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我有说难听的话故意气你,但也是因为你的态度真的很不好。”
纪羽倒退两步,回头问贺思钧:“你资料办好了没?”
“好了,剩下的可以线上操作。”
“那我们今天就走,你去拿东西,快一点。”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纪律听清。
但纪大律师还是问了那一句废话:“你要走?”
纪羽回过头,置气地说道:“嗯。反正我在这儿也不受欢迎,我回我自己的家谁也管不着。”
贺思钧上楼收拾行李,他提包就能走,主要是拿纪羽的衣服、配饰和日常药物。
纪律用力地闭了闭眼,深呼吸说道:“这就是你的家。”
纪羽拉开餐桌椅反坐着,也不说话,胳膊交叉垫着椅背上,下巴埋在手臂间。
“这几年他联系过你没有?”
纪律搬过椅子在他身前坐下,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是从小纪羽就被教育的礼仪。
纪羽的声音慢吞吞:“不管你相不相信,反正我是才决定和他在一起,你就当我们是罗密欧和朱丽叶一见面就爱得要死要活吧。”
“……”纪律想起四年前他看着贺思钧爬下露台那一声调侃,后脑勺像被什么东西打中似的闷痛,“他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他什么都给不了你。”
屋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团团堆聚的白云蒙了层灰纱遮住了日光,纪羽没开灯,屋内的光线顿时弱了下去。
“你照顾我是为了以后让我给你养老吗,爸妈生下我是想我赚大钱回报他们吗。”纪羽用陈述的语气说着问句,“我必须要从他那里拿到什么才可以喜欢他吗,他很喜欢我算不算,因为他很喜欢我,所以我喜欢他,这算不算值得?”
从小起,纪羽就有着最天真的想法和最敏锐的感知,纪律总在补足在他看来纪羽过于跳跃的思维线。
比如纪羽喜欢在车里等他放学是因为接人回家这件事是大人会做的事,但留在车里是不喜欢被其他家长围住问他几岁了夸他好懂事。
纪羽在不明白他为什么喜欢又为什么讨厌的时候就先一步有了体会并做出反应,所以纪羽在无知无觉的状态下受到伤害是不存在的情况。
纪律明明都知道,只是他不想承认。
贺思钧和纪羽的相处不比他少,他们更有话可说,是知根知底的朋友,难道纪羽还看不清贺思钧是个什么样的人需要纪律提醒吗?
继纪羽之后,纪律成为了那个在他们之间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
夏季的雷暴雨大多是阵雨,急匆匆地落下雨点子又急匆匆地散开,纪羽和贺思钧出门时天又放晴了,贺思钧没忘了撑伞,顺便把纪羽的几个西瓜提上。
坐上高铁的时候,纪羽想起来:“我忘了和纪律说要把门窗关好了。”
贺思钧突然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说没有贼了,纪羽问为什么,被他抓住了吗,比了一个擒拿的动作。
贺思钧很想亲他,碍于公共场合,什么也没做,说:“是被家里的猪偷走了。”
养儿防老养儿防老,养一个败家的儿子防止自己过得太舒心,在成为老头老太太前就气死算了。
那家“遭了窃”的人家撤了案,前两天就搬了家走,纪羽听了很无语,说:“真是什么人都能当儿子!”
贺思钧撑了一路,到了公寓里就开始亲他。
“我的嘴巴上有什么吗,总是亲亲亲亲亲,你不腻吗?”
贺思钧把他抱在腿上,用一条手臂揽着他的腰,牙齿啃在他嘴角:“很可爱。”
无论纪羽说什么都很可爱,嘴巴一张一合就说出他想不到的话来,凑近了尝一尝发现比看上去还要讨人喜欢……
不止想咬嘴巴。
二十一年平平的食欲隐匿而迅速地涨大。
“我想用钱买一辆车。”
开始说正事就是亲完了,纪羽靠在他肩上玩手机:“你买呀,我都说你别把钱都转我这儿了。”
每次出去买点什么,贺思钧还要向他打申请,多了还不要。
“过段时间还给你。”贺思钧出了新招式,手掌包住他的手腕,摸一下又摸一下。
公寓里沙发买得不大,但纪羽躺上去也能打个滚,多了个贺思钧却显得很窄很小,必须要两人重叠起来才能坐得开似的。
“你再碰我就坐到地上去!”纪羽在回导师消息呢,今年他就得开始准备论文了,贺思钧个高中肆业生还总打搅他,“在你成绩能恢复六百五之前都不许亲我。”
贺思钧愣住了,纪羽顺势从他身上翻下来,踢了他后腰一脚:“快去做题吧。”
此时距离高考还剩十个月,贺思钧自测模拟卷总分424。
8月,纪羽去富平巡演,坐上了贺思钧买的新车,辽光嚷嚷待遇不公申请维权,凭什么公司没给他安排保姆车,扭头就见消失了三年的贺思钧从驾驶座下来。
纪羽推墨镜:“你让他也给你买一辆。”
演唱会筹备周期长,承风暂时把时间定在了纪羽毕业后,好在纪羽已经确定拿下了保研名额,也不必受学院实习指标的压力找工作,总体算是轻松。
【就爱吃寡妇(1000)】
【雀雀乐:喜报,听知情人士爆料,演唱会指日可待了!】
【他就是女的怎么了:感天动地,谁知道我等了多少年?】
【番茄我是你爹:我从十八岁少男等到雄风萎靡了知道吗,三年啊,这可是三年啊,我等体育场已经等了三年了!】
【嫂子开门我是我哥:场馆那么大,我还怎么用遥控控制他[哭哭]】
【赤壁势在必行:宝宝你就放心地飞吧,我立刻安排人在全国演出场地拆除空气循环系统,必须让看台的人也能闻得到你的体香!】
【每天一杯奶茶:知道你上次坐剧院前排了[发怒]每天都说香,到底什么味啊!】
