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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巴洛克 猪把门拱了 21052 字 2个月前

第41章 chapter 41 其实我知道

乔瑾亦蹲在门外的鱼缸旁给水宝宝换水, 结束工作会议的高层们走出来,有人站在台阶上等人,顺便吸了一口电子烟, 又被同伴提醒最好不要这样做。

他把烟收进手提包,满不在乎的说:“欧总有心情逗那个漂亮男孩, 看上去相当开心,是不是要不了多久就能彻底回公司工作了?”

“干嘛管那么多?”旁边的女士皱眉挥了挥飘到面前烟雾:“愿意自己打理公司, 还是交给职业经理人,都是欧总应该思考的事, 你嚼舌根不要带上我们。”

“就你清高啦, 我说几句都不行, 怎么, 当不上豪门金丝雀,你心情很差?”那个男人又把电子烟拿出来吸了一口。

乔瑾亦从被绿植遮挡的地方站起身,面对他站着的女士发现他了, 背对他拿着电子烟的男人还一无所知:“人家长的比你漂亮百倍,虽然是个男的,但没准后门比你…”

对异性开黄腔未免太没素质, 乔瑾亦打断他:“所以是你羡慕我?”

男人脊背一僵, 一边转身一边自以为隐秘的把电子烟藏回包里, 他尴尬的笑了笑:“我其实是说…”

“我都听到了。”乔瑾亦漠然的看着他:“你要是羡慕我,我可以帮你介绍门路, Barron的二叔看起来也很有钱, 而且看起来品味格调都不太高, 你应该有机会。”

男人脸色冷下来,再也说不出辩解和圆场的话。

乔瑾亦跑回去,一步两层的上台阶, 一下子扑进欧慕崇怀里。

“这么委屈么?”欧慕崇抱紧他,在他脸颊亲了亲:“Evan今晚就会离开,你就在房间不要出去,免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乔瑾亦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毛茸茸的脑袋上下蹭了蹭。

“对了,我今天去书房找你是有两件事。”乔瑾亦抬起头:“我老师想要去Amber的度假山庄玩,你能帮我搞定吗?”

欧慕崇点头:“可以。”

“还有一件事,我老师说。”乔瑾亦压低声音:“Amber好像跟她妈妈吵架了,你要不要说和一下?”

欧慕崇挑眉:“我不管人家家事。”

“…”乔瑾亦有时候觉得欧慕崇与人的情感连接淡的过头,忍不住猜想这样的人身上会不会有自我意识沉沦、深爱一个人的情况发生。

欧慕崇把工作收尾,乔瑾亦抱着双膝坐在单人沙发上,一边看iPad上面的油画名作,一边吃覆盆子和蓝莓。

欧慕崇偶尔会把目光投向他,一个洁白纤细的漂亮少年,嘴唇被覆盆子染的又湿又红,整个人像是从花苞里结出来的精灵,似乎周身都萦绕着馥郁气息。

“给我吃一颗。”欧慕崇在他面前俯下身,手臂撑在两旁扶手。

乔瑾亦把最后一颗覆盆子放在唇边叼住,微微仰起脸。

欧慕崇笑了一声,凑过来吃掉那颗被压出汁-水的覆盆子,轻声说:“不学好。”

乔瑾亦从不做花费时间精力讨好他的事,穿着兔女郎或是女仆装为他打扫房间做烛光晚餐,这算是天方夜谭。

但乔瑾亦不介意在一些举手般的小事上给他吃点甜头。

欧慕崇对此有种状似无可奈何的沉醉,这不像是乔瑾亦在讨好他,而像是居高临下赏给他。

至于这些小动作出于什么目的,欧慕崇感觉乔瑾亦自己都不知道,他可能只是想到就做了,没有想换取什么,也没有从中得到太多戏弄的乐趣。

即兴发挥,淡然结束。留下欧慕崇一个人被钓的不知东南西北。

“其实你很会勾引人。”欧慕崇咬他脸颊肉:“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乔瑾亦眼珠转了转,忽然露出点笑意:“其实我知道。”

欧慕崇怔了瞬,将他打横抱起来。

这些天两人都住在一起,有时候是在乔瑾亦房间,有时候是在欧慕崇房间。

至于在哪个房间,主要取决于谁主动提出休息,如果是欧慕崇,那基本会是他将人抱走。如果是乔瑾亦悄无声息的在自己房间睡下,他也不会把人折腾走,但还是会酌情折腾一会儿。

乔瑾亦不太喜欢欧慕崇的房间,冷肃简洁的灰色和白色,每次他被按着趴下时经常会盯着实木床头的直角看。

明明在做最亲密的事,他却觉得非常程序化,连落在背上的吻都没有什么温度。

但欧慕崇的怀抱又很温暖,甚至滚烫。他窝在欧慕崇怀里睡觉时,会恍惚,会觉得自己的感知出了故障。

“在走神么?”欧慕崇把他翻过来,看到他空茫的眼神,和眼睑下模糊的眼泪。

“娇气。”欧慕崇把他脸上的泪抹掉,结束后捏着他的脸蛋温柔呢喃:“你总是哭,流那么多眼泪。”

乔瑾亦的语气染上一点攻击性:“你技术不好。”

欧慕崇被他气笑了:“你怎么不说你娇气?”

“下次在我房间吧。”乔瑾亦把自己窝进他怀里:“你房间好冷。”

这算是胡说,别墅里四季温度差别不大,几乎可以说是恒温的。不存在欧慕崇的房间比他的房间冷的情况。

欧慕崇帮他洗完澡,如他所愿的抱回他自己房间,床头柜上的钻石闪了一下,欧慕崇看过去。

前不久在酒店,欧慕崇让Alex特意送过去的钻戒,正被随意的放在床头柜。十克拉的方形D色钻戒,虽然不是欧慕崇送给乔瑾亦的珠宝中最昂贵的,但却是最特别的。

因为这件珠宝是他主动购买,而不是继承而来。在他付钱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枚戒指对他来说有特殊的含义。

那是在挪威的一个珠宝展,他原本受邀参加自己初中同学的巴士派对,中途无聊出去散步,捡了垃圾桶上面放置的一张邀请函,便寻着地址找了过去。

国内时间零点刚过,他的手机提醒他十八岁生日,紧接着许多卡着零点的生日祝福接二连三挤到控制版前排,他抬起头,漠然的神情映照在玻璃罩上,他指着里面的戒指问工作人员:“我要付多少钱可以拥有它?”

