辖范围拓展至东海郡。

崔慎在任的时候是东海协管南部诸郡,现在崔慎已经被勒令闭门自肃, 周信反而可以借助之前留下来的敕令反客为主,一举吞下东海。

他预计下次大朝会的时候就会提出这个方案, 由他亲自启奏上达天听, 谁也不能阻止他。

可是万万没想到, 萧卓那狗东西竟然不讲武德, 先行对他下了黑手,公然在京城封禁朝廷命官的宅邸,这是气得失了智么?!

想到这里,周信的心中隐约生出一丝快意。

他当然不相信萧卓会失智,可对方这次是真走了一招臭棋。

本朝律法明确规定,非因大罪不得围困二品以上官员的宅邸。今天除非萧卓能抓到他造反违逆大不敬之类的重罪,不然官司打到御前他也占理!

想到这里,周信也不着急往出走了。

他转回身,回房又坐回到榻上,恢复了一惯的从容淡定。

“去,出去问问京畿禁卫司,何天雄脑袋上的乌纱帽是不是不想要了?光天化日之下他想造反逼宫吗?”

听他这样问,仆役脸现苦相。

“不是京畿禁卫司的人,好像是东海卫戍军,门房说他们都拿着连发木仓还架着快速连发木仓,这些火器京畿禁卫司可是没有的。”

“什么?!东海卫?!”

周信的身体晃了晃。

“怎么是东海卫?谁调他们入京的?城中到底出了什么事?!”

也不怪周信害怕,京城的治安一贯是京畿禁卫司来负责,就算是被围困周信也不着急,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但东海是外驻军,按照大雍的律例,驻军通常只能在自己的管辖区内行动,外调需要今上下发的虎符和圣灵,否则便是擅离驻地。

大军擅离驻地,从古至今通常只有一种可能——造反。

如果东海卫戍军造反……

周信闭了闭眼,心中开始生出不祥预感。

东海卫戍军目前是全大雍装备最好,火器最精良,战力一流的军队。东海郡尉崔慎就是本地出身,他现在被勒令闭门自肃,正是心生不满的时候。

封疆大吏,拥兵自重,说反那还真就有可能。

最近他们的派系一直在拼命打压姓崔的,恨不能一脚把他踩进泥淖中,那小子要真发了狠,第一个要弄死的就是他周家……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想到这儿,周信再度起身。

只是这次他没着急出门,而是叫来仆役为自己整理穿戴,换上一品大员的袍服。举着牙板就往门外走。

从一品吏部尚书,手中握着的是代表身份和权力的牙板。周家从他祖父起已经是三代官宦,堪称清流世家,他倒要看看,姓崔的是不是真敢犯浑?!

周信走得大义凛然,结果还没迈出大门,就被一群壮汉军兵不卑不亢地请回了。

“周府涉要案,东海枢机处奉旨查案,从今日寅时起,任何人不得出入。”

文琼冷声道。

周信被气笑了。

但他自持身份,并不准备和他这小小督卫计较,便冷声要萧卓过来对峙。

对峙?怎么可能!?还当自己是位高权重的尚书老相爷么?!

文琼嗤笑一声。

“我等隶属东海卫戍军枢机营,陛下授我等独立办案权,并未萧尚书直辖卫军。”

“如今我家郡尉已经入宫觐见陛下并奏报案件查办情况,还请周尚书稍安勿躁,等下便会有旨意过来。”

都说了是奉旨,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

东海卫戍军枢机处入京,能直接把整座府邸都围起来,要是没点证据,陛下和太后怎么可能首肯?

这位周尚书,怕是早上的白日梦还没醒呢!

这样白日发梦的人还真不少,至少在今天的京城,同样的对话至少发生了几十次,甚至还有人想要强行冲破包围。

不过也就是想,这些家仆和护卫哪可能是东海卫戍军精挑细选强悍军卫的对手?!也就是嘴上叫嚣得厉害,真伸出拳头马上又缩了回去,躲在门里放狠话找场子。

而就在同一时间,崔慎已经将本次青江大案的全部卷宗和奏报送至勤政殿。

今日能出现在朝会上的官员全都噤若寒蝉,原本应该站的满满当当的勤政殿,今天出了不少空位,许多熟悉的面孔都看不到了。

在场有不少人低头静默,视线却在勤政殿中不停地梭巡。数来数去竟然有四分之一的朝臣缺席本次朝会,除去早就提前因病因事告假的3人,其他此刻都被堵在了家中。

“一共三百二十八卷,涉案一千零三十二人。其中有品级的官员97人,涉及各地卫戍军23人,枢机厅35人,收缴银钱过亿。”

