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只虫子根本没感情啊,你们爱看这种相爱相杀?”
“啥?全死结局?”
祂突然后背一凉,浑身汗毛乍起,紧接着光景变幻,祂正站在一座神圣雪山上,看着下方干涸的血河。
祂知道,这是终局之战,圣山血染。虫族落败,举族为奴,前期出现过的角色全部死亡。
全都死了?
那……赫尔辛斯呢?
祂莫名地关注这只叫赫尔辛斯的虫子,祂也不知道为什么。
念头在心中一转,环境已经变换为一个狭窄逼仄的深井,周围墙壁挖满一个个深邃空洞,黑漆漆深不见底,却全部都空着。
祂精准地朝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黑暗中,祂停驻在一个孔洞前,祂伸出手,轻松穿过三层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摸到里面柔软温热的事物。
“唔……”里面的东西艰难地发出一点声响。
祂不禁探头进去,伸手想抱他,双手却直接穿过虫子的身体。
瞳孔骤然缩紧,光线不知从哪儿来,在虫子身上接连反射,然后进入祂的眼睛。
看清的一瞬间,撕心裂肺的疼痛让祂眼前发黑。祂扑在虫子身上,却只能徒劳地穿过他破败流血的身体,看着他痛苦地缩紧身体,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微弱却仍旧起伏的胸膛。
祂的泪水流在另一个维度,甚至无法浸润虫子破败的身体,祂流干了所有眼泪,呆滞地低头看着虫子。
虫子气息逐渐减弱,他腹部开始发出微弱的光线。
祂的眼里只剩下一片黑色,和奄奄一息的虫子那最后挣扎的光芒。
某一刻,世界安静得可怕。
祂缓缓地爬进孔洞里,和虫子蜷缩在一起,身影重叠的瞬间,祂仿佛又感受到那种温暖。
祂缓缓地闭上眼睛……
时间与空间一起扭转折叠,将他们依偎的身影深深地掩藏在记忆深处。
索涅睁开眼,茫然地看着面前被绿膜覆盖的实验室,心脏的位置似乎还有抽痛的感觉,眼睛酸涩得像哭了几个小时一样。
他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但梦的内容他已经完全不记得。
“赫尔辛斯……”索涅下意识轻声念着,然而他左右看去,没发现雌虫的身影。
他抿起唇,再度闭上眼睛。
不可否认,刚才那一瞬间的失落几乎将他击垮,胸口仿佛塌陷出一个幽深空洞,将他的意志吸食殆尽。
索涅昏沉地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实验室的门终于打开,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更何况还有一层高度隔音材料,然而他瞬间睁开眼,紧紧地盯住从门口走进来的雌虫。
雌虫似有所感,抬眼看过来,苍金色眼眸缓缓地睁大。
您醒了?
他看到雌虫的唇一张一合,然而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索涅陡然焦躁,精神丝随之暴起,铺天盖地涌向金发雌虫,将金发雌虫紧紧捆缚拖向自己。
索涅仰头看着这只已经落网的漂亮猎物,唇角缓缓勾起。
这只雌虫是他的,已经被他抓住!跑不掉了!
雌虫试图说话,唇瓣刚张开,瞬间被无形的东西塞满,嫣红的舌尖被捆出明显的凹痕。
“您……唔呃……”
赫尔辛斯抓住在他脸上作乱的精神丝,扯到自己舌根发痛也无法挣脱,于是垂眼无奈地看着捣乱的雄虫。
索涅喉结一动。
他的猎物好漂亮,他好喜欢。
他现在似乎清醒着,又似乎神志不清。
索涅迫不及待地扬起拳头。
“嘭!”一阵沉闷巨响。
号称可以在磁流炮下毫发无伤的晶壁出现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雌虫剧烈地挣扎起来,索涅还以为他要跑,顿时脸色阴沉,接连几拳砸在这碍眼的笼子上,成功砸出一个窟窿。
他双手伸出营养仓,握住残缺的边缘用力一扯,绿色营养液犹如河流般不断涌出。
雄虫缓缓地从一片泥泞中爬了出来,黑发湿漉漉地贴在眼睛上。他抬起头,对着呆滞的雌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面色苍白,唇瓣殷红,蓝宝石般的眼睛从发丝缝隙里露出,瞳孔缩成针尖大,彰显着他宛若疯狂般的兴奋。
赫尔辛斯头皮发麻。怎么会这样?已经进阶完成,雄虫却还是没有理智。
精神丝不断缩短,赫尔辛斯手脚包括舌头被捆得动弹不得,只能安静地看着疯疯癫癫的雄虫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湿漉漉的手掌十分冰冷,被他抚摸过的皮肤不由自主汗毛倒竖。
索涅摸完雌虫的修长的小腿,一把抓住柔滑的长发,拢在手里送到唇边,然后一口叼住。
呸,不好吃。
奇怪,看着这些金头发,他明明很饿,但虫虫的头发好像又不能吃。
“赫尔辛斯……”他委屈地叫。
到底该咬哪里?
雌虫眼睛一亮:“唔……嗯……”您还记得我?
索涅紧紧地盯着那不断蠕动的舌尖。
咕咚。
他响亮地吞了一口口水。
好馋好馋好馋!
