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啊,当着我的面就别说那些虚情假意的啦,我老豆就是老封建嘛,他见不得欧氏落在野种手里。”
“…”
“我大伯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把这么大的家业给了野种,养了二十几年会比自己血缘亲兄弟更亲?况且欧慕崇明显就是个没感情的白眼狼,毒蛇一样,我大伯一死他不就咬了我老豆一口?”
“…”
“你不要不敢说话嘛,这里又没外人,鸟不拉屎的地方…”
两个人逐渐走远,乔瑾亦这个“外人”已经惊讶的浑身发冷,他坐在湿软的土壤上,幻觉有冰凉腻滑的东西爬上了自己的脊背,他冷汗顺着脸颊滴落。
欧慕崇不是欧立行亲生的?
乔瑾亦抄近路,在高高低低的森林里狂奔回去,抢先在欧耀楣到达之前进了门,他气喘吁吁的冲进书房。
“Amber抱歉,你先回避一下。”乔瑾亦推着Amber出去,然后砰的一下关上门,回身跑过去与朝他走过来的欧慕崇扑了个满怀。
“慕崇,我要跟你说一件很严肃的事,对你来说非常无情非常不公平,但是你作为当事人一定要有知情权,你做好心里准备…”乔瑾亦跑了很远又一口气说了太多,他低下头猛喘了几口气。
欧慕崇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乔瑾亦抓住欧慕崇的手,心一横尽量平静完整的说出来:“我在山下遇到欧耀楣了,我不小心听到他说,你,你不是你父亲的亲生儿子。”
乔瑾亦话音刚落立刻展开手臂把欧慕崇抱住:“你冷静,不要激动。抱歉就这样突然的告诉你,但是欧耀楣马上就要到了,我不知道他要用什么方式说出来,但我们都知道他没安好心。我不想他用这件事伤害你,所以由我来说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
书房静默了很久,乔瑾亦已经做好心里准备安抚一个崩溃激动的欧慕崇,但是被他抱在怀里的人毫无反应。
欧慕崇是不是已经被吓傻了?乔瑾亦忧心忡忡的刚要拉开点距离看一看,就被欧慕崇紧紧抱住了。
“你是天使吗?”欧慕崇问他的语气平静如常,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乔瑾亦一怔:“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在你们家里不是秘密对不对?”
欧慕崇抚摸他还没消肿的脸:“你生气了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乔瑾亦觉得很奇怪,知道欧慕崇对这件事接纳良好,他感到松一口气才对。
欧慕崇叹息:“我还以为你洗澡之前至少要先给你的脸消肿。”他趁机给乔瑾亦洗脑:“你真的照顾不好自己。”
门外哒哒哒的高跟鞋离开声音,乔瑾亦看过去,发现书房的门已经被Amber悄悄推开了一条缝。
过了一会儿Amber拎着小药箱,象征性的敲了一下门就进来了,微笑着说:“我来送药。”
欧慕崇懒得搭理Amber,他毫不介意的用手抹了抹乔瑾亦脸颊的汗水,乔瑾亦却受不了了,“我再去洗一下。”
他来的快去的也快,Amber听着书房的门被关上,视线落在欧慕崇的皮鞋上,她嘴角还噙着淡笑:“Barron,刚刚你沉默的那两分钟是在想什么?”
她问的意有所指,欧慕崇面无表情的回视她。
“霍承远。”欧慕崇不客气的叫她大名:“你最好不要自作聪明,也别打着为他好的旗号乱讲话乱做事,我们两个之间要是被你的自作主张挑拨分手,那你跟梁瑾维也别拍拖了。”
Amber依然在笑:“你以为我和瑾维是什么样的关系?你有什么本事干涉?至于你说的分手,你们两个是正经在谈恋爱吗?”
欧慕崇毫不犹豫的回答:“我们当然是正经在谈恋爱。”
Amber嗤笑一声:“但愿这是你们的共识。”
欧慕崇走到胡桃木桌后坐下,压抑着不悦命令道:“你可以滚了。”
Amber终于不笑了,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你这种一点亲情不讲的人,如果不了解你是会说你白眼狼。”
“你不用对我冷嘲热讽。”欧慕崇有些不耐烦:“在你频繁用他刺激我之前,我对你态度没差到哪里去吧?”
Amber被他气到,想说些什么但兴许是觉得不至于,于是什么都没有说,高跟鞋在地上哒哒哒的响起,离开的每一步都很利落。
“Amber,乔瑾亦对我来说比任何人都重要。”欧慕崇提醒她:“你跟我年纪差不多,就别跟小孩儿搞友谊比天高那一套了,要是敢拿为朋友肝脑涂地这种说法撺掇他跟我分手,我会觉得你脑子有病。”
Amber停下脚步:“说到底你不就是觉得我在逗小孩么?欧慕崇,你别太看不起人。我好歹大把花钱真心实意的做过慈善,你又是什么人品?也配质疑我跟Eric的关系?你才是大脑连屌不单纯的混蛋,我真是受够你了,当初大舅和姑妈就该收养一条狗,现在还能拴在墓园看贡品,我去给大舅和姑妈烧纸顺便给你带点牛骨棒。”
欧慕崇做了个起身的动作,Amber被吓到,立刻哒哒哒快步逃跑了。
欧慕崇只是走到圆形桌旁,倒了一点醒好的酒。
他对Amber了解的其实不多,不过他看得出来Amber对乔瑾亦没有恶意,甚至对乔瑾亦还有点保护欲。
他只是很烦Amber不看好他们的态度,还总对挑拨他们分手这件事跃跃欲试。
Amber下楼之后脚步就慢下来了,她其实从小到大一直很怕欧慕崇这个“表亲”,刚才敢说那么难听的话,纯粹是仗着欧慕崇知道她对乔瑾亦好。
她知道自己刚才冲动说话难听,她就是生气欧慕崇每次看到她跟乔瑾亦说话,都一副面对洪水猛兽的警惕样子。
而且她今天心情很糟糕。
蔡宣瑶送她出门,正好看到被保镖拦在外面骂骂咧咧的欧耀楣和他的助理。
“滚蛋啦,我都被驱赶出来了,你更是进不去。”Amber说完风凉话大摇大摆上车。
欧耀楣已经气疯了,指着车尾对蔡宣瑶咆哮:“她凭什么有车送?”
蔡宣瑶礼貌敷衍:“Amber小姐穿着高跟鞋,不方便走太远的路。”
她说完垂眸看了一眼欧耀楣走偏跟的沾灰皮鞋,转身进门了。
第57章 chapter 57 我今晚想自己睡
乔瑾亦洗完澡出来就发现欧慕崇在他房间坐着, 手里还在剥着葡萄皮,桌上有一小盘水润润的去皮胖葡萄。
“给我剥的吗?”乔瑾亦坐在沙发和桌子之间的地毯上,趴在盘子上衔了一颗吃掉了。
其实剥的葡萄原本是要做葡萄碎冰饮的, 欧慕崇满眼笑意的看着一颗颗吃葡萄的乔瑾亦,从早上到现在小半天了, 订婚宴上又没来得及吃东西,乔瑾亦有一点饿。
剥葡萄是远比剥橘子更亲-密的行为, 欧慕崇的心脏像被羽毛轻抚过,他也坐到地毯上, 拿了消肿帖敷在乔瑾亦脸上。
“不贴这个, 我不能嚼葡萄了, 没那么严重真的, 一会儿就好了。”乔瑾亦把消肿贴撕下来放在一边,低下头继续吃葡萄,吃着吃着眼泪又下来了。
欧慕崇把他揽进怀里, 温柔的问他:“是梁瑾维打你吗?”
“是我妈妈。”乔瑾亦抽-噎了一会儿。
欧慕崇把他抱紧,乔丽澜对于欧慕崇来说是个陌生的女人,他一瞬间有很多厌恶的情绪, 但她毕竟是乔瑾亦的妈妈, 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指责乔丽澜, 乔瑾亦反而会不开心,于是没有说话。
他不想打破乔瑾亦此时对他这种全心全意的信任, 他不允许任何除彼此外的人来破坏。
“我知道你很委屈。”欧慕崇抚着他的背:“你没有任何错。”
“我就是难过。”乔瑾亦带着哭腔的语气听的欧慕崇心都碎了。“我妈妈明明没那么爱我, 却说很爱我, 我讨厌被欺骗。”
欧慕崇的动作僵了一顺,他太疑惑了:“那你讨厌的不该是你妈妈不够爱你吗?为什么是讨厌欺骗?”