工作人员看了看他的红裤子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然后他抬起手臂整理领口,露出三百万的腕表,然后工作人员微笑起来:“稍等,先生,我去帮您问一下。”

十分钟后他拿着装盒的戒指离开展馆。

欧慕崇把戒指拿在手里仔细看,他已经不记得买他时出于什么想法,但他记得决定送给乔瑾亦时的心情。

算不上辗转反侧的不眠夜,他觉得那只是一个短暂的、陷入回味的不应期。感受着窝在他怀里温软的吐息,他就像买下戒指时一样随意的做出决定:我要把这枚戒指送给他。

于是戒指在乔瑾亦睡醒前戴在了他的手指上。

乔瑾亦连着翻身两次才滚到他旁边,下巴一抬抵在他大腿上,眼睛亮晶晶的抬眸望他:“怎么啦,你要反悔收回去?”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欧慕崇把戒指递到乔瑾亦嘴边,乔瑾亦温顺的用牙齿咬住了,似乎是赌气,戒指一下子被他含-进口中。

欧慕崇捏捏他的脸:“吐出来。”

乔瑾亦又吐在他的掌心,嘿嘿一笑:“吓唬你一下。”

欧慕崇嗤笑一声,抱住他在他腰上抓痒:“你又恢复力气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乔瑾亦一边否认一边忍不住大笑,他一挣脱就连忙求饶:“我要睡了,求求你别闹。”

“不闹了,回来。”欧慕崇躺在枕头上招招手,乔瑾亦就躺过去枕着他的手臂,再也没有比乔瑾亦更合他心意的存在了。

几天后到了要去Amber那个度假山庄的日子,乔瑾亦认真的准备了画具,欧慕崇在旁边看着,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乔瑾亦回头瞪他。

他说:“其实黎女士只是想去玩,顺便拍拍照发社交动态。”

“不是的,我们是去画画,她说那里景色很美。”乔瑾亦仔细挑选颜料。

欧慕崇嗤笑一声:“让你相信你崇拜的艺术家,其实是个沉溺金钱和地位的大俗人,对你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

乔瑾亦气呼呼放下画具,摔门出去了。

帮他一起收拾画具的新家政人员是位女性,名字Yori蔡宣瑶,是欧雪韵介绍来的,蔡宣瑶原本是位随父母久居摩纳哥的富家千金,哥哥姐姐们争家产头破血流,她念大学后就离家出走回国了,这几年欧雪韵对她很照顾。

她即将毕业,欧雪韵说这里能给她开实习证明,她就收拾衣物上山报道了。

她不太喜欢跟欧慕崇单独待在一起,便也跟着乔瑾亦出来了:“Eric,你生气啦?”

“嗯。”乔瑾亦没有否认,“我不是不能接受我老师喜欢钱,我以前也是过苦日子的,怎么会把这些当回事。我就是生气他高高在上凝视我幻想破灭的嘴脸。”

蔡宣瑶有点惊讶:“可你们看起来很恩爱,也会因为这点小事赌气吗?”

“什么恩爱。”乔瑾亦看她一眼:“你好像还没搞清楚我在这里的身份,算了,反正你也不会在这里待太久,不把负面情绪丢给你了。”

乔瑾亦去车上坐好,今天的新闻很不起眼“车程二十五分钟,衰仔千里迢迢殴打陌生人…”

乔瑾亦随意的点进去,配图能看见不远处橙色的大门,两个穿校服的男生,鼻子里塞着带血的纸团,一个人在捡地上的书包,一个人正在点烟。

照片是路人拍的,橙色的大门乔瑾亦很熟悉,两个被揍的倒霉蛋也很熟悉。

这是乔瑾亦借读过半年的高中,那两个倒霉蛋是欺负过他的同学,之前有在社交软件刷到过,听说今年在念复读班。

当时乔瑾亦对着屏幕发出冷笑,不知道他们那种人有什么复读的必要。

往下翻了翻,还有看不清楚脸的配图,但乔瑾亦一眼就认出了那件深蓝色的纯棉运动外套,怎么全是熟人?

乔瑾亦有些怀疑的往下看,配图还有一张网友评论,说在高铁上见过打人的男生,他对那件外套上的拉链记忆很深刻,断了一截,男生在他旁边用拉链开罐装可乐的时候掰断的,还溅到他身上一些,男生很温和的对他说对不起。

这个线索很快确定了男生是做的那趟高铁,身份也几乎被扒的清晰了,想要找到他时却发现男生已经原路返回。

他特意跑了一趟,似乎只是为了打这两个人一顿,目标极其明确。

乔瑾亦被吓了一大跳,他哆哆嗦嗦的给陈慧怡发消息:“陈若良怎么跑那么远打人?他现在在哪里?”

第42章 chapter 42 这点我跟你想的……

乔瑾亦清楚自己接触的是一个什么样的阶层, 也习惯了经常在新闻上看到认识的人的消息。

但他没想到会在新闻上看到陈若良,还是以这种社会新闻的方式。

看到新闻当事人和地点,他很快猜测到了事情梗概, 但他想不通理由。

此时满脑子都是被陈若良的同学打,陈若良一副想拉架又支支吾吾的模样。

陈慧怡没有回消息, 乔瑾亦心事重重的跟欧慕崇出发,在路上接到了拿着奢牌小手提包的黎荟芬女士, 巴掌大的小包看着不像是能装下画具的样子。

欧慕崇嗤笑一声,黎荟芬全当他是热情, 也笑笑:“麻烦欧总特意接我一趟。”

旁边的乔瑾亦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黎荟芬笑容渐渐尴尬, 欧慕崇提醒他:“你跟我赌气就算了, 别让Lily以为你是针对她。”

乔瑾亦连忙跟黎荟芬摆手:“不是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

黎荟芬爽朗一笑:“我没这样想。”

到了度假山庄黎荟芬去办入住,然后就没了消息。

乔瑾亦看看欧慕崇, 又看看自己手机页面上的新闻,很想去见一见陈慧怡,但又不好丢下黎荟芬走开。

“你好像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欧慕崇看着他。

乔瑾亦假笑:“哪有, 其实是我已经来过了, 再来就没有什么新鲜感。”

欧慕崇心想我当然知道你来过, 我还跟你说过话,承受过你的一点小脾气。

欧慕崇说负一层有酒吧, 他们从喷泉旁边的入口进去, 乔瑾亦还惦记着画画, 角落的玻璃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酒杯,乔瑾亦把他们都挪到置物架上,把自己的调色盘和各色颜料摆上去。

欧慕崇一边喝酒一边看他有条不紊的忙碌, 忍不住问:“需要调这么多吗?”

乔瑾亦把冒出来的颜料一点点刮回盘子,争辩说:“你懂什么,一次性调不够,一会儿就调不出来一样的颜色了。”

旁边有人看过来,跟同伴相视一笑,乔瑾亦很敏锐的察觉到,嗖的一下看过去,对方就不笑了,他又慢吞吞挪回目光,问欧慕崇:“他们在笑我吗?”

“也许吧。”欧慕崇也忍俊不禁。

“为什么?”

欧慕崇乐不可支:“可能跟机场候机室看哲学书差不多吧。”

乔瑾亦冷哼一声自顾自调色,心里因为他提起“机场”联想到高铁,故而又想到陈若良。

欧慕崇以为他生气自己袖手旁观,于是帮他把箱子里的画纸和画布拿出来,最上面一张是乔瑾亦的一张油画棒涂鸦,已经塑封过,它主要放在两边起到一个不弄脏箱子的作用,其实没什么大用。

有人被这张色彩斑斓的画吸引过来,轻唤了一声:“Eric。”

欧慕崇先抬起头,发现眼前的女士很眼熟。

乔瑾亦转过身,脸上露出礼貌的笑意:“姐姐,好巧,你也在这里。”

这声姐姐让欧慕崇反应过来,她可能是黄佩欣生的第二个孩子,但是没道理乔瑾亦会跟黄佩欣的孩子关系好到打招呼。

“你好。”女士礼貌的跟欧慕崇打招呼:“我是梁珊,也可以叫我Andy。”

是姓梁没错,但黄佩欣的第二个孩子好像不叫Andy,欧慕崇不清楚梁家混乱的家庭关系,但她对乔瑾亦态度不错,所以他也微笑社交:“我是欧慕崇。”

