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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奚云晚拿着画纸的手抖了一抖, 见授课的师兄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于是只好恭敬地将纸张端起,用灵力送了过去。

沈之安接过画纸, 却没有立刻去看画上的内容,他原本的打算也只是想吓吓这新来的小弟子, 让她知道在自己的课上不得如此随意散漫,扰乱堂上纪律。

“好了,你也不必如此紧张。”他声音缓和了许多, 刚想放她一马, 却正巧视线下移,看到了纸上一身脏污正在挖坑种树的小童。

沈之安愣了一瞬,不自觉地问出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你画的是什么?”

当然是天道啊,这不是沈师兄让画的吗?

奚云晚心中奇怪,却依旧礼貌地回答道, “回师兄, 我画的是天道。”

“你说这是天道?!”他忽然一摔画纸,勃然大怒, “天道是创世之主,是这世间至高无上的存在,你你怎能将天道画成这无知幼童的模样!”

奚云晚却眨了眨眼,无辜道, “师兄又没见过天道, 怎知它不会是幼童模样?”

沈之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忍着怒气将堂上众人的画纸全都收了上去,所幸大多弟子们虽然年岁尚幼,但也知道天道威严不可亵渎, 一幅幅画上即便有男有女,但却都是面容严肃或者仪态端庄,令他心中的怒气平息了不少。

沈之安拿起其中一张,这幅画画功精湛,他一眼便认出这是晏无凭的画作。

“你看看别人画的,再看看你的,知道自己差在哪儿了吗?”

奚云晚盯着画上一身道袍,气质超然的青年,半晌,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我自愧不如。”

沈之安松了口气,心想,既然她已经知错,那此事便也就罢了。

谁知奚云晚的下一句话又重新让他怒火中烧起来,“这位同门的画技实在是厉害,和我简直是天壤之别。”

原来她自愧不如的是画技啊!

沈之安气得胸口疼,忍无可忍地骂道,“真是顽劣之徒!你不配上我的课,去门外罚站!”

明明是他说的要画出心中天道的模样,现在她画出来了,却又骂她是顽劣之徒。

奚云晚也忍不住生出几分脾气,难道旁人都对天道敬之畏之,她就也必须如此吗?

果然师父说得没错,流云宗的人都无趣的很。

她敷衍地行了一礼,继而便脚步不停地走向大门,将耳边低低传来的奚落声全都抛到了脑后。

关上屋门,奚云晚的内心又再度平静下来。

她才不会乖乖地罚站,既然不让她听课,那她就打坐修炼好了。

周遭寂静无比,只有偶尔的几声蝉鸣和着雀鸟悦耳的鸣叫声。

奚云晚重复着一次又一次地吐纳之法,渐渐地,所有纷乱的心绪也随之全部消散了。

朦胧之间,她的思绪好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那里一片混沌,空旷又寂寥。

忽然一道光芒划过,混沌之中好似被一把刀斧整齐切开,云雾翻滚升腾,缓缓露出底下一片无垠的土地。

一个小童徒手挖开泥土,变出一棵树苗,他笑嘻嘻地将树苗种下,于是空无一物的土地里长出了第一棵巨树。

小童慢慢走着,随着他的脚步迈出,他的身形渐渐长成了一个妙龄少女。

少女抚摸过的地方化作了山川河流,少女休憩过的地方化作了密林深沼,她吟唱,便是百花齐放春意盎然,她一舞,便有落雪纷纷,凛冬到来。

少女走过的世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色彩,她的身形又长高了几尺,变成了一个青年的模样。

青年抬头遥望天际,见远处空空如也,于是眸中微光闪动,随即那道光彩便幻化成太阳悬于高空,他低头垂泪,泪滴又幻化成明月照耀四方。

第一只生灵出现在海域,在那之后,无数次日升月落,各类生灵遍布世间,青年也慢慢支起了拐杖,变成了一头银发的佝偻老妪。

她的面容是世间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她行至山间,教会一群围着草裙的人类点燃了火苗,人们奉她为神,她却微笑着背过身,继续向前行去。

直到世间出现了第一个修仙者,他御风而行,被所有人类称为“仙人”,老妪也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走不动了。

她松开拐杖,笑望着面前美丽的世间,慢慢躺了下去,身躯融进泥土,与世间万物相生相连。

天道究竟是何模样?没有人能说得清。

但在此时此刻,奚云晚却似乎能从身边的一切中感受到天道的气息,天道始终存于世间,存于万物之中!

奚云晚的周身忽然灵光大盛,一朝顿悟,她的修为竟在瞬息间向上攀升了一大截!

【恭喜你等级提升,目前修为炼气九层(9030/10000)】

【恭喜你等级提升,修为炼气九层(9122/10000)】

【等级提升,炼气九层(9267/10000)】

【目前等级为,炼气九层(9670/10000)】

奚云晚的修为最后停在了距离筑基的一步之遥,踏入炼气巅峰让她感觉浑身舒爽,她伸了个懒腰,慢慢睁开眼睛,却看见了一圈人将她围在中间,严实地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

“你们在干什么?”奚云晚吓了一跳,匆匆站起身。

周围人因她的动作而纷纷退开,他们面上皆是一副震惊的神色,人群中传出一道声音,“这位师妹,你方才是悟道了吗?”

谁懂啊!他们正在明净堂上课,谁知窗外忽然灵光刺眼,他们出来一看,便见这位师妹竟在此处原地顿悟了!

有人认出了奚云晚的模样,惊声道,“你是合欢宗的弟子,这次九宗大比的魁首!”

此言一出人群中更是炸开了锅,前来交流的弟子应该都是昨日才到的吧?怎么来他们流云宗第二日就水灵灵地悟道了呢!

“这位师妹真是悟性高啊,顿悟这种好事我修炼几十年都没遇到,她年纪轻轻的,还未突破筑基便已经悟道了!”

