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难不成十色树想要教她学习妖族禁制?
奚云晚心虚地转过头, 轻声道,“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可她不是妖啊!
腰间藤蔓依旧没有松开,只牢牢地将她禁锢在原地, 似乎并不想放她走。
奚云晚很头疼,她第一次觉得被看中是一件很困扰的事情, 虽说她一向爱学习,但她一个人族也不能什么都学吧?
“那个,我真的有事”
藤蔓丝毫未松, 反而又多出两道缠上了她的小腿。
看来今天自己要是不学, 这十色树是不会放她走了。
奚云晚妥协地叹了口气,开始按照脑海中的金色文字学习起妖族禁制。
说起来,人族只有修炼到金丹期才能布下禁制,就如同当年吴长老在她体内布下的那道禁制,是将自己的一缕灵气强行挤进他人的丹田中继而来控制别人。
但十色树教给她的妖族禁制却不相同,此术反倒是以神识操控, 而且作用似乎不止如此
奚云晚口中默念心法口诀, 待神识内成功被激起一小片涟漪,她双指并拢轻抵眉心, 闭目之时便将一缕神识缓缓拖出。
神识状似一缕半透明的轻烟,其上隐有流光浮现。
奚云晚引出的那缕神识随着她的指尖飘动,她伸手在面前的虚空中缓缓滑动,神识所过之处皆留下了痕迹, 正是画出了一个‘止’字。
然而‘止’字的最后一笔还没画完, 神识却倏然消散, 奚云晚睁开眼皱着眉头,心中不禁暗道,好像是失败了
她这些年并未专注修炼过神识, 毕竟修炼神识之法大多都是针对金丹以上的修士,一本难求不说,对于她目前的境界来说也并无太大的作用。
所以奚云晚的神识很弱,就像是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幼童,而这妖族禁制却需得做到能搬动一块石头才行。
“看来还是要先修炼神识”
金色的文字中亦包含了修炼神识的法门,奚云晚再次凝神去看,默默念起一开始见过的金字,“神照内观”随后一点点开始锤炼神识。
待到将心法运转了一遍,奚云晚发现自己的神识的确可以探到更远一点的位置了,不过距离让幼童成长到能搬起石头的程度却还远的很。
“等我修炼完了出去,江乘玉不会尸体都凉透了吧?”奚云晚有些发愁,但她好像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一日复一日,这里没有日升月落,但奚云晚仍能感觉到时间在缓缓流逝。
她好奇地打开日程计划,想要看看究竟过去了几日,却发现日历上的日期好像固定了一般,始终停留在她赴宴的那一日。
难道因为此处是特殊空间,导致日程计划失效了?
奚云晚揣着疑惑又继续锤炼起神识,直到某一日,她终于以神识将‘止’字完整地写了出来。
当‘止’字落成,四周的一切似有一瞬间的停顿。
但这种感觉转眼便消失不见,奚云晚还没来得及感受,周遭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难不成这‘止’字有凝固时间之能”
想到这里奚云晚又觉得匪夷所思,能无视时空规则至少也要达到元婴境界才行,她连忙在心中摇头否认,这上古禁制就算再厉害也不能这么变态吧?
奚云晚怀着忐忑的心情再次尝试,然而脑中忽然一痛,神识竟无法再抽出了。
看来神识的使用也有限制,以她目前的神识强度使用一次便已是极限了。
待奚云晚又修炼了许久后,神识再度充盈,她又一次尝试画出禁制。
这一次的‘止’字画起来更加得心应手,字成之际,奚云晚也终于确定了,这道禁制的确能冻结时间。
【纵横人妖两界,舍你其谁!恭喜你成功领悟妖族禁制,已为你开启新的属性栏。】
【禁制】止字诀:可令时间停滞。
熟练度:入门(3/100)
入门等级的止字诀只能令时间停滞极为短暂的一瞬,也许现在看来这一瞬间还不足以做什么,但若是慢慢提升等级
奚云晚深吸了一口气,这可是个极为耍赖的手段。
设想一下,如果是与元婴之下的修士交手,不论对方的修为比自己高出多少,只要能让时间停滞一两息的功夫,就足以摸到对方命门将其斩杀。
管你要使出的招数有多厉害,只要让你出不了手,一切都是白费。
但禁制修炼起来却比法术要难得多,要达到将时间冻结一息的程度并非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奚云晚不禁好奇,既然这上古妖族禁制如此强大,那除了止字诀之外可还有其他禁制?
她细细研读的脑海中的金色文字,可不知为何她目前好像只能学习止字诀,对于其他的禁制只能看却无法领悟。
“难不成以我现在的修为只能学习一种?但靠神识施展的禁制又与修为没什么关系”奚云晚百思不得其解,只好静下心来专心练习止字诀。
待在这样的环境中总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奚云晚筑基之后也不会再感到饥饿困顿,于是在这一方天地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闭关苦修。
又是许多天过去,某日,奚云晚终于将止字诀突破到了一层。
她尝试施展禁制,却发现止字诀的效果只比入门时好上了一点点,那微乎其微的差距甚至让她觉得自己真的突破了一层吗?
正有些沮丧之时,脑海中某一行金字忽然一闪,奚云晚疑惑地读起那行字,却渐渐感受到神识在这句心法的催动下被慢慢调动起来。
“这是第二种禁制!”原来只要将前一种禁制练习到一层的境界,便可以开启下一种禁制的学习。
奚云晚的心情顿时由阴转晴,她刚想仔细看看第二种禁制究竟是什么,谁知腰间一直缠绕的藤蔓却在此时倏然松开,下一瞬,她脚下一晃,竟是离开了那片草地重新回到了三王的宫殿之中。
奚云晚才刚刚稳住身形,一抬头,便见三王并肩站在她面前,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遍。
自己被十色树强留那么久,三位妖王竟一直在外面等待?