【天晴了我擎了:我知道,像树莓的那种味道,有一点青草味,有人说像番石榴,我个人觉得更偏酸调,很提神,后调甜滋滋的。】
【赤壁势在必行:[捂嘴哭][捂嘴哭]没错,就是如此极品,勾引得本攻攻夜不能寐,真是扫货!】
【不想谈心:前几天接机问了,说用的香根草味的柔顺剂,演出服会洗一遍之后再穿,超爱干净O3O】
【他就是女的怎么了:如此之萌,好贤惠,谁再调戏我的老婆试试呢!】
【嫂子开门我是我哥:[吐]衣服穿上身之前就脏了吧,谁干的站出来!】
【雀雀乐:嗯……你们发没发现最近宝宝状态很不错吗,去年夏天还吃不下饭瘦了一圈,今年气色特别好,脸上都有肉了……】
【不想谈心:嗯……】
【番茄我是你爹:啥意思,三年守寡期满了???】
【每天一杯奶茶:啊哦。】
第117章
起因是一场聚会录像, 纪羽第一次正儿八经喝了酒。
从前承风日子过得紧巴巴,论箱上的啤酒在纪羽记忆里总有股强烈的酒臭味。
这会儿不一样了,明亮整洁的大包间里, 铺着羊皮桌布的餐桌上倒几杯腔调十足的红葡萄酒,鼻尖里满溢着酸甜果香。
纪羽喝一口, 脸皱成一团。还是苦。
但镜头对着,不好也不能直白说,更不能吐, 辽光又坏心眼地干杯再干杯, 纪羽每次只抿一点点。
挺神奇,喝着喝着就忘了酒是什么味道, 得再尝一点才想起来, 咽到肚子里,又不记得了。
喝完一杯又要了一杯, 老麦和曲坚不知道因为什么吵起来, 辽光还在一旁拱火,纪羽没人管, 自己给自己倒酒, 倒是半点没上头,新来的拍摄助理夸他酒量好, 纪羽高深莫测地哼哼笑。
贝旬打完电话回来,醒酒壶都空了, 纪羽睡在椅子上。
贝旬蹲下身拍他, 纪羽眼睛没睁, 身体扭来扭去,在椅子上费劲扑腾。
没办法,怕他掉下去, 只能把他手箍着,托着人坐起来喝点茶醒一醒。嘴唇抵上茶杯,纪羽啪地睁开眼,眨了半天眼才对上焦似的,拉着贝旬喊。
喊什么,好像谁的名字,应该是姓贺,说他死哪去了,跑来他梦里想道歉,门都没有。
又踢又打的,发起酒疯来,四个人架着他才按住,上到车里又可怜巴巴没骨头似的瘫倒座位底下说要吐,抱着袋子先嘀嗒下来的是眼泪。
以前跟着阿雀的朋友好像就叫小贺,没在镜头前露过面,唯一一次出现是在偷拍的视频里抱起瘫软的纪羽,似乎也成了最后一次。
后来也没听说他再跟着纪羽,不知道是闹掰了,还是像纪羽说的那样,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虽然不想真的承认阿雀和他有过一段,但死丈夫的设定实在是香,粉丝心疼一下顺便爽一爽怎么了?
【老公还是死的好[禁止外传聊天记录](37)】
【不想谈心:我觉得是真谈了,绝对有狗!】
【每天一杯奶茶:新采访片段完全大小姐来着,主持人问题特别白痴,换以前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直接跳过,谁把他脾气惯大了?】
【雀雀乐:[图片]】
【雀雀乐:每次都是这辆车来接,还以为承风起飞了都开始坐保姆车了,结果只接了宝宝一个人,车上肯定藏了人T.T】
【一月薪资三千五:我还押了贝旬五年内能……】
【不想谈心:你到底要给贝旬多少次机会[发怒]宝宝对他纯友谊!】
【天晴了我擎了:应该是熟悉的人吧,六月份还没征兆来着,应该就这两个月发展上的。】
【不像谈心: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脑子里想了一圈都没想出来人选……】
【每天一杯奶茶:圈外人吧,可能是大学认识的?不过爬南华大学论坛没发现有和宝宝走得近的人。】
【天晴了我擎了:不会是死老公复活了吧?】
【雀雀乐:别说鬼故事[微笑]】
【一月薪资三千五: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情形[微笑]】
【不像谈心:宝宝你不是娇妻吧,不要对火葬场出来的男人心软好吗[祈祷]】
【不想谈心:[祈祷]】
【雀雀乐:[祈祷]】
【每天一杯奶茶:别到大群里说[祈祷]】
南华大学自习室。
“贺思钧,你是恋爱脑发作了吗,你就考这点分数,你别和我坐一起了,我怕被你传染变笨!”
纪羽把试卷一股脑丢在桌面,纸张轻飘飘没重量,散得到处都是。
他提前预约了好久抢到的独立自习室,带贺思钧一起过来,结果贺思钧就把卷子做成这样糊弄他!
“别生气,小羽,我重新做。”贺思钧从地上捡起卷子叠好。
“重新做不还是一样,你重新做就能全对了?”纪羽心浮气躁,出了一身汗,心情更糟,“你不是说要和我考一个大学吗,你现在这样怎么考啊,你都比我晚了三年了,明年考不上后年再考吗,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来了?”
贺思钧当年的成绩多好啊,就比他差点,如果和他一起参与高考,就算不能在南华一起上学,那也是可以在附近挑一所大学上。
虽然纪羽也不觉得上了大学就比不上大学的人高出一等来,只是贺思钧本来可以得到的东西就这么轻易地没了,想挽回也挽回不了,他心里就是会气愤。
他明明也不想对贺思钧发脾气,他知道贺思钧也累,一颗心掰成三瓣用,前不久才刚注册了公司有一堆事要处理,又要抽出时间把六门科目捡起来从头复习,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他也不愿意压缩,总是要纪羽闭眼睁眼看到的第一张脸就是他。
纪羽说不用管他,贺思钧就是不应声,愣头愣脑的和他十七岁时一模一样!
这下纪羽纪羽心里更烦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希望贺思钧像以前一样还是不一样,他到底喜欢这倔种什么了?!