“欧总?”虽然离远看着有点像,亲口听到他承认梁珊还是受到了一点惊吓,她看向乔瑾亦,乔瑾亦没有过多解释,招呼她坐下来,又问她想喝什么。

两个人聊了几句梁家家事,主要还是梁珊在说,从她的三言两语和对梁家的态度,欧慕崇想到了梁家前些年好像认回去一个私生子,还是黄佩欣大度做主接回去的。

梁家原配妻子乔丽澜生了长子梁瑾维后离婚,黄佩欣生第一个孩子时梁敏敬和原配妻子的婚姻尚在存续期间,这个孩子就是梁礼勋,二婚后黄佩欣又剩下了女儿梁徽琳和儿子梁礼杰。

梁珊是梁敏敬跟一个酒店侍应生的女儿,年纪比梁徽琳小一岁,比梁礼杰大。

当时黄佩欣想用这个私生女表示自己的大度,以及跟前任梁太太的区别,但媒体不如她意,纷纷大标题现世报,说她插足别人的婚姻,自己的婚姻也被人插足。总之前前后后都是女人们的战争,罪魁祸首梁敏敬反倒摘得干干净净。

“看到你开始画画,我为你感到高兴。”梁珊姿态很放松,对乔瑾亦很信任的样子,她拿着香槟窝在沙发里:“我最开始的梦想是成年之后就脱离梁家这个粪坑,去欧洲当个流浪艺术家。”

乔瑾亦第一次听说:“梁礼杰大张旗鼓的办画展,原来你也在画画啊。”

“我命不好,没有那种有本事扫平一切障碍的老母,也不够格在澜二办画展。”梁珊冷笑一声:“不过我现在的梦想是,梁礼杰再也没有机会在澜二办画展。”

“这点我跟你想的一样。”乔瑾亦伸出手掌,梁珊在他手心重重的拍了一下。

乔瑾亦痛的唔一声,连忙收回手心,问她:“你现在怎么还在这里,没有去完成你的梦想?”

“我说过啦我的梦想已经变了。”梁珊似乎陷入回忆:“以前我都是偷偷画画的,不敢被梁礼杰看到,免得被他冷嘲热讽。有天我半夜起来喝水,发现大哥被梁敏敬痛骂,很失落的在岛台喝酒抽烟,看到我就连忙把烟熄灭了,当时我就决定,我要留下来帮他争家产,然后再去美国,当伸手问大哥要钱的有钱艺术家。”

乔瑾亦赞同的直点头:“还是有钱的日子好过。”

两个人目光灼灼,都像是发现了知己。

其实他们两个也只见过一次面,是在过年的时候,梁瑾维不打招呼把乔瑾亦带回去,闹得家里鸡飞狗跳,唯一对乔瑾亦露出笑脸,带着他去逛花园的就是梁珊。

但梁珊没有要跟他结交的意思,自那以后两人也没有联络,当时也没有留下联系方式,是一个没有任何目的,也不求回报的善意。

“大哥好像因为你很生气,你怎么惹他啦?”梁珊很好奇。

乔瑾亦想了想:“我们完全合不来。”

欧慕崇把聊天的空间留给他们,他走后梁珊彻底没有顾忌:“大哥要被你气死了。”

“我也要被他气死了。”乔瑾亦恶狠狠的说:“我不要原谅他。”

“Eric,这些话原本不该我来讲,我也没有得罪人的爱好。”梁珊神色认真:“但是Eric,我们不是大哥生下来的,我们不是他的孩子,他愿意付出金钱和精力就已经是一种好意,而非他的义务,我们就算不能给他太多回报,至少不能让他寒心。”

乔瑾亦沉默下来,牙齿不受控制的渐渐咬紧。

“我出生的时候就只有阿妈,我跟她一起住在外婆家里,一起生活的还有舅舅一家,舅舅家有两个孩子,所以我在那个家里就充当长女的身份。”梁珊表情变的有些痛苦:“你听说过阿勒德的出生次序效应吗?第一个孩子往往更有责任心,更会共情父母,这种责任心和同情心在我发现弟妹完全不把我当回事、我妈妈也看不到我的付出时非常痛苦。”

乔瑾亦委屈到想要发抖,但梁珊的痛苦让他平静下来,他有着跟梁珊一样的同情心,这些话在某种意义上让他感同身受。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控制不住去管他们遇到的麻烦,明明知道自己不被他们在意。这一度让我痛苦到自厌自弃,甚至想死。”梁珊眼眶有些发红:“所以我非常理解大哥,我没办法把我从他那里得到的关爱和礼物当做理所当然,我会努力的想要回报他。Eric,我说的这些…”

乔瑾亦打断他:“可是他把我打到骨膜挫伤。”

“他动手打了你?”梁珊瞪大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后她变的非常歉疚:“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请把我刚才说的当做狗叫。”

乔瑾亦虽然很难过,但还是被她的话逗笑了:“别这么说,其实好坏我都记得,我也理解你的话,但是我绝对不会贴上去主动跟他说和好。”

“我理解,我理解。”梁珊懊恼的抓了抓头发:“大哥怎么回事?他居然动手打你,我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

乔瑾亦按住她的手:“小声一点。”

“Eric,你怎么样?你的骨膜好了吗?”梁珊感到非常抱歉,她像Amber一样忍不住把他当做小孩子,很认真的告诉他:“暴-力是不对的,希望我刚才没有给你什么误导。”

“好啦,你不要紧张。”乔瑾亦深吸一口气:“其实我挺喜欢听你说起梁家的事,就像一个豪门秘闻,比美术史有意思。”

“我还真有个大八卦。”梁珊压低声音:“梁礼勋从泰国回来就住院了,但看起来又没什么问题,没见他吃药没见他复诊,好像突然一下就康复了,该不会是染上了什么病,治不了的…”

乔瑾亦听懂了她的暗示,他真的非常想告诉她不是这样,只是切了一个蛋,但感觉传出去后他会遭梁礼勋灭口,所以他咬牙忍住了。

“梁礼勋这家伙。”梁珊提起他心情就变差,“他嘴里说不出一句好话,他跟梁礼杰都一样,下地狱会被割舌头的。”

乔瑾亦有些纳闷儿:“他嘴巴那么坏?”

“梁礼杰是卑鄙小人,讲话优越感爆棚,喜欢戳人家自卑痛点,拜高踩低,看不起在他之下的所有人。”梁珊看起来已经把梁家人摸透了:“至于梁礼勋,他倒是爱憎分明,不过他是个疯子,对我这种被他划入敌对阵营的人恶毒的要死。”

乔瑾亦越听越起鸡皮疙瘩,要是等梁礼勋知道自己就是乔瑾亦,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他突然有点想欧慕崇了,迫切想要待在欧慕崇一米之内。

梁珊倒是没有对他跟欧慕崇待在一起有什么看法,甚至像是没有察觉他们两个不该一起出现。

“梁徽琳人怎么样?”乔瑾亦问:“我搜索过,网上说她已经结婚了。”

梁珊点头:“对,她跟一个中产阶层的医生结婚了,对方学历倒是货真价实,但大家都说她是下嫁,以后要过苦日子,可是跟我以前的日子比,已经足够好了。”

梁珊喝了一口酒:“至于她这个人,我以前恨她,但现在不恨了。要是给他们三个人排序,我最恨的是梁礼杰,其次是梁礼勋。”

乔瑾亦对这个部分很好奇,眼巴巴的等梁珊讲故事,欧慕崇亲自端着托盘回来,给他们两个一人一份冰淇淋,自己则是依然喝酒。

他把乔瑾亦手中的香槟拿走:“你少喝一点。”