精神丝瞬间撤退,还没等赫尔辛斯来得及说话,一个黑影犹如八爪鱼般扑在他身上,像小狗一样这舔舔那咬咬,赫尔辛斯的唇瓣很快传来一阵痛意。
“……很疼。”赫尔辛斯努力地说出两个字。
雄虫舔吻他的动作顿时停住,原本钢筋般的手臂悄无声息卸了力道。
他鼻尖一动,却先从自己嘴里尝到了一股铁锈味。
赫尔辛斯眼睁睁看着凶残的雄虫又悄咪咪爬回了营养仓里,蜷缩在角落当土豆。
“……”
他摸了摸自己的唇,忽而一笑。
这是一只犹如幼崽般,很情绪化的雄虫,虽然刚才一拳轰碎亚晶壁,不过这模样也怪可怜。
赫尔辛斯一步步走过去,故意加重脚步声。
雄虫蜷缩成一个球,面壁思过。
赫尔辛斯蹲在他身后,“雄主。”
雄虫不动。
“咬得我好疼啊。”赫尔辛斯轻声说。
雄虫蜷缩得更紧了。
“出来好不好?我很想您,想让您再亲亲我。”他诱哄着。
实验室门口,匆匆赶来的费伦斯一脸复杂。
“赫尔辛斯,我这个营养仓的营养液,一毫升五百星币。”费伦斯看着满地狼藉,还是有那么一点心痛。
赫尔辛斯站起来想和费伦斯说说现在的情况,原本不理他的雄虫却突然跳起来黏在他后背,双手双脚紧紧地搂住他。
几分钟后。
“所以,他失忆了?”费伦斯总结。
“不算失忆,他记得我的名字,也很依恋我。”赫尔辛斯说这话的时候,雄虫趴在他身上,一直试图咬他的头发。
发觉赫尔辛斯的纵容,敏锐的雄虫又开始作妖了。
费伦斯:“……我怎么感觉他不是失忆了,而是傻了。”
“你和他一起进去,好好安抚他,免得又把我仪器砸烂。”费伦斯指着检查仪说。
这些仪器都是他的宝贝啊……
仪器嗡嗡运作,雄虫机敏地竖起耳朵,赫尔辛斯连忙拉住他的手按到自己胸肌上。
索涅安静了。
费伦斯余光瞥到这一幕,神色复杂。
他的虫崽未免太过好色()。
“一切正常,他的精神力和信息素都已经是S级,连亚晶也拦不住他,细胞活性高得恐怖。”
“雄主刚才没放出信息素。”赫尔辛斯皱起眉。
费伦斯一笑:“很显然,他刚才并没有把你当成繁衍对象,而是条件反射做出那些事,是一种心理上的饥饿。”
赫尔辛斯听懂了,不由耳朵发烫。
雄虫只想亲他咬他,没想×他。
“可能是爆发的能量刺激了海马体,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回去睡一觉应该就好了,不过他的精神丝很狂躁,可能需要你帮他多梳理一下,等他清醒就可以自己控制。”费伦斯说道。
赫尔辛斯头一次听说雌虫梳理雄虫的精神域,不过他相信费伦斯的专业性。
看着挂在他身上的雄虫,他不禁头疼,要是让外虫看到索涅这副样子,明天的星网又要炸了。
他偷偷摸摸地把雄虫带回宫殿,避开所有侍者回到卧房。
雄虫鼻尖耸动着,模样还挺可爱。
赫尔辛斯刚倒杯水的功夫,再回头,雄虫已经卧在床上,卷着被子呼吸平稳。
“……”真会折磨他。
赫尔辛斯脱掉雄虫的衣服,仔仔细细地上下擦洗干净,也不给雄虫穿衣服,就让他光溜溜地躺在被窝里。
近三十天没有好好休息,他也很疲倦,躺在雄虫身边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从黑夜变为白天,又慢慢地恒星西沉,热烈的夕阳被窗帘紧紧挡住,卧室漆黑静谧。
索涅终于睡饱,糊里糊涂地坐起身,发现自己竟然在卧室里,而且□□,赫尔辛斯在旁边睡得安稳。
怎么回来的?他不是在格斗赛吗?
他记得他有点头疼,然后……
摸,捆,咬……
索涅缓缓地睁大眼睛。
他都干了什么?!
没脸见人了!!
第67章 尾钩 “您还好吗?”旁边突然……
“您还好吗?”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索涅僵硬地转过头, 雌虫已经打开床头灯,靠在枕头上笑看着他。
索涅感觉自己头顶一定在冒蒸汽。
“我失忆了。”他狡辩说。然后钻进被子,埋头趴在雌虫小腹上。
雄虫发丝微长, 蹭得赫尔辛斯腹部发痒, 他手指托着雄虫的下颌, 轻轻挠了挠:“我没有笑话您的意思。”
“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
索涅又从被子里爬出来, 身后传来轻微的拉扯感, 自己尾椎骨好像挂了个秤砣似的沉重, 紧接着是布帛撕裂的声音。
他顿时僵住,终于想起了一件事。
赫尔辛斯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若有所思道:“看来得多准备一些床单。”
索涅迟疑, 不太敢伸手摸:“我真的长尾巴了?”
“是尾钩, ”赫尔辛斯道, “非常锋利,您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习惯。”
索涅吓了一跳, 赶紧跳下床,伸手从自己尾椎骨捞起一根光滑带着细碎鳞片的尾巴,“没伤到你吧?也不知道小心一点。”
他将尾钩扯起来,拿到眼前仔细看了几秒,又嫌弃地扔到身后, “好丑。”
索涅的动作逗笑了赫尔辛斯,他靠在床头,灯光从侧面倾洒而下,五官投出立体的阴影, 勾起的唇角显得有些暧昧。
“事实上,您的尾钩对雌虫来说非常性感。”赫尔辛斯说。
“黑鳞蝶雄虫的尾钩退化得比其他种族更久,返祖的可能性也更小, 您真是个瑰宝。”
索涅迟疑一刻,又捞起尾巴走近递到雌虫面前:“你要摸摸吗?”
他默默地想,赫尔辛斯好像很喜欢这根尾巴。于是他抓起自己的尾巴放到雌虫肚皮上。
细密的鳞片刮擦着腹部起伏的肌肉,赫尔辛斯视线落在腰部蜿蜒的尾骨和闪着寒光的尾钩上,几乎瞬间腰酸骨软。
他下意识吞咽,声音分外明显。
“好长……”雌虫喃喃地说。
索涅观察着雌虫的神情,控制尾钩摩挲着雌虫的腹部,渐渐向下爬行到被子里,轻轻擦过那片缠缠绕绕的纹路。
“唔……”雌虫闷哼一声,肩膀颤抖着缩起。
“别……今天还、有事要做……”赫尔辛斯轻轻抓住作乱的东西,那东西顺势在他手上盘旋卷起。
索涅又伸手挠了挠雌虫的虫纹,雌虫浑身颤抖,顿时缩成一团。索涅眼睛一亮,尾钩离开雌虫的手掌,兴奋地在他身后翘起,末端闪着寒光。
“明明是你先撩拨我,”索涅恶魔低语,“虫虫,你好像更敏感了……”
赫尔辛斯无奈地说:“进阶后,您的身体、精神力、信息素对我的影响力都变强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S级雄虫对雌虫有致命的吸引力,您不能怪我。”
索涅猛地扑倒他,接连吻了他好几下,“你是不是更喜欢我了?嗯?”