“不许碰我。”纪羽警告贺思钧,转过椅子不让他用纸巾给自己擦汗。
贺思钧有椅子也不坐,就蹲在他边上,说:“是因为我没做好你才生气吗,我让你失望了?”
纪羽情绪上来的时候想什么都是拉倒没救,一旦自己转过弯来就想自己好像也很坏。
冷静了一会儿纪羽就觉得刚才话说重了,贺思钧这么一说他又琢磨是不是他太着急了,贺思钧毕竟三年没接触学习了,进度慢一点也很正常。
仔细想想,他从前几天开始情绪就不好了,不能都算在贺思钧头上。
余光瞥到贺思钧的脸,难过又一次上头,刚刚是不想说,现在是说不出来了,五脏六腑就搅成一团,沉重地下坠,他转过去面对贺思钧,嘴角下撇:“没有,我…我不应该发火,不都是你的问题。”
纪羽眼睛抬起来又飞快落下,眼里没含泪,但鼻头眼眶都红了,可能是情绪激动热的,但落在贺思钧眼里就是委屈得要命。
他把纸巾折好给纪羽吸脸上的汗:“是我的问题,别让我的错让你自己不高兴,我尽快调整过来,不会再让你替我着急了。”
纪羽嗓子干涩,挤出来的声音也干巴巴的:“不是你的错,我没想怪你,对不起。我不想你比别人差……我没有说你现在很差的意思……”
纪羽难受死了,嘴巴微微抿着有点嘟起,贺思钧已经很久没亲他了,这会儿很想把他的嘴巴吞进肚子里让他再也说不了这些有的没的。
纪羽要他坐下来,他没听,把人抱了起来托在怀里,脑袋上挨了一巴掌。
对上贺思钧充满侵略性的眼神,纪羽抖了一下:“是你不听话,在外面突然抱我就是要被打,一码归一码。”
自习室虽然隔音,但门上的玻璃是半透明的,要是有人贴着向内看,还是能看出里边发生了什么,纪羽才不想成为各个校园墙上传的那些野鸳鸯。
更何况他很有名。
贺思钧像是知道他怕什么,抱着他走到门边,后背抵住了门,低下头亲他,纪羽嘴巴都闭不上,贺思钧还有空说话:“不要说对不起,你无论什么时候都没有错,不要向我道歉,你怎么样对我都可以。”
纪羽气都喘不匀,想到底是谁想对谁做什么都行啊?
贺思钧还有点理智,挨了两脚就把纪羽放下来了,挨着纪羽重新开始做题。
纪羽哪里还肯在这里待,谁能保证贺思钧待会不会故技重施,他吃了化肥长的个头纪羽怎么反抗得了,收拾了东西就要回家。
路程没走一半,车就在路边打着双闪停下,车门一开纪羽脸色苍白全身冒虚汗就倒了下来,对着绿化带吐了满肚子酸水,主动要贺思钧抱他。
这时候再贴着抱也生不出任何旖旎情愫来了,贺思钧贴着纪羽后腰的手摸到一阵冰凉,纪羽脸色惨白,汗起了一层又一层,都是冷汗。
再弓着腰也吐不出什么,纪羽头一歪栽在贺思钧肩头,哽咽道:“我要去医院……”
纪羽没想过胃疼会那么难受,疼得很清醒,痛点很集中,想昏也昏不过去,只能硬熬到医院。
“止疼已经上了,放松点。”护士说。
纪羽眼前黑黑白白,蜷缩得像个虾米,上腹的器官还是在痉挛跳动,贺思钧的手罩着那儿不让他碰,纪羽急得想哭,又记着这不是在家,憋着眼泪,睫毛一绺一绺地糊得乱七八糟。
“确定是第一次有这种状况?不应该啊,这几天肯定有症状的,是不是比较轻没注意呢?”
贺思钧一面应着护士的问题,一面关切着纪羽的状态,纪羽疼得半个字儿都说不出来,眼睛半睁着,头发都被汗湿了。
他哪里没症状,他就是不舒服才情绪不好,就是他以前全身疼的时候多了,对疼痛的耐受力也高不少才没有大的反应。
纪羽从前是很怕疼的,从台阶上跳下来也要说脚痛,坐得久一点就说屁股要死掉了。
纪羽心情不好怎么会没有源头呢,要分清楚他是饿了、困了还是因为谁的问题不高兴,又或是哪里难受,贺思钧很抱歉,他竟然相信过多的关注对三年后的纪羽是种束缚。
第118章
因为纪羽病史复杂, 还需要做详细检查才能排除隐患,所以纪羽只能在病房住下。
南华医疗资源紧张,贺思钧加钱也没用, 纪羽还是得和其他人住一间。
“你把帘子拉上干嘛呀,我都看不到窗了。”止疼起效了, 纪羽恢复了精神,觉着自己没什么事撑着床想下地,他小声说, “这还是我第一次有病友呢, 和人打个招呼呀。”
贺思钧手掌包着他肋间将人抱回床头:“不是说出了汗不舒服吗,我打点水拿毛巾给你擦一擦。”
纪羽眼睛一眨, 乖乖哦了一声就靠回枕头:“那你快点回来。”
贺思钧点头, 掀开帘快步离开。
病房里配了热水壶,贺思钧心底抵触给纪羽用别人使过的东西, 到住院部超市重新买了生活用品才回去。
他走路快, 一步顶人三步,电梯门还没关, 他走步梯已经上了三楼。
等热水花了点时间, 一来一回花了近十分钟,再回来纪羽的病床空着, 人已经坐到了隔壁病床的陪护椅上。
隔壁病床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瞧着很面善, 住进来有些日子了。
不知道说了什么, 纪羽眼睛睁得溜圆, 眼尾的弧度都拉平了,连贺思钧回来了都没发觉:“真的呀?还会有感觉啊?”
女人说:“是呢,难受得不得了, 生理反射忍不住的。诶,你哥哥回来了。”
纪羽回过头看贺思钧,虽然见他面色平静心里还是有点打怵,不过也没忘记纠正:“我比他大,我才是哥哥。”
女人抬高音调:“喔!看不出来!”