“我可以接受她不爱我,但是我不能接受她明明没那么爱我却把对我的爱说的天花乱坠。”
乔瑾亦趴在欧慕崇怀里, 下巴抵着肩膀,嘴巴离欧慕崇的耳朵很近,他嘴巴张张合合的说话,偶尔会碰到欧慕崇的耳垂。
他很轻的声音说:“我想要一个真相,想要做一个被平等对待的人,不想被蒙在鼓里,这让我很屈-辱,很没安全感。”
欧慕崇似乎出了点汗,他把身上的空调衫脱掉了,显得有些微妙的紧张。
乔瑾亦坐直了身子看着他脱掉了衣服,感觉这个动作来的有些奇怪,顺从本能的发出疑惑:“怎么了?”
过了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的一小会儿,欧慕崇才开口:“没什么。”
有些事情原本对于他们之间的影响并不是毁天灭地的,但欧慕崇意识到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开口时机。
他不确定这会是轻如风的小事,还是会天崩地裂的大事。
乔瑾亦还是第一次在他眼中读到这种神情,有些好奇的凑过来追问:“到底怎么了?”
回答他的是欧慕崇的吻。
只持续了十几秒乔瑾亦就把他推开了:“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欧慕崇也没有要在今天跟他做的意思,他还不至于那么不会看眼色。
欧慕崇给他做了通心粉,乔瑾亦只把上面的蘑菇和虾球吃掉了,就没胃口的推开盘子。
他的情绪始终很低落,被他妈妈知道性取向对他来说是件大事,一时间还不能当做没发生过。
欧慕崇安静的陪在他身边,有时候乔瑾亦会心不在焉的看看手机,有时候丢掉手机把自己埋在欧慕崇怀里,他能这样静静的赖在欧慕崇身上半个多小时。
欧慕崇几乎以为他睡着了,刚一碰他脸颊他就起来了,捡起手机漫无目的的看了一会儿,然后再丢掉手机凑到欧慕崇怀里,周而复始…
他表现的非常亲近欧慕崇,欧慕崇也感觉得到这不是讨好取悦他的表演,而是乔瑾亦最真实的情绪表达,在他低落的时候,欧慕崇就是他心灵的依靠,最安全的港湾。
欧慕崇几乎看得见乔瑾亦对他的爱意,他不觉得这是幻觉。如果这是幻觉的话,那再也没什么是真的了。
虽然午餐吃的很晚,但实际上乔瑾亦吃的东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欧慕崇怀疑自己做的东西不对乔瑾亦胃口,所以晚餐还是林伯来做。
林伯做了很多开胃的菜,乔瑾亦依然食欲缺缺,他吃了一个汤包和半杯牛奶就不吃了,倒是坐在餐桌前又吃了几颗葡萄。
上楼梯的时候他突然回头对欧慕崇说:“我今晚想自己睡,我需要冷静一下。”
欧慕崇沉默片刻,“好。”
他们一起上楼,欧慕崇注视着他走进房间关上门。
欧慕崇的心情开始变的不太好,他回到自己房间,先是觉得空气很干燥,他喊蔡宣瑶调了空气湿度,过了一会儿又觉得闷的要死,给房间换了空气。
他站在窗前喝了半瓶红酒,又抽了七八支烟,他抽的烟一盒只能装十支,烟盒空了之后他强迫自己洗澡睡觉。
但躺在床上反而更烦躁,他看了看旁边空荡荡的被窝,想了想挪到床的正中间,总之怀里没有那个柔软的乔瑾亦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门突然发出很轻的打开声,欧慕崇的烦闷感顿时散了,他神清气爽的躺在床上,连呼吸都顺畅了几百倍。
乔瑾亦以为他已经睡了,蹑手蹑脚的走过来,动作很慢的爬到床上,像是害怕惊醒他,停顿了一会儿才掀开被角把自己挪进去。
见他没有醒,乔瑾亦又大胆的把自己挪近,将自己整个嵌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脖颈。
今晚睡不着的不止有欧慕崇,原本乔瑾亦以为自己因为害怕妈妈才睡不着,后来他频繁想起欧慕崇环抱他的感觉,他才惊觉自己并不需要一个人冷静,他需要的是有人在他身边,在他哭的时候抱紧他。
此时他感到非常妥帖的安全,没多久就睡着了。
仍然清醒的欧慕崇才终于把他环抱住,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夜深静谧,欧慕崇梦到乔瑾亦被关在一座庞大肃穆的城堡中,乔瑾亦委屈的啜-泣声似乎就在他耳边响起,他推开一扇扇精心雕刻的厚重木门,到处都是琳琅满目的华丽珠宝和繁复精美的古董服饰。
欧慕崇推开许多扇门,他愤怒的去堆成山的珠宝和礼服中踢打翻找。
后来他意识到这是一场难以醒过来的梦魇,为求解脱他用火把点燃了那些散着潮湿腐气的华丽旧衣服,火光升天,他转身走入不见尽头的走廊。
乔瑾亦的哭声不再如幻觉般萦绕在他耳边,而是渐渐远离,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梦境真实的如同一个法效强劲的诅咒,乔瑾亦的哭声隔着墙壁传来,欧慕崇看着近在咫尺的那扇门。
即便是梦,他还是忍不住推开门,乔瑾亦身上只盖着一块柔软细腻的白缎布,布料上端斜披在他身上,从左边肩膀到右肋骨,漂亮的腰-肢隐没在柔软腻-滑的缎布中,他能透过光线看见若隐若现的弧-度。
乔瑾亦的眼泪打湿了胸前的布料,他的两只手腕被黄金链条高高束起,脚踝也束着黄金镣-铐。
他所在的房间破败不堪,木封的窗户斜进一缕光,那光柱并不明亮,欧慕崇甚至看得见散射下四起的灰尘。
窗外下起雨来,这场梦就像一个痛苦的隐喻。
欧慕崇不知为何痛苦的要呕出血来,愧疚和不知悔改同时乍起,争夺他情绪的控制权。
他扑过去将乔瑾亦抱入怀中,然后他颓然惊醒,哭声依然在。
他将怀里陷入梦境的乔瑾亦抱紧,拍了拍他的脸颊:“宝宝,你做噩梦了宝宝,醒醒…”
乔瑾亦眼睫颤动,缓缓睁开眼睛。
在看到欧慕崇时,乔瑾亦短暂的忘了把他吓哭的梦,他在欧慕崇怀里缓了一会儿,然后挣脱怀抱爬到旁边开灯。
他趴在枕头上小声喘-息,被忘掉的梦一点一点被回想起来。
“我又梦到了萱萱。”乔瑾亦叹息一声:“太可怕了。”
当然不是说萱萱太可怕了,可怕的是前半段的情节温馨愉快,他开着高尔夫车带着萱萱兜风,小姑娘的笑声欢快治愈。
但他一时走神把高尔夫车撞在了一个小房子的墙壁上,他带着萱萱下车,想要找到房子主人道歉。
当他牵着萱萱的手从他撞碎的窟窿里爬进去后,见到的是熟悉而又模糊的室内陈设,他低下头,萱萱变成了一个头发微卷,白皙可爱的小男孩,小男孩的长长的眼睫下还挂着泪珠。
他被余光里的白色睡裙裙摆吸引,他低下头,然后茫然的转过身,找到那扇立柜门上的长条镜,他在里面看到年轻的乔丽澜。
然后他转过头对小时候的自己说道:“你乖乖听话去邻居奶奶家,妈妈下班了给你买通心粉。”
“不要!”
小男孩的尖利喊声之后,乔瑾亦无法控制的抬起手打向儿时的自己。
欧慕崇牵住他的手:“我们都做了可怕的梦。”
“你梦到了什么?”乔瑾亦扭过头关心的问。
这并不是一个可以抱团取暖的好时机,欧慕崇避开了乔瑾亦的目光,他的恐惧是他内心自私的投射,并非乔瑾亦那种令人心疼的创伤。
欧慕崇原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自艾自怜,但在乔瑾亦的目光下,一个寻求安慰的谎言无比顺畅的脱口而出:“我梦到养父养母车祸的那一天。”
乔瑾亦挪过来抱住他的脑袋:“我有什么能做的,让你不那么难过吗?”