梁珊的眼珠很快速的转了一下。

第43章 chapter 43 Andy没有恶……

用梁礼杰的话说, 乔瑾亦就是长了一副需要男人疼爱的样子。梁珊虽然厌恶他说话脏,但在取向问题上,这次他跟梁礼杰持同样看法。

喝酒这件不太健康的事, 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管束起对方来,就显得很亲密暧-昧, 尤其两人都长相优越,又差异分明。

梁珊一边喝酒一边悄悄打量对面的两个男人, 欧慕崇像个财力雄厚外形优越的sugar daddy,乔瑾亦像个什么都不懂的漂亮男孩。

可乔瑾亦不像是会因为钱委屈自己的性格, 毕竟如果他真的愿意这样做, 大可不必与梁瑾维大吵一架闹得这么僵。

“怎么不说了?”欧慕崇的上位者姿态很明显, 但语气尚算温和:“如果我打扰你们说悄悄话, 我可以暂时回避。”

“没什么。”梁珊微笑:“就是说一些梁家的内部丑闻,怕脏了欧总的耳朵。”

“这就有些挤兑人了。”欧慕崇露出有些嘲讽的神情:“我父亲母亲车祸过世,一窝姓欧的争家产争的头破血流, 媒体不也没少报么?”

乔瑾亦忽然有点感伤,下意识握住欧慕崇的手指尖捏了捏,欧慕崇反而有点惊讶, 他刚才说出来的时候并没有觉得还能刺痛他, 这块伤疤已经结了厚厚一层痂, 不痛了,只是还没有脱落。

“这么感人?”欧慕崇对乔瑾亦露出非常温柔的笑, 甚至有个微微靠近又及时停下来的动作起点, 梁珊看的一清二楚, 她敢肯定如果自己不在场,欧慕崇的嘴已经贴在乔瑾亦脸上或唇上了。

“刚才说到我给黄佩欣三个孩子的讨厌程度排序。”梁珊不动声色的打断他们。

欧慕崇端起酒杯面对梁珊,他对这些话题兴致阑珊, 但他想参与有乔瑾亦聊天:“谁排在最前面?”

“梁礼杰,就是Felix。”梁珊每次提到他眼神都充满厌恶:“其次是梁礼勋,至于梁徽琳,我现在对她没什么感觉,但我以前恨她。”

欧慕崇又问:“为什么不恨了?”

“刚才我跟Eric说过阿勒德的出生次序理论,某种意义上,我觉得梁徽琳更像是黄佩欣的长女,或者说,她承受了很多黄佩欣的情绪,这些情绪是游手好闲的梁礼勋所免疫的。”

梁礼勋跟梁瑾维,以及梁珊的战争,更像是继承了母辈的恩怨,但梁礼勋作为黄佩欣的长子,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既不优秀也不冷静,不具备一个继承人应该有的特质,所以在梁礼杰出生前,梁徽琳这个女儿也被黄佩欣投注过期望,可惜这些期望最终败给了世俗的男性继承观念。

梁珊冷笑道:“我刚到梁家的时候,梁礼勋简直像个野兽,我怀疑他根本没念过书,不识字也不是没有可能。他从外面回来,就给了我两拳当做见面礼。”

乔瑾亦又气愤又害怕:“他精神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也许吧。”梁珊已经满不在乎:“梁礼杰没打过我,但他经常会假装我挡了他的路推搡我,其实是他自己朝我走过来。而且他很会嘲笑人,他带很多朋友回家,在我路过他们时能听见他们的冷嘲热讽或者莫名其妙的大笑。”

欧慕崇不客气的评价:“他们确实看起来都没什么教养,毕竟梁世伯看起来也不像有修养和责任心的人。”

“至于梁徽琳,她以前从不与我讲话,除了节日聚餐之外,只要我去餐厅吃饭,她就会立刻起身离开。在学校见面时她会怨恨的看我一眼。”梁珊很轻的舒了一口气:“黄佩欣的三个孩子对比起来,梁徽琳简直是太善良了。”

乔瑾亦还没有亲眼见过梁徽琳,并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拆屋效应么?”欧慕崇喝了一口酒:“他们梁家倒是很会调-教人。”

梁珊打了个结巴,乔瑾亦气呼呼的在欧慕崇的手臂上拧了一下,但欧慕崇的手臂是虬结的肌肉,他只掐起来一层薄皮。

“你不要这么高高在上。”乔瑾亦凶他:“你这种人怎么可能知道被霸凌的感受?女生比男生文明了几万倍,女生最多不理你,那种肢体霸凌的情况少之又少,破天荒发生了甚至值得上社-会新闻,但男生的霸凌有时候连理由都没有,就像疯狗,得了狂犬病的疯狗,毫无人性可言!”

欧慕崇瞥他:“但也不能因此觉得梁徽琳善良吧。”

“算了Eric,他这种天龙人不懂我们。”梁珊打断他们。

乔瑾亦轻哼,欧慕崇投降:“我的确不能理解。”

如果有人霸凌他,不管是辱骂还是一个眼神,他都要让对方后悔。

梁珊从一开始就在喝酒,此时此刻已经有些微醺,“前两年梁徽琳订婚,她派对结束就回家了,一个人在酒窖喝威士忌,我们不小心在那里遇到。”

后面的部分是梁徽琳喝醉了,酒精模糊了她对同父异母的妹妹的恨,又或许她们之间的怨念早已随着对长辈的了解而淡化。

她醉醺醺的说:“其实我也很倒霉,妈咪总把她受的气让我再感受一遍,我不像是吃饭长大的,更像是被恨意泡发的,我的人格早就不再成长了,就像一个替妈咪痛苦的工具。”

梁珊对她的醉酒剖白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愣愣的怔在那里。

梁徽琳还在说:“这一切都是父亲的错,但他根本不痛苦,他快活的要死。反而是我们这些受害者斗的你死我活,我恨妈咪在我不懂事的时候把我教成那个样子,但我更恨父亲,他这种人不会有好报的。”

后来她忍不住走过去,静默的陪梁徽琳喝了很多酒,听梁徽琳吐苦水,诉说要结婚的不安。

然后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又恢复不冷不热的陌生人关系。

这部分是她们姐妹间的秘密,她不打算告诉乔瑾亦,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反正我不再恨她了。”梁珊这样说。

乔瑾亦给她倒了一杯果茶:“Andy,你不能再喝酒了,你的眼睛有点充血。”

“没关系。”梁珊接过她的果茶,又任凭乔瑾亦从她手心拿走香槟:“梁敏敬真的作恶多端。”

乔瑾亦非常赞同:“我妈妈的人生被他毁了。”

欧慕崇嘴巴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说。

“Eric,你都不知道我们还有多少兄弟姐妹,梁敏敬这个狗-屌肯定有繁-殖癖,外面的私生子还有一箩筐。”

乔瑾亦被她的话吓的汗毛直立,这个说法简直惊悚。

“你觉得惊讶?”梁珊似乎很是憋闷:“当初认我回梁家,可不是黄佩欣多仁慈,只是她需要有个私生子来彰显自己的大度,告诉外面的莺莺燕燕自己不会被取代,顺便给梁敏敬施加道德压力。”