纪羽和她又说了两句才起身,贺思钧朝女人点点头,将帘子再度拉上。
伸出手指点了点水面,纪羽说:“晾了一会儿温度正好。”
贺思钧拧干毛巾,托起纪羽下巴擦拭脖颈,纪羽仰着头,伸长脖子,异样的乖巧,说话的吐息吹动贺思钧长长了不少的头发。
“我和华姐说我们俩是兄弟,你不要露馅了。”
“嗯。”
纪羽皮肤嫩,毛巾不用贴上去,热气儿就把皮肤熏红了。贺思钧放轻了动作,弄得纪羽痒痒。
纪羽:“你用点力呀,都没擦干净。”
贺思钧:“本来就是干净的。”
纪羽:“其实我直接洗澡也没关系,我刚刚看了卫生间挺干净的,华姐说每天都有人来打扫。”
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贺思钧回复,纪羽踹一脚,贺思钧腾出手来握住他脚腕:“不动,我加点热水。”
纪羽装了这一会儿也快装不下去了,脾气漫上来:“我刚刚给你说话听没听见?”
毛巾沉入盆底,贺思钧低着头看不太清表情,忽然脚腕上湿湿凉凉,纪羽一惊,低头一看。
好险,不是眼泪,是贺思钧的嘴巴。
纪羽压低了声音:“你在干嘛?!”
贺思钧面不改色,好像刚才的举动不是他本人做出的:“刚刚走神了,小羽再说一遍好不好?”
“你发烧了吗?”纪羽俯身贴上贺思钧的额头,“好像是有点烫。”
“你出了汗体温太低了。”贺思钧撤开身。
纪羽没想到贺思钧会先移开,前段日子只要两人上身距离在一米以内,贺思钧就会想方设法把嘴巴贴上来。
现在怎么不亲,刚刚在自习室不是亲得很起劲?
“不要你擦了,没听见就算了。”纪羽心里不舒服,倒回去想缩进被子里,忘了自己脚腕还在人手心里攥着,动作拉伸得太过,小腿肌肉没反应过来,瞬间僵硬得像块铁板。
纪羽胸口那口气还没喘匀就被突如其来的剧痛打断,咳嗽也没劲,膝盖以下抽搐得厉害,转瞬又是满背的冷汗。
贺思钧的声音显得很模糊,像耳鸣。“腿伸直,没事的,别紧张,对,你抓着我,我给你揉开就好了,别憋气。”
纪羽上身被抱起来,托着他小腿肚的手掌能整个包住那硬块,贺思钧的体温很高,天然地适合热敷,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纪羽精疲力尽,也不管身下垫着是什么,埋着脸咳嗽,恍惚间帘子被拉开,听见了护士的声音。
好像是华姐以为有什么事,按响了呼叫铃,纪羽觉得丢脸,埋着头没吭声。
胃又有点痛。
纪羽有好些日子没生过病了,住院更是两年前的事,那会儿他发高烧好久都没退,纪泽兰眼睛红了一周没消,都以为他是要复发了,但过了几天他自个儿就好了,顶多偶尔有点不舒服但也很快就好了。
噢还有一次,是被红火蚁咬了,但那是意外,不算。
这一回紧急入院,他确实吓着了,听医生和贺思钧说怀疑是内脏出血时,他还装睡着,贺思钧摸他的头发摸了好久他都没出声。
贺思钧也不好受,三年前配型,他和贺思钧也配上了,全相合,但纪律才是最佳人选,贺思钧当时和他说对不起。
人能有几个十八年?总听人说遇见什么时期结交的人,就会回到什么阶段,那二十一岁的纪羽和贺思钧再见面,也会回到十八岁那个最疲倦最困惑的时期吗?
可他们相熟,又不止十八岁那一年,是共同跨越了人生中点的玩伴、朋友、亲人……
但对于贺思钧来说,这个中点始终差了一截,所以才会让他显得不安定吗?
久别重逢,摒弃前嫌,你情我愿,不是已经迎来结局了吗,贺思钧在担心什么?
朋友、亲人、爱人,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错。
是二十一岁的纪羽仍然没做好进入新的亲密关系的准备吗。
纪羽不知道了。
“小羽?”贺思钧在耳边叫他,纪羽轻轻地嗯了一声,又想起来:“说了不要被发现了。”
哪有叫哥哥小名的?
“没关系,他们出去散步了,听不见。”
“走了?”纪羽抬起脑袋,视线和贺思钧黑黢黢的眼珠对上,贺思钧:“嗯。”
纪羽咳嗽两声:“那我们来算算账吧。”
贺思钧又:“嗯。”
“不许嗯,你从现在开始就只能对我说好的,知道了,我懂了。”
贺思钧重新说:“好的,我懂了。”
听起来好像更怪了,但纪羽决定暂时先这样,他没力气乱动,也怕又来一场抽筋,反正坐在贺思钧身上也不影响他的发挥。
“你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纪羽直接道。
贺思钧落在他身后的手臂紧了紧,问:“小羽觉得我有问题吗?”
纪羽:“有。”
贺思钧的眼睛有一瞬晦暗,却很快答应下来:“好,等你好了,我去预约挂号。”
很听话,纪羽给了他安慰:“我不是说你和纪律一样不正常,我就是想,你是不是有点阴影,你看着我的脸说话。”
纪羽冰凉柔软的手掌托起他的男人的脸,手心不大,但手指很长,几根指头上还有茧。在脸上滑过先是顺滑,指尖触及时的酥痒像是调情的逗留。
此时只有像云一样的绵软,轻轻地捧起,贺思钧自觉地发力,却被纪羽扯了一把耳朵,“干嘛那么紧张。”
纪羽眉头疑惑地蹙起,眼睛上翘的弧度让他看起来很有精神,但脸和唇都是淡色的,如纸般脆弱。
“你亲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因为那不一样。贺思钧没有说出口。
“你害怕我吗,”纪羽说,“怕我不小心死掉?”
