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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栀 灯桃 15659 字 1个月前

第17章 与栀“可能会有点痛,忍一下。”……

世界安静下来。

说实话,明栀在泼完酒的瞬间,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的状态。

她微昂着头,正对上贺伽树从错愕转为暴戾阴沉的脸,看着他如有实质的怒火和危险气息,巨大的恐惧感淹没了刚才的冲动。

她终于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后,倒吸一口冷气,手上一松,空酒杯“啪”地一声就这么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刚还在钳制住她下巴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

明栀下意识后退两步,像只受惊的兔子,毫无血色的唇瓣微微翕动。

她听见贺伽树似是轻笑了一声,如同野兽一般幽深的眸锁定在她惊慌失措的面容上。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顾不上脚下如同刑具一般的高跟鞋,转身跑了出去。

走廊处,奢华的水晶灯在她的头顶上晃动着,投下一片扭曲的光影。迎面差点撞上的服务生,询问她有什么事情。

明栀焦急着问:“请问电梯或者楼梯在哪个方向?”

服务生探究的神情一闪而过,却还是恭敬回答着:“在走廊的尽头右拐处。”

她顾不上道谢,继续向前跑着。

尽管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和粗重到仿佛撕裂的喘息声盖过了身后响起的声音,但她仍能感受到后面的人恍若鬼魅,哪怕她已经拼尽全力,但似乎仍旧无法摆脱。

就在明栀冲向灯光稍暗的拐角,眼看着电梯就在前面时,左脚的高跟鞋细跟猛地卡进地毯拼缝,身体瞬间失去平

衡,巨大的惯性让她狠狠向前扑倒。

好在这条走廊上铺着厚重的地毯,有着一定的缓冲力。即便如此,接触到地面的膝盖和手肘还是传来了钻心的疼痛。

出门时专人帮忙挽好的发髻彻底散乱,几缕黑发黏在被汗珠浸湿的额角与颈侧,整个人显得狼狈极了。

可明栀甚至没有时间去感受疼痛,她的牙齿狠狠咬住下唇,双手撑地让自己重新站立。

她垂了垂眸,索性将碍事的高跟鞋直接踢落,就这么赤脚踩在地毯上,跌跌撞撞地继续向前跑去。

万幸的是,电梯恰好就停在了这层。

她扑了进去,纤细而颤抖的指尖不停按着一楼和关门键。

电梯门终于缓缓合拢。

她劫后重生般地泄力背靠着冰凉的电梯墙壁,胸口处剧烈起伏,赤足沾染着灰尘,礼服裙下摆因为颤抖而微微晃动。

眼看着电梯门就要彻底闭合,一丝微弱的,近乎虚脱的庆幸刚刚升起,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毫无征兆地插入那道狭窄的缝隙里。

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因为用力而微微喷张,电梯门在发出“嘎吱”一声后,再度打开。

而电梯里面柔和的灯光,也被高大身影盖下的阴影所吞噬。

明栀退无可退,只能盯着贺伽树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上,之前优雅与漠然的面具彻底粉碎,只剩下风雨欲来的暴戾。

贺伽树深邃的眼攫住了紧紧贴在墙壁边的明栀,像是野兽锁定了猎物般,以一种几乎于侵略的姿态踏进电梯。

他一寸寸扫过她散乱的发、苍白惊恐的脸、以及那双踩在冰凉地面的赤裸双足。

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在死寂到能听见彼此呼吸声的狭小空间内,他稍稍偏了头,极轻地笑了一声。

“跑?”

只一个字,明栀便感觉自己的双腿开始没骨气地发软。

贺伽树唇边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他的目光缓慢地从明栀惊恐的脸上移开,扫向电梯轿厢顶部的角落。

旋即,他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搭上左手腕间百达斐丽的表扣上。

“咔哒”一声轻响,表带松开。

明栀胆战心惊地看着他将腕表从手腕上褪下,然后下一秒,毫无征兆地扬起手腕,狠戾而精准地将手表砸向角落的红光摄像头。

一声脆响后,监控镜头的玻璃应声碎裂,随之而来的还有明栀压抑不住的尖叫声。

这一刻,明栀是从内心深处燃起了极度的恐惧。

她毫不怀疑地相信,贺伽树砸坏监控镜头,或许是想在这里把她直接掐死。

贺伽树偏了偏头,按下了顶楼的按键。

电梯门缓缓上升着,明栀的心却在极速下坠。

因为她听见,贺伽树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

“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人了。”

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明栀看着他扯松领带逼近,泼洒的酒渍在上面留下大片暗红,更不用说他的发丝仍在滴落着酒珠。