这人说得没错,悟道不仅要靠个人的悟性,还要看机缘,许多修士穷尽一生都无法悟道一次,但面前的少女竟然在炼气期就体验了一把悟道,实在是令他们羡慕。

然而他们不知道,这已经是奚云晚第二次悟道了,上一次领悟天地法则时她还只有炼气二层,不过这事自然不能说出来,她怕这些人听完后惊掉下巴。

“发生何事了?在门口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沈之安推开门,方才他用结界笼罩了屋内,让弟子们专心领悟静心诀,于是也错过了奚云晚顿悟的一幕。

屋内的弟子们也好奇地探出脑袋,看见奚云晚站在人群中间,不禁心道,这人还真是闹腾的没完,被罚站也能惹出事端,这下子沈师兄又该罚她了。

人群里的一名弟子激动地上前一步,“请问沈师兄,方才是你在为这位师妹上课吗?”

沈之安皱了皱眉,板着脸道,“她悟性太差又不服管教,我罚她去门外站着了,她可是又惹了什么祸?”

弟子一愣,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奚云晚道,“沈师兄说她悟性差?”

她要是悟性差,那他们流云宗不,怕是整个修真界都没有悟性好的人了!

“沈师兄是不是说错了?”弟子们面面相觑,“你口中这个悟性差的弟子,她刚刚可是在我们面前悟道了呀!”

悟道?

沈之安一时没反应过来,一脸懵地发问,“谁?你说谁悟道?”

“就是这位啊,奚云晚,奚师妹。大比时我就见过她出手,那时候便觉得她实力不错,今日又见她悟道,实在是佩服啊!”

沈之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见方才被她指着鼻子骂顽劣的少女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奚云晚朝他点了点头,“还要多亏了沈师兄的提点,若不是听了沈师兄的一番话,我也不能醍醐灌顶,一朝顿悟。”

“咦?是听了沈师兄的课才悟道的吗?我怎么记得沈师兄这堂课教的是入门基础呢,这也能悟道吗?”

“哎呀,别管了,我也要听听看,万一我也悟道了呢!”

一时间沈之安的课倒成了香饽饽,如此多的弟子争着抢着要听他的课,但他的面色却越来越沉。

他教训了奚云晚一顿,说她对天道的理解有误,结果人家转头便领悟了天道法则,这打脸着实是来的太快了些。

沈之安不敢抬头看她,心中压着一股难耐的羞耻感,可奚云晚却走到他面前,收起阴阳怪气的语气,真诚地朝他一拱手,“我能悟道的确是托了师兄的福,若不是师兄让我们画出天道画像,也必定无法引发我的思考。修行之中,讲经论道最是常见,我与师兄虽意见相左,但不正是因此才有了论道、辩道,许多道理也正是由此才被世人所知。”

见奚云晚丝毫不介意之前的事,沈之安忽然心生感慨,自己在心境上竟还不如一个十几岁的小弟子。

他也拱手一拜,诚心道歉,“是我狭隘了。”

一边心想,回去之后他也该好好思考一下,自己一直以来对天道的理解,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沈之安返回课堂,身后还乌泱泱跟着一群想蹭课悟道的弟子们。

奚云晚自然也被允许重新回到座位上,感觉到身后一道紧跟着的视线,她回头一望,恰好撞上了晏无凭的目光。

晏无凭见她发现并没有躲闪,而是朝她微微点头,笑容和煦。

奚云晚也礼貌地回他一笑,继而安坐在蒲团上,继续听讲——

作者有话说:注意看,这里有一个虚弱的作者正走在大街上,看起来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作者颤抖着手将它捡起,眼中散发着渴望的光,这竟然是,一瓶营养液啊!

据说,营养液效用强大,作者喝下之后顿觉浑身充满了力量,立马跑回家化身八爪鱼激情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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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转眼一日过去, 奚云晚第二日依旧起了个大早,赶着去听沈师兄的最后一堂课。

第二日的课程内容是借助灵气感悟道法自然,于是沈师兄领着他们去了三清峰顶的一片紫竹林, 此处灵气纯净,最适合静心感受。

弟子们盘膝端坐, 一边听沈师兄娓娓念起静心诀,一边沉浸在灵气的包裹中,吸纳吐气, 抽丝剥茧般让灵气在丹田内游走。

“平时修炼时大多数人都只知要吸纳灵气提升修为, 却没有细想过,灵气究竟是什么,从何而来,又为何能被我们吸纳入体。”

“万物之中皆有灵气,世间万物也都蕴含道法,灵气是修士最为依赖之物, 而我们要做的便是与灵气更加亲近, 真正地与世间道法融为一体。”

奚云晚默念着静心诀,心无杂念地感受着周围弥漫着的灵气, 丹田内五行灵气流动地愈发顺畅,五色灵根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五种属性满天资的灵体之身让她感悟灵气更加轻松。

丹田内逐渐形成了气旋,气旋慢慢扩大, 竟引得周围灵气也一齐向她涌来。

落在地上的竹叶被一阵微风卷起, 奚云晚丹田内的气旋竟凝结成了实体, 此时环绕在她的周身,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不多时,耀眼的灵光再次浮现, 奚云晚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直到气旋渐渐消失,她的修为竟然又拔高了一截!

【恭喜你再次感悟天道法则,等级提升至炼气九层(9999/10000),你是吃什么长大的,悟道丸吗?】

奚云晚看到属性界面上闪亮的‘9999’也不禁愣了一瞬,她又悟道了?距离九层满只剩下一点熟练度,也就是说,她随时都可以筑基了!