贺思钧的眼神一瞬间凌厉:“你已经治好了。”
“在你心里好像还没有,是因为你走的时候我还在医院里吗,你不知道我好得有多快吧。”
纪羽有点得意:“我只在隔离仓里待了一个多月就出来了,你知道如果情况不好,可能会在里面待两个月吧,医生说我是治疗结束最早的。”
当然是最早的,因为爱山医院隔离仓里只住了纪羽一个患者。
“很厉害。”贺思钧说。
“当然。”纪羽拉着他的手去碰自己的胸口,从心脏的左侧慢慢向外移,“你不是都抱我很多次了吗,你看,这里的管子都拆了,也就刚塞进去的时候痛,后来我都没感觉了。”
贺思钧还记得纪羽和他说置管时扭起来的眉头,玻璃冰凉的触感,朦胧的白雾。
有时候贺思钧会怀疑这份记忆的真实性,会不会纪羽没有和他说话,他躺在那张病床上,闭着眼睛,没有向他瞥来一眼,没有和他说话,也没有呼吸和心跳。
这种想象是残忍的,不是对他自己而言,而是他好像在脑海里把纪羽杀害了一遍。
纪羽真的好起来了吗,之前的夏天,纪羽也病了,呼吸微弱,后来呢,后来好像是好了,但如果都好了,又怎么还会在病房里。
他没有亲眼看到,也不能确认消息的真假,沙漠里偶尔有海市蜃楼,其实很罕见,但很多人都说见过。海市蜃楼是真实存在的投影,但幻觉是空中楼阁。大脑是会骗人的。
眼睛也会。
纪羽在他面前,和他说话,用一种特别的眼神看待他。明明他犯下了很多错,自以为是的让步是为纪羽好,还是他被隐秘的深藏的担忧占据而不断地后退,离纪羽更加遥远?
“你要说话啊。”幻想的纪羽在和他说话,空荡的领口下清瘦的脊背一览无余。
嘴唇传来刺痛,还有小动物般轻轻的舔舐。
“你再走神就不亲了。”
贺思钧俯身加深了这个吻,铁锈味在喉舌间蔓延。
甜的,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小鸡也是伟大的引导型恋人(不
第119章
贺思钧自我调节能力很强, 一晚上过去已恢复了常态,纪羽却是做了半宿的噩梦。
因为一早安排了胃镜,纪羽进医院起就没再吃过东西, 再加上睡眠不足,瞧着很是虚弱, 贺思钧安慰了一路,推他进麻醉监护室后脸色瞬间凝重,连带着路过的护士也小心翼翼。
二十分钟后, 纪羽进入复苏室, 人还迷糊着。
再睁眼,几个脑袋挤在天花板。“阿雀, 这是几?”“别弄他。”“怎么不说话, 这没事吧,脸唰白唰白的。”“辽光, 你安静点。”
纪羽不知道自己在哪, 像在海上,身底下摇晃得厉害, 脑袋闷闷的, 什么也想不起来了,眼神空茫。
“呆了。”辽光手欠, 从小就是爱招惹小女孩被追得满地乱跑还要嘚吧嘚吧的类型,纪羽不挠他两下他不舒坦, 顺手就在纪羽脸上轻轻捏了两下, “醒醒了。”
纪羽嗓子还疼着, 没想着开口,但脸上传来的拉扯感让他很不爽,不痛, 但就是让他很不高兴。
“打他。”
“?”
“!”辽光还没反应过来,肩膀一沉就从床边倒退数步,原本的位置换上了贺思钧,男人头也没回,辽光都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有心的。
辽光:“吃什么长的,我的肩膀哎呦!”
贝旬:“麻烦你,小声点。”
辽光:“哎……哟……”
纪羽见烦人的家伙走了,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还想睡,又被叫醒,“小羽,醒醒,现在不能睡。”
纪羽很气愤。
纪羽把眼睛睁得像铜铃。
贺思钧想转移他的注意力,抬头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贝旬调出照片晃了晃:“昨天有人拍到了你们在急诊的照片,粉丝群里比较着急,曲坚打你们电话没接,我刚好在附近就过来看看。”
辽光在角落:“我特地赶过来探病的,怎么样,够意思不?”
昨天事发突然,距离两人最近的医院处于大学城边缘,承风的名字在15~30岁的年龄段可谓耳熟能详,而纪羽的脸又极具辨识度,想不认出来都难。
贺思钧唇角冷硬平直,即便和承风的人认识已久,说话时仍然显得公事公办,亲近不足。
“影响怎么样?”
贝旬也淡声道:“照片发出去转载很快,后台半天没登上,不过曲坚已经联系过粉丝群管理不要扩大转载范围,等纪羽醒了发个消息报平安说一声就没什么事。”
他顿了顿,又说:“阿雀现在是公众人物,你平时应该注意点。”
贺思钧简短地应了一声。
纪羽不知听明白多少,蹙着眉心左看右看:“照片?什么照片呀?是我吗——”
刚才他话说得短,没听出来什么问题,这会儿说了整句,才发现他语调七倒八歪,像唱歌似的,辽光顿时笑得发抽。
“是你是你,还有贺思钧呢,拍得跟演电影似的,你要不要看?”
纪羽点头说要,辽光捧着手机上供似的把贺思钧挤开:“看吧,这怎么拍的呢,糊成这样还能看出来是你。”
纪羽凝神看了会儿,道:“不好看。”
辽光:“哪儿不好看了,这不挺好看的,粉丝都心疼死你了。”
纪羽伸出手指点点:“这个不好看,好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辽光快笑疯了,把手机转过来对着贺思钧,“阿雀说你……哈哈哈哈哈!”