雌虫纵容地仰头任他亲,闻言却笑起来:“这些不过是情趣,我爱的是您的灵魂。”
索涅一口咬住他的唇,不许他再说了。
好肉麻好直白,索涅不太受得了这个,但他喜欢。
“……嗯我也是。”某人从喉咙里哼哼道。
赫尔辛斯笑起来,雄虫腼腆害羞时真可爱。
既然赫尔辛斯喜欢,那索涅对这根黑尾巴的意见也就没那么大了,除了要重新定制衣服,其他倒也没什么影响。
由于索涅突然进阶,他参赛资格也被取消,他醒来时格斗联赛已经圆满结束,圣托包揽赛事近身格斗和精神力格斗的金牌和铜牌,银牌则被主星系另一颗宜居星的梅德耶大学夺走。
两只虫一觉睡到第二天黄昏,本来费伦斯昨天就告诉过他们可以来领小崽子了,结果两只着了睡魔的虫子让他等了一整天,消息不回视频不接。临近傍晚费伦斯把小崽子直接带回莫里斯宫。
索涅和赫尔辛斯看到科尔时,小家伙正抓着窗帘穗子不放。
看到两张熟悉的脸,虫崽嘴巴一瘪,大颗大颗的泪珠滴溜溜从眼眶涌出来,哼哼唧唧就要从费伦斯怀里飞出去。
费伦斯叹了口气:“怎么一见到你们,说哭就哭啊。”
索涅心疼坏了,连忙把小家伙抱过来,入手就感觉重得不是一星半点,而且他定睛一看,科尔背后还有两个小骨翼。
“看来我们的小科尔已经进入幼年期了。”赫尔辛斯伸手点了点虫崽的小骨翼。
小家伙的骨翼发育得比身体快,雌虫的飞行和走路一般同步开始训练。
“你们可算来了,”费伦斯总算有空喝口水,看向索涅身后的尾钩,“怎么样,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都很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索涅把小崽子交给赫尔辛斯,雌虫也很想抱小家伙。
“我还以为那些精神丝那么狂暴,你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美控制,看来我多虑了。”费伦斯说道,“你进阶S级的事已经被曝光,现在外面一片沸腾。”
“我不是已经消失一个月了吗?”索涅诧异,“一个月都没能让他们腻味这个话题?”
“你一直没出现,他们怎么可能腻味,不过躲着也确实不是个好办法,雄保会、贵族,还有数之不尽的高级雌虫,都在蹲守你的行踪。”费伦斯说道。
赫尔辛斯垂眸逗弄着小虫崽,虫崽笑声清脆。
“我会注意。”索涅说道。
至于怎么个注意法,他并没有说,费伦斯也不打算问。
“尾钩可能比较危险,我这里有一些古老的雄虫控制尾钩的资料,你可以参考看看。”
费伦斯将一个储存器交给他,又拿出一个黑漆木盒。
“这是……”索涅打开木盒,有些诧异。
“S级雄虫先辈蓝伽的遗产,他指名由下一只S级雄虫继承。”费伦斯说道,“你可以先挑一挑,有些东西传到现在已经变质,还不如不要。”
索涅仔细地看了一遍,才知道费伦斯在说什么。
蓝伽的遗产曾经无比丰厚,不过交由各大贵族和圣山代为管理,数千年来历经变更,早已被各大贵族据为私产。
梅尔加王族现在的南部城堡庄园就是蓝伽的遗产之一,现在已经没有几只虫知道。另外还有五颗生产性宜居星、几条大型矿脉、两个超级军工厂,以及数之不尽的商业公司,几艘已经放进博物馆的星舰。
这只S级雄虫作为曾经虫族最强大的领袖,遗留下的资产甚至可以养活一个小种族。
索涅翻了几下这本厚厚的资产簿,便将它合上,“现在还不是时候。”
小虫崽:“鹅?”
索涅忍不住一笑,摸摸小家伙头上可爱的小帽子:“科尔也这么认为,是不是?”
小虫崽:“鹅~”
“他特别喜欢说这个单音。”赫尔辛斯说道。
“傻乎乎的也挺好。”索涅说。
费伦斯在一旁看着他们,不禁想起还在安莫因肚子里的那个蛋,心下却沉了几分。
“虫崽的检查结果我已经发给你,注意事项也在里面,只要按照一般雌虫崽,好好照顾他就行。”
费伦斯说完,拿出他给虫崽准备的一大堆玩具衣服,“都是这些天我和安莫因一起买的。”
“看来科尔很喜欢。”赫尔辛斯说道。
索涅低头,小崽子的嘴边疑似亮晶晶。
圣托很快就通过了索涅的补考申请,与此同时,索涅圣子成功进阶为S级雄虫的消息不胫而走,稍稍冷静几分的虫子们犹如冷水滴入油锅般沸腾狂热,索涅的星网后台再次被各种垃圾信息塞爆。
虫子们疯狂地打听着他的下落,挖掘他过去的信息,在这个节骨眼上,费伦斯原本想将索涅的真实身份暂且压下,没想到一夜之间,索涅是梅尔加后裔的谣言飞得到处都是,还讲得头头是道。
已知,索涅的唯一的雌君是赫尔辛斯·恩其顿,他在边缘星首先表现出劣等雄虫的等级,却在领养赫尔辛斯后的半年内,直接从E级一跃成为顶A级,并在短短一年后又突破S级。
有虫推理,索涅的进阶极有可能和赫尔辛斯挂钩。那么谁能够靠与恩其顿雌虫结合而实现进阶?
梅尔加王族。
得知这种言论的一瞬间,奥维就信了。
并且他最得意的两个雄子也深信不疑。
艾浮现在没空嘲笑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西沙,因为他们俩现在只有抱团取暖这一条路可走。
西沙并不太想和艾浮乘一条船,他和索涅又没有深仇大恨,刺杀索涅的是艾浮,和他有什么关系?
蓝伽带来的阴影太深远,以至于西沙立刻就丧失了斗志。
普通雄虫要怎么和怪物竞争?
当艾浮发现联系不上西沙的时候,历史学不好的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幽深的宫殿内部,久远的录像正在循环播放,幽蓝光线照在艾浮有些扭曲的脸上,更显得无比狰狞。
录像里,一只看起来还没有米粒大的雄虫正在手撕星兽。
星兽是虫族大迁徙过程中,横亘在唯一安全航线上的一种靠吞噬金属而生的巨型生物,虫族的星舰被他们啃食殆尽,不得不降落至一处条件恶劣的星球繁衍生息,生活十分艰难,直到虫神眷顾,出现蓝伽这么一个bug级的存在。
这个bug他们曾经有不下十只,但因为一场不知名病毒而渐渐消亡,其余雄虫的身体也变得脆弱不堪。
看着这个远古录像,艾浮甚至一开始没发现那只S级雄虫到底在哪儿。
这怎么可能?这些星兽已经比中型机甲还要高,雄虫可以手撕机甲?
法门静静地站在一旁,也看着录像上犹如神一般的虫子。
“法门,”艾浮关闭录像,“你对赫尔辛斯了解多少?”