奚云晚受宠若惊却又觉得有几分不真实,“三位妖王大人,你们一直在这里等我吗?”
腾蛇闻言嗤笑一声,“谁等你了,你进入虚境不过片刻罢了。”
片刻?奚云晚愣了愣。
她连忙画出水镜照了照,模样没变,眉眼也没有显的更成熟,连身量也是同之前没有差别。
所以说,她真的只是被十色树抓走了片刻?
“你放心,这虚境是被单独开辟出来的一处空间,里面有它自己的时间法则,与外界并不相同,你以为在那里度过了几年,但实际上外界的时间只过去了一炷香。”
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奚云晚顿觉懊悔,那这虚境岂不是绝佳的修炼宝地,早知道的话她死皮赖脸都要在里面多待些时日。
奚云晚一闪而过的神情被腾蛇敏锐的捕捉到,她瞬间看破了她的想法,“行了,别得寸进尺了,能被十色树选中可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十色树很少有人见到?”
“那是自然。”腾蛇一挑眉,“这可是我们妖族世代供奉的灵树,你得了它的指点,便是成为了奉灵妖使,在妖界无人敢对你不敬。”
“哦,当然。”她指了指自己,“除了我。”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看她腾蛇的心情。
“奉灵妖使”奚云晚眼珠一转,倏然心生一计。
之前她还在思考要如何才能单独面见狐主,如今既然有了奉灵妖使这样尊贵的身份,要狐主亲自接见她应该不成问题吧?
第122章
奚云晚再次回到玄谷时, 身披金纱披帛,坐着彩凤鸾车,车旁还有数十貌美侍女随驾, 排场大的简直能让那些狐族子弟惊掉下巴。
这些都是她拜托三王安排的,腾蛇听说的时候对她嗤之以鼻, 以为她刚成了奉灵妖使便开始趾高气扬,铺张浪费。
奚云晚面对这样的鄙夷却没有丝毫生气,反而兴奋地问她, “你真这么觉得吗?我还要不要多准备点别的, 能显得我更傲慢一些?”
若是狐族众妖也认为她就是个胸无沟壑的得志小人,能对她放松警惕就更好了。
当彩凤鸾车落地,奚云晚慢条斯理地拨开轻纱幕帘,与此同时,身边的妖族侍女们齐齐拿出乐器,吹出一曲婉转动听的仙乐。
她便伴着这仙乐走下鸾车, 微风拂过披帛的一角, 金纱荡起,一瞬间仿佛九天神女降临世间。
以上, 都是奚云晚的自我感觉。
实际上,当狐族众妖看见这般叹为观止的排场,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也太骚包了吧?
那株豆芽依旧在奚云晚的头顶上摇摇晃晃, 几个狐妖默默对视几眼, 在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到, 以前都说草鸡变凤凰,如今看来绿豆精也一样可以。
“吾乃奉灵妖使,你们见我为何不拜?”奚云晚下巴微抬, 一副拿鼻孔看人的姿态。
众妖闻言面面相觑,半晌,才一个个俯身作揖道,“拜见奉灵妖使。”
奚云晚被十色树召见一事传的很快,只在她回程的这短短时日内,三王便将此事昭告万妖国。
有苏族自然也命谷中仆从前来迎接,奚云晚抬手点了点其中一个,“就你为我带路吧,我要去见狐主。”
被奚云晚选中的正是初来玄谷中就为她带路的侍女玲华。
其余仆从见状皆是面露羡艳,虽然狐族子弟对于奉灵妖使不会刻意奉承,但他们却不同,若能在奉灵妖使面前混个脸熟,以后在仆从中的地位也会有所提高。
玲华受宠若惊,连忙站到奚云晚身边微笑道,“妖使这边请。”
奚云晚低低地“嗯”了一声,随后便跟着玲华来到了正殿前,只见狐主、大祭司、少祭司以及族中八位长老全都在场。
“狐主只在此处等我,为何不亲自去接?”
狐主闻言一愣,大长老当先皱眉道,“我们已派了仆从去迎接还不够吗,妖使未免有些太过强人所难。”
“哦?如此说来,大长老对我很有意见?”
大长老刚要开口,却又想到了什么,强行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奚云晚不由得嘴角一勾,看来三王说得没错,这奉灵妖使的身份的确好用,妖族世代供奉灵树,无人敢对其不敬。
“妖使息怒。”狐主上前一步,“听说您想要见我,不知所为何事?”
奚云晚抬手挥了挥,随意道,“灵树大人有话交代,我需要单独与你说,其他人就先下去吧。”
“这”大祭司有些犹豫,“不如我与狐主一起”
奚云晚却忽然打断了他,“你算老几,听不懂我的话吗?”
见她这般无礼,有苏皎巳忍不住替自己的师父说话,“先前祈神节时妖使可还来了府中吃饭,我师父待你也算不错,你如今为何要这般说话?”
“你也说了是如今。”奚云晚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可是奉灵妖使,他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我训斥几句又如何?”
这副跋扈的做派实在叫人气愤,众妖甩袖离开,只有狐主勉强忍耐道,“妖使,进殿吧。”
奚云晚随他踏入殿中,狐主抬手布下结界,“妖使这下放心了吧,此处不会有人闯入。”
奚云晚点点头,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听说狐主自小便过得一帆风顺,不仅天赋卓绝,连继承狐主之位也是顺理成章?”