灵气还在慢慢融进她的丹田,眼看着最后一点熟练度就要积满,奚云晚一下子窜了起来,急道,“沈师兄,接下来的课我大概听不完了,我要筑基了。”

沈之安见她周身灵气充盈,的确是筑基之兆,他自然不会拦她,对于修士来说,筑基是打好未来修行道路的第一步,片刻都耽误不得。

但奚云晚这筑基之兆来的突然,一般修士们都会提前准备好筑基所需的丹药一类,她本想着至少要两月之后才能筑基,所以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

“这是筑基丹,虽算不得顶级,但品质也是三品以上,你拿去服用。”

沈之安是金丹修士,这些年也积攒下不少好东西,这颗筑基丹就是他曾经筑基之时剩下的,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

他又拿出一本书,“你没有筑基的经验,可以参考这本书上的内容,按照上面的筑基方法循序渐进。”

奚云晚道了声谢,接过书册和筑基丹便匆匆御器离开。

首先,她需要找一个空旷无人的山头,毕竟筑基期也需要渡雷劫,劈到旁人可就不好了。

奚云晚一边寻觅一边翻开书,大致扫了一遍,她暗暗点头,和她之前了解的筑基过程相差无几,只是这本书上的描述更为细致了一些。

飞身落在一处山头,奚云晚环视一周,此处人迹罕至,正好适合渡劫。

她抬手布下一道结界,又花了点时间细心地在周围布置了一处防御阵法,最后深呼一口气,打开识海内的衣橱,换上了一身防御性最强的法衣。

万事俱备,现在可以开始筑基了。

奚云晚盘膝而坐,回想着书上所写的筑基方法,集中精神开始吸纳灵气。

筑基二字字如其意,就是要在丹田内筑建道基。

炼气期修士体内的灵气是以‘气’的形态存在,但若是要突破筑基,则需化气凝实,从灵气中凝聚道基后方能引动天雷,成功晋升。

奚云晚是五灵根,所以她也需要在丹田内建起五座道基。

而凝聚道基不仅需要高度集中和极强的耐性,还需要对灵气细微的控制力,以及忍受道基形成中身体上的痛楚。

另外,在筑基一开始的时候,体内灵根活络,会对周围灵气有极强的吸引力,因此筑建道基会相对容易许多,但随着时间流逝,灵根的吸引力逐渐平稳,也就是说耗费的时间越长,道基越难凝聚。

就像是一个人的力气总有穷尽之时,一件活计做的越久,不管是精力还是体力都会下降,做出来的成效也会随之降低,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五灵根才极难成就极品道基,一旦道基品质不佳,也就会导致往后的修行之路更加坎坷。

“道基品质分为天、地、玄、灵四品阶,其中又划分为上中下三级”奚云晚皱眉盯着书页,“五灵根最高也只能凝聚地品道基,从未出现过天品,想要凝出天品道基实为痴人说梦。”

奚云晚攥紧拳头,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虽说地品道基已是不错了,可是单灵根想凝聚天品道基并非难事,十个里面就有五个能成,她若是结不成天品,岂不是直接在起点就输给了人家。

不行,她不能现在就放弃!

奚云晚重新打起精神,眼中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她不信自己做不到,从前还没有五灵根能拿到九宗大比的魁首呢,她不是也一样做到了吗?

轻轻阖上双眼,奚云晚内视丹田,将最后一点灵气纳入其中。

一石激起千层浪,丹田内的五行灵气骤然翻腾而起,如巨龙咆哮冲破云雾,一瞬间五种灵气分崩离析,各自散在丹田的五个方位,金色灵光当先亮起!

奚云晚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缓缓凝聚的金色灵台上,四方的琉璃玉柱从金灵气中缓慢拔出,待长到一丈之高才堪堪停下。

此时灵根还算活络,筑成一座道基并不算难。

奚云晚抓紧时间去凝聚第二座道基,然而蓝色的方形玉柱才拔出一半,便无法继续向上,反而已经凝成的柱身也随即裂出几道缝隙。

奚云晚心里一慌,差点没稳住身形,她连忙默念几遍静心诀,接着一口将筑基丹吞下,原本濒临破碎的道基这才又重新变得坚固。

汗水顺着衣襟打湿了后背,就差一点点若是刚刚道基碎裂,那筑基便会失败,她的修行之路也将止步于此。

一丝恐惧油然而生,奚云晚咬紧牙关将思绪压下,趁着丹药的时效还在,接着开始凝聚第三座道基。

暗棕色的玉台升起,奚云晚的身体也随之感受到了强烈的疼痛,嘴边不自觉地溢出痛呼,她拼命地从丹田中汲取灵气,所幸她的先天五行灵体再次帮了她一把,满天资的作用发挥到极致,终于再次凝聚出一座一丈高的琉璃玉台。

奚云晚的心力耗费巨大,还剩两座道基,她却已几近力竭。

她先前筑起的三座道基全部坚硬完整,玉台光华璀璨,一丝瑕疵都不曾有,正是天品道基的预兆。

然而最后两座道基却是最难的。

此时灵根的力量已经平稳下来,不会再快速地吸引灵力,筑基丹也只能服用一次,药效已过,无力回天。

难道就到此为止了吗?

五灵根当真无法凝成天品道基吗

奚云晚胸口发闷,一时间竟被绝望压的喘不过气来,她攥紧的拳头已经渗出丝丝血迹,强烈的不甘从心中涌出。

不,她不信!

奚云晚大吼一声,强行运转灵气继续筑基,一抹翠绿光芒自她腕间陡然迸发,木镯上长出了比之前多出几倍的绿叶,一圈圈缠上她的手腕,释放出凶猛澎湃的木灵气。

丹田内玉台瞬间筑起,一丈,两丈,三丈直到拔出了三丈多高才终于停下!

奚云晚看着那座高耸坚固的玉台,忍不住放声大笑,成了,她的天品道基只差一步了!

既然春之力有如此作用,那么夏之力也一样可以。

奚云晚依葫芦画瓢用夏之力帮助自己凝聚道基,只见一条火龙自她丹田中盘旋升起,眨眼间便又凝成了一座近四丈的玉台!

五座无暇玉台伫立在她的丹田之中,五色光华交织缠绕,与此同时,从远处天际传来一声悦耳啼鸣,只见头顶霞光漫天,无数雀鸟相聚,朝着霞光的尽头遥遥飞去。

百鸟还巢,天生异象!