“我这个哥哥,”艾浮心神不宁,但他觉得自己好歹没有西沙愚蠢,“要是他没搞出那种蠢事,现在突破S级的会不会是他?”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之前就没有和西沙睡过?为什么西沙的精神力一点也没有增长?”这是艾浮所怀疑的东西。
就算索涅也是梅尔加的后代,和西沙又能差到哪儿去?
“没有。”法门说。
艾浮瞪大眼睛,并不相信法门的话:“订婚那么久?一次也没有?”
怎么可能?赫尔辛斯在战场那么拼命,精神域怎么支撑得住?
“所以,我的兄长远胜过我。”法门缓缓地说。
他没有反抗使命的勇气,并且已经和他的兄长为敌。
“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要是你老实点儿当初就告诉我,突破S级的就是我!”艾浮怒吼着说。
法门想笑,但他已经不太会笑。
艾浮发泄完,室内一时有些沉寂,法门像一尊雕像一样冷肃。
“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别忘了,我做的那些事用的都是你的手下。”艾浮缓缓地说。
法门并没有犹豫分毫:“是,我会帮您。”
艾浮满意,这是他最近为数不多满意的事。
艾浮离开资料室,法门则是坐到椅子上,迅速地翻看所有有关S级雄虫的资料。
大迁徙之前的资料已经留存不多,可信度也不高,主要研究对象只有蓝伽……
法门用了两天时间把所有相关的资料全部看完,包括各种八卦信息和野史。
一个显而易见的信息是,S级雄虫确实全部出自梅尔加,伴侣都是恩其顿雌虫,但进阶的时机和基础都不固定。
还有什么共同点?
法门目光移动,翻过数页,停在一行字上。
他轻声念着:“蓝伽殿下带领虫族突破星兽聚居的小行星带,却消耗过大,不过三年便油尽灯枯。”
消耗过大……油尽灯枯……他盯着这两个词,看了很久。
第68章 公布身份 法门看着所有文件,坐在……
法门看着所有文件, 坐在那里整整一天。
艾浮的雌侍过来找他:“法门上将,雄主要出席费伦斯殿下的新闻发布会。”
“……知道了。”法门沉声说。
他关闭资料库,揉了揉眉心。
法门是艾浮唯一的雌君, 不仅要陪同出席一切活动, 还要管理他后院的一大群雌侍, 军部事务也压在他肩头, 他时常感觉心力交瘁。
路过走廊, 法门隐隐感觉有一条尾巴跟在自己身后, 他略微回头,却见身后空无一虫。
他抿起唇,心中略有懊恼。
牛皮糖。
——
躲着的确不是个好办法, 索涅也没打算躲, 再次做完彻底的身体检查后, 他不得不出席费伦斯的新闻发布会,因为这场发布会的主角就是他自己。
索涅从飞行舰里出来的一瞬间, 外面巨大的声浪犹如海啸涌到他耳边,有些虫子为了凸显自己,发出的声音刺耳至极。
索涅粗略地看了几眼,目光所到之处立刻涌起更高的声浪,一张张狂热崇拜的脸拥挤着朝他靠近。军雌们不断地驱赶着, 但总有那么几个漏网之鱼,直接张开骨翼飞到索涅旁边,激动着诉说着什么。
索涅已经身处廊桥之中,身后通道关闭, 外界声音便一同隔绝在外。他左右看了两眼各处环境,无动于衷地走进新闻部大楼。
虫子们失望地看着他的背影。
五分钟之后,数条关于索涅太过冷漠的帖子陡然出现又被疯狂转发, 然而除了引起一些极端分子的讨论之外,卵用没有。
索涅步入会场,虫子们顿时抬起头紧紧盯着他,发出一阵骚乱,打破里面沉默的环境。
赫尔辛斯已经坐在他位置旁边,雌虫刚想站起给他取下外套,被索涅一把摁回座位,他自己脱下衣服交给侍者。
“还顺利吗?”他附在雌虫耳边悄声问。
赫尔辛斯一笑:“已经办好了,下学期我们就可以在圣托见面。”
索涅心里替他高兴,但又感觉怪怪的,“这算不算师生恋?”
“算,”雌虫肯定地说,“不过我教的是一年级,很遗憾与您错过了。”
“我全身上下都是你教出来的。”索涅勾起唇。
下方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索涅一顿,回正身体。
“基于最近的谣言四起,我有几件事要宣布。”费伦斯也穿得极为正式,语气严肃。
底下的媒体记者里雌虫占据大多数,剩余全是亚雌,在场雄虫全部坐在两边,看似面色平静地听着费伦斯讲话。
“第一,索涅殿下的确已经晋级为S级,为我族千年来唯一一只S级雄虫,圣山将择日为索涅殿下再次加冕,晋封一等公爵,并赠予领地宜居星、其余资源若干。”
底下稍有骚动。
“第二,我兹与安莫因·苏利亚于六月二十八日举办婚礼。”
现场静默。
几秒后,“啪嗒”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费伦斯并未给予注意,而是继续说道:“第三,经鉴定,索涅殿下为我和安莫因委员长的后代,与梅尔加无关,请在场诸位与相关媒体不要再造谣生事。”
在场可坐着不少梅尔加雄虫,脸色瞬间难看,媒体记者更是瞠目结舌,手中动作却一点不受影响,分分钟写稿速发。
这些视频发出去,今天星网的流量基本被新闻媒体瓜分殆尽。
“今天的发布会主要内容为以上三点,各位如有疑惑,可以现场提问。”费伦斯最后说。
“执政官阁下,”一只雌虫成功抢到第一个问题,面色激动到皮肤涨红,“请问您为什么说索涅殿下与梅尔加无关?如果他是您的雄子,他应当具有梅尔加血脉。”
费伦斯的神情波澜不惊:“我不介意再重复一遍,但这是最后一次。我不过是一只平民雄虫,与梅尔加毫无干系,请你尊重我的自由。下一个问题。”
“索涅殿下,请问您对执政官阁下的决定全部赞同吗?您毕竟是依靠梅尔加的血脉才得以晋级。”一只雌虫问道。
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锁定他的瞬间,记者呼吸停滞,似乎整个精神域都被那双眼睛吸了进去。索涅殿下不过看了他一眼便移开视线,他不禁涌起一阵不满足。
“赞同。”索涅说。
“还请您详细说一下您对费伦斯执政官以上说法的观感。”有一只雌虫提问索涅。
“非常好。”索涅说。
虫子们:“……”
“请诸位提出一些属于正经国家级媒体水平的问题。”费伦斯说道,“还有五分钟。”
“请问圣山为什么要对索涅殿下再次加冕?圣子殿下已经是公爵级别的官衔。”令虫难受的静默过后,一只亚雌提问道。
费伦斯说道:“蓝伽殿下曾指定由下一位S级雄虫继承他的遗产,不过根据联盟法典,圣子不能拥有属地宜居星,只有公爵以上才准许拥有至多五颗宜居星,圣山所赠予那一颗宜居星,其实也不过是物归原主。”
这话一说出,满场但凡是个大点的贵族虫,脸色都不太好看,疯狂地回想自己家族的支柱产业是否曾属于蓝伽。
“执政官阁下,请问安莫因委员长嫁给您后,是雌君还是雌侍?”一只雌虫小心地问。
“我想我还没有那个能耐,让委员长阁下同意当我的雌侍。”费伦斯慢吞吞地说。
众虫沉默。明明只是一个暗戳戳用法典施压的问题,为什么他们反倒吃了一嘴狗粮?