“妖使问这个做什么?”狐主眉头微蹙,“我是父亲唯一的子嗣,在他闭关冲击化神后自然要接下他的位置,保护有苏族人。”
奚云晚沉默地晃了晃手里空着的茶杯,半晌,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可灵树大人却说此事有蹊跷。”
她抬眸盯住狐主的眼睛,“狐主对此话可有什么猜想?”
狐主为她斟茶的手一顿,片刻后又继续倒满了茶水,他轻声道,“并无。”
奚云晚挑了挑眉,并没有错过他方才眸子里的犹疑之色,她不再逼问,而是直接拿出了溯灵匣摆在他面前,“此物狐主可识得?”
“溯灵匣”狐主皱眉道,“这是我族中法器,怎么会在你手中?”
奚云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地往下说,“此物可存记忆,灵树大人说只要狐主将它打开,一切的疑惑便能迎刃而解,狐主要试试看吗?”
既然他心中也有疑虑,而真相又摆在面前触手可及,奚云晚相信没有人可以按捺住好奇心。
果然狐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慢慢掀开了匣子。
万千流光从溯灵匣中倾泻而出,一缕一缕钻入了狐主的眉心。
他紧紧闭着双眼,皱起的眉头一直未平,直到半炷香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睛。
“阿玉!”
狐主骤然起身便想离开大殿,却被奚云晚一把扯住衣袖,她仰着头神情认真,“你现在去也无济于事。”
奚云晚猜得到,狐主必然是因为想起了过往,才知晓了之前被关入戒灵塔的妖族正是他的亲生儿子。
但若此时前去,除了打草惊蛇别无半点好处,奚云晚耐着性子劝道,“虽然老狐主闭关,但如今族中修为最高的仍是大祭司,况且有苏皎巳和八位长老也皆是元婴修为,以你一己之力并不能救下江乘玉,反而会因为恢复记忆再次被他们囚禁。”
狐主一边听着一边强压着内心的愤恨愧疚之情,然而即便理智上告诉他不能轻举妄动,但他攥紧的拳头却始终不曾松开。
“那是我的孩子我却亲口下了命令,将他关进了那炼狱之中!”
说到此处,狐主已是泪流满面,他垂眸看向奚云晚,“我不知你为何认识我儿,但若是晚一日去,阿玉便要多受苦一日,我纵使拼了这条命,也定要将他救出来!”
妖族向来如此,行事果断却又一根筋。
他们从来学不会人族的诡计多端,也不懂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想要得到就不择手段的明抢,想要拯救就不顾一切的牺牲。
就像曾经屠尽僧侣的有苏皎巳,也亦如今日救子心切的狐主。
奚云晚对他说了最后一番话,“若你听我的,三日之内我必能把江乘玉从戒灵塔中救出来,之后如何周旋就看你们自己了。”
“若你执意现在去救他,不仅戒灵塔一时半刻破不了,你也大概率会被限制自由,之后单凭我一人再想要救他可就不容易了。”
话落,奚云晚松开了捏在手里的衣袖,任他来去自由。
狐主的脚步却始终没有再往前一步,片刻后,他轻轻吐出几个字,“好,我相信你。”
奚云晚的跋扈之名已经在玄谷中传开了,据说前日狐主毕恭毕敬地将她送出来,她却半点好脸色都没给。
后来她又说要在此处继续住下去,还勒令狐主为她布置一处最大的院落供她居住,而后的两日里更是在族中作威作福,做起事来肆无忌惮。
今日便是奚云晚答应的第三日了,可此时日上中天,她却依然悠闲地躺在摇椅上,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一炷香后,远处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又远及近,直到停在了院门前。
“妖使大人,方才谷中抓了个人族,此刻人已经被带去正殿了。”
门外传来的正是玲华的声音,奚云晚住进来时便指名要她侍候,还交代她自己无聊爱看热闹,若是谷中有什么新鲜事,一定要及时禀告她。
奚云晚起身下地,眼中浮现出一抹兴味,她在脑海中悄悄打趣道,“这么快就被抓到了?”
了尘回复的极快,“赶紧来,别磨蹭了。”
奚云晚闲庭信步地走到殿外,此时大殿之中犹如三堂会审般,该来的一个都没少。
见奚云晚前来,之前与她生过摩擦的大长老面色不虞,“妖使倒是闲得很,什么事都要来插一脚。”
奚云晚笑了笑,“你们这无趣的很,还不许我凑个热闹找找乐子看?”
她说完便径直走到大长老的位置上,踢了踢他的凳子腿,“起来,我要坐这儿。”
“你!”
大长老气得眉毛直跳,上首的狐主轻咳了一声,于是他只好咬牙忍下,默默去了后面的位置。
“你们抓到的人族就是此人?”奚云晚状似好奇地打量起面前的人。
只见那人一双丹凤眼显得格外妖异,俊美的面容上勾起一抹笑,“大人,我冤枉啊,你可要为我主持公道。”
了尘这货倒是演上瘾了。
奚云晚在心中默默翻个白眼,面上却是一副好奇的模样,“你说说,你为何潜入妖族,又怎么冤枉了?”
了尘道,“他们说我意图杀害大祭司的儿子,我没有啊,我只是看大祭司府上布置精美,风景甚是不错,偷偷进去看看罢了。”
“撒谎。”大祭司冷声道,“明川被你打伤,若不是我及时回府,我儿子命都要没了!”
了尘闻言摊开手,“我说我是失手你信吗?”
鬼才信呢!