流云宗内许多弟子仰头望去,几名长老也被异象惊动,“这是又有天品道基出现了?”

远在山间的妄虚宗主也望着异象沉思,“一般的天品道基也不该有这么大的动静,难道是天品上级的道基”

不知情况的弟子们尚在猜测是哪位天骄在此筑基,知道情况的沈之安等人则是在深深怀疑,她真是五灵根吗

震惊两个字他们已经说累了!

奚云晚道基已成,心中兴奋不已,待异象消失,紧接着到来的便是筑基期的小三雷劫。

小三雷劫并不难渡,只有三三之数,共计九道金雷。

奚云晚又用起了自己的铁王八之术,一层套一层,先是防御阵法再是防御法衣,然后是包裹全身的铜头铁臂,头顶还悬着一把阴阳伞。

她信心十足地喊道,“来吧,狗天道。”

“劈我!”

第一道金雷落下,防御法阵碎了一半。

奚云晚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果然这金雷的力道可比当初见到的紫雷差远了,再劈十道她都不怕。

第二道金雷落下,防御法阵破了,金雷劈在阴阳伞的龙影护盾上,毫发无伤。

第三道,第四道

最后一道金雷落下,破开了奚云晚的铜头铁臂,余威打在了她的法衣上,连道划痕都没留下。

奚云晚笑得灿烂,“七品法衣就是好用,不枉我花了那么多贡献点。”

雷云散去,天光乍现。

奚云晚周身充盈的灵气重新沉入丹田,收敛了光华,丹田比之炼气期时扩大了百倍不止,内视之时,已经宛若一方小世界。

她纵身一跃,彩雀飞绫环绕在身边,翱翔在天际之间,一股畅快之意涌上心头。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一名筑基修士了!——

作者有话说:一百章已经有了,二百章还会远吗!(叉腰)

第103章

奚云晚飞下山头的第一件事, 便是去租了一间流云宗内的修炼室,她刚刚突破还需要几日时间巩固修为。

五日之后,奚云晚从修炼室走出来, 整个人容光焕发,突破筑基之后她的身体强度大大增强, 体内杂质尽数排出,连走起路来都轻盈了几分。

她将这几日花费的灵石结清,刚要转身离去, 就听方才为她结账的弟子喊住她, “是你吧,悟道师姐?”

这弟子尚在炼气期,面容稚嫩,眼神中清纯无辜,他咧着嘴朝奚云晚憨憨一笑,“方才没看清楚, 不知竟是悟道师姐出关了。”

奚云晚指了指自己, 确认这弟子就是在与她说话后,她皱起了眉头, “你叫我什么,悟道师姐?”

这是哪门子的称呼,她怎么不知道?

经过弟子的一番解释,奚云晚这才知道在闭关巩固的几日里, 她连续两天悟道的事已经传遍了流云宗。

现在沈师兄已然成了最炙手可热的讲师, 他的课许多弟子们抢着去上, 就连不少金丹修士都蠢蠢欲动。

他们也给奚云晚起了个名字叫做‘常悟道’。

意思是每日一悟,经常悟道。

甚至最近几日弟子们打招呼时的问候语都从“你吃了吗?”,变成了“今日你悟道了吗?”

奚云晚悄悄抹了把汗, 好羞耻,原来一夜成名的压力这么大。

眼见面前的小弟子又要开口唤她,她连忙一抬手,“打住。”

什么悟道师姐悟道师妹的,痛失本名的奚云晚匆匆离开,决定在风波平息之前还是少在众人面前晃悠吧!

正好她也要下山,之前沈师兄送她的书籍中有写,筑基成功后还有两件事情要做,一是斩心魔,二是断尘缘。

奚云晚在筑基之时并没有出现心魔劫,她想起师父曾经提起过,“心魔皆由执念而生,爱、恨、贪、嗔、痴,人人都有七情六欲,这些情感的本身也没有错,但若是太过执着某事,以至于耽于某种情感中不可自拔,那便是生出了执念,才会引发心魔。”

奚云晚想了想自己的境况,她有所爱的师长伙伴,也有仇恨的敌人,但这些情感并没有成为困住她本身的牢笼,想来也是因此才没有滋生心魔。

“斩心魔就算是过了,接下来还有断尘缘”回想起幼年时居住的村庄,奚云晚踏上彩雀飞绫,遥遥向着远方飞去。

断尘缘的意思也很好理解,就是与自己曾在凡界时的身份告别。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亲人、朋友抑或是爱人,修行之人既已跳出了六道轮回,便该好好与尘世中的一切告别。

三日后,东洲禹国,虎石村。

奚云晚换了身凡界的衣裙,虽然算不上华丽,但走在贫瘠破败的村子里也显得十分惹眼。

这里与十年前全然不同,那时候奚云晚的父母离世,全家赚钱的来源都没了,阿奶只能卖了县里的房子带着他们回了虎石村老家,虽然过得不富裕,但曾经的村子里却也没这么荒凉。

她打听了一圈,这才得知年前禹国便起了旱灾,如今大半年的时间过去,许多人家的存粮早就耗光了,地里的粮食也种不出来,所以村子才成了现在的模样。

奚云晚拿出些吃食分给饥肠辘辘的村民,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只有解决了水源问题才算真正拯救了这些人。

奚云晚神识一动,静下心来感知周遭水灵气的流动,不多时,她眼眸一亮,“找到了!”

在虎石村的某处地下确实存在着一条未被开拓出的溪流。

奚云晚循着灵气的方向走去,不少人盯着她的身影,却都是面面相觑不知她意欲何为。

那边可是村子里荒废多年的土地,这位温和善良的小娘子去那里做什么?

奚云晚慢慢走到地下溪流的位置,身后一群村民默默跟了上来,他们担心她不熟悉村里的路,同时也好奇她究竟干什么。

只见少女手腕一抬,前方的土地里忽然炸开了一个洞,半晌后,一道微小的水柱从土坑中笔直喷出。

“水是水啊!”一村民激动大喊,站在后头的村民们也连忙抻着脖子望去。

待看清了远处的水柱,他们一个个兴奋地咧嘴笑起来,接二连三地朝着土坑跑过去。

“真的是水,这里有水!”