她绝对死定了。

明栀绝望地想着,要不求饶吧,痛哭流涕地道歉,求他放过自己,或许

她这么想着,可求饶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脑中只有不甘和愤恨。

突变就是在这一刻发生的。

在一声轰响后,电梯箱体猛地震颤了下,随之极速下坠,顶灯在闪烁几下后也偃旗息鼓,整个空间陷入一片黑暗。

明栀短促地尖叫一声,下坠的失重感使得她踉跄着向前扑去,撞在一个坚硬的怀里。

她想好了。

就算是今天和电梯一起坠下去,也得拉个垫背的。

这么想着,被黑暗吞噬的时候,她死死环抱住面前劲瘦的腰身。

这么近的距离,她可以清楚地闻见那人身上的木质香味与酒味混合着。

她紧紧闭着双眼,静待着坠地的那一刻。脑中正纷乱着,也就没注意到自己在碰到贺伽树的刹那,他瞬间僵硬的状态。

在这个过程中,明栀突然想起心理学中的吊桥效应,在危急时刻的心跳加速,很容易会误解为对于面前之人的心动。

她很清楚自己对贺伽树并无心动的情绪,但是在此时此刻,她却对贺伽树产生了一股莫名其妙的依赖感。

她下意识的,将环着他腰部的手,环得更紧了些。

贺伽树的视力很好,在夜间亦是如此。

敏锐如猫科动物一般的视力,可以让他在一片黑暗中,看见明栀散乱的头发,毛茸茸的,在他胸口前的位置耸动颤抖。

这么怕死?

那还有胆子来招惹他?

不知是不是明栀的错觉,还是内心的祈祷起了作用。想象中随着电梯坠落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反倒是头顶上传来了一道冰冷的嗓音。

“松手。”

明栀没松手,反而是缓慢地睁开双眼。逼仄的空间内仍旧被黑暗笼罩,只有红色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电梯不知道在哪一层急停了下来。

她尚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庆幸,就要面对和贺伽树共处一室的悲惨境地。

况且他刚才又用手表打碎了监控,不知道外面的人什么时候才能赶来营救他们。

明栀感觉自己的大脑极度混乱,理所当然地忽略了他不耐的“啧”声,直到有什么东西抚住她的后腰,冰凉的体温穿透单薄礼服,让她不禁悚然一惊。

漆黑中,她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然后听见他的讥讽。

“投怀送抱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

明栀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松开了环抱着他的双手。但显然,贺伽树已经改变了想法。

他只用一只单臂便抚住了她纤细的腰,感受到身下人的颤栗显然满足了他恶劣的心际。

他微俯下身,贴近她的耳垂,轻声道:“你说一句,伽树哥哥我错了,今天的事情就既往不咎,怎么样?”

耳朵是人体最敏感的地方,尤其是被一个比她不知高出多少的成年男性在耳边轻呼口气后,明栀几乎是在瞬间感受到一阵酥/麻从耳垂顺着往下,直到脊椎的最深处。

耳边是他喷薄而出的温热鼻息,明栀下意识就要偏头去躲。

可贺伽树向来幽深的眸却在黑暗中亮的惊人。他发现了明栀的企图,然后抬起另一只手贴在她后脑勺的位置。

几乎没怎么用劲,就轻而易举地桎梏住她。

他的语调慢悠悠的,继续道:“或者你求我,也可以。”

动弹不得的明栀只得被迫紧贴着他的胸膛位置,听着他稳重有力的心跳声。

在被追着跑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转头去求贺伽树。

可是凭着她对贺伽树为数不多的了解,她能依稀感觉出来,在贺伽树面前痛哭流涕地求他原谅,未必会起到什么作用。

最重要的是,

凭什么?

他对自己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她也是被逼到忍无可忍才进行的反击。

她哪里做错了。

就因为他是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她是寄人篱下的无根浮萍,所以要向他求饶吗?

凭什么?

明栀的性格虽温软,面对贺伽树这样的强权也一向都是惹不过就躲着走的懦弱姿态。

但唯有一点,也是她的父母尚在时,总是说她性格犟的地方。

那就是她认定的东西,绝不会轻易改变。

就像现在,她绝不会道歉。

她抿着唇,倔强着一言不发。

她的沉默反倒让贺伽树的眸中闪过一丝兴味。他腾出一只手,用指尖很爱怜似地贴上她的耳垂,明明像是恋人一般缱绻的动作,可明栀却在黑暗中猛地缩紧瞳孔。

他说的是:“你说,你能活到被救援的时候吗?”

虽然知道这又是一句充满恶意的调侃,但明栀还是按捺不住,

伸出自己的手想要将他推开。

奈何面前的人如同铜墙铁壁般,她怎么用力也没挣脱出来。

一直紧绷的弦此时已经几乎到了临界值的位置,她的语气夹杂着愤怒与哭腔,“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贺伽树的笑意褪了些,声音也恢复到往日的漠然。“凭什么?明栀,你把酒泼我脸上,还敢问凭什么?”

他觉得他对她已经算够仁慈的了。

换做旁人,可能都没有机会跑出这么远的位置。

昔日的委屈与困惑此时一股脑地倾泻上来,明栀梗起脖子,眸中燃起愤怒的情绪:“那你为什么要一直针对我?你那么嫌弃我怎么还要一次又一次凑到我身边来。”

这句话说完,贺伽树的神情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没错,对一个人最大的轻蔑不应该无视他吗?