气氛冷了一瞬,大殿上,众妖神色各异。
奚云晚扫过一张张脸,看到了大祭司眼中隐藏的怒火,也看到了有苏皎巳死死盯着了尘的那张脸,好似猎人盯上了猎物。
了尘的模样出众,即使当年有苏皎巳见到的只是孩童时期的他,但想来这副面孔一定让人记忆尤深。
更何况有苏皎巳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无暇妖丹至今未成,他定然认得出了尘就是当年的那个器灵。
“狐主,不如让我杀了他。”大祭司请求道。
可从不反驳师父的有苏皎巳却甚是少见地拦了下来,“依我看,这人族与明川并无仇怨没有理由杀他,也许是受人指使,不如先留下他的性命。”——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直接大仇得报[撒花]
第123章
上钩了。
奚云晚心中窃喜, 面上却不动声色,“一个人族直接杀了就是,少祭司未免想得太多。”
狐主也点点头, “人族狡诈,不能轻易饶过。”
然而有苏皎巳闻言却忽然有些急躁, “不可!”
他认真劝道,“若是不找到幕后之人,明川还会继续遇到危险的, 师父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吧?”
大祭司皱眉沉思, 奚云晚却扬起一抹怪异的笑容,“少祭司怎么如此笃定有幕后之人呢,难不成你知道些什么?”
此言一出,众妖皆是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少祭司一向性子冷淡高傲,不喜多言,怎么今日格外反常, 难道真如妖使所言, 他和这人族有什么瓜葛
“你休要胡说,我只是猜测罢了!”有苏皎巳横眉冷对。
奚云晚点点头, “我也觉得少祭司猜得有道理,这人族与大祭司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没道理偏要杀他的儿子,兴许有人指使他这样做有苏明川死了, 对谁会有利呢?”
奚云晚句句不提有苏皎巳, 却句句都在提醒众妖他的嫌疑最大。
再加上他方才护着那人族的行为实在有些可疑
狐主皱眉道, “依妖使所见,此事该当如何?”
奚云晚身子向后仰靠在椅背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就是来看热闹的,狐主若是非要问我的想法,那我觉得就依少祭司所言,可以先留下这人的性命逼问出指使他的人。不过,在场诸位都无法自证清白,这人落在谁的手里都有串供的风险,不如”
“关进戒灵塔。”
奚云晚终于将话题引到了此处,她心中略微有些紧张,轻轻阖上双眼等待着狐主开口说话。
就如同他们先前商议好的那般,狐主当先拒绝了她的提议,“戒灵塔中只关押有苏一族血脉不纯的异类,这是对他们正式入族前的考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奚云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她转头看向大殿中间的了尘,“我还以为戒灵塔只是个惩戒之所,听说那里可是如同炼狱一般,我想着若是将这人族扔进去,估计挨不住多久他必能开口说实话。”
了尘闻言脸色一白,绊绊磕磕道,“大人也不必这么狠。”
若在场众妖都不能亲自审问,那将他丢进戒灵塔受些苦头倒是最好的选择。
大祭司有些意动,七长老也恰在此时出声道,“戒灵塔最早建立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则,只不过后来皆是异类被关入其中,这才成了所谓入族前的考验。”
这样说来,关押人族倒也不算坏了规矩
狐主还犹豫着想要推拒,大祭司见状却连忙将他的话堵了回去,“狐主,不如就按妖使所说,将他关入戒灵塔。”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想害他的儿子!
了尘的命算是暂时保住了,有苏皎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认下这个结果。
这一场戏终于在奚云晚几人的演绎下完美落幕,结局便是了尘被关入了戒灵塔中。
夜色将近,奚云晚躺在屋中静待消息。
脑中响起一道声音,“唉,他到底什么时候来啊?这里好热啊”
了尘一入塔中便有些忍受不住火焰的灼热,他生无可恋地靠坐在一块石头旁,在他对面是正在盘膝打坐的江乘玉。
他入塔之时江乘玉刚从戒灵塔的第四层被打落回来,此刻受伤不轻,只能同他一起待在塔底。
了尘复又叹了口气,开口道,“晚晚,你究竟何时才来救我”
江乘玉闻言终于忍不住问他,“你是奚云晚新结交的好友?”
了尘见他神色有异,忽然生出了逗弄他的心思,于是挑眉一笑,“不止哦~”
“我们可不是单纯的好友。”
江乘玉瞥他一眼,又不再与他说话。
了尘见状着急地蹭到他身边道,“你不好奇吗?我说,我和她关系非、同、一、般。”
“而且我还能在识海中与她交流,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在修真界可只有结为道侣才可神识互通。”
见他说得煞有其事,江乘玉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她的道侣?”
没等了尘回答,江乘玉又牵起一抹嘲弄的笑,别过脸道,“不可能,她看不上你。”
“你”了尘倏然瞪大了眼睛,这话说得他可就不乐意了,“你瞧瞧我这张脸,如此俊美之人与她朝夕相处,她会不动心吗?”
江乘玉却对他的话嗤之以鼻,“有时候太过自信也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不休,一个极力想证明奚云晚必定倾心于他,一个油盐不进始终认为奚云晚定然不会看上他这种人。
而此时被二人谈及的对象却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等待时机,直到阵法被触动时的声响传入耳中,奚云晚猛然睁眼,冲出屋子的同时将手中纸鹤一并送了出去。
这场戏的主角已然登场,也是时候要开唱了。
奚云晚赶到戒灵塔附近时,果然看到有苏皎巳正站在塔前。
无暇妖丹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况且他的妖丹已受损多年,这唯一的机会他决计不会放过。
有苏皎巳低头默念法诀,随着他脚下亮起阵法,戒灵塔的塔身上也从下至上一层层环绕起金色宝光。
戒灵塔向来只能进不能出,而这入塔之法,族中只有闭关的老狐主和大祭司知晓。
有苏皎巳得知此法纯属意外,那时他有心偷学族中的换丹之法,却不小心看到了进入戒灵塔的法诀,也就默默记了下来。
“没想到竟是今日派上了用场”
有苏皎巳的脸上浮现出志在必得的笑容,他眼中的欲望再也隐藏不住,“器灵终究是我的,待我入塔后成就无暇妖丹,别说是一个玄谷,就连这万妖国也将会是我的囊中之物!”