“快来看,有水了,田里的庄稼有救了!”

民以食为天,在灾荒之年,水就是养活他们的金子。

奚云晚怕他们互相拥挤受了伤,急忙开口道,“别过去了,你们若想庄稼活,现在就离远一些。”

这水是奚云晚发现的,而且她刚刚只是轻轻抬手,地里就被炸出这么大一个土坑。

村民们顿时不再叫嚷,小心地后退几步,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老丈一把抓住了奚云晚的手,“求求您,救救我们!您一定是上天派来的仙人吧,求您救救我们吧!”

老丈双膝一弯便要跪下,奚云晚连忙扶起他,“您放心,既然已经有了水源,我将这水引到田里便是了。”

她又是抬手一挥,灵力劈进泥土中,原本的一注水流慢慢扩大成了一方水洼,再随着四周土地的坍塌,涌现出一条奔涌不息的河流。

“竟是条暗河啊!”村民们激动拍手,看着河流穿过屋舍流向稻田,他们纷纷跪下朝奚云晚磕头,“谢谢仙人,谢谢仙人!”

河流出现的事很快惊动了村里的其他人,又有一群人相继跑来,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妪。

奚云晚一见到她便认出这是她多年未见的阿奶,她身边两个三十来岁的女子分别搀扶着她的两臂,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中年男人,各领着一个半大少年。

一家子整整齐齐,唯独缺了两个小女儿。

奚云晚心中升起一个荒谬的想法,她一指面前的老妪,说道,“我要去他们家看看。”

仙人说的话哪有人敢不从?更何况仙人愿意去他们家里那简直是天大的福气。

一瞬间,村民们都羡慕地看向奚家人,老丈赶紧同他们交代了几句,告诉他们这是天上来的仙人,切莫怠慢。

奚家老太浑浊的眼睛一亮,扯了扯嘴角露出歪七扭八的黄牙,“仙人,仙人跟我来。”

“快点,你们几个兔崽子还不给仙人领路!”

两个少年被迫在前面带路,奚云晚就跟在他们两步之外,悄悄问他们,“你们家里可还有两个幼妹?”

少年们一惊,心道不愧是仙人,竟然连他们有妹妹都知道,于是老实地答道,“先前是有的,不过年前闹灾,家里实在是吃不起饭了,阿奶就就将她们卖了。”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到没钱的时候这家人就只想着卖女儿。

奚云晚没再多言,跟着两个少年来到了熟悉的院门前,她以神识将院中探寻了一遍,半晌露出了笑容。

她娘亲的遗物还在。

当年她娘亲死后,只要是稍微值钱点的东西全都被阿奶给当了,只剩下一只木钗和一本娘亲写的日记。

虽然遗物是留给她的,但阿奶却将这两样东西收了起来,美其名曰替她保管,直到她被卖去周家都没找到遗物被藏在了何处。

但现在的奚云晚,只需要一瞬间就能找到遗物所在。

身后的几人也走到了院门口,老太太露出个谄媚的笑,“仙人里面请,家里头破了点,您多担待。”

奚云晚却忽然转头盯住她,笑容奇怪,“你真得认不出我是谁了吗?”

老太太一愣,仔细将面前的少女打量了一遍。

她的瞳孔慢慢放大,颤抖地伸出手,指着她,“你你是老三家那丫头!”

奚云晚如今面色红润,皮肤白净细腻,哪有当初半点面黄肌瘦的模样。

听到老太太的话,旁边几人的面色也是震惊不已,“是三丫头吗?三丫头如今已经是仙人了?!”

震惊之后,就是紧接而来的兴奋。

他们家的人成了仙人!那岂不是他们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了!

“奚丫头,你看大伯小时候还抱过你呢,现在灾荒这么严重,你是仙人,不如接济下我们,随便变点什么金银财宝出来”

“是啊,三丫头出息了。”奚二伯也凑了上来,“快去给三丫头端些水喝,你们俩还愣着做什么!”

两个伯母被训了一句,畏畏缩缩地跑进院里,很显然,在这个家里她们的地位是最低的。

奚云晚一言不发地走进院中,坐在石凳上,手指一抬,一本泛黄的书册和一支木钗便落在了她的掌心。

“娘亲的遗物我就拿走了,这个是你替我保管多年的补偿。”奚云晚手腕一翻,将一锭金子放在了石桌上。

周围几人的眼睛瞬间一亮,几只手同时抓向金锭子,奚二伯抢先一步将金子拿在手中,换来老太太狠狠的一脚,“逆子!你把金子给我拿来,你要是再敢去赌我就打死你!”

奚二伯躲得快,老太太追不上他。

奚大伯见状怒气冲冲地抢起了金子,两个少年一看这情势,也纷纷加入其中乱做了一团。

奚云晚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好笑。

一旁老太太的脸又靠了过来,“阿晚啊,你看这一块金子哪够分呢,你神通广大,不如再变几块不,再变出个几箱金子,我们一家人可就再也不愁了!”

奚云晚脸上笑眯眯地,笑意却不达眼底,“做人不能太贪心,你当初卖我的时候不也才卖了一两金。”

老太太一噎,嘴角的笑有些挂不住,但很快她又厚着脸皮说道,“若不是我当初把你卖进了周家,你能有今天吗?说起来,我这也算帮了你呢!”

帮她?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奚云晚收敛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我能有今天,是因为不论身处何种艰难的处境我都能化险为夷,这是我的能力,少往你自己脸上贴金。”

“还有——”

她眼神冰冷,“你以为我今日来是来救济你们的吗?”