贺思钧没笑,纪羽眼神无辜。
辽光咳嗽两声,憋住笑:“哎你别不高兴黑脸啊,阿雀麻醉没醒脑子不清楚,不是说他故意针对你,不过我也懂,不是黑脸,你是脸本来就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贺思钧:“……”
他在外几年就晒了几年太阳,肤色不说像碳,但也比在城市里的人深了两度,更别说和纪羽待在一块,曝光落在纪羽面上,他的半张脸在镜头里就完全看不清了,平常走在一块,贺思钧就像纪羽的一大块影分身似的。
纪羽没提过这事,贺思钧也没往他很黑这方面想过,这会儿才意识到,纪羽可能不喜欢他这模样。
“还是挺有男子气概的,别伤心啊。”辽光虚情假意地安慰完,扭头就问,“来来来阿雀,看我,我和贺思钧谁帅?”
纪羽愣了半晌,辽光心底才涌起期待,就听阿雀法庭审判道:“他。”
“确定?确定是他?”辽光把脑袋挤到纪羽手指边,“是不是指错了。”
纪羽不想把话说第二遍,把脸转到另一边懒得应了。
没想到会败给纪羽刚亲口指定不好看的贺思钧,辽光急于找回自信心,又蹿到移动床另一边,手指着自己和贝旬:“那我和他呢?”
想着可能会被人认出,他今天可是打扮过才来的,比起只知道穿黑t的贝旬不知道好到哪儿去!
纪羽这回话也没说,眼珠子就没往辽光身上放,贝旬被看着,嘴角缓慢地上扬。
“……”辽光心里难受,“那我和老麦,不。”
为了保全颜面,辽光换了个问法:“刚刚这些人里,你最喜欢谁啊,老麦不在,就我们三人里,你挑一个最好的。”
辽光忍不住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就算贺思钧和纪羽从小一起长大,但也三年没见了,指不定还在尴尬期呢,比不上他和纪羽这些年日日夜夜相濡以沫的队友情,再看贝旬,呵,他都不用看,比贺思钧还无趣的男人。
论性格,他还不是最讨喜,最受纪羽喜欢的?
辽光志得意满,在纪羽盯着他看时信心攀上了顶峰,直接把贺思钧踢出了局:“就算上老麦吧,三个哥哥里你是不是最喜欢你永光哥哥啊。”
纪羽脸色面色变换一阵,冷不丁趴在床沿干呕起来。
“我艹,我说话很恶心吗?”
贝旬越过他给纪羽顺背:“你说话能别那么油腻吗。”
贺思钧扶着纪羽的肩膀让他侧躺下,说:“应该是对哥哥两个字过敏,下次别说了。”
中间两字用了口型,纪羽晕头转向,脑子里还记挂着问题,定睛看了看贺思钧,挣扎着凑到他耳边说:“不算老麦,最喜欢你。”
气声飘忽,听着很不真切,贺思钧愣住,侧首看去,纪羽已经自己找到了合适的位置窝好。
“说什么悄悄话呢。”辽光又凑过来不知道要说什么,纪羽一把捂住他的嘴。
“我最好看,你一般,贺思钧一般,贝旬一般,老麦一般。”
反正他最好,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倾国倾城花容月貌光风霁月挺拔超群,其余人都一样。
看看近在咫尺的脸,辽光心服口服:“皇上说得对——”
一门之隔,护士看着几分钟前询问方向的男人去而复返,思索着是不是她指错了路,才准备回答,男人已从身侧走过。
“让让。”老麦提着果篮,从电梯中挤出,眯眼确认辽光发来的地点信息,眼角带过熟悉的身影。
“纪律?”
纪律抬眼,目光从老麦手中的果篮扫过,语气平淡:“你好。”
纪羽很少提家里的事,但老麦知道他和纪律的关系别扭,说不上十分恶劣,却又不能说是和睦相处。
但纪律一身正装出现在医院显然也是放下工作赶来,对纪羽想必是上了心的。
既然碰见了,寒暄一会儿也正常。
“阿雀不,纪羽怎么样了,没事吗,你这是要去买什么东西还是拿报告,纪羽没回消息,还在睡吗,不然让他说一声我顺路就带上来了。”
纪律没心思交谈,脑海中不断放映着才见到的一幕。
床边左右围着人,插不进空。不用他,纪羽身边也不缺关心,来了一双又来一个。
没完没了。
“你自便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叮。”电梯到达开启,纪律微一点头,不顾老麦反应,径直进入轿厢。
电梯门缓缓合上。
老麦收回目光。
虽然是兄弟,有那么一点相似的地方,但总体来看真是千差万别,大相径庭。
没把这段插曲当回事,老麦朝走廊处走去。
半晌。
“喂,廖永光,你发的什么定位,人呢,在哪儿!”
内镜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常见的浅表性胃炎。和纪羽从以前开始动不动就吐的习惯也有关系。吐得频繁了纪羽就不爱吃饭,挑食严重,到一个人住挑得更厉害,只选自己喜欢的东西吃。
不过他也有分寸,每次有点腻了就停,吃得少但频繁,算是少食多餐,偶尔聚会也会礼貌性地吃点别人点的菜,营养勉强均衡。
贺思钧回来后把做饭的担子挑起,尽可能做些纪羽爱吃的,慢慢地把胃口打开了,纪羽觉着自己身体好了吃东西也不怎么约束,早上喝点冰的,中午来点调料重的尝尝鲜,晚上再吃些甜的。
俗话说的好,能吃是福,放在纪羽身上多吃点更得拍手叫好,谁也没想他多吃的这点反倒成了负担。
“他体质弱一点,普通人偶尔吃点刺激的也能恢复过来,他的身体就负荷不了,症状表现也会比较重,以后多注意点吧。”医生放下这句话就走了。
纪羽过了禁食期胃里空荡荡的,发了点低烧,没什么特别的不舒服,倒是激起了食欲,而人在饥饿时正是脆弱的时候,他哑着嗓音说:“我想喝糖水。”
护士直面这份期盼,于心不忍但又格外坚决道:“不行哦,除非你还想在医院多待几天。”
纪羽啪叽倒回床上,感觉有重要的东西在离他远去。
贺思钧不想刺激他敏感的心灵,但纪羽确实到了该吃饭的时间。“起来吃点东西吧,糖水以后养好了再喝,好吗。”
纪羽:“吃什么?”