金光愈来愈盛,就在有苏皎巳以为大计将成之时,一道妖力却忽然朝他袭来,不偏不倚地击在了他的胸口。
有苏皎巳被猛地击飞出去,法诀骤然打断,金光熄灭,他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有苏皎巳,竟真的是你!”
狐主和大祭司带着一众妖族子弟飞身前来,大祭司眼中愤恨交加,指着有苏皎巳的手掌止不住地颤抖。
他怒道,“我收你为徒待你不薄,你为何偏要与人族勾结欲害我儿明川?!”
“谁要害他了?”有苏皎巳冷笑一声,“师父,我妖丹受损多年,此事你也知晓。如今希望就在眼前,我昔日追捕的器灵便是你口中的那个‘人族’,你叫我如何能放弃?”
“你说什么?!”
既然已经被当场抓住,有苏皎巳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需要塔中的那器灵来助我成就无暇妖丹,师父一向爱护徒儿,定然不会阻我对吧?”
他盯着大祭司的眼睛,希望从师父的嘴里听到“允许”二字,可大祭司却依旧愤怒道,“你偷学了秘术?你身为少祭司怎可破坏族中规矩!”
规矩,好一个规矩。
有苏皎巳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心里只有规矩,不,还有你的宝贝儿子有苏明川,至于我这个捡来的徒弟和你那先天不足的小女儿,你从来都不会放在眼里。”
他早该明白的,在这个所谓的‘家’里,只有他和薇薇才是同病相怜。
“既如此,我也没心情浪费时间了。”有苏皎巳挥了挥手,一道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他背后。
奚云晚定睛望去,为首一人面容熟悉,正是她当初在幻境中所见的那个伪装成小沙弥的妖族。
不止如此,族中的八位长老竟有三位也出现在小沙弥的身侧,他们身后妖族的数量丝毫不亚于狐主带来的那些。
“好啊有苏皎巳,你翅膀硬了!”大祭司将妖力汇聚在掌心,眼中厉色一闪而过,“再不停手休怪我无情!”
大祭司是族中修为最高的妖族,然而有苏皎巳身后的小沙弥露出诡异笑容,带着一群妖族结起了法阵,竟似抓住了大祭司的命脉,让其难以发挥出全部实力。
“师父,我与你相处这么多年,该如何对付你我早就知道了,虽然我依旧伤不了你,但能拖上片刻便就是我赢了!”
这边小沙弥带头困住了大祭司,而另一边三位长老与狐主交战在一处,一时间也难分胜负。
有苏皎巳见状立刻重新飞回到戒灵塔前,他方才虽然受了些伤但却无大碍,此刻他的身体缓缓升至半空,再一次默默念起入塔的法诀。
奚云晚一直躲在附近,静静看着两方僵持不下。
当她终于等到有苏皎巳脱离战场立于塔前,眼中倏然亮起光芒,心道,好机会!
奚云晚迅速以春之力瞬移到战场边缘,她望着前方不远处的那道身影,在脑海中唤醒了尘,“出来,就是现在!”
戒灵塔中,还在和江乘玉争辩的了尘蓦地止住了话头,他扯出个笑容,带着几分惆怅和解脱。
江乘玉奇怪地打量他几眼,却忽听他道,“罢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紧接着,面前的了尘骤然化作一缕流光冲出了戒灵塔。
了尘的灵体重新附在阴阳伞上,奚云晚白伞一展,轻身跃至空中,下一瞬,她的身影便来到了有苏皎巳的几步之后。
这个角度是奚云晚精心计算好的,此时一剑劈下,不仅能将有苏皎巳杀死,还能顺带利用了尘自毁灵识之力将戒灵塔劈开。
“准备好了吗?”她手中罗伞瞬间化剑。
只听脑海中了尘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渴望,“去吧,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第124章
灵识骤然于剑中爆裂开来, 瞬间蔓延至整个剑身,掀起了一股极其强大的灵力波动。
有苏皎巳感受到了身后出现的巨大威胁,他想回身去看, 但面前的法诀只差最后一步,此时放弃无异于功亏一篑, 于是他咬紧牙关想要再赌上一赌。
当剑尖抵上他后颈的那一刻,有苏皎巳周身金光乍起,他嘴角高高扬起, 眸中的贪婪之色几乎快要溢出眼眶。
法诀已成, 他赌赢了!