厌恶是一种很极端、需要付出心力的情绪,他可以无视明栀,却不应该厌恶明栀。

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明明在厌恶明栀的情况下,还要次次去上前挑衅。

他的喉结很缓慢地滚动了下,眉眼也显得阴郁极了,于是又用手捏住她的下颌。

可这次,明栀竟撑着劲儿低下头,一口咬在他手的虎口位置。

这一下可咬得不轻,明栀甚至感觉到一股血腥味在她的口腔中升溢。

她愣了愣,以为贺伽树被咬痛就会松开手。

可他没有,就这么仍由着她咬着。

贺伽树垂眸看着明栀梗着脖子,那张牙舞爪的模样。

原来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啊。

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牙齿嵌入的痛楚,然而与之更明显的,是她温软湿润的唇舌贴近皮肤带来的、与疼痛截然相反的诡异触感。

这种触感让他几乎像被钉在了当场,甚至忘了挥手甩开她。

他越是没动作,明栀就越迟疑,直到自己先行松开了牙齿。

果不其然,听到了他的讥讽:“你也就这点本事。”

将他咬出血后,明栀感觉自己体内的那些郁结之气竟奇迹般地消退了不少。

在红色应急灯散发的微弱光芒下,明栀看着他垂眸看了眼方才被咬的位置,然后听见他说:“你最好现在就给我处理一下伤口。”

处理伤口。

说着简单。

她现在身上连包都没拿,更别说有什么能止血的东西了。

总不能,让她把裙子扯了来给他包扎吧。

事已至此,明栀已经很能揣摩出贺伽树那些对于自己的恶劣心思了。

他肯定就是这么想的,让自己在他面前出丑。

反正今晚已经把人都得罪成这样,也不差这一次了。

明栀梗着脖子,用刻意扬起的声量给自己壮着胆子。

“贺少爷,这点伤口总不会让你失血过多而死吧?”

贺伽树气笑了。

他怎么不知道明栀平常有着这般的胆子,怎么,今儿第二人格觉醒了?

“在贺家当鹌鹑,倒敢对我亮爪子?”

贺伽树带着身上的酒气俯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不敢反抗他们,就只冲我撒火。”

温热的呼吸扑在她颤抖的睫毛上,又轻声讥诮着道:“明栀,你也就这点出息。”

明栀当然知道“他们”指的是贺家夫妇。她必须承认自己的怯懦,在他们面前,自己和一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并无分别。

于是她偏过头,不再去接他的话。

贺伽树要实在生气,不然就掐死她好了,正好她也能和爸爸妈妈团聚。

那双如野兽的目光在她身上巡梭了片刻。

面前的人儿倔强着紧咬着下唇,看那力度似是和刚刚咬他手的力度差不多大。

她不再和他说话,不管是回怼的,还是求饶的。

贺伽树突然就失了兴趣,伸出手,将她一把推开。

推开的力道不大,却仍让明栀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凉的电梯墙壁。

怀中一空,贺伽树漠然着一张脸,握拳砸向电梯间的求救按钮。

在“滴”了几声后,中控室终于响起工作人员的问询声:“您好?”

该间电梯的监控不知什么时候被损坏了,工作人员也无从得知里面的情况。

而通话对面的男声则是极为冰冷和简短:“来人。”

通话被挂断,在迅速排查后,酒店的工作人员终于锁定了故障电梯的所在之地,派出技术人员前去营救。

明栀蜷缩在角落的位置,双手合抱着膝盖,这是一个能让她有着安全感的姿势。

她眯了眯眼睛,很努力地去看向站在前面的贺伽树。

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再加上微弱的红色应急灯,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他双手插着兜立在门口的位置。

接下来的时间,他没再来找自己的麻烦,以至于让明栀觉得,她咬下的那一口,或许还真有些威慑作用。

两个人就这么相安无事地等到了救援人员的到来。

电梯门被用工具撬开,久违的光明终于倾泻进来。在渐开的门后,明栀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贺之澈带着焦急的面容就这么闯进了她的视线中,几乎让她当场哭了出来。

救援人员用工具固定好电梯门后,站在门前的贺伽树先行走了出去。

即使贺之澈对于他哥和明栀一起被困在电梯里的这件事极为讶异,但他此时也顾不上再去追问什么,连忙向着缓缓站起身的明栀伸出了手。

只要看见贺之澈,就足够让明栀觉得安心。

她搭上他的手,跨过电梯边缘,扑在了他的怀中。

她这个样子不可谓不狼狈。头发散乱,赤脚沾着灰尘,至于劫后余生的脸上则全是泪痕,冲花了精致的妆容。

贺之澈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柔和地安抚着:“别害怕栀栀,已经得救了。”

明栀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放松下来,她在这个温暖可靠的怀中可以自由自在地放声大哭。

周围的工作人员虽有讶异,但也觉得理所应当,毕竟被困在电梯里这么久,害怕也是正常的。

和那些因着贺伽树强大气场而不敢直视他的维修人员不一样,在他刚出电梯门的时候,贺之澈就已经注意到了他不甚规整的西装,以及他前襟位置的红色酒渍。

那么大的面积,绝无可能是不小心洒在了身上。

加上贺之澈很了解他哥,如果是因为意外,根本不会再穿那件衣服。

他掩下睫,遮挡住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此时此刻,他轻抚着明栀的发丝,余光中瞥见她的衣裙散乱,甚至膝盖上也有擦伤的痕迹,索性微微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明栀的身子腾空,先是小声惊呼一声,下意识勾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声音讷讷:“可以不用这样的,放我下来吧,我能自己走。”