“我是来同你们断绝关系的。”——

作者有话说:奚云晚:拒绝pua从我做起。

第104章

说到底, 爹娘死后阿奶也就养了她一年,这一年里家中的活都是由她和两位伯母干的,再加上之后将她卖了换钱, 奚云晚自觉并不欠他们什么。

如今娘亲的遗物也找到了,看他们一家也过得并不如意, 奚云晚长久以来心中残留的一丝怨恨,也忽然在此刻释怀了。

她往后要走的路是天高水阔,千年万载的漫长岁月, 而他们几十年后便会再入轮回, 想来此生也不会再见了。

“你们待我未曾有过恩,今日一切尘缘尽断,今后我与你们再无关系。”奚云晚出口的话斩钉截铁。

老太太心中一慌,本想拉住她的袖子哭嚎一番,可不知为何,当她看见那双眼睛, 明明眼眸的形状与小时候那般相似, 但其中蕴含的神色却早已不同。

她畏惧地缩回了手,哪怕是衣袖也不敢触碰。

奚云晚转身走出两步, 又忽然停下,“对了,卖女儿的事情你们都是知情的吗?”

她扫视一遍院中的几人,只见奚大伯在听见这话之后愣了一瞬, 奚二伯趁机抢下了金子, 举到嘴边用后槽牙一咬, 接着乐呵呵道,“家里没钱养了,卖出去吃香的喝辣的有什么不好?”

奚大伯也回过神来, 他脸上倒有几分羞愧之色,“某乃读书人,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也不会卖女儿”

奚云晚闻言便要抬步离开,却听身后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大伯母快步跑到她面前,“咚”地一声跪了下去,“奚丫头不,仙人!仙人求你救救我的女儿!”

“我的穗儿被卖给县里的商户做小妾,老二家的雁儿年纪小,被卖到青楼做伺候姑娘的洒扫丫鬟,这算什么吃香的喝辣的?那商户年过半百又娶了那么多妾室,穗儿嫁过去哪会过得幸福!”

“幸福?这年头能活着就不错了,她跟着我们就能幸福了?”

奚二伯的一句话像铁锤一样重重击打在大伯母的头上,她张了张嘴,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来。

奚云晚也盯着她道,“我可以救你女儿,但我也只能救这一次,你想好你们的后路了吗,若还是将她带回这个家,那也不过就是再被卖一次,再换一些钱罢了。”

大伯母跪在地上久久沉默不语,她看着自己打了无数次补丁的衣裙,又看了看因常年干活而粗糙生茧的双手,忽然有些不明白,她当初不是嫁了个读书人吗,怎么日子就过成了这样?

“我要回娘家。”她抬头道。

大伯母一把抹去眼泪,像是下定了决心,“求仙人救救我的女儿,我要带她回娘家,我要与他和离!”

她口中的‘他’自然就是她的丈夫。

奚大伯闻言怒气冲天,再也管不了什么读书人的面子,破口大骂道,“你敢!你个无知妇人,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凭什么要跟我和离!”

大伯母看见他气急败坏的模样,不怒反笑,“读了半辈子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半个功名都没挣到,反而要靠卖女儿的钱养活自己,你还要脸不要?”

“待我接回女儿回到娘家,将嫁妆清算完毕,你若不愿和离那我们便公堂上见!”

大伯母觉得自己今日这般硬气,有八分的原因都是因为见到了奚云晚。

她忍气吞声了十几年,而这一次见到仙人实属幸运,怕是此生再不会有第二次机会,若是今日不求她救下自己的女儿,那穗儿的一生也就毁了。

“好,我答应你。”奚云晚点了点头。

她看向二伯母,“你呢,你要救女儿吗?”

二伯母眼眶通红,抬起脚刚想上前半步,却猛地被儿子抱住,“娘,你别离开我,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犹豫片刻,她抬起的脚又收了回去,绊绊磕磕道,“我我不能走。”

人各有命,她既然选了,那便是她该有的命数。

奚云晚平静地转过身,手掌一抬,彩雀飞绫交叠翻飞,须臾间长绫织成了巨大的雀鸟模样。

众人张大了嘴皆是一脸震惊,奚云晚当先一步踏上长绫,正要将大伯母带上来,便见二伯母几步跑到她身边,“大嫂,能不能能不能也去看一眼雁儿,若是她过得不好,可否将她一起带回去。”

见大伯母点了头,她又转身跪下朝奚云晚磕头,“我还有儿子要照顾,但女儿也是我的心头肉啊,求仙人帮帮忙,去看看我的雁儿。”

奚云晚犹记得那两个妹妹都是冰雪可爱,既然两位伯母都求了,那她也没理由不去看。

交代完了这些,大伯母最后望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她问道,“述儿,阿娘要离开这里了,你是要跟我走还是跟着你爹?”

谁知那名唤述儿的少年却横眉冷眼,语气中带着嫌恶,“夫为妻纲,你却不满父亲的做法提出和离,我没你这样的娘。”

古板迂腐的爹教出个同样满嘴说教的儿子,大伯母终于失望地轻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讽刺。

她不再有任何留恋,朝奚云晚行了一礼,“仙人,我们走吧。”

见到奚穗的时候,她正郁郁寡欢地坐在院中,手里一下一下拨弄着算盘。

她住的屋子不大,衣裳也并不贵重,露出的脖颈上印着几道青紫痕迹。

“穗儿!”大伯母飞奔上前,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

奚穗见到娘亲也是热泪盈眶,她这一年里受了不少委屈,不仅要低三下四地做妾,还时不时被夫君打骂,一个不小心就要被罚没饭吃。

“娘,你怎么来了,你过得还好吗?”

大伯母将今日发生的一切讲与她听,听完,奚穗看向立在不远处的奚云晚,朝她一拜,“求仙人救我!”

奚云晚走过去扶起她,继而笑着往她手里塞了块糖,“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俩偷偷在院子后面分糖吃。”

奚穗倏然一笑,不再一口一个仙人地称呼,她将糖塞进了嘴里,笑着笑着便流下了泪,“好甜啊,姐姐。”

奚云晚花了一锭金子将奚穗换了出来,大伯母在一旁奇道,“仙人竟能随手变出金子,真是厉害,方才给奚家人的一箱金子也是,足足有几十斤呢!”