然而一道止字诀竟在同时落成,也就是这极为短暂的一瞬间,却让原本未触及到肌肤的剑尖穿透了血肉,顷刻间浸满鲜血。
奚云晚半分犹豫都没有,左手飞快覆于握剑的右手之上,趁着了尘的灵识还未溃散, 用尽全力将剑柄向下压去。
霎时间, 有苏皎巳的身体被生生劈成两半。
剑气并未因此减弱,反而继续向前劈向了戒灵塔, 半截塔身轰然坠地,将有苏皎巳痛苦的喊声也一并吞没。
周遭在片刻之后重归寂静,剑身上了尘的灵识彻底消散了。
没了那道经常在脑海中絮叨的声音,奚云晚忽然觉得有些太过安静了, 安静到让她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孤寂。
她看着脚下有苏皎巳的尸身, 连带着他体内的妖丹也被一并砍成两半。
其中一半的妖丹上的确缺失了一角, 须臾后,妖丹渐渐失去色泽融进了泥土之中。
妖族与人族不同,即使他们突破到元婴境界, 妖丹依旧无法凝成人形,只会永远保持丹丸形状。
奚云晚不禁在想,若是结婴的人修使用此法,不知是否也能结成无暇元婴
戒灵塔已破,江乘玉也终于冲出了黑焰火海。
他跃至半空,第一眼便看见了妖群之中持剑而立的奚云晚,那一瞬的心情他不知该如何形容,似是庆幸自己还活着,也欣喜于能再次见到她。
少年拖着一身伤奔向不远处的那人,嘴角压制不住地翘起来,眸子亮的连天上的星辰都不及万分之一。
奚云晚也抬起头将视线移到了江乘玉的身上,她勾起一抹笑容,刚要开口说话,便被一声厉呵打断。
“抓起来!”
奚云晚方才不仅动用了法器,了尘冲进阴阳伞的一幕也被众妖看得一清二楚。
大祭司当即便想到了这事有蹊跷,于是果断下令命众妖将她抓住。
但奚云晚的反应却极快,大祭司话音刚落,她反倒是最先作出行动,匆匆向江乘玉扔下一句“保重”,便接连使用几次瞬移,并在脱离戒灵塔的范围后将早前布下的阵法升起。
阵法将众妖阻拦了片刻,而在这段时间里,奚云晚已然驾驭着彩雀飞绫逃出了玄谷。
身后是有苏一族的追杀,想来不久之后她人族的身份也会妖尽皆知,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一处与世隔绝之所,隐藏自己的踪迹。
了尘在被关入戒灵塔之前便将那处聚灵宝地的位置告诉了她,那时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于是半开玩笑道,“可惜我不能亲自带你去了,那处宝地不好寻,若你自己没寻到,可不能赖我不守约定。”
突然想起了尘那时的模样,奚云晚不禁笑了笑,随后又撇下嘴角,胸口有些闷闷的难受。
她长叹了口气,虽然知晓生离死别是修士必经之路,但真到了分别之时却还是会忍不住伤神。
“逃命要紧,再想下去怕就不是生离死别,而是直接被送去和了尘相见了。”
奚云晚重新打起精神,朝着了尘描述的方向疾飞而去,拼命逃了三日后,她落在了一片密林之中。
密林间有一处断崖,岩壁陡峭,大概只有十丈深。
崖下是一小片被圈起来的幽潭,奇得是这潭中的水竟然是倒流的,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所吸引,从崖下直直地挂到崖边,好似在岩壁周围挂上了一圈水帘。
“绝崖之下,寒波倒卷”正和了尘所说的一样!
奚云晚心中一喜,连忙在周围寻找起连接那处聚灵宝地的界门,然而寻觅了半天却一无所获,她低头望向崖底的深潭,心想,该不会界门在这潭水之中吧?
奚云晚用神识向水中探去,但却好似碰到了些许阻隔之物,始终无法看清水下的全貌。
她思索片刻,接着纵身跃下断崖,决定亲自去潭水中探寻一番。
奚云晚脚尖轻点在水面上,刚站立片刻,水中却倏然荡起阵阵波澜,她凝神向脚下望去,只见一道黑影穿梭在水中,距离她越来越近。
奚云晚身体后倾猛地朝后退去,与此同时,一只通体漆黑的水蛭乍然从水中冲了出来。
这只水蛭精身躯庞大,身长数丈有余,最为可怖的是它的头顶上竟生出了六只眼睛,眼中的瞳孔各自朝向不同的方位,偶尔转动的时候更显得怪异阴森。
“你长得实在是有些倒胃口。”奚云晚皱着眉忍不住说出了实话。
水蛭精的修为在筑基后期,尚未开启灵智,自然也不知道奚云晚在骂它。
但这并不妨碍它对奚云晚的敌意,它的尾端在水面上重重一拍,继而六只眼睛一齐朝她看过去。
被水蛭精的眼睛盯住,奚云晚忽觉脑袋一沉,竟是差点栽进了水中,她连忙动用目若雷霆反盯回去,继而身形一闪,骤然出现在它的头顶上方。
脚上铜头铁臂瞬间包裹,奚云晚一脚踢在水蛭精的眼睛上,只见它的身体狠狠砸进了水中,须臾后竟是连连摆动着身体快速游到了潭中的另一侧。
许是被方才那一脚踢疼了,水蛭精收起了张狂的姿态反倒显出几分小心翼翼。
奚云晚挑了挑眉,“怎么,刚刚不还想要杀了我吗,现在躲那么远做什么?”
水蛭精晃晃脑袋,没有再继续攻击她。
奚云晚右手握拳抬起,碧幽铁再次包裹住她的拳头,她腾空而起带起了身后一片水幕,硕大的拳头朝着水蛭精攻去。
水蛭精见状慌乱躲闪,生怕自己再挨一次打,然而奚云晚的铁拳却紧随而来,她一拳挥出,水蛭精骤然缩小成半尺长的大小,直挺挺地仰倒在了水面上。
被激起的水幕重新散落于水中,弥漫开一片氤氲的雾气。
奚云晚盯着面前一动不动的水蛭精,半晌,面无表情道,“别装了,我那一拳压根都没碰到你。”
好歹也是个筑基后期的妖,还没生出灵智,倒是先学会了装死。
奚云晚无奈地耸耸肩,不过她反正也没想对它赶尽杀绝,万物皆有灵,既然水蛭精已经无意再和她打,放它一马也不是不行。
奚云晚提气轻身打算再飞到水帘之后查探一番,谁知一道灵力却蓦然袭来,她顿时心生警觉侧身避开,可那道灵力却不偏不倚地打在了她面前的水蛭精身上。
墨色的血迹在水面上铺开,竟是生生将水蛭精拦腰砍断!