但这次的贺之澈似乎显得格外一意孤行。他仍旧是温柔的笑,语气却是不容抗衡,“我带你去房间。”

明栀知道有工作人员的目光望了过来,此时的她更像是泄了劲的气球,全然没有在贺伽树面前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

她想避开这些打量的目光,只能尽量将脸埋在他胸前的位置。

她害怕将贺之澈的衣服攥皱,便紧紧握成拳,挡在自己的脸前。

按照今晚的计划,贺家本来就会在举办宴会的酒店休息一晚。

顶层一整层都是特地为他家留下的豪华套房,贺之澈选择离父母休息最远的那间,由服务生带路,并刷好了门卡。

他并不怎么担心这里的服务生会多说什么,毕竟能在顶层做事的人,自然也会有察言观色的能力。

比如现在,就算他没有开口,医药箱也被安排送进了房间。

这是一件偌大的套房,里面的设施一应俱全。

被贺之澈这么抱着,没有明栀想象中的那般欢喜。

她甚至有在担心自己本来

很消瘦的体重是否过重,毕竟她之前无意间看过娱乐报道,那些男演员在抱起瘦得吓人的女明星时,似乎都不堪重负,调侃她们该减肥了。

这样的担心使得她全程都保持着体态僵硬的状态。

她怕给贺之澈带来负担。

但贺之澈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什么,甚至连抱起她的手都握着拳,保持着绅士的距离。

所以当贺之澈将她轻柔地放在沙发上时,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留恋他身体的温暖,而是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

在来的路上,她已经在脑内过了无数遍应答的说辞,以备贺之澈的问询。

可贺之澈依旧是那个善解人意的贺之澈。

他什么都没问,而是拿过了医药箱,然后在明栀惊诧的目光下,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动作轻柔着处理着她膝盖上的擦伤。

明栀很无所适从,她刚想摆手让贺之澈起来,却看见了他紧紧抿起的唇线。

明栀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于是小声问道:

“阿澈,你生气了吗?”

在柔和的灯光下,贺之澈正在用棉球蘸取适量的酒精,在准备抹上伤口前,语气轻柔地说道:“可能会有点痛,忍耐一下。”

对于明栀来说,这点痛的确算不得什么。

让她更担心的是,贺之澈似乎在有意回避着她的问题,沉默不言,只是动作轻柔地帮她处理着伤口。

等一切都处理完毕后,他合上药箱,站起身,摸了摸她的发顶,就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

“待会我会让人给你送来睡衣和第二天要穿的衣服。”他道:“如果你卸妆不方便的话,我就让他们找人来帮助你。”

明栀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那你好好休息吧。”贺之澈松开手,走向玄关的位置,帮她调高了的房间的温度。

在即将出门的时候,他道:“我今晚就住在你隔壁的房间,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找我。”

明栀的表情还在怔忪的状态,然后看着他已经合上了房门。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她的大脑一时半会儿甚至无法消化这么多的信息,但她还是本能地察觉,贺之澈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生气了吗?

这个问题,在贺之澈关上房门后瞬间沉下的脸有了解答。

他在明栀房间的门口站立了十分钟之久,然后从酒店经理那边得知了贺伽树的房间住处,独自前往后轻轻敲响了房门。

如他意料之内,房门没开。

但他仍旧很有耐心,继续敲击着。

半分钟后,果然看见一张不怎么耐烦的脸。

贺伽树显然刚洗完澡,穿着黑色的浴袍,发丝滴落着水珠。他的身量要比贺之澈稍微高些,居高临下地睨眼看着自己的亲弟弟。

“就知道你要来。”他甩下这句话后,转身走回了房内。

冰柜里放着事先冰好的酒,贺伽树随手拿出一瓶轩尼诗白兰地,橙红色的酒液被漫不经心地倒入杯中。

当然,他在听到身后的关门动静时,也仍旧只倒了自己的那杯。

他自顾自地坐在沙发的位置,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丝毫没有在意站在他面前的人。

以至于他的好弟弟,带着不甚平静的语气问道:“哥,你欺负明栀了吗?”

贺伽树终于抬眸,瞥见贺之澈向来澄净的眸中,一片风雨欲来。

他倏地轻笑出声,“怎么这么问?”

事情摆在眼前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明栀怎么会和贺伽树一起被困在电梯里,而且两个人都还是那样奇怪的状态。

贺伽树微微倾身,将手中的酒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他修长的双腿交叠,见贺之澈没说话,于是又漫不经心道:“怎么?来我面前逞英雄?”