梁珊冷笑一声:“我也是她千挑万选的,因为我跟梁徽琳一样,承受了母亲很多的情绪,我跟我妈妈同仇敌忾,我帮我妈妈痛骂梁敏敬,但你猜怎样,我妈妈反而站在梁敏敬那边指责我没有孝心,骂我没教养。”

乔瑾亦同情心强,已经听的眼泪汪汪,欧慕崇提醒他:“她已经醉了。”

“总之我跟梁敏敬的父女关系一团糟,恶劣到他看见我连句好话都没有,我简直就是黄佩欣最满意的私生女,得不到梁敏敬的宠爱,在梁家这个封建大家庭,作为女儿又分不到什么家产…”梁珊回头对欧慕崇说:“我没有醉,我就是想骂人而已。”

乔瑾亦点了两杯温水,梁珊安静下来喝水。

几分钟后梁珊又开口:“但是大哥人很好,他一直都很好,Eric,你有个很好的大哥,真羡慕你们是一个妈妈生的。”

乔瑾亦不太能理解她的羡慕,喝着水没有说话。

最后梁珊主动起身:“我得先去休息一下,Eric,跟你聊天很开心,最后我想说,你和大哥有什么误会希望可以早点解开,因为大哥真的是很好的人,很爱护弟妹,你不要恨他。”

乔瑾亦没有说话,伸手虚扶了一下她,见她走路平稳便收了手,目送她的背影离开。

“你刚才想说什么?”乔瑾亦问。

欧慕崇没想到他还记得,趁着这里没有其他客人,便伸手把他捞到自己怀里,“宝贝儿,光凭情感,没有人具备毁掉别人人生的力量。但如果你没有自救意识,任何人都可以毁掉你的人生。”

乔瑾亦陷入沉默,他想要辩驳,却觉得有心无力。

外面下起雨来,天空一片灰蓝色,厚厚的乌云层连接的薄弱之处,透出许多光柱。

乔瑾亦出去看了一眼,一下子就着迷了,他跑回来带走画具,问欧慕崇要不要跟他一起去,欧慕崇坐在沙发里没有动:“你就在一楼水池边的平台画,注意安全。”

乔瑾亦答应下来,侍应生帮他搬东西,两个人急匆匆的出去。

欧慕崇坐了一会儿,喝了一口乔瑾亦喝过的温水,拿出手机打电话:“黎女士,我在负一层的酒吧等你。”说完没等对方答复就挂断了。

黎荟芬来的时候有点心虚,她把包放在地上,在对面的沙发里缓慢而小心的坐下,脊背直挺挺的,几乎是正襟危坐。

“Andy也是你的学生?”欧慕崇问她。

黎荟芬犹豫了一下:“哪个Andy?”

欧慕崇看起来失去耐心:“梁珊替梁瑾维当说客,你替梁珊把Eric诓骗过来。今早见到我陪他一起来是不是很惊讶?”

黎荟芬立刻放弃挣扎:“Andy没有恶意。”

欧慕崇冷笑一声,回敬道:“哪个Andy?”

“很抱歉欧总。”黎荟芬神色尴尬:“Andy真的是个好人,是我无意提起Eric在跟我学画画,Andy才知道这件事,我以前不知道他们相互认识。我的意思是说她绝对没有调查过您,也没有要算计您的意思。”

“算计我没关系,只要她有算计我的本事。”欧慕崇看着桌上被漏拿的笔刷,“但Eric还是小孩子,你转告梁珊和梁瑾维,离小孩子远些。”

其实黎荟芬根本不知道乔瑾亦跟梁家的关系,听欧慕崇这么一说更是一头雾水,顿时在心里无声呐喊,十八岁算什么小孩子?而且究竟是谁该离小孩子远点!

“欧总,您误会了。”黎荟芬有些坐立不安:“Andy绝对没有恶意,而且…”

欧慕崇站起身:“你看着办吧。”

第44章 chapter 44 我们回去吧

乔瑾亦正是什么都想画的兴致时期, 雨水瓢泼,空气里都是潮气,乔瑾亦把一坨颜料铲掉, 余光里发现有人走过来。

黎荟芬手指夹着女士细烟,她看到乔瑾亦后下意识想走, 乔瑾亦已经先一步唤她:“老师…”意识到她想躲开自己,乔瑾亦立刻闭紧了嘴巴, 装作无事发生。

黎荟芬深呼吸,走过来看他的画:“Eric, 你太着急, 太偏向画的整体结构, 导致你的细节很马虎, 你看你的笔触,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乔瑾亦顿时有点羞愧:“一塌糊涂。”

“我不是要批评你的意思。”黎荟芬感到无力,她甚至有点不知道用什么态度对待乔瑾亦, 才能不惹欧慕崇生气。

她沉默了一会儿,冷静下来细想,乔瑾亦一直是个很听话也很听劝的学生, 从来没有因为她的的态度不满过。

她有点愧疚的拍了拍乔瑾亦的肩膀:“其实你做的很好了, 但是我对你有更高的期待。”

乔瑾亦肉眼可见的快乐起来, 眼睛里的神采像两颗亮闪闪的星星。

“我有点喝醉了。”黎荟芬对他微笑:“我去那边醒醒酒。”

“嗯!”乔瑾亦目送黎荟芬离开,在她拐角回头看时, 还朝她挥了挥手, 然后兴致勃勃的画了大半天。

等他收拾好画具站起身, 发现欧慕崇就在不远处的环形沙发坐着看书,他走过去:“抱歉,我画了太久。”

“没关系, 要不要吃些东西?”欧慕崇合上书:“我等你等的饥肠辘辘了。”

乔瑾亦悄悄观察他的神色,确认他没有因为等太久而生气,反而心情的很好。才放下心来跟他去吃饭。

因为还在下雨,他们没有去另一边的餐厅,就近吃了自助,乔瑾亦胃口很好,一边吃一边跟欧慕崇说,“老师说对我有很高的期望。”

欧慕崇轻笑:“那很好。”并没有跟他提起刚才的事。

吃过饭后乔瑾亦有点困,对这里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探索-欲。

他站在平台上指给欧慕崇看:“我跟梁瑾维还有Amber姐在哪里野餐过。”

欧慕崇透过雨幕只能看见被洗刷的翠绿的草坪,无法把乔瑾亦的身影用想象放置在某个地方。

“再来到这里的感觉很微妙。”乔瑾亦抱住欧慕崇的手臂,很依赖的靠过来:“以前像是小孩子郊游,现在感觉我长大了。”

欧慕崇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次,分明刚过去几个月而已,他居然有能这么大的心境变化,欧慕崇莫名有点想笑。

“很累吗?”欧慕崇摩挲着他的脸,乔瑾亦在他掌心点点头,细腻的皮肤蹭着他的手心。

“那我们回去吧。”欧慕崇提议:“不用等Lily,她有自己的安排。”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

他们回到御金潭,欧慕崇回房间洗澡,乔瑾亦在画室整理自己的画。然后回了房间,他几天都住在欧慕崇的房间,不知是否心理作用,看着平整的被子,忽然觉得房间很严肃很无聊。

时间接近傍晚,透过窗户能看见天边火红,他下楼从后门出去,仰起脸呼吸新鲜空气,在后山悠闲漫步。

他最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心情好的不得了,不知不觉走的有点远。

不远处有欻啦欻啦的响声,听上去像是有什么小动物,乔瑾亦有点害怕,正要原路返回时,突然听见有清晰的声音唤他:“乔瑾亦。”

他心砰砰跳起来,咽了咽口水,勉强装作平静:“谁在那里?”