来者不善。
奚云晚抬头向崖上望去,只见一道身影飘然而下,缓缓落在她的对面。
“竟是只小母妖。”暗红衣裳的年轻男子笑道。
奚云晚皱了皱眉,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称呼妖族的,就像是在唤畜生一般,令人心生不悦。
于是她也学着男子的语气挑衅道,“哦,原来是个小公人。”
男子蓦地笑出了声,片刻后眼神又慢慢转冷,“死到临头了还逞口舌之快。”
他盯着奚云晚头顶的豆芽,“你这样的妖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头上那是什么,杂草吗?杂草也能生出后代?”
嘴这么贱的人奚云晚也是第一次见,她冷笑两声,忍无可忍地凝出铁拳,“杂草你个头,我是你绿豆老祖宗!”
对面这人周身灵气充盈大抵已结了金丹,但方才挥出的灵力却似有几分不稳,想来是刚突破不久,还没来得及稳固丹身。
和金丹修士硬拼,奚云晚的确有些不自量力了。
但此人目光中杀气显露无疑,他必定不会轻易放过她,那就不如先行出手攻击,兴许还能争得一线生机。
奚云晚的铁拳狠狠锤向那男修,可他只是神情自若地撑起一片灵力护盾,就让铁拳再无法靠近半分。
奚云晚忽然就明白了为何说筑基和金丹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就像她一向实力过人,当初选侍大会时对上筑基后期的妖族也可一战,但此刻她却只觉得面前雄浑的灵力仿佛是一座大山,而她则是一只蚂蚁,纵使她拼尽全力也无法令大山移动半分。
“虽然是筑基初期,但你的妖力倒是不弱。”男修悠闲地夸了一句。
“不过”他话锋一转,“仅凭这点实力可是伤不了我分毫的。”
话落,男修抬手挥出一道灵力。
奚云晚瞳孔一缩,迅速收起攻势转而用春之力避开攻击,灵力将将从她侧脸擦过,截断了她鬓角扬起的一缕发丝。
“咦,这是什么法术?”男修眸光一闪。
他的视线缓缓落在奚云晚的手腕上,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法器,你不是妖族。”
看破了奚云晚的身份,男修却并没有因为同是人族而想过要放了她。
他双手结印凝出一道高阶法术,只见周遭的潭水全部向他涌去,顷刻间结成了一条通天巨蟒环绕在他周身。
男修轻轻抬起食指,水灵气凝成的巨蟒幽幽地吐了吐蛇信,它冰冷的竖瞳变得愈发幽蓝,直到男修的食指微微一动——
它骤然张开巨口,朝着奚云晚扑去——
作者有话说:奚云晚:烦死了,打不过[爆哭]
第125章
巨蟒来势汹汹, 露出的利齿像是两道即将夺命的镰刀。
奚云晚眼神一厉,不避不闪地抬手对上巨蟒,腕上鲜红的花朵瞬时间绽开, 两条火龙齐齐从掌间冲出,一左一右攻向巨蟒。
双龙夹击, 又在须臾后融合成一条更强大的火焰巨龙,龙身与蛇身交缠在一起,嘶吼声不绝于耳, 一时之间两者竟是僵持不下。
奚云晚的鬓边渐渐冒出冷汗, 使用夏之力会不断消耗她体内的灵气,到了此刻已经消耗了近半。
她咬牙将更多的灵气一股脑灌入木镯,火焰更盛几分,只见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后,水潭之中轰然炸开,火龙与巨蟒同时溃散于眼前。
奚云晚被灵力震退几丈, 潭水溅在她的身上, 瞬间便将她的衣裳浸透,那水中尚有被火焰灼烧的余温, 她抹了把脸,顺带将嘴角的鲜血也一并擦去。
“一个筑基初期竟然能击溃我的法术?”男子语气中似有惊讶。
他依旧优雅地立在水面上,脚下半分都没有移动,周身护盾将方才掀起的波澜一并挡下, 比起形容狼狈的奚云晚, 他竟是连衣角都没有被打湿。
这男修是水灵根, 继续在水里打只会让她更吃亏。
奚云晚在男修说话时已喝下了一壶灵酒重新将灵气补满,她冷笑一声,将手里的空葫芦猛地甩向男修, 随即伞中剑出现在手中,直直地朝他劈下一道天倾剑诀。
奚云晚没指望这一剑能伤到他,但趁男修抵挡剑诀之时,她手中长剑又忽而化作罗伞,一息间便带着她冲出了断崖。
“想跑?”男修眉头一皱,立刻飞身而上,追着奚云晚的身影而去。
几次使用春之力已经将距离拉开了几十丈,奚云晚一心向前飞去,身上的彩雀飞绫发挥出最快的速度,六品中阶的飞行法器大大加强了她的逃命能力。
然而,男修的飞行法器竟也速度不慢,奚云晚不禁在心里啐了一口,她怕不是惹上了个讨命的阎王!
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男修又使出一道法术攻向奚云晚。
但幸好此时离开了水潭让他的法术强度稍稍减弱了些许,奚云晚面色一沉,立刻将铜头铁臂覆盖全身,以丈高有余的碧绿虚影生生将这道法术抗下。
一击不成,男修似是有些不耐烦了。
他追在后面喊道,“算你有些能耐,竟能逼我用出法器对付你!”
奚云晚冷哼一声,“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啊,要用就用,废话真多!”