欧慕崇也抱紧他:“你待在我身边就好了。”
他把脸埋在乔瑾亦香气四溢的怀里,视野昏暗中他的话似乎变成了一个卑劣的诅咒,幻化出一条长长的锁链…
他们不再说话,默契的酝酿后半夜的睡眠,乔瑾亦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上面一条快捷新闻:“梁敏敬寿宴在即,继室长子陷斗殴丑闻…”
梁敏敬要办寿宴了,乔瑾亦无所谓这件事,但他还是无可避免的担心起自己的母亲。
翌日Alex来了,他坐在旁边与他们一起吃早餐,餐前他问欧慕崇:“Amber小姐说梁敏敬先生的寿宴邀请了Eric,邀请函她懒得寄,发了消息您没有回复,Eric也没有回复,她让我转告一下。”
“是吗?”乔瑾亦惊讶了一下:“哦对,我早上醒来没看手机,不过为什么要邀请我?”听起来怪怪的,乔瑾亦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你找个理由拒绝。”欧慕崇一边给乔瑾亦倒热牛奶,一边交代Alex。
Alex停顿了一下,还是开口说:“不如先问过Eric自己的意思?”
欧慕崇将热牛奶壶放在桌上,发出一声不算礼貌的响声,乔瑾亦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波动,伸出手按在欧慕崇腿上,“帮我拒绝吧,我没理由去。”
Alex微不可查的挑了下眉,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撕开自己的牛角包,吃法古怪的泡进排骨面条汤里。
第58章 chapter 58 我现在需要见善……
吃完早餐后Alex去书房汇报工作, 出来的时候乔瑾亦挽着衬衫袖子突然出现:“Alex,他在忙吗?”
Alex轻点头:“欧总在忙。”
“那你可以帮我弄一下画架吗?我有点搞不定。”乔瑾亦解释:“我网购了新画架,需要拼装一下, 但是…”
他还没说完,就发现Alex在摇头, 这种行为简直与他的好修养相悖。
乔瑾亦有点迟疑的住了口,“你应该也很忙, 耽误你的时间了。”
“不是,我并不忙。”Alex轻笑了一下:“欧总会吃醋。”
“啊?”乔瑾亦蹙眉想了一下, “可是为什么?”
“你被那个叫陈若良的人带走那件事, 我们找到你的时候, 是我冲上去踹开了陈若良。”Alex无奈的微笑。
乔瑾亦有点不好意思了, Alex救了他之后,他很早就给Alex道了谢,连礼物都是欧慕崇跟他一起商量着买的, 他原本想送个金镯子,金镯子在他眼中就是最实用的东西。
但是这份礼物肯定还要花欧慕崇的钱,乔瑾亦看了看自己的账户, 发现剩的钱只够买一枚金戒指, 或者一个金吊坠, 还是没有链-条的纯吊坠。
他提出要买戒指时,欧慕崇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建议他买一个吊坠, 最终在欧慕崇的异常坚持的反复说服下, 乔瑾亦迷迷糊糊的买了欧慕崇选了很朴实的长命锁吊坠。
难道欧慕崇就是因为这件事吃醋?
“事实上欧总没说过吃醋,是我猜的。”Alex姿态自然:“那天之后,欧总不允许我越过他跟你接触。”
乔瑾亦:“…”
Alex微笑着说:“大概是我始终冷静, 在关键时刻救了你,而他完全失去理智,最要紧的几个小时听信了陈若良家人的话没有报警。”
大概意思就是欧慕崇觉得没面子气急败坏了,只不过Alex没有说的那么直白。
“你就这样对你老板的金丝雀嚼你老板的舌-根?”乔瑾亦感觉Alex今天有点不一样,至少不符合认识以来他对Alex的了解。
Alex微笑着,似乎对这些小事不在意:“总之我不能跟你有太多接触,聊天更是大忌。”
乔瑾亦目测了一下他们两个的距离,以及刚才Alex毫无负担“出卖”欧慕崇的过程,这种明知故犯的做法显得冷静理智的Alex很叛逆。
“所以我们现在没在聊天…”乔瑾亦微笑了下:“是在吵架吗?”
Alex也笑出了声:“或许吧,对了,欧总换的新律师非常专业,欧总说被解雇的那位律师对陈若良有违背职业道德的同情。新律师的确很有能力,他不仅加长了陈若良的社会服务时间,还顺手把以前欺负你的那些同学送上法庭了。”
乔瑾亦非常惊讶,这些事欧慕崇根本没有跟他说过。
“不过你不用太担心,欧总一直是很聪明的上位者,他既然没有打算告诉你,就说明他有底气不会对你以及你们的关系造成影响。”
Alex收敛起笑容:“因为上一个律师也许听从了谁的意愿,处理的过于快速,导致新律师能够延长的量刑不多,有限到陈家都觉得可以平静的接受。至于以前欺负你的人,他们这么多年欺负的不止你一个,新律师已经游说了很多人报警起诉,即便你不出面也没关系。Eric,每一个欺负过你的人,欧总都决心要他们接受惩罚。”
乔瑾亦愣愣的看着Alex离开,他清晰的记得自己刚才的抵触情绪,连他自己都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完全站在了欧慕崇那边。
Alex刚才说话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想欧慕崇是否有暗示过Alex保密,甚至联想到Alex以后会不会背叛欧慕崇,比如把一些商业机密透露出去。
乔瑾亦又觉得自己的揣测很荒谬,显而易见欧慕崇很信任Alex,只不过是他心里的天平朝欧慕崇倾斜的太多。
Alex走后不久,Amber也来了一趟,她穿着一双酒店拖鞋,头发是刚洗过没有完全吹干的样子。
她昨晚回到家,她母亲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的说欧慕崇跟乔瑾亦的事,审问她什么时候知道的,逼她来劝分手,她拒绝,然后成功将欧雪韵的注意力引到了她身上。
最后她被骂了一顿,欧雪韵从劝欧慕崇和乔瑾亦分手,转变到劝她跟梁瑾维分手,总之全部情侣都分手。
Amber大半夜躲到酒店,梁瑾维又一直给他发消息打电话,想要见她。原本她想躲去瑞士,港城的热气只会平添她此时的烦躁。
她让助理买了票,洗完澡后又改变主意来了御金潭。
“我现在需要见一见简单善良的人。”Amber耸了耸肩:“我想到了很多个女性朋友,但是今天周二,她们大部分都要上班,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Amber蹲在那些靠在墙角的油画前仔细端详,很随意的开口:“我有点想跟你大哥分手。”
乔瑾亦手里的调色盘啪的一声倒扣在地上,有一小部分颜料溅在了他的拖鞋上。
一时间他哑口无言,Amber在他眼里就是最酷的女孩,那一套各自约会的论调把他迷的五迷三道,他经常想要是他母亲也能想的这么开就好了。
“你知道的。”Amber摊了摊手:“我有超级多的钱,我觉得我没道理让自己持续陷入烦躁而无法挣脱出来…”
乔瑾亦眼睛又恢复一点光彩,他再一次被Amber的话语迷倒,她不要陷入烦躁,她不会在烦躁中放弃挣脱。
Amber又不说话了,拿出手机似乎在处理事务,一分钟后她说有事要回公司一趟,就推开门出去了。
两分钟后乔瑾亦追出去,她已经上车离开。
他怀疑是自己没有及时对Amber的话做出反应,Amber没有从他这里得到情绪支持,所以才离开。
他有些愧疚,忧心忡忡的上楼找欧慕崇。
欧慕崇被他茫然的神色吸引,注视着他走过来,然后将人抱在腿上:“怎么了?”