勤政殿中,一个清冷的男音念读着报告。字字句句都敲在在场群臣的心口,振聋发聩。

当然,这些都是能够公开的。还有部分不大能公开的内容都放在了递送给今上和太后的密折中。包括剿灭为祸多年的清江教的经过,案涉官员名单,以及破获了假托汝阳王死而复生的阴谋。

这些内容都会经太后审核,择机择部向天下公布。

“很好。”

温太后满意地放下卷宗,赞许地点头。

她是真的很欣赏崔慎这个年轻人,刚勇果决还有分寸,尺度把握的刚刚好,让人完全挑不出毛病。

她并不担心“假冒汝阳王”,汝阳王死在兴福楼天下尽知,汝阳王妃亲自验明正身,所以死就是死了,哪怕是汝阳王妃也不敢再说这个在清江教总坛发现的老头是她相公。

死而复生和假冒身份,这可是两回事呢。

但崔慎处理的细节堪称完美,几乎为上位者抹去了所有的隐患,让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周信勾结□□、祸乱朝纲、结党营私行神鬼之事,混淆宗室血统意同谋逆。”

“杜文晖身为枢机厅指挥使以权乱朝、里通外贼、结党营私、意同谋逆,桂文武结党营私、尸位素餐、贪墨无度,着大理寺并刑部合署彻查其罪,东海枢机处配合。”

“枢机厅涉案人数众多,自即日起崔慎领东海枢机处负责全面清查枢机厅人员及卷宗,涉罪涉律例者送大理寺并刑部查办!”

偌大的勤政殿中回荡着温梦璇的声音,她的语速并不快,声调也没有很高,但每个字都敲在群臣的心中。

自今日起,大雍的朝堂上将会少了许多不和谐的杂音。争吵肯定还是会有,但却不像之前一样政令难通,毕竟留下来的陈磬钟和萧卓,以及将来很快要出现的崔慎,他们都是在阿平登基以后被提拔起来的,没有人有资格倚老卖老。

这一点,温梦璇很满意。

她的阿平尚在年幼,现在把持朝政的重臣,西洋派的陈磬钟也好,强硬派的萧卓也罢,可以通过合纵连横平衡两方的势力分布,一同对抗以周信为首的旧儒派。

在大家有共同敌人的时候,分歧是可以暂时被弥合掉的,现在周信倒台,陈磬钟和萧卓势必要争夺朝中的话语权,需要她花费更多的精力去平衡。

之前是依靠陈磬钟压制周信,现在是扶持萧卓牵制陈磬钟。但她同样不想看到萧卓大权在握。萧卓背后的利息关系太过复杂,她的阿平长大又需要时间,等到儿子亲政只是怕萧卓的关系网已经蔓延至朝堂上下。

那会是下一个“周信”。

于是,她需要崔慎、钱酉匡,以及与东海一同崭露头角的这批年轻人,需要这些新鲜血液补充入朝堂。

他们因东海而集结,是天然的盟友,他们掌握的工业力量足以对抗萧卓和陈磬钟,成为稳定朝堂最坚实的力量。

这是上天赐予大雍最好的时代!

在海西洲陷入战火和混乱之时,大雍的东海出现了新的力量。他们充满热忱、努力而又有足够的天赋。他们成功改变了青州,改变了东海,改变了大雍千千万万人的生活,他们的朝气将会给这个历经三百年风雨的朝堂带来新的生机。

温梦璇站起身,回望高挂在勤政殿上那枚由开国泰相亲笔书写的匾额。

是的。

新的生机。

伴随着内燃机的轰鸣,点亮寰宇的是电的明光,从东海直抵冻海之滨有无尽的沃野和海线,目之所及都是大雍的疆土。

新时代,到来了。?