贺思钧说:“米粥,我加了一点鱼汤,好喝的,尝一点?”
纪羽侧身看他,又翻回去,叹了口气。
不是说有情饮水饱吗,为什么看到贺思钧,他更想喝糖水呢。
唉。
第120章
“出院啦?”
“是, 待会拿了单子就走了。”
“阿东,快点,”华姐催促丈夫, “拿几个苹果。”
说拿几个都是客套话,纪羽接下沉甸甸的袋子放在膝上:“谢谢华姐, 这太多了。”
华姐摆摆手:“不多,每天一个吃得可快了,现在吃不了太硬的就让你弟给你蒸一蒸, 别的太甜的就暂时不吃了啊, 咱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纪羽不想自己每天要喝糖水念叨的话华姐竟然也听着了,有些不好意思, 但也答应道:“好, 不过华姐你也别把蒸苹果当饭吃了。”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两盒营养剂塞给华姐:“这个应该能吃,待会我去问问医生。”
华姐推拒不成只得收下:“能吃能吃, 谢谢我们弟弟了。”
她在这儿住了这么久, 病友来来去去的也习惯了,少见的来了个养眼的, 她是真有点舍不得, 但还是说:“以后就别回来了,在外面好好的。”
纪羽点点头:“华姐我们手机联系, 出院记得和我说啊。”
华姐笑着应了,见贺思钧进来也没再说什么, 痛快地说了拜拜。
在医院买的生活用品能留给华姐的都留下了, 剩下的扔了, 贺思钧提上包,接过纪羽手上的苹果,向华姐二人道了谢, 两人就一块儿离开了。
坐到车里,纪羽长长吐出一口气,贺思钧放好东西从侧边上车,纪羽抬起手来等贺思钧给他扣保险带。
按下卡扣,男人停顿片刻才松开束缚:“累了吗,是不是起太早了,家里我回去收拾过了,回去就能睡。”
“……你什么时候回去的?”他印象里贺思钧就没从他边上离开过。
“算了。”纪羽放弃追查,说道,“在想华姐,听说她的病复发之后更难治了,为了治病家里把房子都卖了。前两天她还和我说胃镜是怎么做的呢,我以为她也和我差不多,马上就能出院……”
贺思钧听出他的意思:“你想怎么帮她?”
纪羽手交叉抵在胸前:“我昨天听见东哥在和医生商量申请基金救助。”
“好,我去办。别想太多,困了就在车上睡吧。”贺思钧启动车,平缓地驶出停车场,堵在了交汇路口。
早高峰,车水马龙,有司机探头向前望看不到尽头,骂骂咧咧地缩回脑袋。
黑色的隐私车窗严丝合缝地锁紧,阻隔了大部分声音,后视镜中纪羽懒懒靠在椅背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你是不是几天都没复习了?”
声音冷不丁从后排传来。
贺思钧老实道:“嗯。”
“咳。”
贺思钧改口:“我错了。”
纪羽下指示:“反正我现在也出院了,你也不用一天到晚跟着我,我把阿姨请回来做饭,这样你就能多点时间做自己的事。”
[自己的事]
这四个字实在刺耳,就连贺思钧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也受不住,想为自己谋得一个转圜的机会。
纪羽却是一榔头敲定了,把座位向后倒,躺平了,说道:“我回去想吃蒸苹果,记得叫醒我。”
“好。”
“下次别买这种车了,坐后面都不方便说话。”
“知道了。”
纪羽闭着眼睛音量越来越弱:“你好像我的司机啊……”
“……”
【老公还是死的好[禁止外传聊天记录](37)】
【不想谈心:医院偶遇照被屏了。】
【天晴了我擎了:真的哎,发不出去了。】
【雀雀乐:平台终于干了件人事……不知道上传的人什么心理,为什么要拍照片,宝宝都说不喜欢被偷拍了……】
【每天一杯奶茶:有流量吧,之前发法庭照片那个账号已经70万粉了,后来发的内容难看得要死。】
【一月薪资三千五:只能说恋丑癖是绝症,治不好,见不到宝宝之后又复发了。】
【一月薪资三千五:所以到底谁抢到月底的巡演票了,不是都说脱粉吗,开票秒没什么意思?】
【不想谈心:[图片]】
【不想谈心:唉,太难受了,只能靠支持阿雀的事业缓解一下这样子。】
【每天一杯奶茶:没什么好炫耀的,不就是一张票吗,VIP区也没什么的。】
【每天一杯奶茶:[图片]】
【人生几多丈夫:……恨你们。但还有更恨的人……】
【雀雀乐:老公你来了[抹泪]】
【人生几多丈夫:那个男的到底是谁,不是说是司机吗??啥意思可以这么抱着我妻子???】
【天晴了我擎了:[捂嘴哭]被偷家了,我说我妻子有老公都是装的,我不是真的有绿帽癖!】
【一月薪资三千五:不想活了。】
【人生几多丈夫:如果不是看在我妻子还在生病的份上,绝不姑息,立即起诉!】
【不想谈心:谁家情夫开保姆车……就这样放松了警惕!】
【每天一杯奶茶:此子心机深沉不可小觑。】
【一月薪资三千五:真是那个姓贺的吗,确定吗?】
【雀雀乐:差不多就是了吧,叠了一下侧脸基本上都能对上。】
【一月薪资三千五:怎么每次都是他,宝宝好可怜,又生病又被狗男人动手动脚,我想一想就受不了了[痛哭]】
【人生几多丈夫:很正常啦哈哈,毕竟阿雀也不是什么爱豆,谈恋爱也很正常,说不定还是你情我愿的呢哈哈!】
【每天一杯奶茶:别这样家人们,我们要坚强,阿雀还年轻,还有机会……】
【人生几多丈夫:那小三好像是和宝宝同龄啊,三年前还是高中生[愤怒]】
【雀雀乐:天呐,从校服到婚纱[惊恐]】