“Amber说要跟梁瑾维分手。”
欧慕崇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欧慕崇很看客的视角跟他分析,欧雪韵有一桩糟心的婚姻,那么年轻嫁给了一个花心老男人,她又那么年轻就丧偶…当然她丧偶这件事对她来说不算坏事,一个常年对他恶言相向又带情人到家里羞-辱她的薄情丈夫,她自然觉得没什么好可惜的。
Amber有这样的父母,对婚姻很警惕也不稀奇。更何况她周围又实在没什么正面例子可供憧憬向往,她男朋友的家庭更是一团乱麻…
用欧雪韵的话说就是:现在他们梁家的儿女跟老鼠精没什么差别,女儿用精美的婚纱裙摆兜着珠宝逃跑,儿子们扣紧箱锁,屁股压在箱盖上挪都不敢挪一下。
当然,其中也有乔瑾亦跟欧慕崇在一起这件事带给她的怨气,这一点乔瑾亦很有自知之明。
“我有幅没画完的画。”乔瑾亦说。
欧慕崇点头:“我知道。”
那是一副多人物的画,因为黎荟芬说乔瑾亦的人物不够立体,光线也不够清晰,所以乔瑾亦临摹了很多巴洛克时期的作品。
然后他决定画一幅场面生动的油画来验收自己是否进步。
他想象了一场宴会,主角是自信耀眼的Amber,他大哥梁瑾维作为陪衬出现。
他给所有出现在画里的女士都画了繁复漂亮的珠宝和礼服裙,甚至给男人们也画了蕾丝边、荷叶褶之类的衬衫礼服。
乔瑾亦把画丢在了阳台角落,他短暂的对画画失去了兴趣,整天坐在欧慕崇旁边看他处理事务。
欧慕崇也心甘情愿花大把时间跟他腻在一起,他们甜蜜的让蔡宣瑶担心,这么紧密的关系,难道不会因为窒息而决裂么?
但是并没有,他们每一天都比昨天更粘彼此。
连续下了几天雨,被他丢在阳台上的画已经被冲洗成一团“马赛克”。
临近梁敏敬寿宴,梁礼勋因为持续纠缠一位芭蕾舞舞者,被狠狠踹了一脚,然后他小肚鸡肠找人报复,芭蕾舞舞者被堵在小巷打的受了很严重的伤。
原本打手试图给舞者泼脏水,说是被舞者骗了感情,但这根本子虚乌有。后来不知为何其中一个打手突然跟律师抖搂出来了梁礼勋。
新闻一下子炸掉,梁礼勋毫无羞耻心和基本人性,被匿名人士在高尔夫球场的更衣室录到声音:“你不知道那表子力气有多大,大腿肌肉比你的都紧实。一脚给我踹出大块淤青,碰到就痛…”
他三句不离脏话和对舞者的污言秽语,总之这场舆论把梁敏敬的寿宴热度炒的比梁敏敬死了还大。
还是梁瑾维首先出来道歉,他态度很端正也很微妙:“无论是作为家人还是作为基本的人,我都对那位女士无比同情和抱歉,我已经让助理送去了果篮,提供了一些微薄的帮助。我跟Chuck其实好几年没怎么见面,作为长兄说教太多很讨嫌,其实道理他都懂啦,他母亲也都会对他说的,还是希望Chuck能空闲出一点时间跟那位女士认真悔过道歉。”
媒体特意强调他自称“长兄”是在强调继承顺位,对黄佩欣的称呼“他(梁礼勋)母亲”是对这位继母的否认,对梁礼勋的称呼是英文名,有人说这是同辈朋友亲近的体现,也有人说一家人叫英文名显得疏远,总之网友各有看法。
总之对比之下,原配长子比婚外情上位的继室儿子更绅士体面,这是大家万年不变的热衷话题,虽然梁瑾维什么都没做,但是看客就是觉得复仇了爽快了。
乔瑾亦依然没有觉得这场寿宴能跟自己扯上关系,他把画具都搬到书房,欧慕崇处理事务他就在旁边画画,欧慕崇闲下来就在旁边看他画,甚至把他练习的素描都按照次序整理好封装,闲下来偶尔会翻看他那些做了很多标记的艺术史书籍,半点没有透露出失去乔瑾亦注意力的不耐烦。
寿宴前一天欧立仁在赛马会摔跤,他的包厢离终点很近,他摔跤的过程正好被公众看台的记者用高清摄像机记录下来,视频里面欧立仁一个转身,似乎左脚拌右脚。
让乔瑾亦忍不住吐槽:“他是纸片人吗?”
因为这位富豪的名声也很一般,网上迅速出现了很多高浏览量恶搞视频,都有记者堵在私立医院门口打算对他做采访。
期间欧立仁的子侄们都有被记者拍到前去看望,Alex给欧慕崇打来电话,希望他可以露个面。
乔瑾亦对他说:“你告诉你二叔,以后马场这个地方他就不要去了,跟他犯冲。”
乔瑾亦把脸贴在他手掌心的样子太可爱,欧慕崇笑了一下,就忽略掉了宛如十八层床垫之下一颗豌豆的梗硌感。
原本他还在想有没有去的必要,这回倒是有话说了。
早上欧慕崇出门,乔瑾亦决定留在家里画画。
他刚调好颜色就接到电话,是以前高中时期的同学,问他可不可以高抬贵手。
消息来回发了十分钟乔瑾亦才知道,原来新律师还给他很多高中同学的大学投了举报信,有些人在网上留下的痕迹太多,现在已经被校方谈话,周围同学也已经知道了他过去的所作所为,事态对他们来说似乎很严重。
对方道歉姿态放的很低,其中也隐约透露出新律师给校方施压太猛。
其实乔瑾亦都不记得这位同学欺负过自己的细节,大概是为了融入“班级老大”的小团队,为了投诚在网上虚张声势了。
乔瑾亦对沉默的看客没什么同情心,但校园内社死的惩罚已经够了,他因为小团体身份的“虚荣”做的坏事,现在已经完全撕破。
“我会跟律师讲,不会让你受到超出你应该受的惩罚。”乔瑾亦回完这一条就开始画画,对方又期期艾艾的发了几条,自然没有得到回复。
知道没有可能得到更宽容的结果,对方又自以为洒脱的发来一条:“现在我们都长大了,其实可以做朋友。”
乔瑾亦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代替他翻篇的底气,冷冷的回复他:“你们那种把自己变烂才能被接纳的友谊我并不需要。”
他画了半个小时,手机在旁边响起来,他以为是刚才谈过的同学纠缠不休,叹息一声没好气的接起:“要怎么样?”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才开口:“我是黄佩欣,你母亲来宴会闹事了。”
乔瑾亦手指一下子攥紧,他保持冷静的问:“梁瑾维不在吗?”
黄佩欣淡漠的说:“William还在外面迎宾不好叫他过来,除了保安没有人控制的住她,外面人很多,闹上新闻也不好看,你能过来安抚一下么?”
乔瑾亦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乔丽澜被保安按在地上的狼狈模样,他气到发抖,忍不住吼道:“你们不要伤害我妈妈!我这就过去!”
他们这种人家在情感上完全不可理喻,居然因为要迎宾而不让人去保护自己的母亲?他们居然觉得这种欺瞒理所应当?
乔瑾亦把梁瑾维从黑名单拉出来,一边打电话一边喊林伯,林伯帮他给司机打电话,司机说要两三分钟,他匆匆跑上楼把睡衣换下来,出来时司机已经准备好。
梁瑾维似乎真的忙的没时间看手机,两个电话都没有接。
他一路上都在想到场之后要给谁一巴掌,首先梁瑾维肯定逃不过。
如果是她妈妈被人毫无尊严的控制着,所有人都冷眼旁观的话,那他打算干脆毁了寿宴,梁家人都别好过了。
他丝毫不怀疑她妈妈闯进去的动机,收到邀请也好不请自来也好,他妈妈年轻时有太多委屈,大闹梁敏敬的寿宴除了有失自己的风度外,梁敏敬这个宴会主人都十分的活该。
快要到场地时黄佩欣再次给他打电话,提醒他从哪个入口进来不会拥挤也不需要邀请函。
他让司机开过去,有人特意在这里等他,车子刚停稳就来帮他开车门,一路小跑的在前面引路。
司机咂摸出一点不对劲,他连忙下车跟上去,紧紧的护在乔瑾亦身边。
他们一路上除了侍应生之外没有遇到任何人,引路的人似乎有点紧绷,停在一扇门前时他甚至小小的松一口气,就像他做的是紧张而隐秘的工作。
他把门拉开,里面静的完全不像有人在闹事,乔瑾亦快步走进去,眼中的惊慌真实且强烈。
梁敏敬正坐在单人沙发上闭目养神,他穿着一身唐装,膝盖上盖着羊绒毯子,听见声音后朝他看过来,眼中露出了有些惊喜的神色:“纤纤?”