没错,方才带大伯母走的时候,奚老太太死活不愿意。

她说他们奚家就得了一块金锭子,却平白搭了个儿媳妇进去,非要奚云晚再多给他们留些钱。

奚云晚答应了,还给他们变出了一整箱金子,几人当即乐得合不拢嘴,全然没工夫在顾及大伯母的去留。

奚云晚忽然道,“大伯母才是,那么多金子给了他们,你竟然还是选择了和离。”

她叹口气,“嗐,我想清楚了,那家人就是自私自利的嘴脸,多少金子都没有我的女儿宝贵。”

奚云晚笑了笑,没告诉她关于金子的秘密。

其实她方才换出奚穗的金子和之前给奚家的并不一样,前者是真金白银,后者却是她用点金术变出来的假金子,想来此刻已经都变回石头了吧?

像他们那般贪得无厌的人,只有自食恶果才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三人又去了青楼寻奚雁。

奚雁如今才十二岁的年纪,只能在楼里当侍候的丫鬟,待到过几年老鸨才会让她接客。

于是奚云晚没花多少钱就将她赎了出来,听闻自己的母亲依然留在奚家,奚雁忍住泪水,决定往后便和大伯母还有姐姐一起生活。

她说,“我这一年跟着青楼的姑娘们学了刺绣的手艺,如今就算离开那个家我也照样可以自食其力。”

奚穗也笑着点头,“我嫁给那商户也学了不少理账的本事,往后我们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奚云晚给她们留了些钱,还帮她们雇好了马车,大伯母的娘家在隔壁县城,这样也能离奚家远些,不会再受到他们的纠缠。

挥手告别后,她去了爹娘的埋骨之地,为他们上了香。

日渐西沉,奚云晚对着爹娘的墓碑说了许久的话,末了,她将得来的那支木钗放在了娘亲的墓前。

直到此刻,她才感觉到自己与尘世过往已经再无关联。

她抬手在爹娘的坟墓外笼罩了一层结界,保护他们死后之所不会受到旁人的破坏,接着便唤出彩雀飞绫,纵身一跃,朝着流云宗的方向飞去。

路上,奚云晚翻开了娘亲的日记。

【庚辰年,正月初四】

最近食欲很差,经常呕吐,今日去医馆一瞧,竟然是喜脉!夫君听说了也很是开心,不知道我怀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如今这世道生为男子倒是更好一些,可以考取功名,也可以射箭骑马,做任何事情都比女子来得轻松容易,但不知为何我却希望怀的是个女儿

【庚辰年,八月十三】

今日动了胎气,医馆的大夫瞧过了,说是孩子难保。

怎么会这样?我的女儿我这般期盼她的到来,为什么上苍却要这么对我们母女!

【庚辰年,八月十五】

这两日找了许多大夫,都说要尽快舍了肚子里的孩子,不然会对母体有损伤。

我不甘心!

听说写下心愿挂在孔明灯上放飞,神明就会看到,我祈求诸天神明保佑我的孩子平安出生,为此我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我的性命。

【庚辰年,八月二十】

神迹发生了!我的孩子保住了!

果然是神明听到了我的祈祷吗,愿我的晚儿可以一生顺遂,无忧无虑。

原来她的出生还有过这般波折。

奚云晚继续向下翻,直到看到了父母遇难时的几篇日记。

【甲申年,十二月初一】

商队行至东洲边境,要穿过沙漠才能抵达北洲启国。

据说沙漠临近万妖国,但我们打听了一圈,这里并没有妖族出现,沙漠中也是十年如一日的平静,从未发生过沙暴。

我们决定走沙漠这条路。

【甲申年,十二月初四】

再走两日便能走出沙漠了,希望赶在年关之前回去,这样就可以陪小阿晚过年了

日记戛然而止。

奚云晚知道之后发生的事情,爹爹在穿越沙漠时遭遇沙暴,意外身亡,而娘亲虽然回了家,但不知得了什么病,没过两日也气绝身亡了。

奚云晚的眉头越皱越紧,她也曾以为这就是一场意外,毕竟沙漠之中沙暴常见,可如今她看到了娘亲的日记却忽然心生疑窦。

“一个不曾有过沙暴的地方,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意外”

她的爹娘真的是因为意外而死的吗?

第105章

返回流云宗后, 奚云晚回到住处,盘膝打坐进入识海。

修仙助手的日常计划功能现在可以自行加入计划,她一条条将事项列出来, 取名为‘流云宗一年修习计划’。

第一条,她要借阅流云宗内关于五行之道的所有书籍, 继续研究五行转换之法,争取解决五灵根施法强度不足的问题。

第二条,之前为了应付合欢宗内的考核, 她还学会了秘术莺声燕语, 如今还需要一样法术与秘术融合,从而改良莺声燕语变成更为强力的高阶法术。

关于之后的课程安排,奚云晚离开前也询问过明净堂的弟子,他说流云宗内弟子众多,每堂课的位置有限,所以之后的课程都会在特定的时辰开放, 由宗内弟子自行挑选自己心仪的课程, 若是这一次没能抢到名额,便要等待下一次课程开放时再行挑选。