贺伽树向来就是这个样子,点燃别人的怒火后,然后漠然看着别人开始发疯。

这次,就连一向好脾气的贺之澈也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揪起贺伽树的浴袍领子。

“我之前就说过了吧,别招惹她。”

贺之澈向来温和,极少会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刻,可此时他却彻底沉下了一张脸,眸中淬着寒冰似的锋芒。

明明此时贺伽树是在坐着,他在站着,一高一低。

可贺之澈却觉得,他才是身居低位的那一个。

被怒火注视着的贺伽树,不仅没有半分慌乱,反倒唇边衔着一抹讥诮的笑来,“你和明栀一样,不敢在他们面前放肆,都跑到我这边来撒野了。”

闻言,贺之澈攥着他衣领的手微松。

他想起晚上与父母的争吵。

在他扬起声调问出“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句话后,未曾想慈爱的母亲也会露出那样冷漠的神色,甚至说出口的话也是极尽恶毒。

“不如你去问问那孩子好了,说不定对于她来说,失去双亲从而进了我们家,反而让她觉得庆幸呢?”

贺之澈怔然看着说出这样言论的母亲,而父亲则是在一旁旁若无人般点燃着雪茄。

烟雾缭绕中,他听见父亲说:“之澈,你总是这样。这就是我选择你哥来当继承人的原因。”

因为他还不够冷血。

竟然为了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来质疑他们的决定。

倪煦看着他灰败的脸,终于笑着安抚道:“咱们家锦衣玉食地把她养了这么多年,已经不亏欠她了。”

贺之澈没再说话,以至于他们都觉得,贺之澈已经被他们说服了。

然而就在此刻,他忽然声音很轻地说道:“我要带她搬出去住。”

倪煦像是不可置信一般,追问道:“你说什么?”

贺之澈抬起头,眼神里满溢着坚定,“我要带她搬出去住。”

“你疯了是不是?”倪煦精致的面容变得扭曲起来,“要我说多少次,我们贺家一点也不亏欠她!”

她的胸口急促地一起一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指着已经转过身的贺之澈道:“你敢这么做,我就让那孩子知道一切!”

直到现在——贺之澈面对着贺伽树不屑一顾的目光时,他终于痛苦地意识到,哥他说的没错。

羽翼未丰的他没办法做到和父母进行正面抗衡。

也没法真正地保护明栀。

他松开攥着贺伽树衣领的双手,眼中浮出了空洞的颜色。他对明栀的感情很复杂,以至于他向来都理解为是对妹妹的那种怜惜。

可是今天看着在闪光灯下血色尽失的明栀,他的心脏忽然抽痛了一瞬。

这样的疼痛让他撕破了“好儿子”的面具,不顾一切地跑到了父母的面前进行控诉。

他爸妈甚至不用做太多事情,只需要吩咐银行把他的一切经济来源断掉,所谓带着明栀逃离的“自由假象”就会轻而易举地被破碎。

况且,倪煦刚刚说什么来着,她说如果自己这么做了,她就让明栀知道一切。

他太了解他的母亲,她一定会这么做的。

手几乎是在空中僵了片刻,贺之澈才勉强缓过神来。

他后退一步,舔了舔自己变干的唇。

“抱歉,哥,是我急躁了。”-

贺之澈离开后,贺伽树盯着桌上那杯未动的酒。

高脚杯折射的冷光在桌面投下摇曳的光斑,玻璃杯壁上模糊映出他的轮廓,让他无端地联想起今晚惹他生气的某个人。

在能扰动他的情绪波动、尤其是在愤怒方面,明栀的确是第一人。

刚才洗澡的时候,他没怎么在意手上的伤口,现在倒是传来了酥酥麻麻的感觉。

要说有多痛吧,也没有,但硬要形容的话,颇像是被什么蛰咬了下。

这种细麻的微痛让他不禁蹙起眉来,在暖黄的灯光下,他抬起左手到自己的眼前,细细看着。

虎口位置的那一圈,有着一圈的牙痕,此时在苍白的手上泛出明显的红色。

贺伽树倏地陷入了一种与他而言,全然陌生

、无法言喻的怔忪中。

他的指尖无意识般,轻柔地拂上那圈齿痕的边缘。

触碰上的一瞬间,电梯黑暗中的所有感官记忆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第一想到的甚至不是牙齿嵌入皮肉的刺痛,而是她温软湿热的唇舌的触感。

一股微弱却根本无法忽视的热流,顺着被咬的齿痕位置,蜿蜒而上,撞击着左边胸腔的位置,掠过一阵陌生却清晰的悸动。

贺伽树的眉蹙得愈加深了。

他站起身,从房间内的minibar的冰柜中,找出了用来加在酒里的冰块,没有任何犹豫地,将手插入在碎冰中。

他想,他一定是被明栀气得不轻。

不然现在的心跳也不会如此之快——

作者有话说:庆祝心动的开始!以贺狗子的名义给大家发红包啦

栀栀也只有在贺狗子面前,可以做那个鲜活的她呀~

第18章 与栀“怎么,不愿意么?”

几乎一夜都没怎么睡的明栀,终于在天将破晓前,才勉强阖上眼小憩了一阵。

梦境中所有画面都晕染成扭曲的色块。

时而在失控下坠的电梯里与贺伽树十指相扣,好不亲昵;

时而被他掐着咽喉抵在冰凉的镜面上冷声质问。

“还敢吗,嗯?”