紧接着他眼中的喜色被惊怒取代,他猛地转过头去瞪着站在旁边的黄佩欣。
休息室内除此之外再无别人,没有乔丽澜,没有保镖,没有控制不住的喧闹,只有一对原本极为平静,但在见到他那一刻便迅速转为对峙状态的豪门半路夫妻。
乔瑾亦起初只是因为自己被耍了而生气,但很快他领悟到了让他怒不可遏的暗示。
“我妈妈在哪里?”乔瑾亦瞪着黄佩欣。
黄佩欣穿着一件过膝的米白色礼服,头发挽成低垂温婉的发髻,脸上的妆淡的几乎看不见。
她眼神里有种将要清算一切的坚定,她冷冷的看了梁敏敬一眼,抬起头对乔瑾亦说:“你妈妈没在这里。”
她把手用力按在梁敏敬肩膀,被梁敏敬咬牙切齿的用拐杖手柄用力敲了一下胳膊,也许是太痛了她眼中闪烁一点泪意,但她死死抓住梁敏敬的肩膀没有放手,颤抖的说:“但是你爸爸在这里。”
一切犹如晴天霹雳。
第59章 chapter 59 你是不是要打给……
那年梁敏敬回老家奔丧, 兴许是过惯了灯红酒绿的生活而小镇没什么乐子,兴许是把自己当成了皇帝,觉得一场床-事能够回报前妻对他父母的照料。
又兴许原因非常简单直白, 他是个毫无品德可言的男人,睡了就是睡了。
不知他是否有预料, 他的确给从小思想备受禁锢的前妻带来了惊涛骇浪,乔丽澜女士给自己“策划”了一场矜持的追逐戏码。
她在梁敏敬醒来前打包行李跑掉了, 也正因如此,她没有看到梁敏敬打算拿一笔钱打发她的嘴脸。
“他应该痛哭流涕发动所有力量寻找我, 最好在媒体上给我道歉”, 这是乔丽澜在八点档狗血剧看到并信以为真的发展逻辑。
然而她迟迟没有等到梁敏敬, 原本到这里, 故事就该心碎结束。
但她发现自己怀孕了,一个新的情节在她心中随之孕育而出,她想:我要生下这个孩子, 他早晚有一天会发现,然后后悔万分。
现实中就是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参破命运的残酷真相救自己于水火,有些人痛苦半生仍然活在自己围绕他人编织的美梦里, 不肯相信自己不是电影主角。
某种意义上算自我意识过剩, 另一种意义上又算没有自我, 矛盾而又空洞。
一年后她抱着自己的小孩喂-奶,电视上梁敏敬牵着黄佩欣的手表演恩爱。她看着怀里雪白可爱的小孩, 有一瞬间想要把他掐死。
她甚至还给小孩取了一个名字叫纤纤, 那是她记忆深处自己在夫家价值最大的一段日子, 她挽救了梁家的玻璃厂。
长子瑾维,幼子纤纤,梁瑾维家传的玻璃纤维场, 乔丽澜女士不愿醒来的美好梦乡。
或许她也在怀念自己温温柔柔的大展拳脚的时刻,当时那位难搞的客户说她很能干。
将近二十年的时光,真正到了她幻想的这一刻她却不在场,昨天她被安排出国散心,这次陪她的是同样想要散心的Rachel女士。
得益于Rachel女士的温柔包容,她们相处的很融洽,这也是她愿意在这种时候离开的原因。
梁敏敬拄着拐杖颤巍巍的起身,他身体状态欠佳,看着漂亮又清澈的小儿子,心情是真的有点激动了。
他早就想要认,但是梁瑾维劝他死了这份儿心,只带过去给他看了一眼,就吝啬的把人带走了,他有很多话想说都没有等到机会。
他这辈子养在身边的孩子有五个,跟初恋妻子生的长子梁瑾维,是他最懂事也只能干的孩子,他嘴上没说过,但他心里永远为他的长子骄傲,即便近两年已经不再对他掩饰自己的野心和怨恨。
次子梁礼勋,他跟黄佩欣出轨生下的孩子,黄佩欣上位的筹码,按照媒体的说法算是私生子,一辈子被拿来跟梁瑾维比较,因此他对次子有亏欠心里,许多事情他默许纵容,一不小心成了现在的纨绔派头。
第三个孩子梁徽琳,他的第一个女儿,他原本很宠爱她,但此时黄佩欣成了他的妻子,不再跟他扮演贤良大度,所以他鲜少花时间在家陪伴妻女,久而久之就没那么亲近他了。
第四个孩子梁珊,他如果早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那么她根本没机会来到世上。她的妈妈生下孩子才来找他邀功,他记得自己重重的打了她妈妈一巴掌。
他虽然不高兴,但也不忍心看自己的孩子过落魄生活,所以维持着跟她妈妈的联系,可惜这个孩子太倔强不肯服软,总是在同他对抗。
第五个孩子梁礼杰,这时他已经同黄佩欣有了两个孩子,他只来得及担心了一下长子孤立无援,除此之外别无感想。
这么多孩子却没有全都像那些上新闻的富二代一样作奸犯科他已经很知足,但要说情感上十分满意,也并没有。
他年轻没良心,没把哪个孩子宠成自己的贴心小棉袄。这一点虽有遗憾,但他也完全接受,毕竟当时没付出多少爱,现在想要孝顺贴心无异于乞讨。
他在得知乔瑾亦的存在时,激动的心砰砰跳,当时他得知梁珊存在时可没有这种喜悦。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补偿自己素未谋面的小儿子,但长子阻止,他不忍与长子撕破脸,只能好言好语的央求。
他没想过父子相认是现在这样的场面,乔瑾亦双眼空洞茫然的看着面前并不具体的某个点,眼泪从他眼眶划过脸颊,就那么面无表情的呆滞了很久。
“纤纤,别哭。”梁敏敬朝他伸手:“你走过来些,爸爸走不动。”
爸爸?他小时候问乔丽澜爸爸在哪里,问一次挨骂一次,他不想看她妈妈崩溃哭泣,于是就不问了。也不知道乔丽澜所说的“死了”是不是气话。
总之没有爸爸他并不觉得有多失落,他只要有妈妈就好。
乔瑾亦眼睫颤动,他颤抖着开口:“你不是我爸爸,我没有爸爸。”
这算什么?他搜索过无数次这些陈年往事,明明他妈妈跟梁敏敬早就离婚了,而且梁敏敬也娶了黄佩欣生了孩子,他妈妈到底什么时候又跟梁敏敬生了他?
“纤纤…”梁敏敬声音颤抖:“爸爸伤心了,爸爸真的伤心了。”
黄佩欣冷冰冰的看了梁敏敬一眼,这种卑微乞求的语气让她作呕,这辈子她都没听过梁敏敬用这种语气跟人讲过话,她生的孩子都没有这个待遇!
“梁敏敬,你身边二十几年的孩子你都不上心。”黄佩欣指着他:“捡回来的野孩子就成你心头肉了?你可真会恶心人。”
“你闭嘴!”梁敏敬用力在地上敲了两下拐杖。
司机紧张的不得了,他在旁边随时准备帮乔瑾亦挡住任何突然出现的攻击。
乔瑾亦转身要走,被黄佩欣冲过来要拦人,司机毫不留情的推了黄佩欣一把,梁敏敬很激动:“纤纤别走,二十多年前的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乔瑾亦加快脚步逃跑,冲出去跟赶过来的梁瑾维撞了个满怀。
“没事吧?”梁瑾维扶住他,“有没有受伤?”