那边静了下来,时间一分一秒的度过,乔瑾亦心里逐渐有了猜想,于是他主动往声音来源走过去,刚走近一步,草丛里站起来一个人。

陈若良还穿着新闻上那件深蓝色的纯棉运动外套,头发软塌塌的垂在额头,脸颊有流浪者一般的油光,被太阳和长途跋涉折磨的热气腾腾。

乔瑾亦看他一眼就觉得热:“你还好吗?”

“嗯。”陈若良的声音很冷静,严格来说是闯祸过后的茫然,一眼望去死气沉沉的。

运动外套的帽子戴在他脑袋上,两只手也放在外套口袋里,陈若良整个人身上都写着阴郁。

不知为何乔瑾亦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他现在的狼狈好像是因为我。

乔瑾亦突然有点害怕,陈若良做了他一直想象却又没敢做的事,陈若良暴打了那些霸凌他的人。

有一次乔瑾亦就要在心里说服自己挥起拳头,不管能不能打赢,不管会不会激怒他们换来一顿围-殴,不管什么后果,要反抗…

他记得自己当时肾上腺素飙升,浑身都发抖起来,不过在他挥拳之前,有老师走进来让他们安静,于是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被扼-杀。

但他整节课都处于一种激动到颤-抖的状态,随时都能被点燃。

他怀疑现在的陈若良就是如此,因为他看见陈若良的嘴唇在发-抖。

求生本能让乔瑾亦不敢刺-激到陈若良紧绷的神经,他装作平常的上前一步,甚至比以前还要友好:“你热不热?要不要进来洗个澡?我现在住在这里。”

他决定假装不知道陈若良打人上新闻这件事,绝对不要主动提起来,让陈若良陷入不安的境地。

“我不热。”陈若良讲话的尾音带着很深的气-喘,他朝乔瑾亦伸出一只手:“你可以陪我待一会儿吗?”

乔瑾亦哪里敢拒绝,他听到自己略带僵硬的说:“当然可以。”

然后陈若良牵起了他的手,陈若良的手出乎意料的很干燥。

乔瑾亦像个任人摆布的小狗,被陈若良牵着手带走,两个人走向树林深处。

乔瑾亦害怕的想要哽-咽,他绞尽脑汁的思考脱身的办法:“你饿不饿?要不要进去拿一点东西吃?”

“不需要。”陈若良捏紧了乔瑾亦的手指。

偏偏他出来是散步的,根本没有带手机,他忍不住看向那栋现代风格的别墅,他还从来没有走进去过,希望他这辈子还有机会。

他简直望眼欲穿,希望住在那里的保镖们能够注意到他这里的情况,但是并没有。

如果他还有机会回来,一定要欧慕崇把那几个玩忽职守的保镖都开除。他忍不住发抖,在心里质问自己:我究竟在想什么?他不是说让我陪他待一会儿吗?他只是打了人,又不是穷凶极恶的罪-犯。

“你很害怕吗?”陈若良问。

乔瑾亦否认:“没有,为什么这样问?”

“你看到新闻了对吧。”陈若良的语气依旧带着并不冷静的颤音:“我伤了人,可能警察正在找我。”

挑明之后乔瑾亦反而平静了很多,类似于破罐子破摔的平静,既然已经骗他了,还是不要被他发现才好,乔瑾亦坚持道:“不,我不知道,我刚听说这件事,怎么会这样?”

说到这里,连他自己都有点纳闷怎么会有这么烂的演技,从措辞到语气听起来都是破绽。

但陈若良似乎没有发现,或者说没有计较:“不重要了。”

被警察找都不重要了!那还有什么重要?乔瑾亦心里的恐惧又升腾起来,他试图安抚陈若良:“可能没有很严重,他们未必会报警吧?”

“不知道。”陈若良攥紧了他的手,“我们快点走。”

乔瑾亦只好跟着他,心里不断告诫自己,千万不要激怒一个精神处于崩溃边缘的家伙。

“那个…”乔瑾亦站住不肯走了,陈若良的眼神肉眼可见的变的幽深,乔瑾亦下意识想要把自己的手挣脱出来,但陈若良用更大的力气攥着他。

乔瑾亦连忙开口:“我怕有蛇,我们去路上走,好不好?”

“这里近。”陈若良拉着他的手带他走,乔瑾亦只好匆匆跟着,两个人从树叶摭天蔽日的后山下去,进-入了一条乔瑾亦根本没有走过的路。

他们走了很久,还坐了巴士,在一处称得上荒郊野岭的偏僻地方停下,乔瑾亦和他站在路牌旁边发怔,不远处是海面,旁边零星有几个院落。

陈若良从他的外套里拿出一叠现金,大额小额都有,他有些尴尬似的背过身去,数出来几张,带着乔瑾亦去了唯一的便利店。

陈若良买了两碗泡面和一盒水果,他让乔瑾亦坐在外面的遮阳棚下,他一边泡面一边小幅度的左顾右盼,乔瑾亦注意到他很警觉,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乔瑾亦不饿,但是他不敢说。陈若良出来后给他一碗泡面,那盒水果也给了他:“这里没什么吃的,将就一下。”

此时天已经全黑,遮阳棚下的灯聚集了许多蚊虫,乔瑾亦安静的陪他吃泡面,事实上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陈若良看起来很饿,他把泡面吃光,然后看着他乔瑾亦吃。

“其实我不太饿。”乔瑾亦放下筷子:“我刚才吃过东西了。”

“那给我吧。”陈若良拿过他的泡面,毫不介意的也吃光了。

便利店的店员出来问他们:“我这边要关灯走人了,你们还要多久?”

乔瑾亦很想给店员使眼色,但他被陈若良挡住了:“不用管我们,我们很快就走。”

店员把灯关掉,锁了门就离开了,两个人还在那里坐着,乔瑾亦看出来了,他们根本没有地方可去。

沉默了一会儿,乔瑾亦试探道:“我们回去吧,我想吃陈姨做的海鲜面了。”

远处有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还有某种海鸟的叫声,头顶有蚊虫嗡嗡飞过。

晚上气温略低,乔瑾亦感觉自己的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也可能是因为太害怕。

“我不想回去。”陈若良嗓音有点哑:“乔瑾亦,我的人生被你搞砸了。”

这简直胡说八道——

作者有话说:我设置了答题互动抽奖,题都很简单,只是这个互动抽奖订阅率要达到百分百才可以参与,订阅率这里没有更改的选项,作者没办法更改。

本文是倒V,很多读者在入V之前就一直陪伴我鼓励我,非常非常感谢[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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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chapter 45 我好像可以找到……

乔瑾亦愣愣的看着黑暗中陈若良的轮廓, 他想要争辩,却不知道陈若良的崩溃边界在哪里,于是只好出于自保闭紧嘴巴。

他们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陈若良主动开口:“你就当做我刚才什么都没有讲过。”

他们沿着海滩散步,乔瑾亦紧张的连牙齿都在打颤, 陈若良吃饱之后反而平静下来,他指着前面一顶帐篷:“我们去看看那里有没有人。”

这里既不是景区也没有渔民, 能来这里野营的大部分是本地居民,或者特意在地图搜索的人烟罕至之地。

帐篷像是被丢弃的, 里面有一些垃圾, 还有一些腐烂的水果, 陈若良脱掉外套放在乔瑾亦手中:“我收拾一下。”

乔瑾亦拿着他的外套, 手指似乎碰到了一个硬质的东西,还有手柄。陈若良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他手中拿走了外套:“我放地上就好, 有点脏了。”

乔瑾亦无比确信,他刚才摸到的东西是一把刀。

他们都是十八岁的男孩,两个人这辈子见过最大的恶就是校园欺凌, 这种在大人看来并非没有办法镇压的事, 在他们眼中就已经绝望满格了。

至于打人上了新闻, 引起警察的关注,那简直就是人生都被毁掉, 前途一片黑暗, 整个完蛋了。

这时候在陈若良身上发现一把藏起来的刀, 乔瑾亦感觉自己魂魄都被吓飞。

而陈若良也在想,他有没有发现我口袋里有一把刀?