【天晴了我擎了:这个群究竟是想伤害谁?】
【不想谈心:别哭了家人们,宝宝开直播了,五分钟后开始!】
【一月薪资三千五:我妻子还是记挂着我的,给我发消息还不够,主动视频通话给我报平安,心里暖暖的[爱心]】
【人生几多丈夫:没出息的丈夫。】
漆黑的直播间响起窸窣的声响。
“这个打开了吗,我什么都看不见。”
隐约有脚步声靠近,忽然,画面亮起,占满屏幕的脸直直对着镜头,直播间人数猛然翻了一番。
“好了,我要开始直播了。”
【主播自己cue开场吗,好萌!】
【在通知工作人员不要入镜吧,应该是和屏幕边上的人说的。】
【这不是在家里吗,哪有工作人员,小鸟是乐队贝斯手,不是专业主播。】
纪羽把手机固定退开距离,先打了声招呼:“嗨大家好,我是阿雀。”
【熟悉的开场白,亲亲!】
纪羽看到了弹幕,挑起嘴角笑:“要自我介绍才能让不认识我的人知道我是谁嘛。”
阳光和煦,纪羽坐在飘窗边,纱帘在身旁轻轻浮动,柔和的光线落在上翘的鼻尖、睫毛,头发在光照下毛茸茸的。轻盈的漂亮。
纪羽浑然不觉地凑近镜头读弹幕:“身体还好吗?——现在好了,没什么问题,就是不能吃冰棍和西瓜了。”
【吃坏肚子了吗,之前我连吃十一根冰棍进了医院,好险以为自己要没了。】
【夏天不能吃太凉啊,三伏天也要注意保暖!】
弹幕上分享了很多惨痛经历,纪羽看着看着眉头就拧起来。
【嘿嘿,这个表情也好漂亮,舔舔舔舔舔。】
【小帅哥,被吓到了就来我被窝里躲一躲吧[飞吻]】
【不要梦我宝宝啊!】
【谁说长得漂亮不能当饭吃,皱个眉我都想把钱都打给主播让他吃点好的高兴高兴了。】
【那你打啊,光会口嗨。】
【AAA房地产曾哥送出10个嘉年华】
【宝宝你是个老公送出52个热气球】
【梦女梦男你们想干啥送出8辆跑车】
……
一时间屏幕眼花缭乱,纪羽这会儿怎么劝弹幕也停不下来,一会儿一个礼物特效清屏,他找了半天才找到关闭礼物功能。
“这怎么退啊,这个兑换用的金币是要充值换的吗?”
【1:1兑换的主播,只有爱心是免费的,嘉年华最贵要9999。】
【把礼物打开呀,感觉还能刷呢。】
【放心吧都是成年人,不会让主播退款的。】
不少人都是被满屏的礼物吸引而来,突然被叫停狂欢在弹幕不满道:【给你刷礼物有什么不高兴的,不知道说句好听的笑一笑哄哄大哥大姐?】
【出来挣钱傲气什么啊。】
【也就脸还能看,不然我早就走了。】
纪羽不笑也不说话了,气氛一时有些冷。
【别说了好吗,都认识阿雀很久了,从来没见他这副表情。】
【我有点害怕。】
【宝宝你说句话啊!】
“首先谢谢送礼物的朋友,我知道你们是喜欢我,你们在弹幕发消息我也可以看到的,不要再送礼物了,赚钱不容易,下播之后我会把钱退回去,我们现在好好地聊天可以吗?”
“还有,想看礼物特效的话去专门的主播那里吧,我不会再打开的。”纪羽调整着情绪说话慢慢的,“而且礼物特效都把我挡住了,你们不想看到我吗?”
他嘴上说得温柔,嘴角还是向下抿的,眼里也不带什么笑,有点委屈和生气,像脾气不好的兔子顶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疯狂跺脚。
很不开心,希望马上被哄。
【支持支持,都看不到我宝宝的脸了,不要再说刷礼物的事了,喜欢吵架的也出去!】
【那么久只开一次直播,要是被你们毁了我不介意把你们通通举报!】
【刚生过病,对这只小鸟好一点好吗,我真的掉小珍珠了……】
【阿雀我抢到你们巡演的票啦!】
【以后到开粉丝直播吧[亲亲]】
【今天的衣服好好看,是在哪里买的呀,我识图没有搜到。】
纪羽看了一会儿恢复正常的弹幕,发觉终于有人注意到自己的衣服,高兴起来了:“这是我朋友送的,她在学服装设计,有邀请我去当她的毕设模特哦,以后有可能会开自己的店铺吧,还不确定。”
大概是他在承风里年纪最小,长得好,业务能力水平高,又好说话,乐迷粉丝都愿意哄着他,纪羽也习惯了他们用长辈的语气和他聊天,总是被带着哄出很多不自觉的撒娇。
一场直播下来,纪羽把近况都透了个七七八八,聊到新曲更是刹不住车,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纪羽视线不佳,才发现太阳已经落山。
“已经很晚了,就到这里吧,以后有时间再聊,拜拜。”
【拜拜宝宝,晚上吃饱一点。】
【嘴巴都干了,记得喝水哦,拜拜!】
画面黑屏。
【嗯?怎么还有声音?】
【主播,你没有点下播!主播!】
【好像走开了。】
【没事,等一会儿应该自动下播了。】
【这哪个工作人员的声音,怎么没听过?】
“喝点水,晚饭做好了。”
纪羽朝厨房看去:“我怎么没听见阿姨来的声音?”
贺思钧面不改色心不跳:“你在直播,阿姨来了不方便。”
“对你不方便吧。”纪羽嘀咕。
贺思钧接过水杯,端量一会儿纪羽的神色,俯下身,在纪羽“我就知道”的眼神里不要脸地亲了两口。
纪羽推开他:“刚刚有人给我送礼物,那个软件我不太会用,你帮我操作退一下,顺便帮我把手机充电。”
自从知道贺思钧在计算机上有点天赋,手机电脑有什么问题、需要进行什么操作,纪羽一律甩给他去做,贺思钧很受用:“好,我知道。”
这回,脚步声清晰地响起。
【!!】——
作者有话说:事业不会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