“没受伤没受伤,瑾维你快拦住你弟弟。”梁敏敬扔了拐杖走过来想要搀扶乔瑾亦,乔瑾亦立刻躲在司机身后。
司机心里翻白眼,不用拐杖能走路那刚才装什么可怜,老东西心机还挺重的。
“纤纤…”梁敏敬是真的有些激动,眼泪也掉了几颗:“你别跑,爸爸很想你。”
“梁先生您冷静些。”司机做了个阻挡的的手势。
“给我吧。”梁瑾维朝他身后伸手。
司机刚才警惕黄佩欣,没注意到乔瑾亦跟梁瑾维相撞是怎么发生的,他还以为刚才是他们抱了一下,默认是自己这边的人,所以下意识就让开了一步。
梁瑾维把乔瑾亦捞到自己那边,乔瑾亦推他说滚开,司机又把人抢回来挡在身后。
梁瑾维烦躁的想要把这里砸了,他对司机说:“我是他亲大哥,你们先进来,进来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欧慕崇的人,但外面人来人往的,他肯定也不想Eric被拍到。”
司机被他说服,扶着没有反抗的乔瑾亦走进休息室,在关上门前梁珊也赶了过来。
梁敏敬卑微的在旁边忙活,好声好气的劝乔瑾亦先坐下,又让他的助理给倒水。
所有人都围在乔瑾亦身边,黄佩欣孤立无援的站在另一边,忍无可忍的给自己的孩子打电话:“叫上你弟妹过来,家里添了人口,都要见见。”
乔瑾亦已经不哭了,他只是坐在那里簌簌发抖,脸色苍白的吓人。
“你们要干什么?”他看着梁瑾维:“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走?”
梁珊哄他:“Eric,外面人很多很乱,现在不是出去的好时机,你稍微忍耐一下。”
梁瑾维按着他肩膀捏了捏:“不是不让你走,既然黄女士想要说清楚,那就说清楚,你只要在我身后就好,不用你说什么。”
司机开口:“你们不要跟Eric站的太近,给他一点空间。”
梁珊去旁边喝水了,她现在也很焦虑,梁敏敬看起来慈祥的的不得了,立刻应声往旁边挪了一步,也在沙发上坐下。
梁瑾维始终没动,手搭在乔瑾亦肩膀上。
“很冷吗?”梁瑾维问他。
梁敏敬一听立刻去把自己毯子拿过来展开,披在乔瑾亦身上,喊他助理把温度调高。
他知道他的子女们对他有怨,但碍于庞大的家产继承权,不得不跟他维持表面父子、父女情。
所以他对这个完全处于感情立场考虑,对他避之不及的儿子产生了要拉拢到自己这边,好好培养感情的念头。
乔瑾亦感觉恶心,他是梁敏敬的孩子这件事有种大腿长在肩膀上的诡异感,在场每一个人都让他感到害怕,每个人都陌生的像是妖魔变幻出来的。
“梁瑾维。”他仰着脸,两只眼睛水汪汪的:“我妈妈现在在哪里?”
“她去挪威了,有人陪她一起。”梁瑾维用西装口袋里的手帕给他擦脸上的半干的眼泪。
很快梁礼勋推门走进来,他先用不客气的眼神看梁瑾维,然后视线向下,不得不注意那个被围在中间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在梁家正式的见到乔瑾亦。
他怔了一下,似乎有点疑惑的转过头看黄佩欣,问题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猛地转过头瞪着乔瑾亦,片刻后整张脸羞愤的涨红了。
“你是那个野种?”梁礼勋一开口就是粗鄙不堪。
梁敏敬一拐杖丢过来,“那你又是什么东西?我们梁家还有你这种好教养?”
黄佩欣吼回来:“别对我儿子大喊大叫!”
这时候梁徽琳和梁礼杰一起走进来,黄佩欣也找回自己的底气,指了指那边被簇拥的乔瑾亦:“问候新弟弟,是你们老豆自己的功劳。”
在场大部分都是一时无话可说的呆滞状态,只有梁礼勋情绪最外显,动作很大的摔了桌上的冰桶和香槟。
“你到底有多少私生子?”梁礼勋气势冲冲上前,被黄佩欣和梁徽琳拦住。
梁徽琳在他手臂打了一下:“你理智一点,想想母亲好不好?二十几岁了帮不上忙也不能拖后腿吧?”
梁礼勋瞪了妹妹一眼,但总算是不往梁敏敬跟前冲了。
梁敏敬一点不在乎他的孩子们如何震惊愤怒,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
乔瑾亦脑袋晕晕,耳朵里面像是有一层影响听力的粘-膜,一直黏-连到喉咙,整个人都很不舒服,既不想说话也不想听他们说话。
他还是无法消化自己是梁敏敬亲生儿子这件事,如果他早知道这一点,一年前他根本不会答应被梁瑾维带走。
如果她妈妈想要他们兄弟和睦,那么他可以接受同母异父的大哥。
他甚至可以和梁敏敬维持一点疏远的冷漠,但如果梁敏敬也是他的父亲,那就说明这个恶心的男人在几年后又伤害了他的母亲,然后拍拍屁股走人,把他可怜的妈妈遗忘在贫苦的世界角落。
在场脸色最难看的是梁礼勋,其实在今天之前,他都不觉得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原配私生子对他有什么影响,但在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时,他感到无比愤怒,甚至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其次是梁礼杰,他是在场除了乔瑾亦之外唯一不知情的人,其实从他懂事起,他就很生气为什么梁瑾维不是跟他一个母亲的大哥,偏偏是惹是生非的梁礼勋。
他一边想要自己人得到更多,一边忍不住崇拜绅士有修养的梁瑾维。在得知梁瑾维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时,他非常嫉妒。
他们这种家庭结构里的小孩,父亲更像是掌握话语权的皇帝,而他们的同盟都以母系血缘为纽带连接。
他觉得乔瑾亦跟梁瑾维更亲,除了讨厌一个非己阵营的敌人,他还嫉妒梁瑾维多了一个相较于他更亲密的弟弟,虽然他从来没有真正把梁瑾维当做自己人,但他还是非常嫉妒。
而且在他看来乔瑾亦从没辜负他的恶意,几次三番让他丢脸,还把那张“破画”挂在他画展的中心位置,他怎么敢?
乔瑾亦回过神来找手机,他刚打开联系人,手机就被梁瑾维轻轻握住,梁瑾维微微俯身,没有任何责怪意味的问他:“你是不是要打给欧慕崇?”
“是。”乔瑾亦完全不想再遮掩,他现在只想要跟欧慕崇待在一起。
“别急。”梁瑾维从他手心里抽走手机,“这件事我们稍后再说。”
“还给我。”乔瑾亦想要抢夺但是已经没有力气。
梁徽琳很深的叹了口气,她看向黄佩欣:“妈?”
黄佩欣像是回过神:“很多事情上你们老豆说我不够体面,但他的体面是什么?他的体面是让我忍气吞声,假惺惺的说不要影响孩子的心理健康,但影响孩子心理健康的人究竟是谁啊?”
“前尘往事,你要说几百遍?”梁敏敬瞪着自己的现任妻子,他这个罪魁祸倒是洒脱的走出来了。
黄佩欣的两个儿子都满脸怒火,只有女儿神情淡漠,梁徽琳冷若冰霜的站在旁边,她的情感几乎已经在许多次失望和刺激下解离了,很多事情她母亲一股脑倒给她,另外两个孩子倒是大多时候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知情。
梁徽琳知道自己的兄弟不争气,看开了上一辈子的事情不是她能左右的,她一直劝母亲和哥哥不要再折腾,干脆和睦一点,她大哥不是赶尽杀绝的性格,但没有人听她的话。
此时此刻,她预感到要有一场针尖对麦芒的战争,而且她的母亲和兄弟似乎处于下风。
“凭什么我像是一个坏人?让孩子们看看自己父亲的嘴脸不对吗?”黄佩欣指着乔瑾亦,回头对她的孩子们,主要是对梁礼杰说:“他是乔瑾亦,你们大哥上次介绍的语焉不详,我来帮他说清楚,他母亲是乔丽澜,那年你们老豆回祖籍奔丧,白天给父母上香烧纸,晚上跟前妻怀了个孩子。”
“住口!”梁敏敬羞愤的发抖,他瞪着黄佩欣,像瞪着不共戴天的仇人。当年与前妻婚姻存续期间坠入爱河带着她招摇过市的记忆如过眼云烟。
梁徽琳感觉头痛,她带着暗示提醒母亲:“妈,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不好吗?不要闹了,我们都是爸的孩子,手心手背一样亲。”
再闹下去撕破脸,虚无缥缈的感情没有就算了,钱都分不到才是白忍这么多年。
黄佩欣听懂了女儿的担忧,她眼神冒出激动的光彩,显然有她自己的算计。
她低头几秒,再抬起头已经满脸眼泪,她瞪着梁敏敬:“我被骂了二十多年的狐狸精,就因为你婚外情跟我生了个孩子。那乔丽澜跟你生的孩子怎么算?别以为现在的年轻人还吃你们原配正妻那一套,不如大家摊开了分说分说!”