“最后一个问题。”费伦斯看了一眼时间说道。
他话音刚落,一只亚雌问道:“执政官阁下,最近星网传言,您和安莫因委员长又孕育了一枚虫蛋,您听说了吗?”
费伦斯:“看来有虫走漏了消息,是的,安莫因已经怀了一枚雌虫蛋。”
发布会正式结束,媒体记者们离开的样子很体面,不过他们发布在星网的各篇报道尽显语言魅力。
索涅一边抱着虫崽逗他玩,一边看着星网上各种言论,不禁感叹:“正经新闻媒体的嘴怎么也这么臭。”
“怎么了?”赫尔辛斯将腌制好的肉送进烤箱。
“你看看,有虫子说,安莫因怀了两枚虫蛋,总算混到一个正经雌君位子。”索涅神色怪异。
安莫因看到这些言论,应该已经气炸了吧?
“也没说错。”赫尔辛斯说道,“安莫因觊觎费伦斯很久了。”
“看得出来。”索涅说。毕竟他的两个父亲二十岁出头就生了他,看得出来某只雌虫下手挺狠,也挺着急。
“说这话的竟然还是雄虫,真不知道脑子里的浆糊怎么拌的,可能水放得太多了。”索涅说。
“了!”虫崽突然叫。
索涅和赫尔辛斯愣住,不禁把小崽子举起来,看着乐呵呵的小脸。
“他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赫尔辛斯犹疑:“可能是一个单音而已。”
“科尔,再说一次好不好?”索涅讨好他的虫崽。
“鹅!”虫崽很给面子,不过没给对。
索涅有些失望,不过他不着急。
进阶为S级之后,他对周围的一切隐隐有所感知,比如每次出去时形形色色的隐形监控,又比如周围,甚至更远处虫子们或打量或垂涎的目光。最开始他无比厌烦,现在已经学会筛选必要的信息进入他的大脑。
索涅补考的成绩也很快就发送到他的信箱,无一例外全A,赫尔辛斯很高兴,专门给他做了很多好吃的。
第二天,索涅和赫尔辛斯来到恩修的房子,两只姿态猥琐的雄虫正趴在地上找什么东西,莱昂兹在一旁手足无措。
“干什么呢?”索涅极为嫌弃。
“我的宝贝不见了!”维希哭丧着脸嚎叫。
“什么宝贝?”
恩修从地上爬起来,一副“爷不伺候了”的表情:“艾浮的雌君,也就是莱昂兹的上级,你雌君的弟弟,送给他的一个鼻嘎大的小钻石,掉进地板缝找不着了。”
索涅:“……你直接说法门就可以了。”好长的头衔。
他闭上眼仔细地感受,一分钟后走到餐桌边捡起一个小东西,果真是鼻嘎大。
“这个?”他递给维希。
维希差点激动到扑上来亲他,顶着一头奶奶灰跟个拖把似的上蹿下跳。
“他疯了?”索涅难以理解,“不就是个微型监听器吗?”
整个别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阴冷。
恩修尴尬到脚趾扣地,他本来觉得维希嘚瑟的样子极为碍眼,现在却开始可怜这家伙。
“你怎么确定?”维希脸上所有表情全部消失,将那颗钻石紧紧攥在手心。
“我的精神丝可以穿透它伪装的防护膜,不信你可以砸开看看。”索涅诚恳地说。
维希脸色煞白。
就连恩修都以为他不会砸,但这家伙冷着一张脸走到院子里直接抄起恩修的园艺锄。
“哎!哎!”恩修屁都吓裂了,赶紧出去把这祖宗拽进来。
维希咬紧牙。
“砰!”
这枚空心钻石碎成几瓣儿,露出中间银灰色的机械装置,凑近看,上面的仪表还在运转。
维希脸色苍白,失力地坐在地上,呆滞地看着那堆碎片。
索涅把东西放在餐桌上,“吃点,赫尔辛斯做的夹心饼干。”
恩修拿起一片塞进嘴里,嘎嘣脆,“甜而不腻。”
“这饼干还是法门自创的配方。”索涅说道。
维希不动。
“行了别伤心了。”索涅说,“他就赌你不会砸,你砸了对他死心更好,你玩不过他。”
奶奶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餐桌边一把抓住饼干塞进嘴里。
“独守空房的寡夫雌虫还敢骗我,我要让他付出代价!”他放完狠话,又塞了一把饼干进嘴。
“你连这都知道?”索涅预感不久之后将会上演一出伦理剧。
第69章 赫尔辛斯上将 星网是一个真假信息……
星网是一个真假信息混杂的大型平台, 社交购物等业务集于一体,直到某天索涅收到恩修的信息,说星网有虫在卖他的内裤, 他才知道这地方究竟有多变态。
S级雄虫对雌虫的影响力实在太大, 尽管索涅将精神丝控制得很完美, 信息素也从未在外面展露过, 但每次出门只要不小心被虫子看到, 或者参加一些公开活动, 总有很多雌虫控制不住自己露出丑态。
这样的事情发生得多了,星网开始出现一些不一样的言论。
[想必大家都知道,蓝伽殿下刚进阶时曾经引起大范围雌虫暴乱, 让本来就不富裕的先辈们损失惨重]
[S级雄虫最大的优点就是战斗力强, 除此之外完全是社会的祸害, 最近引起了多少混乱?雌虫们不应该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种兽性的事情上,我们的目标是征服星海!]
[现在我们有了机甲, 雌虫才是战斗主力,也不需要和星兽肉搏了,S级那位又不愿意多娶雌虫繁衍强大的后代,凭什么拥有那么多财产?]