那声音裹着梦中特有的混沌质感,让她瞬间惊醒。

一看手机,这一觉才睡了半个多小时,不但没有起到补觉的作用,反而让她感受到了深深的疲惫。

现在不过早上七点,她便起床洗漱,换上贺之澈昨晚让人送过来的衣服。

这是一身初秋穿的常服,所以穿到学校也不会有任何奇怪突兀的地方。

直到坐在网约车上,她才给贺之澈发了消息。

她实在无法在遭遇了昨晚一连串的事情后,在第二天早上还能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去面对贺家人。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么早的时间,贺之澈竟然秒回了消息过来。

「知道了哦,你学校有事情就先回去忙吧」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明栀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

晨雾在玻璃外凝结,促成水痕蜿蜒而下。

她并不在乎自己的额头会被浸湿,仍旧这么倚着。

她没找什么借口,只发了句简短的“先回学校”。

贺之澈一向做事妥当,他总是懂得如何用恰到好处的理由,替她在那座华美的牢笼里周旋。

就像他知道,命人送来的衣服不能过于昂贵,要刚好够得上贺家的体面,又不会让她在同学间显得格格不入。

周末的早上路上不算拥挤,到宿舍也不过八点的时间,这个时候舍友都还睡着懒觉。她蹑手蹑脚地放轻动作,爬上自己的床铺。

床帘一拉,整个世界顿时一片黑暗。

混沌的大脑,竟然在这种熟悉的集体生活中找寻到了安全感。

她将耳塞带好,一觉睡到了中午,直到被舍友的饭香味饿醒。

缓缓拉开床帘,下铺正在看剧的王煜煜吓了一大跳。

“诶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是这周末要回家一趟?”

补好觉的明栀心情稍霁了些,她笑了笑,道:“我急着回来写作业。”

这句话倒是没有引起众舍友的怀疑。

她们所在的建筑专业实在繁忙,课业的压力甚至和高中有得一拼。

课表像密不透风的网,明栀却在忙碌里得到解脱。

她的手指被丁字尺磨出薄茧,也抹去了所有的胡思乱想。

初秋已至,万物萧瑟。

第三十二届全国大学生数模创新与应用竞赛将在下周于京晟大学召开,由于是教育部牵头主办,所以学校很是重视。

与传统数模竞赛只提交书面建模报告的形式不同,本届大赛在展示环节增加了成果可视化要求,参赛团队需要准备更为直观的展示方案,如三维数字模型或者建筑模型,以便专家评审和公众理解。

这也就意味着,学校会招募一群优秀志愿者,协助参赛团队进行成果转化。志愿者将会来自不同学院,承担的工作包括可视化建模、资料整理和展示布置等相关内容。

作为建筑学院的大一新生,班里的绝大多数人显然对这样的大型赛事保持着近而远之的态度。

班委扯着嗓子喊了几天可以加校内活动学分,班内的同学仍旧无动于衷。

最后只有明栀报了名。

这样的大型活动显而易见是奖学金评定细则里的加分项、保研绩点计算公式中的参数,她实在不愿错过。

组委会的确没有为难他们这群初出茅庐的大一新生,分发下去的志愿工作也不过是帮忙布置展会等等杂活。

明栀忙了一天回到宿舍,正想洗一把脸上床睡觉,却听见王煜煜突然问她:“诶,栀栀,你参加这次的志愿者是不是要给你表哥帮忙呀?”

她思忖片刻,才意识到这个“表哥”是谁。

一时半会儿有些怔愣,“贺伽树也会参加这次比赛吗?”

看着她茫然的脸,王煜煜也很惊讶,“你不知道吗?贺伽树,数模天才诶!这次可是作为咱们学校的王牌参赛的。”

听她这么一提,明栀模模糊糊有些印象。

她已经将近一个月都没再回贺家,别说贺伽树,就连贺之澈她最近都保持着距离。

她垂下睫毛。

她就是一个干杂活的志愿者,应该怎么都不会和贺伽树扯上交集的吧。

时间很快来到比赛当天,明栀被分到了机动组。

刚刚引导一组参赛队员进场,尚未来得及喘口气,几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便迎了上来,自述他们是隔壁理工大学的,现在有点迷路。

明栀露出礼貌的笑容,刚说完“别着急,我带你们进场”后,却感受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转头去看,正好对上了贺伽树漆黑的双眸。

他站在廊柱的阴影交界处,日光从他身后漫射而过。可能是今日要参加比赛的缘故,向来桀骜的他今日穿了白色衬衫。

只是领口的扣却没有规整地系好,锁骨若隐若现,双袖也挽在手肘的位置,露出青筋分明而又结实的手臂。

一看见他,那日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

明栀咽下情绪,笑着对身边的人道:“你们随我来。”

可偏偏,向来只用淡漠双眼视她为无物的人,今日却有些不依不饶的成分。

“同学。”贺伽树没直接叫她的名字,嗓音听起来有些低沉,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

“你送我进场。”