两个人各怀心事,陈若良将帐篷内收拾干净, 他坐进去要乔瑾亦也进来,两个人面对面,乔瑾亦手里还有一盒陈若良给他买的水果。

“陈若良。”乔瑾亦轻声叫他:“你还有多少钱?”

“怎么了?”陈若良声音淡淡。

乔瑾亦揉了揉自己的手指,“我就是想知道,我们还可以这样多久,如果没钱吃饭了,我们该提前想办法。”

他想说要不他去找个地方打工,洗海鲜也可以,总之让陈若良放他走,他才好给欧慕崇打电话求助。

“我会想办法的。”陈若良没有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刚刚忘了买水,你吃点水果将就一下,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明天买给你。”

乔瑾亦心事重重:“我吃什么都可以,就泡面吧。”他表现的好像很为他们的同盟着想:“这样可以多吃几天。”

陈若良把自己的外套叠成枕头躺下,“我现在很累,想休息一下,明天再跟你说发生了什么事。”

乔瑾亦点头,陈若良把手臂摊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你过来,躺在我手臂上。”

乔瑾亦心一沉,他怀疑自己刚才点头是不是太快显得很雀跃,让陈若良猜到了他要趁他睡着逃跑。他后悔万分的依照陈若良的提议躺下来。

他不想离陈若良太近,也没有躺在他臂弯,而是枕着自己的胳膊躺在旁边,身-体隔着帐篷薄薄的底部,能感受到沙滩上接近流质的细沙。

“过来。”陈若良又重复了一次,乔瑾亦悄悄的叹一口气,依他所言躺在了他的手臂,陈若良手臂一圈把乔瑾亦捞在自己怀里,像是避免他逃跑一样,将人抱得很紧。

乔瑾亦内心疯狂尖叫,他被抱在怀里毫无困意,满脑子都是自己在陈若良家的海鲜菜馆的记忆,他极力搜寻着关于陈若良的部分。

那个时候的陈若良是文静内敛的好学生,会认真做作业,还有朋友来喊他一起打球。

陈若良经常在外面玩的满头大汗回来,但他的鞋子很白很干净,他一边低头听陈慧怡骂偷懒,一边小声道歉:“对不起嘛,他们喊我不好不去,还有多少碗筷,我来洗。”

乔瑾亦就会不客气的说:“还有小葱要择!”陈若良会很好脾气的答应:“好。”

有时候陈若良作业做到太晚,就会敲杂物间的门求他:“帮我写一点点,不然明天不能早起帮你洗菜。”

乔瑾亦一边抱怨一边穿鞋下床,打折哈欠帮陈若良抄作业,陈若良帮他倒果茶,乔瑾亦喝一口:“你又悠闲起来了,要我一个人帮你写!”

陈若良把手指比在唇边:“嘘!不要让我我姐听到。”连忙坐下来跟他一起写。

在他们相处的那些天,陈若良总是很好脾气的忍耐乔瑾亦对他的抱怨和偶尔的大呼小叫,甚至第一天晚上答应让乔瑾亦在他房间将就一晚。

陈若良的房间是上下铺,以前跟陈慧怡一起住,后来姐弟两人长大了,姐姐有了新房间,上下铺依旧给他住,他也没有什么不满。

到底发生了哪些事,让这样一个文静的乖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乔瑾亦有点难过,唯一确定的是,陈若良似乎有点喜欢他,可他却想不到为什么,明明当时陈若良还用那样难听的话说他。

他安慰自己,无论如何他们两个总要见到外人的,到时候再想办法求助好了,只希望陈若良不要走极端,那把刀永远不要见到血。

也不知道欧慕崇有没有在找他,乔瑾亦有点忧虑,该不会当成他主动离开根本就没有找他吧…

“唔…”乔瑾亦忍不住哭起来。

“怎么了?”陈若良迷迷糊糊睁开眼,扳着乔瑾亦的下巴抬起脸,胡乱的给他擦了擦眼泪,“你哭什么?”

乔瑾亦不敢刺-激他,思索了一下说:“我腿麻了。”

“哪条腿?”陈若良想要起身,乔瑾亦连忙说:“没关系已经好多了,你看起来很累,快睡吧。”

陈若良是真的很困,于是没多想就躺下来,揉了揉乔瑾亦的脸很快又睡了。

乔瑾亦在心里从尖叫变成咆哮,如果是欧慕崇就不会自顾自的睡觉,一定会先把他哄好,脸上的眼泪也会用柔软的纸巾擦干净。

*

欧慕崇洗完澡去书房处理了一些工作,两个小时后去餐厅吃了一点蓝莓和覆盆子,给乔瑾亦发了消息让他下来吃浆果,他在餐厅坐了半个小时,又去客厅坐了一会儿,林伯运动回来说:“离开前看到乔瑾亦出去了。”

欧慕崇上楼找人,没有发现乔瑾亦的踪影,手机也被放在了画室。

晚上十点钟别墅内外灯火通明,欧慕崇跟Alex在盯着别墅周围的监控,工作人员正在抽人工湖的湖水,凌晨一点钟几架直升机在御金潭的上空飞来飞去,欧慕崇换了衣服想要出门,被Alex拦住:“欧总您冷静一些,如果他们还在山上,热成像仪很快就能找到人。”

欧慕崇把烟丢在地上,Alex感觉大事不妙,连忙说:“欧总,您再仔细想想,那个男孩您真的没见一点印象吗?”

片刻沉默后欧慕崇用乔瑾亦的手机给陈慧怡打过去电话。

那边传来陈慧怡急促的声音:“Eric,我现在在忙,之后再打给你,我来不及解释,你自己去看新闻吧。”

眼看她要挂电话,欧慕崇开口:“我是Eric的男朋友,你好。”

“你好…”陈慧怡那边传来话筒杂音,几秒钟后陈慧怡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很正式的态度跟他说话:“有什么事吗?”

“昨天傍晚有个男生带走了Eric,需要你确认是不是你弟弟。”欧慕崇语气很沉,“你联系得到他么?”