[他其实没什么用,多娶几只雌虫扩散他的血脉, 才是对虫族最好的事]
[真的,最近去买杯咖啡都听到有虫讨论那只S级,真是烦不胜烦,支持他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S级那只一看就残暴, 短时间装样子谁不会?前王虫的钱他还没拿到手吧?等钱到手就有好戏看了,另外两位殿下可都是很温柔的类型]
[不是我说,你们真想嫁给他?别到时候直接被他打死, 你们又不是星兽,可没那份皮糙肉厚]
[……]
屏幕上的评论一条条滚动,蓝幽幽的光线投射在雌虫脸上,苍金色眼瞳冷得像死亡的白矮星。
“赫尔辛斯?干什么呢?”索涅在家里转了一圈,最终用精神力摸到了雌虫的位置,打开门探出头。
赫尔辛斯淡然地关闭光屏,弯起眼:“我在这儿呢,刷一刷星网八卦。”
“休伊斯发的这东西什么意思,你帮我看看。”索涅用手环投出光屏,上面是一张破破烂烂的古老地图。
“不会是什么藏宝图吧?”
赫尔辛斯放大这张图,不禁蹙起眉。
“这是乌尔加领军时安斯族据点星球的海底地图。”赫尔辛斯说。
索涅顿时来了兴致,探出精神力扫过全局,指尖点在一处位置:“其他都是老笔迹,只有这里的符号是新的。”
“这颗星球早已荒芜废弃,也没有战略意义,休伊斯到底有什么目的?”这是索涅不明白的地方,“难道他在海底某个地方藏了宝藏——”
索涅顿住,和赫尔辛斯对视。
一个名字顿时出现在脑海,他们同时脱口而出:“乌尔加!”
……
明面上来说,这是最后一次谈判。
今天的座位有点讲究,费伦斯没有来,索涅和赫尔辛斯坐在休伊斯正对面,法门和赫尔辛斯相邻,艾浮和西沙面对面相看两厌。安莫因姗姗来迟,坐在索涅右手边。
所有虫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
“休伊斯殿下,”安莫因开口,“既然已经是最后一次,我们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安斯族的条件,我们能答应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开通每年五千万吨玉沙星航贸易,其余免谈。”
玉沙是一种稀缺的高营养食物,对虫族来说就是普通面粉,却是安斯族极为喜欢的奢侈食物。
这个让步可以说聊胜于无,诚意浓度不足千分之一。
“我同意打开天窗,但委员长阁下还是一如既往地抠门,既然索涅殿下的雌君也在场,不如让他说两句如何?”
休伊斯的话让虫子们目光泛起波澜。
“休伊斯殿下应该知道整个事情的全貌,那么,请问您还想知道什么?或者想听我说什么?”赫尔辛斯缓缓地说。
他和索涅坐在一起,气势简直像两颗定时炸弹,总有虫不断地观察他们,试图看出点什么东西。
休伊斯抬眼:“那就说说,当初你杀死我父皇,又毁灭我族三十二艘小星舰,害死十多万军民的事。你蔑视生命,罪不可恕,现在竟然敢坐在这里和我谈判?!”
什么叫真正的何不食肉糜?索涅注意到有些虫子真的对着赫尔辛斯露出异样的目光。
赫尔辛斯虽然在监狱里,但并不是对这些一无所知,“容我提醒,你无权给我判刑,是你们的王急着逃命,一口气炸毁你们的星舰试图阻拦我。你的那些兄弟应该早就向星际法庭提起诉讼,但是证据全部虚假,星际法庭不予立案。”
“您如果对星际法庭有意见,他们有专门的信箱,不必对着我大呼小叫。”他最后说。
休伊斯虽然说了那些话,这会儿被反驳却也不见他神色变化,他静静地看了赫尔辛斯一会儿,说道:“没想到曾经的王虫殿下还有这份口才,您错过议会委员长的选举真是一件憾事。”
说完,他也不管在场虫子各异的神色,兀自说道:“既然双方都有意讲和,择日我将告知新王向星际法庭提交和谈书,还请虫族准备好五千万吨玉沙,我族也将撤离你族边境海塔星。”
“希望你族能履行诺言。”安莫因淡淡地说道。
休伊斯神色同样冷淡:“当然,同样的话送给你们。”
两方相看两厌,在初步洽谈结果上盖章后,休伊斯一方迅速离开会厅。
虫子们却又转战另一处更大的会厅,所有议会议员、军部将级以上军官、贵族代表、民间代表全部聚集在这里,为赫尔辛斯·恩其顿是否可以拿回政治军事身份而进行讨论。
索涅回避,便兀自和赫尔辛斯坐在一起,垂眼听着虫子们你来我往的口水战争,心里却想着刚才赫尔辛斯凌厉的模样。
这样的虫虫他很少见。
作为恩其顿王族代表,法门只说了一句话:“王族永远欢迎赫尔辛斯·恩其顿归来。”
他们两兄弟间的龃龉让虫子们津津乐道,法门是现任王虫爵号的拥有者,而且是在他哥哥被监禁后才继任,他的雄主和索涅殿下又是竞争对手……
虫子们从中嗅到硝烟的味道。
出乎意料的是,西沙竟然也投了赞成票,艾浮不出意料地弃权。
最终线下票五百四十二比三百零一,网络票八千六百六十七比四千六百七十一,议会与军部联合宣布,即日起恢复赫尔辛斯·恩其顿上将军衔与议员身份。
赫尔辛斯上台接过他尘封已久的功勋章,并一套崭新的军服。
他捧着这些东西,微微躬身。
“赫尔辛斯上将,这么久不见,欢迎回来。”安莫因鼓着掌,冲他眨眨眼。
赫尔辛斯无奈。
索涅看着站在黑木演讲台上的雌虫,对方转身走下台,和他眼神对视的一瞬间,眼睛里盈满璀璨的笑意。
雌虫有一双太漂亮,太漂亮的眼睛,半边面具更为他增添一抹神秘。当他站在高处,那神明一般的容貌简直让索涅为之目眩神迷。
雌虫向他走来,背后是金棕色会厅和百米红毯,明亮的顶灯照在他头顶,连发丝都像流动的金色星河。
索涅仰头看着他,雌虫笑着俯身抱住他,苍金色长发落到索涅后背,有些掉在他手背上。
会议并未结束,所有虫都注视着他们。
那是唯一一只S级雄虫,并且面色冷漠眼神凶残,赫尔辛斯竟敢不打招呼直接抱上去,他们不禁都紧紧地注视着。
果然,赫尔辛斯只抱了一两秒就松开。
然而索涅殿下的神色不太对劲,就像喝多了似的,苍白的面颊浮起一层淡淡的薄粉,深邃的蓝眼睛雾蒙蒙的,看着让虫脸红心跳。
“您的信息素飘出来了。”赫尔辛斯放开前轻声说。
荡漾的某雄虫赶紧缩紧自己的皮下腺体。
醇香的分子溢出几分,通通像牛皮糖一样沾到赫尔辛斯身上。
又讨论了一些别的事,无非是安斯族撤离后的扫尾工作。
离开会议中心,索涅坐在飞行舰上,看着外面璀璨的灯火有些遗憾:“再也不能和你光明正大去逛街了。”
“费伦斯正在加紧研制阻隔剂。”赫尔辛斯说。
“你也有事要做啊,”索涅无奈,“我想象不到一整天都和你见不到面的感觉。”
他声音闷钝,赫尔辛斯心里为此荡开涟漪。
“您这样依恋我,我会恃宠而骄。”他低声说。
索涅就笑他:“然后呢?骄到什么程度?”