男修双眼中杀气更盛,手掌一展祭出一面黑色旗幡,其上画着数不清的厉鬼交缠在一起,看上去像是邪煞之物。
在他扬起黑幡的一瞬间,奚云晚脚下一沉,周遭瞬息间变换了景色,远处马蹄声和嘶喊声一并传来,她回头一望,只见自己已身处于一片黄沙血海之中,万千骑马的士兵正手持长枪利剑向她奔来。
“幻象?”
一支箭朝她射来,力如千钧,带着血腥气和邪煞之力,并不似普通的箭矢。
奚云晚凝出铁拳挡下一箭,心中一凛,这虽是幻象但攻击力却是实打实的,是杀阵!
她想都没想当即甩出了山河阵图,既然对方要用杀阵困她,那她就以阵图对之!
肃杀的战场于奚云晚的脚下被一分为二,前方是疾驰而来的士兵,是漫天的黄沙血土,身后却忽现一片秀丽的山河之景,绿水青山奔涌出无数山河之灵。
风格迥异的两个世界在此刻碰撞在一起,男修也终于显露身形立于千军万马的最前方,与奚云晚以及她身后的山灵河灵呈对峙之势。
“你竟还有如此法宝傍身,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奚云晚对他的话无动于衷,“短短片刻你已经夸了我三次了,怎么,是要认输了?”
男修勾起唇角,“牙尖嘴利。”
也是此时,凶猛的士兵与山河之灵交战在一起,奚云晚二人相对而立,一时间只静静站着谁都没有动手。
混乱的战场好似成了他们二人的棋盘,看着自己的棋子相互厮杀,而执棋者便如此方世界的主宰,只需安静等待最后的胜利。
山河阵图并不依赖于奚云晚的灵气,就算是对上杀阵她也自信不会落于下风。
但关键在于破阵之后该如何做,就算是山河阵图更胜一筹,可无非只是打败了男修手里的一样法器罢了,再之后她依旧很难逃脱他的掌心。
唯今之计,只能利用山河阵图拖住他,再趁机逃跑!
思及此处,奚云晚当机立断拿出星魂灯,借助百岁之力将修为短暂提升到筑基中期。
她手中长剑握紧,几次瞬移极快地贴近男修面门,随即一道万剑归尘攻向男修。
“不自量力。”男修没将她的招式放在眼里。
他抬手一挥,面前袭来的剑刃碎片便被轻易击散,但奚云晚借机已接近他几尺之内,紧接着毒风阵阵、魔音灌耳、目若雷霆一齐发动,硕大的铁拳也在同时朝着他全力一击!
目若雷霆已练至三层,是她改良的几种控制类法术中等级最高的,控制筑基期修士还算颇有效果,可对于面前的男修来说却丝毫没用。
只见男修骤然破开眼前的铁拳,一边再次结印施展法术。
奚云晚撑伞浮于空中,见他开始施法便立刻在他脚边射入了一圈震天符,同时双手快速翻飞结印,决定使出奔雷术与之抗衡。
男修的法术先一步结成,他双指并拢横于脸侧,指尖附近接连浮出现数支水箭,随后手臂向后轻轻一拉,水箭便如疾风骤雨般极快地飞射而去。
这水箭比奚云晚见过的任何法术都要快,她心中一紧,手心上早已写好的止字诀猛地亮起,就在时间停滞的一瞬间,她施展春之力堪堪避开水箭。
手中的奔雷术结成,可还没来得及高兴,那几支水箭却凭空拐了个弯,重新攻向奚云晚的后背。
她连忙再次躲闪,却避无可避地被其中一支水箭穿透了左臂。
痛感霎时间传来,伤口的附近似乎被寒冰冻住了一般,连血液都在瞬间凝固。
但此刻形势迫在眉睫,奚云晚顾不得疼痛果断地施展奔雷术,与此同时,她再度对上了男修的双眸,耗尽全力又一次使用了目若雷霆!
想要强行控制金丹期修士,这让奚云晚的双眼负荷达到了最大限度,以至于双瞳刺痛,竟是留下了一行血泪。
眼中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但奚云晚依旧不肯将视线移开,她在心中不停告诉自己,她不要死在这里,她绝不能认输!
这一次,目若雷霆发挥了短暂的麻痹之效。
当电流穿过全身的那一刻,奔雷术刚好打在震天符上,爆裂的雷电瞬间在男修的身体上炸开。
奚云晚没有回头去看结果,她在做完这一切后便收起山河阵图拼命地逃离此处。
即使是全力的一击,但她清楚,对于金丹修士来说这也只能让他受些轻伤。
奚云晚左臂的伤口正在逐渐蔓延,再这样下去这法术会冻结她全身的血液,到时候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
奚云晚咬紧牙关,狠下心握紧长剑,一剑将左臂砍断。
强烈的疼痛让她发出颤抖的喊声,双眼视线依旧模糊,待到灵力枯竭,她只能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脚下忽然被枯枝绊了一下,奚云晚脚步一顿,皱眉看着前方。
不对,这密林中虽然看起来都一样,但这里的气息她曾经感受过。
这里的水灵气
奚云晚心中暗叫不妙,她怎么又跑回到那处断崖前了?
“这下怕不是真要去见了尘了”
方才与那男修就是在断崖下遇见,想来他应该也不是意外来到此处,而是同她一样想要寻找聚灵宝地的界门。
“若真是如此,那他必然还会回来。”奚云晚心中不安,连忙调头往反方向走,一刻也不敢耽误。
谁知还未走出几步,身后倏然被一道大力拉扯,她回头一看,竟是从断崖下升起的一道水流正牢牢捆住了她的腰。
“这场面,怎么似曾相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