梁敏敬和梁瑾维同时反应过来,“把这个疯女人拦住!”
“Vi拦人!”
黄佩欣今天不是要讨论要不要认回一个私生子,也不是要撕破脸谈遗嘱。
梁敏敬这几年总在媒体面前做仁义道德的派头,作为枕边人黄佩欣早就参破了他的伪善,而是要让媒体把她写成受害人,用舆论逼梁敏敬给她补偿。
今天的场地是黄佩欣安排的,她的保镖从里间鱼贯而出冲过去给黄佩欣开路,而梁敏敬就有一个助理和门外两个保镖,加上梁瑾维文邹邹的助理Vi,根本挡不住对面一行人。
梁礼勋二话不说站在自己母亲那边,上前去一把推开了Vi和他父亲的助理,梁礼杰只是呆愣愣的站在旁边看着,怯生生的回过头看梁徽琳:“姐,怎么办?”
梁徽琳也觉得母亲冲动了,她父亲这几年确实买媒体给他营造绅士儒雅的形象,但一个不顾妻子的感受豁出去面子公开出轨的老男人,底线也非常的薛定谔。
把全部希望压在这样一个男人身上?梁徽琳要是提前一天知道母亲的打算,根本就不会同意她这么做。
但黄佩欣也并不是愚蠢的,她的底气来自她生的三个孩子,数量上胜过乔丽澜。
况且三个孩子都在梁敏敬眼皮子底下长大,情感基础远大于刚冒出来的乔瑾亦。
门边已经打的不可开交,乔瑾亦茫然的看着最先摔倒在地的Vi和梁敏敬的助理。
梁敏敬的保镖倒是很能打,黄佩欣保镖的目的非常明确,把挡路的都清理掉,给黄佩欣让出一条路,好让她失魂落魄的跑到媒体面前哭。
梁敏敬大吼道:“拦住她!死都要拦住她!”
黄佩欣为了挤出去不顾危险冲到推搡的人堆里,梁徽琳战术性掉了几滴眼泪:“爸,你不要跟妈生气,大家都冷静一点,妈是伤心昏了头。”
梁礼勋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抄起旁边窄口花瓶砸在保镖头上,里面的水培洋兰掉了一地,乔瑾亦看到见血了,他抬头看梁瑾维,梁瑾维脱掉外套扯松领带要上前去,乔瑾亦下意识抓了他。
梁瑾维怔了一下,拍拍他手背说没关系。
梁珊也皱眉阻拦:“大哥,你就不要打架了,一会儿还要露面。”
一个保镖捂着脑袋倒下了,黄佩欣立刻找到一个空隙钻出去,走廊外传来匆匆逼近的脚步声,听上去人数不少。
乔瑾亦原本还以为是保镖来了,司机连忙扶他起来护着他往里面走。
“啊!你想干什么?”黄佩欣破口大骂起来。
很快她就被保镖用手臂挡着逼退回休息室内,一队保镖迅速将门堵住,黄佩欣的保镖见没有胜算也不再动手,举着手后退到黄佩欣身边。
梁敏敬松了口气,眼神欣赏的看向梁瑾维,而梁瑾维则同样放松的看向梁敏敬,这些保镖也不是他的,对视片刻父子两人都发现了问题所在。
保镖往后看了一眼,然后退开一步,他旁边的保镖也如此退开半步让出路来。
众人意想不到之中,欧慕崇走了进来。
保镖转过身去锁门,在门锁处一通操作之后,转过身对里面的人说:“门被我不小心弄坏了,大家等稍安勿躁,一起等工作人员的的救援吧。”
欧慕崇一眼就锁定了乔瑾亦所在的位置,早上还开开心心跟他说欧立仁坏话的活泼兴致已经没有了,乔瑾亦嘴巴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朝下耷拉,委屈的不得了,眼眶红红眼睛湿湿,跟司机相依为命似的站在最里面。
司机看到老板来了松一口气,肩膀也打开了气势也上来了,只有乔瑾亦还是一动没动,无助的盯着欧慕崇看。
“怪我。”欧慕崇紧绷的神色松懈了一点,但看上去仍然冷漠凛冽,他径直朝乔瑾亦走过去,很亲近自然的捏了捏乔瑾亦的手臂:“我就该把你揣进兜里,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作者有话说:捋一下梁家的关系
梁敏敬与原配妻子乔丽澜的孩子:长子梁瑾维、次子乔瑾亦
梁敏敬与第二任法律承认的妻子黄佩欣的孩子:长子梁礼勋,长女梁徽琳,次子梁礼杰
梁敏敬与情人生的私生子:梁珊
梁敏敬已知子女按年龄长幼排序:梁瑾维、梁礼勋、梁徽琳、梁珊、梁礼杰、乔瑾亦
顺便带一下欧氏和霍氏的关系
欧氏长辈:欧立行(长子)、欧立仁(次子)、欧雪韵(长女)
霍氏长辈:Amber父亲(长子,他在文中好像没名字)霍毓仪(长女)
欧立行和霍毓仪是夫妻关系,他们夫妻没有生小孩,欧慕崇是收养的。
amber父亲和欧雪韵是夫妻关系,Amber是他们的孩子。
欧耀楣是欧立仁的孩子。
好多人啊(表情包jpg.)
第60章 chapter 60 梁世伯生日快乐……
在场没有人不认识欧慕崇, 梁瑾维在他出现前只惊讶了他为何到场,至于他跟自己弟弟的事,他早就在郑梓烨订婚礼当天晚上确定了。
欧慕崇在纠缠他弟弟的事他早有预料, 乔瑾亦在他眼中就是持金过市的稚子,每一个人都觊觎他的漂亮弟弟。
他也预感到乔瑾亦经受不住欧慕崇这种衣冠楚楚的有钱男人, 但梁敏敬的身体每况愈下,他的当务之急是把持公司, 在高层扶持拉拢自己的势力。
他听到了许多风声,梁礼杰的告状, 乔瑾亦的大房子, 但他无暇过问也挪不出更多精力应付, 乔瑾亦是人, 不是能找个房子关起来就管得住的小猫小狗。
他故意把乔瑾亦的身份透露给欧慕崇,至少不能把他弟弟当成孤苦无依任人欺负的可怜虫。
原本欧慕崇该是个聪明人。
梁瑾维在订婚宴之后查到欧慕崇跟乔瑾亦一起离开,他想带着警察去御金潭, 他带走弟弟,警察带走欧慕崇。
但这也只能想想,乔瑾亦成年了, 他有自己的意愿, 只要他愿意谁都管不着。
更何况他跟弟弟的感情没培养的多深又莫名疏远, 他毫不怀疑自己冲过去之后面对的会是乔瑾亦的抵触。
乔瑾亦这么大的年纪,越是不让他做什么他就越是想要做什么, 梁瑾维也有过十八岁, 他不想人带不回来反而把乔瑾亦的叛逆期激发出来。
原本想要等到大事上尘埃落定, 没想到黄佩欣搞了这么一出。
而欧慕崇居然也敢来。
欧慕崇对梁瑾维要杀了他的眼神视而不见,还平淡的对他点了下头,然后看向梁敏敬, 态度不算礼貌,说的话更是无礼:“梁世伯,好像有人趁您病要您命。”
梁敏敬心里不爽,但看在欧慕崇带来的保镖的份儿上,什么都没说。
“我二叔摔的巧,我前脚去医院探望,Eric后脚就被骗走。”欧慕崇看向黄佩欣:“黄女士,你想要争家产不如咨询一下专业人士的意见,而不是用你在TVB学的手段。”
黄佩欣刚才跑出去是表演崩溃,现在是真的崩溃了:“让我出去!我跟你们拼了!”