雌虫转过头不说话。
他鼻骨微驼,侧脸实在落寞,看得索涅心中发软。
“我会,不让您娶别的雌虫。”他低声说。
索涅笑意凝滞。
气氛的沉默让赫尔辛斯难受极了。
可他已经说出口,该怎么弥补自己的失言?
“赫尔辛斯,我以为我们都知道。”索涅声音低哑。
赫尔辛斯脊背僵直:“我,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索涅打断他。
“我们拥有彼此,唯一的,没有其他虫,永远也不会有,我以为你明白。”
雌虫的眼睛变得湿漉漉,像浸在水里的黄水晶。
“可是……您是S级,他们前仆后继,甚至有虫要从边缘星花光所有积蓄来见您……”
“与我何干?”索涅声音冷下来,“你让我娶他们?你能忍受?”
赫尔辛斯低下头。
他就是忍不了,他嫉妒,就连雄虫说一下这句话都让他妒火中烧,恨不得把雄虫一辈子锁在家里,让那些雌虫永远无法勾引他的雄主。
“你看看你,手指都要拧断了。”
索涅叹了口气,把拧巴的雌虫的手解救出来,扣在手心……扣不住,雌虫的手比他大。
“赫尔辛斯,我说的所有话都是真的,你可以相信我。”他认真地说。
赫尔辛斯看着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眼睛倒映在雄虫那一对儿蓝宝石里。
“……我相信您。”他忍不住鼻尖发酸。
“好了,快回家吧,科尔小家伙还在等我们。”
赫尔辛斯侧头接受雄虫的轻吻。他舌根微动,却最终垂下眼眸,没有问出那句话。
[您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索涅:……我似乎忘了什么事情。
第70章 再生一枚蛋 今天是虫崽崽第一次学……
今天是虫崽崽第一次学飞。
事实上, 最近赫尔辛斯一直在帮他练习,但是小家伙总是赖在他怀里不肯下来。把他放到地毯上或者床上,他就一屁股蹲坐下来不愿意动。暗金色的大眼睛看着赫尔辛斯几秒, 然后咧出一个傻笑, 扬起小手求抱抱。
“你不要这么惯着他, ”索涅说, “他知道自己很可爱, 所以才总是耍赖,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走路和飞行还一点进展都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虫崽闪亮亮的大眼睛, 然后又说:“不过倒也不着急, 科尔毕竟还小, 我们可以慢慢教他。”
赫尔辛斯顿时失笑,“其实您比我还要宠溺他。”
在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 虫崽的视线一直在他们中间转来转去,暗金色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突然,他扬起小手一巴掌拍在床铺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立刻吸引了索涅和赫尔辛斯的注意。
“怎么了, 小科尔?”索涅立刻把虫崽抱起来,还抱在怀里颠了两颠。
虫崽咯咯地笑了两声,又扯住赫尔辛斯的衣袖。
赫尔辛斯看着虫崽说:“我们讲话的时候忽略了他,科尔很不喜欢被忽略。”
“好吧, 科尔小宝贝,是我们对不起你。”索涅说道。
虫崽在他怀里拱了拱,仿佛知道他在说什么。
索涅又被虫崽可爱到了。
“既然他这么不愿意, 要不下次再学?”索涅问赫尔辛斯。
他的雌君顿时用一种很不赞同的眼神看着他。
索涅干笑两声,默默地把虫崽放回床铺上。
心里默念:崽崽啊,我可帮不了你了。
他们两个四只手臂拖着虫崽的小身子,让虫崽趴在空中,像鱼一样游来游去,可是这小家伙的小骨翼就是不肯动,还貌似很好玩似的笑个不停。
赫尔辛斯将虫子捞回怀里,看着小家伙无辜的大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将虫崽交到索涅怀里,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索涅和虫崽一起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他。索涅在想,雌虫是不是生气了?
没过一会儿,原本明亮的窗户突然变得昏暗。索涅回头,发现赫尔辛斯正在窗户外,他顿时一惊,这可是八楼!
他定睛一看,果然看到雌虫身后筋骨嶙峋的骨翼正在缓缓地拍打着,维持着他的身体浮在半空中。
索涅有些沉迷地看着飞翔的雌虫,低声地对着虫崽嘀嘀咕咕:“科尔你看,飞行是不是一件很帅的事情?”