明栀心里气急。

人家是外校的学生,不熟悉路线很正常。

贺伽树一个怎么说也在京晟待了三年的人,怎么还要让她带路。

旁边还有别的志愿者虎视眈眈,都不想错过这个能和贺伽树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可贺伽树头微微歪了些,像是随意一瞥,看着明栀挂着的工作牌,悠悠道:“明同学,麻烦了。”

这回叫了名字,即便再不情愿,明栀也不得不将那几个理工大学的同学委托给其他志愿者,走在了贺伽树的前面。

贺伽树没忽略那几个男生失望的神色,唇边溢出一个讥诮的笑容来。

随即懒散地抬眸,将视线放在面前人的身上。

她今日将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辫尾随着她的走动左右摇摆,也将光洁而白皙的脖颈一阵遮挡,一阵露出。

发丝就这么微荡着,明明没有触碰到他,却无端让他的心口很痒。

贺伽树双手插进直筒西装裤的裤兜内,眼见她的步伐迈得又快又急,却仗着腿长的优势,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与她始终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直到明栀在一个报告厅门前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句:“到了。”

贺伽

树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她紧抿着唇,鸦羽一般的睫毛也垂着,似是不想与他有过多交流的模样。

看她这样,贺伽树反而起了戏谑的心思。

他忽然俯身逼近,在她耳边轻呵出一口气,道:“明栀,你那一口咬得好,弄得我都没法写数据了。”

简直不可理喻!

明栀可不想被扣上这么一顶帽子,可身边有人已经伸长了脖子向着这边看,在这儿和他交锋只会让别人看起了热闹。

于是她后退一步,露出一个乖顺而又诚恳的笑容来。

“矿泉水是吗?我去拿。”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后脑勺的马尾辫荡起的弧度明显比刚才来时要大。

也正恰如,他唇边的弧度。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片刻,然后转过身,向着报告厅迈去。

左脚刚迈进去,脸上那副懒怠松弛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漠然与冷傲。

他的团队已经提前到达,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打了招呼:“伽哥。”

这些人都是秦教授在数院精挑细选的,和贺伽树磨合得还算可以,最重要的是打从心底里佩服他。

贺伽树懒散地应了一声,入座在最前排的位置。

早晨九点,组委会正式公布选题。

和秦教授之前推测的方向大差不差,今年的选题还是更倾向于民生实用领域。

不过可能是考虑到增加了成果可视化环节,这次的比赛流程放宽至十天之久。

经过商讨,贺伽树的团队最终以秦教授赛前培训的研究方向为主,定题为《一线城市交通枢纽与建筑布局一体化优化模型》。

秦教授当时就有所打算,决定以此题先在这次的大赛上夺冠镀金,后续再推送至上级科研部门,打进国家级别的重点课题库。

没在定题上花费太多时间,后续的建模推导和编程验证的时间还算充裕。

贺伽树推掉了自己的专业课,全力投注在比赛中。

仅仅四天,方案建模便基本建成。

专属的实验室内,只有他冷淡的声线。

“噪声数据直接剔除了,没必要浪费算力。”

团队里的其他人几乎没出什么力,全凭贺伽树carry,所以自然以他的意志为主。

“调好了伽哥。”

“嗯。”贺伽树应了声,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晚上十点。

今天连轴转了一天,连他都倦怠着揉了揉眉心。

“行了,保存下数据,今晚就到这里吧。”

整个实验室骤然从高度紧绷的状态松弛下来,队友们就等他这一句,背起理工男千篇一律的黑色双肩书包,走出门前问道:“伽哥,你不走吗?”

“你们先走吧。”

贺伽树属于那种做事就要一鼓作气干完的人,他准备在今晚完善一下论文初稿,这样的话基本上在第七天就可以提交作品了。

手边是加浓的冰美式,他拿起来浅饮了几口,蹙着眉嫌苦。

今晚估计要在这里通宵。

他站起身,睨着眼看着窗外的夜晚。

窗户留着小缝,吹来习习晚风。

他额前的碎发被湿润的风荡起,露出光洁圆润的额头。

对面的教学楼灯火通明,应该是上晚自习的学生还没下课。

这就是顶尖学府的含金量,勤奋是在这里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贺伽树缓缓又将咖啡送入口边,在看清楼下的人影后,动作微滞。

“小栀,要不你别找啦,明天再说吧。”

明栀的直系学姐也是这次的志愿者之一,现下劝道:“这晚上黑灯瞎火的,你一个女孩待会回去也不安全。”

“没事学姐,花名册找不到的话,我心里总是不踏实。”明栀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来,“你们早点休息吧,不用管我。”