陈慧怡一下子喊出来:“你说什么?陈若良去找了Eric!我的天,麻烦把地址发给我,我这就过去。”

“发给我你的地址,就用Eric的手机联络,我让人过去接你,顺便把监控拍到的发给你,你先确认一下是不是你弟弟。”

欧慕崇挂断电话,把手机递给Alex,Alex迅速把视频传到乔瑾亦的手机,再发给陈慧怡。

欧慕崇坐上了车,跟司机去海鲜店接人,原本Alex是要报警,但陈慧怡打来电话保证一定是误会,那边还有陈阿姨崩溃的哭声,求他们不要报警,她有办法找到陈若良和乔瑾亦。

现在一片混乱,将要失去什么的恐惧,甚至隐约触发了欧慕崇的应激,他现在只想快点找到乔瑾亦,确保乔瑾亦平安无事后,再思考该如何跟他们算这笔账。

陈慧怡突然说:“我想起来了,我跟陈若良的账号有亲情绑定,我好像可以找到他的位置。”

欧慕崇答应她暂时不报警,然后跟司机很快过去。

陈家早已经乱成一团,店里餐桌上的碗筷都没有收拾,陈阿姨、陈舅舅在吧台旁边抹眼泪。

陈慧怡在储物间翻天覆地的找自己跟陈若良绑定过的旧手机,欧慕崇揉着眉心站在门口,太阳穴突突跳。

他对这种麻烦全无经验,电影情节和社会新闻上的案件在他看来并不觉得多高明。毫无征兆的发生了才知道,满脑子都只剩下乔瑾亦绝不可以受伤,其余都不重要。

而怎样在突发状况中避免伤害,大半需要依赖运气和陈若良变幻莫测的想法,他能够左右的部分微乎其微。

即便是教科书式的操作,也怕一个精神崩溃的陈若良,狗急跳墙下会做可怕的事。

事后说出去大概所有人都要说欧慕崇这种人怎么也会犯蠢,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瞎忙活,但当下除此之外还真没人能底气十足的说出一个万无一失的好办法。

陈慧怡把好几只纸箱倾倒在地上,还爬到铁架床低去翻,欧慕崇想要下手又怕添乱,视线在狭小的储物间乱飘,最后落在一张画了个Q版小人的广告单上。

他走过去,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广告单,整张纸都是醒目的红色,背面有黑色签字笔画了一个憨态可掬的小人,穿着T恤,腰间挂着一条毛巾,蹲在地上像是在择菜,脑门上一个熟悉的红色愤怒符号。

欧慕崇一眼认出来这是乔瑾亦的画。

第46章 chapter 46 你其实不喜欢我……

乔瑾亦在担惊受怕中睡着, 早上是陈若良先醒过来,挪动了一下自己被枕的整条发麻的手臂,乔瑾亦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他差点以为自己睡在欧慕崇的床上,下意识抬起头等待落下的吻。

陈若良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手臂上, 他拍了拍乔瑾亦的肩膀:“我的手麻了。”

乔瑾亦猛地睁开眼睛,连忙坐起身往后挪, 脸颊也变的绯红。

起床的小插曲过后,两个人去便利店吃了泡面, 饿了一晚乔瑾亦倒是吃的下了。陈若良买了大桶饮用水, 拿到外面两个人潦草的洗了脸, 漱了口。

乔瑾亦想吃雪糕, 陈若良又买了两支雪糕。乔瑾亦站在门口吹空调,陈若良又买了很多东西,出来时提着一个大购物袋。

乔瑾亦猜到陈若良打算尽可能减少跟其他人的接触, 他们可能要去更偏僻的地方。

外面阳光明媚,天气热的不行,乔瑾亦根本不想出去, 陈若良犹豫了一下, 又买了一把遮阳伞给乔瑾亦, 并评价了一句:“好娇气。”

因为昨晚不好的事没有发生,乔瑾亦又恢复了一点小脾气, 轻哼了一声, 听到后的陈若良心情莫名的好, 两个人一起钻进太阳底下。

收银台的工作人员把自己的鸭舌帽抬高,往外看两个有些奇怪的男生。

一般出来玩的男生会很兴奋,就算性格内向也会凑在一起小声交流, 而刚才的两个人氛围很奇怪。

不过这不是他有心情操心的事,早起上班的人何必担心旅游的人玩的开不开心。

海边的阳光太晒人,乔瑾亦没走几步就觉得手掌发涨,小腿肌肉发紧,他流了很多汗,回头看着旁边还穿着运动外套的陈若良:“你到底想干嘛,是要把我晒成干尸吗?”

陈若良也有点愧疚,于是带着乔瑾亦往那边的森林公园走去。

公园一边是大门紧闭的旧展馆,一边连着森林,里面的设施已经很旧,明显是几年前想要发展成景区的破产计划,他们走在里面,乔瑾亦都觉得背脊发凉,不过倒是不热了。

“你哭什么?”陈若良问他。

乔瑾亦情绪比他先崩溃,抹眼泪说:“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被你拉着逃亡。”

“不是逃亡。”陈若良脸绷的很阴沉:“想吃点东西吗?”

他们已经走了很久,时间接近中午,乔瑾亦席地而坐,他现在浑身都是汗水,已经不在乎干不干净。

陈若良把购物袋递给他,乔瑾亦喝了半瓶水,像喝饱的花朵一样,又有了生机,很认真的在里面选自己想吃的零食。

但陈若良买的大部分是面包和饼干这种充饥的食物,吃起来没有什么意思,乔瑾亦在里面找到一小包软糖,趴在石头上一动不动,只有牙齿在咀嚼。

“想要聊聊吗?”乔瑾亦问。

陈若良眼神很放空,乔瑾亦拿了一个橘子味的软糖塞到陈若良口中,陈若良犹豫了片刻开始咀嚼,糖果让他心情好了那么一点,不过也微乎其微。

“还记得你走的那天吗?”陈若良终于打算跟他说话:“我跟我最好的朋友吵了一架。”

乔瑾亦冷哼一声:“那种人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应该也不怎么样。”

陈若良抬头看向他,眼神幽深而痛苦,乔瑾亦被他看的一个激灵,想起来彼此目前是什么处境,连忙找补道:“你也可能被骗了,心里应该也很难受。”

“乔瑾亦。”陈若良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他一直以来都比较强势,甚至欺软怕硬,班里的老大让他做什么他都没脾气,但转头会对内向的男生颐指气使。”

这种人乔瑾亦上学的时候看到过很多,在男生中的地位平平常常,没有跟在“老大”后面奴颜婢膝,但“老大”提出什么要求他是没有资格拒绝的,就算要拒绝,也会是很抱歉的心态认真跟“老大”解释,就好像帮“老大”做事是他的义务。

有时候心情不好,就会莫名其妙找借口跟班级里存在感很低,性格很内敛的男生发脾气。

这种人自然比不上欺负人的“老大”可恶,一般不会做出肢体霸凌这种事,但也很难说他们还有几分良心,更像是有坏心没坏胆。

曾经乔瑾亦也是被人发脾气的可怜虫,陈若良一说他就懂了。

“我们从小就在一个学校念书,住的又很近,所以我一直容忍他,忽略他那些问题。”陈若良叹息:“我其实一直知道我喜欢同-性,但我不敢跟任何人讲,包括我表面上最好的朋友,他一定会露出嫌恶的表情,绝对会大惊小怪。”

乔瑾亦也平静下来,他跟陈若良都面临过这种问题,自然会有同情心。

“他总在我面前说垃圾话。”陈若良声音小了一些:“我怕他觉得我奇怪,担心他发现我性-向的蛛丝马迹,所以我会跟他一起说,甚至比他说的还要恶心,他就到处说我闷-骚。”

青春期用行动宣告自己的与众不同,确实是一件需要勇气且风险大的事情。很多情商上不够成熟,修养上不够文明,会做出很多类似“低级动物”的恶事。

“那天他说你…”提起这件事让陈若良很痛苦:“我没有勇气让他闭嘴,我怕一切被我搞砸,回到班级那个小社-会 我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我以为你睡着了听不到,所以我选择了于我而言最不麻烦的做法,附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