而今夜亥时就会开放一次选课的机会, 奚云晚默默记下,接着将最后一条计划写完。

第三条,一年之内,她要尽可能地提高修为, 爹娘的死因还有诸多疑点, 她打算交流的时限一到, 便出发去娘亲日记中所写的那片沙漠探查一番。

想好了之后要做的事情,奚云晚顿觉劲头满满,退出识海后便立刻去往了流云宗内借阅书籍的术经阁。

阁中存放着流云宗所有的术法典籍, 按照书籍分类一排排置于书架之上,以内门弟子的权限她可以随意进出最下面的五层,至于上面的六层和七层,只有亲传弟子才能入内。

奚云晚循着道法基础类的标识找到了五行相关的书籍,但不知为何,关于此类的书籍要比其他类别少了许多,仅仅塞满了一座书架。

奚云晚挑出了几本书,打算今日先将这些看完,她随手翻开一页,只见书页间夹着一张纸,上面一行行写着对五行之道的理解,那内容竟和书籍上的内容相辅相成。

她继续向后翻了翻,发现每隔几页就会有一张记录着释义的纸张出现,笔迹相同,文字或多或少,但皆是寓意精妙,理解清晰。

奚云晚不知不觉竟一头扎了进去,对照着纸张上的释义让她对书上的内容理解的更加全面,对于五行之道的感触也渐渐加深。

她也忍不住学着那位素未谋面的前辈,将自己的想法尽数写在纸上,夹在了书页之中,若是有一些与此人相悖的观点,她也一并写了上去,仿佛是在与那人隔空对话一般。

夜色愈发浓重,奚云晚猛地从一堆书海里抬起了头,她望向窗外,一拍脑门,“遭了,差点把选课的事忘了!”

她连忙将书籍摆回了原先的位置,急急忙忙地回到了屋中。

刚踏过门槛,一只金色的纸鹤便从身后越过,轻轻落在了桌上。

纸鹤化作点点金光散开,再凝聚之时,已经变成了一幅金色的卷轴徐徐展开。

卷轴上写着十几门课程,不仅注明了授课人的姓名和修为,还简述了此门课程大致的教学内容。

奚云晚一个个看去,终于在最后一行找到了关于五行之道的课程。

课程名:五行之间相生相克的轮转变化。

授课人:李山月,修为:元婴中期。

课程简述:无。

“元婴中期的修士授课!怎么着也得是长老级别的吧?”

奚云晚心下惊喜,元婴修士对于道法的理解自然更是精妙,虽然简述一栏什么都没写,但光是看这课程名她便知晓这堂课一定是她需要的!

奚云晚又挑了一门专门教授金系法术的课程,眼看着亥时马上就要到了,她略显紧张地盯着卷轴。

此刻卷轴上的文字皆是暗灰色,在每一种课程的最下面还画着各不相同的符号。

按照明净堂弟子所说,待到文字变为金色,就代表课程已经开放了,也只有那时候才可以将自己的弟子腰牌放到心仪课程下面的符号处,若是成功选上了这堂课,腰牌上也会印上对应的符号。

“这两堂课的名额都只有三百人”奚云晚握紧腰牌,蓄势待发。

亥时一到,卷轴上的文字立刻变作了金色。

奚云晚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将腰牌贴了过去,金系法术课程对应的文字一暗,竟是在眨眼间便被抢没了。

顾不上那么多,奚云晚又将腰牌快速移到了李山月的五行课程上,这一次金光一闪,印记成功刻在了腰牌上。

“这也太难抢了吧!”

各类属性的法术课程都在一瞬间被抢光,奚云晚刚庆幸自己抢到了五行课程,却发现那一行字迹仍旧是金色。

“余下二百九十八人”她微微一愣,怪不得她能轻松抢到,原来是压根没人抢啊!

奚云晚原本还在奇怪,略微思索一番后这才想明白,流云宗的弟子皆是三灵根以上的资质,而五行转换之法讲究循环融合,周而复始。

也就是说,这法子对于五种属性齐全的五灵根来说反而是最好用的。

五行课程在后日才开始,于是奚云晚又在术经阁待了两日。

这两日她又翻阅了不少书籍,惊喜的是,她之前写下的关于五行之道的理解竟然得到了回应。

依旧是熟悉的字迹,这位前辈不仅帮她解答了问题,还对她的想法表示了赞同。

奚云晚又提笔写了许久,最后将纸张平整地夹进书籍,期待着与他再度交流。

两日后,奚云晚前去明净堂上课。

屋内只零星地坐了十几个人,相隔甚远,看起来彼此都不熟悉。

奚云晚也随便坐在了第一排的某处,端正身姿,精神百倍地等待着讲师到来。

李山月推门而入,她面容年轻干净,周身气质清冷出尘。

她走到最前方,并没有因为课堂上人数稀少而产生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开口道,“吾乃四象峰长老李山月,你们大概也清楚我的情况,除了五行一道其余的我什么都不会教,若是有弟子因为考核之事无奈选了我的课,可以现在就出去,我不需要混日子的学生。”

几个弟子闻言悻悻离开,奚云晚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道,原来流云宗也有考核要求,看来这几人是想随便上几堂课,能混个成绩出来就好。

堂上的人数已不足十人,但李山月却似习以为常一般安然地讲起了课。

奚云晚听得极其认真,她发现李山月对于五行一道了解颇深,一开口便知是研究此道多年,于是她心中更是敬佩,手上拿着笔记不停地记着。

李山月倒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如此认真地听她的课,她不禁话音一顿,朝奚云晚抛出问题。

“我方才所讲,五行轮转与大道亦是相同。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你是何理解?”

奚云晚想了想,这是道德经中阐述天道与人事之间如何圆满之说。

她答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人便是唯一的变数,五行之道亦如此。四九之数,无需圆满,只因其中有一这个变数,才能由静而动,生出无穷无尽的变化。”

说到此处,奚云晚似有所悟,既然变数就是空缺,有了空缺才能得圆满,那在使用灵气之时,那唯一的空缺究竟在何处?

她忽然问道,“筑基期已将丹田内的灵气尽数凝成了道基,调动灵力之时,道基散作灵气重新结合成五行灵气,既如此,那五行转换的变数在哪里?”

李山月闻言一笑,长久冰冷的面容上竟似春风化雪,她提笔写下几个字——

变数,就在变化当中。

奚云晚心神微动,一瞬间醍醐灌顶,没错,跨过筑基便是要凝气为实,那么在道基再次散作灵气之时,便是转换五行的绝佳机会!

“多谢李长老!”奚云晚笑得灿烂,她俯身作揖,视线不经意间再次落在了面前的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