第259章 、

濑户城秋小樽酒馆

今年罕见地下起了冻雨, 连绵不绝,天气湿冷苦寒。

往昔热闹繁华的舞伎小町也失去了颜色。原本一入夜便点亮满眼的各色风灯,现在也只能看到稀稀拉拉的几盏, 勉强提示客人还在开门迎客中, 十分有气无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海倭国上下都缺银钱, 没有银钱就买不到煤炭和原料, 蜡烛和灯油都是十分珍贵的生活物资,能节省必须节省。

也就是舞伎小町的老板还要讲个体面。在濑户城的其他地方,太阳下山便是一片漆黑,为了节省燃料许多人都是一家子挤在一起互相取暖,街面萧条的宛如鬼城。

金川一郎收起雨伞,示意侍从在外面等待, 独自一人走进了酒馆的包厢。

里面已经坐了好些人, 都是番□□的中坚力量。

见金川一郎进来, 众人立刻起身行礼,俨然是把他当做了核心人物。

而金川一郎也的确是核心人物, 刚刚走马上任的大相, 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头号权臣。

只是这位权臣今天似乎心情十分不好, 从进门来就是阴沉着脸,在主位就坐后更是一言不发,脸黑的几乎能流出墨汁。

他的阁僚和心腹彼此交换了数个眼神, 都在猜测大相大人心情不虞是不是因为长子被困东海。

金川家的吉少爷已经失联大半年了,大家都猜测怕是凶多吉少, 只是不知道人现在是死是活。

其实是死是活都不重要, 像吉少爷那个身份, 一旦被抓捕家族是不会承认他的存在的, 就像至今仍被大雍关押的松宫亲王,不管他在那边放出什么声音,濑户城都会一口咬定那是假货,真的松宫殿下早已玉碎。

有些人,活着也是死了。

沉默了半响,金川大相终于开口了。

“嘉寿纳。”

他点了一名亲信的名字。

“从昂德兰运回来的金子,为什么没有直接送去南乌利亚德矿买煤?”

“我们‘八岐级’战列舰就要服役了,没有精制煤战列舰跟本开不起来,更别说我们还加装了两座双联装大口径主炮。”

“之前受创的装甲巡洋舰因为没有适合的钢板而暂停整宿,如果这次能顺利从南乌利亚德把煤炭买回来,我们的钢铁场就可以冶炼出合适的钢料,帝国海军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说到这里,金川一郎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锁定大藏部次长嘉寿纳。

“所以你到底在干什么?你要背叛帝国吗?”

“不,不是的金川大人!”

嘉寿纳慌乱低头,忙不迭地为自己的辩解。

“不是我违逆您的命令,而是在运金船即将启程前往南乌利亚德岛的时候,我们收到了来自主上的命令,要求我们把从昂德兰得到的金子全数运回濑户城,一克都不能少。”

“是河内大人亲自带来的主上的旨意,我们核对无误,只能遵从。”

呼——

金川一郎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像是有团火焰在燃烧,烧得五脏六腑生疼。

他当然知道这是主上的旨意,等他得知情况的时候河内那个混蛋已经动身前往昂德兰,他根本来不及阻止!

那些金子,那些金子……原本是该用来购买海军燃料、修缮战船、添置新火器的!被他寄予厚望的“八岐级”战列舰,第二艘现在才刚刚开始开工建造而已,距离下水还有非常遥远的距离。

听说大雍的海卫已经开始建造新的战舰了,东海中都北郡和最新划入的北境海卫,都要列装最新型的巡洋战舰,不但速度快而且还能远航,这让金川一郎焦虑到夜不能寐。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在他们好不容易搞到银钱的时候,主上忽发奇想要搞什么“九星变磁法阵”,在列岛大兴土木建造所谓的“磁台”,花费巨资铸造巨大的磁极,妄图借助天地的磁力相斥,把海倭国浸没在海面下的土地都拉上来。

金川一郎:……

他不懂海西洲的科学,但他总觉得这种说法好像不大对劲,但也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对劲。

但主上这样劳民伤财,大肆花费国库存金,这事对于现在的濑户城来说就很要命了,毕竟冬天马上就要到来,城中甚至连足够取暖的煤炭都找不到。

打劫昂德兰地下金库,拿大头的自然是同盟,但他们海倭国作为参与方,其实也得了不少的好处。

为了平衡和联军的利益,金川还特地预定了海倭国海军的下一级新锐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一共五艘舰船都将在米列颠开工建造,这样联军就不会对海倭国的趁火打劫多加指责,毕竟自己也吃到了红利。

到时候海倭国将拥有四艘战列舰和四艘战列巡洋舰。就算大雍造出了新的舰船,海倭国也不至于落到下风,甚至在自己的近海区还能形成一定的相对优势,牵制马腊达趁火打劫的意图。