她窜到保镖那边,被梁徽琳手疾眼快的拉住:“妈,睁开眼睛看看吧。”
现在局势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梁徽琳拉住她妈妈,她哥梁礼勋又冲进保镖堆里,用肩膀把人都撞开,动作粗暴的尝试开门,保镖用力把他推开:“先生,请注意安全。”
梁敏敬的眼窝是上了年纪的凹陷,但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直勾勾的,不知道是在看欧慕崇还是在看乔瑾亦,亦或者在看他们两个。
但现在人多眼杂,他不好过问太多。还调整情绪试图稳住场面:“像什么样子,都冷静冷静,瑾维还要带着弟妹去迎宾。”
黄佩欣在旁边突然掏出手机打电话:“放记者进来,给他们发邀请函,余量不够就给他们工作人员通行证,总之能…”
梁敏敬的助理冲过去抢下了电话,梁敏敬已经要气疯了,忍着恼火安排道:“徽琳,你应付一下电话。”
梁徽琳接过她母亲的手机继续说:“不要给任何人发邀请函,对,是妈妈的意思,我父亲的寿宴什么时候放进来过媒体?刚才搞错了。”
黄佩欣跑到落地窗旁边捂着脸哭泣,梁礼杰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一言不发的去站在他母亲旁边。
梁瑾维提议:“午宴也不是非要到场,稍后我跟珊珊过去就好,说你昨晚失眠现在好不容易睡着。”
欧慕崇始终冷眼旁观,直到梁敏敬的保镖大批量到场,他才开口:“我要先带Eric回家,梁世伯生日快乐,长命百岁。”
“慕崇。”梁敏敬叫住他:“做父亲的过生日,儿子怎么能不在场?纤纤,你是有比我过生日还重要的事吗?陪陪爸爸好吗?”
乔瑾亦一言不发,他从欧慕崇闯入这个诡异的空间起,他的心脏由砰砰乱跳转为麻木,情绪由愤怒无措转变为平静无所谓。
比起封尘多年的身世秘密,远不及欧慕崇给他的冲击大。
乔瑾亦看向梁敏敬:“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我的生物学父亲?”
梁敏敬沉默了一下,这种情况他早有预料,但还是难免心痛。与此同时心里有种自以为是的安慰,至少乔瑾亦没有因为他的钱而乐颠颠的对他卑躬屈膝。
他看向欧慕崇,乔瑾亦不会屈服于钱的原因想必就是如此了。
他幽怨的瞪了欧慕崇一眼:“慕崇,我们家的家事还要分说清楚,下次再邀你来家里做客。”
欧慕崇也不跟他虚与委蛇,直白道:“梁世伯好像没搞清楚状况,Eric现在跟我…”
“欧慕崇。”梁瑾维打断他,没有让他再继续说下去,“我弟弟叛逆期闹脾气,跟我玩离家出走的游戏,你是不是误以为没人要他?”
欧慕崇脸色冷的近乎凛冽,他直视梁瑾维:“不用跟我说这些,你有没有好好照顾他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总之我现在对他负责,你们谁都管不着。”
那边黄佩欣还在哭喊,她完全不能接受自己的“精心”策划是现在的结果。
“像什么样子!”梁敏敬表面上怒斥黄佩欣,其实是在骂欧慕崇。他身家百亿,仍然有着窝囊男人的通病,凡事都能迁怒自己的妻子,每次在他内心恼怒而又勇气不足时,妻子便被他当成指桑骂槐的“桑”。
乔瑾亦漠然的开口:“不用拐弯抹角,我现在跟欧慕崇一起生活,如果你听不懂,直白来说我们在上-床。”
唯一对此场景参与感不强烈的梁珊正在喝水,她真真切切的被呛了一下,无法克制的咳嗽起来。
梁敏敬失去宽和慈父的伪装,他吩咐梁瑾维:“别让你弟弟跟外人走。”
“你想干什么?”乔瑾亦质问他。
梁瑾维的心情一言难尽,一边对黄佩欣和梁敏敬撕破脸乐见其成,一边又恼火欧慕崇胆大包天,而乔瑾亦胳膊肘从来不朝他这个亲哥哥拐。
黄佩欣完全情绪失控,开始摔砸她能拿到的所有东西,还莫名其妙给了梁礼勋一巴掌。
这一巴掌简直就是战争的导火索,文明向野蛮的摆渡车,或者某种简单指令的病毒传染,梁礼勋反手要去打梁敏敬。
这在他们梁家这种封建气息浓郁的大家庭里算是匪夷所思的走向,所有家庭成员都因为梁礼勋的举动乱了起来。
梁礼杰和梁徽琳上前拉架,没能让行动不便的梁敏敬坐在那里老老实实的挨打,他们两姐弟有不可磨灭的功劳。
梁瑾维象征性的喊了声大逆不道,其实他有十几秒的时间都是双手插在口袋里的旁观状态,梁礼勋突然发疯统共也没有几十秒,很快就被他弟妹控制住了。
紧接着梁瑾维才上前去平分功劳:“爸,您没事吧?”
梁珊对解救被自己儿子打的老东西没兴趣,甚至对自己是梁敏敬的女儿这件事也没什么感觉,她回头拉住乔瑾亦,对欧慕崇说:“我怕他被误伤,我先带他出去。”
欧慕崇没有放手:“我就带他走。”
“Barron。”梁瑾维丢下他刚被扫了一巴掌的父亲,过来追欧慕崇:“我有话跟你说。”
欧慕崇吩咐保镖看门,方才“弄坏”门锁的那位保镖又捣鼓了几秒钟,“坏掉”的门就轻而易举的打开了。
目送乔瑾亦跟梁珊出去,欧慕崇跟梁瑾维站在门口,“你长话短说吧,我不想Eric在这里看你们发疯太久。”
“长话短说就是让你们分手。”梁瑾维丝毫不客气:“至于理由,我不说你也能想到一百个。Barron,我弟弟那么年轻那么漂亮,你觉得你配吗?你还要脸吗?”
欧慕崇在接触乔瑾亦之前,一辈子都没被人说过不配,他就是天之骄子,不止欧氏内部,他所到之处都对他如众星捧月。
“我没时间跟你互相攻击。”欧慕崇微微抬了抬下巴,傲慢的睥睨梁瑾维:“你应该看得见,我跟Eric互相喜欢。”
梁瑾维的拳头捏了捏,但他今天实在不方便打架,他还要为里面的闹剧收尾。
“滚吧。”梁瑾维态度急转直下:“看见你就恶心。”
能够捍卫养护乔瑾亦的权利欧慕崇很高兴,对他的恶言相向满不在乎。
他正要去隔壁找乔瑾亦,又有人冲了出来,带着一串保镖骂骂咧咧。
“欧慕崇。”梁礼勋态度无礼:“让你的保镖放开我,我有话跟你讲。”
欧慕崇冷淡的收回目光,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转身准备离开。
梁礼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几个月前乔瑾亦跟一个女生在海边烧烤,就一个疗养院附近。”
欧慕崇停下脚步,想起来是乔瑾亦跟陈慧怡出去玩那次,欧慕崇去接乔瑾亦回家时还看到了陈若良那个混蛋,这件事欧慕崇没有忘。
梁礼勋脸上浮现出得意洋洋,他舌-头顶了下脸颊软肉,阴险暴-力的街头气息与法式风格的长廊格格不入。
他说:“当时我也在场,我听到乔瑾亦说你送他祖母绿和粉钻,他们还说钻石不保值,不如买黄金。”梁礼勋嗤嗤笑了两声。
欧慕崇脸色不变,但心里已经想要给梁礼勋两拳,打的他口吐血沫才好。
梁礼勋拳头抵着嘴巴低头笑了两声,又抬起头像是强忍住笑,张开嘴巴胡言乱语:“乔瑾亦说你难伺候,说你给的多。他实在没有地方去,所以打算忍痛给你玩个三年五载的,你不再送他祖母绿了,他就拍拍屁-股走人。”
欧慕崇西装袖管下的手臂正在小幅度发抖,他对梁礼勋说:“我对你没什么好说的,就提醒你以后别骑机车吧。”
欧慕崇转身离开,无视掉在他身后破口大骂的梁礼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