挥着手告别后,明栀折返走进大楼,仔细想着那会儿把花名册放在了哪间教室。

一楼二楼她都没有停留过,今天只在三楼四楼活动。

所以她直接走上三楼,准备一间一间教室进行搜寻。

可惜的是,这层楼一无所获。

她只能又上了四楼,这层楼是学校专门为参赛人员准备的工作室,她中午对着花名册送过盒饭,到最后一间的时候,只剩下贺伽树和他的队友没送。

明栀现在处于听到贺伽树的名字都躲着走的状态,于是委托了其他同学去送,她去忙别的事情。

那位女同学一听贺伽树在,忙不迭地就答应了。

结果等明栀忙完其他事情,那位同学连带着花名册一起不翼而飞。

总归是她的工作失责。

明栀深吸一口气,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走向走廊的最后一间教室。

透过门上的玻璃,可以看见里面漆黑一片。

明栀放下心来,她之前还想着贺伽树会不会在这里加班,看来是没有了。

她按下把手,门竟然没锁。

蹑手蹑脚地走进,刚要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亮黑暗时,一只带着木质香味的手掌已严丝合缝地覆上她的口鼻,顺带着整个人也向后跌去,落入一个宽大的怀抱中。

在这样的寂静下,她清晰地听见两重心跳。

一重在她耳膜里疯狂鼓噪,是她的。

另一重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是那人的。

明栀下意识就想尖叫,可是偏偏口鼻都被捂得严实,只能发出细密的哼叫声。

她刚想用脚去踩桎梏住她的那人,滚烫的呼吸烙在耳廓位置,熟悉声线如同电流一般从脊椎深处蹿升。

“贼。”

明栀顿时止住了动作,先前的恐惧被一腔怒火取代,她想效仿上次,去咬这人的手。

可惜这次贺伽树捂得很紧,只轻轻抬起食指,游刃有余地调整着指缝,给她留出得以呼吸的间隙。

她努力张开嘴,却只能用舌尖舔上他的掌心。

这样的举动属实没有什么威慑力。

甚至在贺伽树看来,很像被猫咪舔了一口。

温热的唇舌,带着柔软的触感。

甚至还是那天的那双手。

那股熟悉的热流又来了,顺着手掌到心脏的脉络,一下又一下地冲击着。

黑暗中,贺伽树的双眸变得更加幽暗。

他轻埋下头,鼻尖掠过她耳廓上缘的细小绒毛。

不知她在用哪款洗发水,可以闻见清甜的花香味。

不知为何,贺伽树很喜欢在这个部位与她说话。

能看见她微红的耳尖,会让他的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餍足感。

“还不老实是吧?什么地方都敢进?”

明栀被他掩住唇,只能呜着声音抗议。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的窸窣声,让明栀下意识停止了挣扎的动作。

原是保安在这边扫楼,见这间教室灯关着,便顺手反上锁。

明栀甚至连呼叫的声音都没发出,便听见保安大叔吹着口哨离开。

一分钟后,贺伽树松开对她的桎梏。

明栀喘着气,即使是在黑暗中,也能看清楚他眼中写满了戏谑。

她性格温软,从来没爆过什么粗口,此刻气急,也只是脱口说出一句:“贺伽树,你是不是有病!”

现在好了,两人一起被反锁在教室里,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明明可以再保安锁门前出声阻止的。

贺伽树看着她又对着他露出没什么杀伤力的爪牙,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今天出息了。

都敢骂他了。

“你们志愿培训的时候,没有培训保密的相关内容么?”

他昂了昂头,冷不丁说出这么一句。

这种国家级别的比赛,更要保证数据的安全。

明栀是个聪明人,自然也在瞬间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的脸色微变,刚刚要是被保安发现她一个无关人员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的话,这件事便可大可小了。

“你是不是看上那几个理工大学的了。”

贺伽树随意坐在最前排的课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浑身透着一股慵懒的劲儿,细细听来,却又有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暗戳戳的计较。

“然后跑我这儿来偷数据。”

明知道他又在调侃自

己,明栀想到她刚一进门时,他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贼”,脸颊处还是浮起一阵红晕。

“才不是。”明栀小声嘟囔着。

“对我又咬又骂的,让你陪我熬一通宵,不过分吧。”

贺伽树垂眸,在窗外透过的月光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现在不管她情不情愿,都只能在这里待一晚上了。

想到要和贺伽树共处一室,况且还是整整一夜,明栀感觉头皮都在发麻。

正在心里思忖的时候,却看见他从课桌上起身,只需迈了几步,便逼近到她的身前。

明栀下一步后退,他却步步紧逼。

直到她的后腰抵上冰凉的实验台,再退无可退。

贺伽树的长腿挡在她的面前,微微躬下身,双手分别撑在她的身侧两边。

他盯着她在月光下有些仓皇,却始终清澈的双眸,缓缓启口:

“怎么,不愿意么?”——

作者有话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依旧有红包呀[抱抱][抱抱]

第19章 与栀按捺住逐渐加快的心跳。

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交织,原本清凉的晚风此刻变得湿热而黏腻。

最后停到只有一寸不到的距离,明栀终于抵抗不住,示弱一般偏过去脸。

她的侧脸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珍珠般的莹润,睫毛投下的阴影轻轻颤动。

“愿意。”她道。

贺伽树的视线轻慢,放在那两片看起来柔软如花瓣的粉唇上。

这小嘴可了不得,看着柔弱可欺的模样,实则全是倔然的劲儿。

他不着急。

今天有一晚上的时间陪她耗。

贺伽树终于直起身子,坐回到自己原本的座位,长腿随意支着地面。

他挑眉看向站在原地,显然有些局促的明栀,“有吃的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