想法十分美好,但现实却绝对残酷。

这两年海倭国国主的身体每况愈下,四处延揽术士不说,还趁着海西洲战乱搞来了不少“科学家”,那个田地磁台就是这些“科学家”的杰作。

一开始金川一郎还抱有很大的期待。与大雍一海之隔,他亲眼见证了东海郡的崛起,对于科技的力量惊叹不已。

他的儿子金川吉在抓捕以前曾经给给他写过一份报告,详细叙述了东海青州城的发家史,当时金川一郎就在琢磨,如果一个冉七郎就能迸发这么大的能量,那么海西洲那么多优秀出色的科学家,威力只会更加巨大。

可惜最后他等到的只有失望,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冉七郎,国主从海西洲网络的“科学家”也提出了很多计划,但真正可行的并不多,绝大多数都是在浪费金钱。

国库已经见底了,国主还在想尽一切办法刮油水,濑户城中接连有大商人被抄家,家产全部充公变成了主上的神药和换血机器。

费尽心思抢来的救命钱,原本想着先斩后奏送去买煤,结果到底还晚了一步。

想到这里,金川一郎只觉浑身发冷,心中一阵阵的绝望。

再这样下去,濑户城连这个冬天都过不去!主上难道看不到外面的街道上每天都有冻死饿死的庶民,看不到许多富户卷着家什连夜出海前往马腊达,看不到帝国的海船开不出港,番团浪士都在饿肚子吗?!

不,他看不到。

金川一郎麻木地抬起眼,透过半开的窗棂他能看到外面萧条的景象。

此时此地,就算是舞伎小町最豪华的酒馆都已经点不起风灯,用不起煤炭。内务部供给朝臣的朝食已经清减成咸鱼饭团和萝卜条,他们这些掌握濑户城命运的人,不也是不得不窝在一个没有取暖的包厢内,瑟瑟发抖地感慨着帝国的命运吗?!

这要是放在三年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笑话!

那时候的他们占据了北境广袤的土地,濑户城中夜夜笙歌,从江北煤矿运来的煤炭和黑火油源源不断地滋养着海倭国,有丰富的矿产和粮食,谁担心过冬天的严寒?!

而现在,他们恐怕连这个冬天都很难度过了。

“今天宫里又有旨意过来,主上准备再次加税,农金要上调一倍,商业税是二倍,无论男女老幼都要缴纳人丁税,以后使用河流和去山上挖野菜也要收税了!”

嘉寿纳的脸上满是焦躁。

“即便是这样也依旧不够!我听说朗吉·冯·天纳多的小组又要提交一份请款单,大概有300万钱。”

“300万钱?”

立刻有人小声议论。

“那还不算很多,托马里和阿姆拉多布拉那些人每次至少要1000万钱,天纳多还算是节省的了……”

“得了吧,阿姆拉多布拉就是天纳多给介绍来了,他自己是不花钱,但他给主上招来的人都是无底洞!”

“那个天纳多到底是什么来头?是大雍人还是马腊达人,我看他长得一点都不西洋!”

“说是从海西来的炼金术士,有东方血统……”

嘉寿纳瞪了众人一眼,说话的几人立刻收声。

他实在没有心情去探究天纳多到底是个什么来历,反正现在主上最信任的就是这个术士,有时候他们想要进言还要走天纳多的关系,天纳多在宫中可谓一手遮天。

但他却是帮助主上让后宫有孕,濑户城中不少贵族重金延请他,但他好像都不为所动。

朗吉·冯·天纳多,不算爱财,只听命于主上,这一点他们这些臣下也得承认。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等着主上花光国库,然后再和大雍的海卫来一次海上决战吗?”

金川一郎看了嘉寿纳一眼。

“海上决战?”

“怎么决战?”

“现在的军需只够支撑我们十轮的炮击,之后便再也没有炮弹库存。而我们存储的燃料煤甚至不够我们跨过大洋到达大雍近海。失去了龟背屿、黑熊礁这些前沿阵地,我们所有的补给就只能依靠本土。这就意味着舰船出港就要负担大量的燃料配重,弹药的携带量将严格受限,我们拿什么和人家打?”

他的问题没人回答,包厢里陷入了一阵死寂。

良久,才有人出声。

“可是现在不打,如果……如果再拖延几年,对方就有足够的战船切断我们的海上运输线。一旦海上运输线被断,我们就再也无法发展工业,进行远海贸易。到时候整个海倭国都会崩溃的。”

“是的。”

金川一郎点了点头,以往总是挺直的脊背深深的弯了下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所以,已经没有办法了。”

“诸君……请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