科尔不会说话,但是索涅已经彻底着迷。
他正呆呆地看着窗外英姿飒爽的雌虫,突然听到窗户发出两声沉闷的响声,连忙走过去打开窗户。
“您抱着科尔站在这里,”赫尔辛斯说道,“我在周围飞行一圈,让科尔看看骨翼到底是怎么扇动的。”
他说完这话,骨翼扇动的频率猛然加快,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入空中。在宫殿前宽广的植物园上空划出一道金色的影子。
“慢一点儿。”索涅连忙说。
雌虫适应高速飞行,这样的频率科尔是看不清的。坦白来说,就算索涅也有点看不清楚,必须伸出精神丝才能跟得上雌虫骨翼振动的频率。
赫尔辛斯应声放慢飞行。
在冷风中,身后修长狰狞的骨翼因外界刺激而蓬开骨刺,模样愈发冷峻危险。
“现在怎么样?”雌虫问。
“可以看清楚了。”索涅说。
他低头看去,怀里小虫崽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飞行的雌父,嘴巴微微张开。索涅几乎以为虫崽要流口水,但是没有,小虫崽看起来只是被震惊到了。
索涅竟然理解了虫崽在想什么,原来这小家伙之前一直不知道他们是在教他飞,也不知道自己能飞。
这下看着外面飞行的赫尔辛斯,他身后的小骨翼也动起来,缓缓地模仿着雌父。尽管弧度还不准确,甚至看起来有点过于可爱,但总算是知道扇动翅膀了。
嗯……看起来像个翅膀超小的扑棱蛾子,笨笨的。
赫尔辛斯在植物园上空盘旋十几圈,又飞回窗户前,稳定而缓慢地拍打着骨翼,非常平稳地浮在窗前,让里面的两父子完全看清他是怎么飞行。
赫尔辛斯看到,虫崽和索涅的眼睛真的一模一样圆,一模一样可爱。这样双双盯着他,他心里不禁感到一阵好笑,同时又有一股温暖熨帖涌上心头。
今天,小虫崽崽科尔墨斯终于学会了怎样拍打自己的骨翼,也终于知道了他不光会坐,会趴,会“鹅鹅”叫,还是一只会飞的虫子。
傍晚时分,索涅和赫尔辛斯正准备庆祝虫崽的飞行进展,突然收到费伦斯的消息,说安莫因的虫蛋出生了。
“真的是一枚雌虫蛋,上面是银白色的纹路。”费伦斯笑着说,索涅听出他语气里的开心,“颜色很像安莫因,他高兴得不得了。”
索涅也为他们高兴:“我们什么时候方便去看看虫蛋?”
“随时都欢迎你们来,安莫因精神好得不得了,我让他卧床休息一会儿他都不肯,现在抱着虫蛋笑得跟个傻子一样。”费伦斯说道。
“你不要在我面前这么大声地编排我。”那边传来安莫因抱怨的声音。
“我什么时候编排你了?我明明是在夸你身体好。”费伦斯笑着说,然后挂断了通话,声音渐渐消弭。
索涅和赫尔辛斯对视一眼,双双忍俊不禁。
本来成为圣子之后,雄保会和圣山的事务就已经划分给他一部分,索涅处理起来还算得心应手。但自从进阶为S级雄虫,他就感觉到手头工作量骤然变多,压力倍增。
他刚开始还担心自己时间不够,没想到进阶的精神力处理起这些来,用时反而比之前还要少,就是事务实在烦琐了些。总有某某机构或基层公务员,屁大点的小事儿也要上报,好像在他面前刷存在感似的,让他烦不胜烦。
傍晚时,索涅处理完全部工作,和赫尔辛斯、小虫崽一起来到莫里斯宫。
这是一枚嫩白色的蛋,蛋壳上有一些浅淡的银白色花纹。从远处看,索涅甚至一度以为这是个雄虫蛋。
“典型的白玉蜂雌虫,”安莫因说道,“我有没有可能再生出一枚银白色头发的雄虫蛋?”
费伦斯顿时无奈:“你才刚生完这枚虫蛋不久,还是好好休息吧。”
“我身体好得不得了。”安莫因说。视线一转看到费伦斯严肃的眼神,还是渐渐噤声。
费伦斯在一些决定上会顺从他,但要是这只黑发雄虫自己已经打定主意,就算十个安莫因,也不可能改变他的主意。而且某种程度上,在这种时候往往费伦斯是正确的那个。
安莫因也就是随口一说,他也不敢再冒险。
白玉蜂与黑麟蝶的血统叠在一起,生出不健康雄蛋的概率高得吓虫。
这一回他先瞒着费伦斯,偷偷怀上蛋,赌的就是雌虫蛋的概率大过雄虫蛋。
如今雌崽雄崽都有,他彻底满足,打算金盆洗手。
赫尔辛斯其实也有一点想再生一枚蛋,他也想生个雄虫蛋,雄主基因这么好,只有一个雌虫崽崽,好像显得他雄主外强中干多没能力一样。
那些雄虫哪个不是十几二十个蛋?
不过这些他不会跟索涅说,他也知道要是他这么说出来,索涅会被他吓死。
“好可爱,圆滚滚的。”索涅说道。看着这枚雌虫蛋,他就想起了那时的小科尔,也是乖乖地窝在保育箱里,可爱得不得了。
“雄主,我们也再生一枚?”赫尔辛斯低声说道,打算趁热打铁。
“我们有一个崽崽就够了。”索涅说道。
然而回去的路上,赫尔辛斯显得有些沉默。
索涅看着他的侧脸,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委屈气息。他从头到尾思索半晌,终于找出一个自己可能说错话的地方。
“真的很想再生一枚蛋?”他轻声地问雌虫。
雌虫点点头。
索涅顿时无奈:“你告诉我不就好了。我担心的是,我可能处理不好两个崽崽的关系,要是给崽崽的爱不均匀怎么办?”
“您不会的,”赫尔辛斯坚定地说,“您不会不喜欢雌崽。”
索涅一顿:“我担心的是,我会更喜欢科尔,毕竟他是我们的第一个虫崽。”
赫尔辛斯心里涌起一抹惊讶,不过也不是很强烈。他或许早该猜得到雄虫的想法。
“如果您不想让我生,我就不生了。”他轻声说。
索涅顿时笑起来:“生殖腔是你的,我也是你的,当然还是你拿主意。”
赫尔辛斯被他说得一阵害羞,尤其是虫崽晶亮的大眼睛还在打量他们。
“那……我要开始备孕了。”雌虫低声说,耳尖泛红,眼睛发亮。
“拥有一只像索涅的崽”的想法在他心里旋转。
索涅的耳朵也发红,低声“嗯”了一句。
在一片令人浮想联翩的寂静中,虫崽安静地看着他的雌父雄父,不知道自己不久之后就要有一个弟弟。
费伦斯这次并没有隐瞒安莫因虫蛋出生的事情。
第二天,圣山就在星网宣布,他们还没结婚的执政官和议会委员长又诞下了一枚雌虫蛋。
本来费伦斯预计,诞下雌蛋的时间应该在结婚日期之后,但是没想到虫蛋发育得很好,比他预计的时间早了五天,把费伦斯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反正他和安莫因未婚先孕的事已成定局,只是多少有些无奈。
休伊斯这时还没离开联盟,也慢吞吞地送上一份祝福礼物。安莫因被一口气哽在胸口,但见这份礼物实在有用,还是收了下来。
这是一份比之前更详细的据点新地图,毕竟之前的地图可没标注过海底生物,没说还潜伏着一群咬合力大到足以啃穿核潜艇的海底巨兽。
“还算他有点诚意。”安莫因冷哼一声,随即着手开始秘密准备营救乌尔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