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里士扬起手。
“砰”!法槌落下。
当象征罪雌身份的电子镣铐在法庭上当场“咔哒”一声解开坠落的瞬间,法庭沉寂了一瞬。
索涅鼻头一酸,静静地望着雌虫下意识抚摸脖颈的模样。
骤然的轻松之后,赫尔辛斯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这沉重的有形镣铐落下的瞬间,他也仿佛仿佛卸下了背负七年的无形枷锁。
原来已经七年了。
他下意识看向他的雄虫。
他的雄虫目光灼灼,眼神中充满了如释重负,和难以言喻的心疼,终年不见天日的上半个眼眸终于露了出来,眼眶红红地看着他。
赫尔辛斯不禁扬起唇。
众虫的目光在他们两个甜蜜的对视间来回晃荡,一时被闪瞎眼。
索涅望着雌虫修长漂亮的脖颈,和干净优美的手腕。尽管他经常帮雌虫按摩上药,这几个地方还是显出异常的红痕。
虽然政治和军事权力的恢复仍需后续复杂的法律程序,至少在此后,他的雌虫不再是法典定义下的罪雌,不再是需要被监控的囚徒。
他们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一起,赫尔辛斯可以是他的雌君,是他们虫崽子的另一位父亲。
庭审结束后,在庄严肃穆的法庭回廊上,索涅快步上前,在所有尚未散去的目光注视下,紧紧拥抱了刚踏出门框的赫尔辛斯。
力道之大,冲击得雌虫后退两步。
雄虫的怀抱十分温暖,驱散了身体上轻微的寒意。
赫尔辛斯闭上眼,感受着这一刻短暂的平静,将脸深深埋入索涅的肩颈,嗅着雄虫身上淡淡的信息素香味。
索涅搂紧了他,安抚地任由赫尔辛斯贴近。
“赫尔辛斯……”他喃喃,“太好了。”
赫尔辛斯闭上眼,更加贴紧索涅的脖颈侧脸。索涅感到皮肤被雌虫的眼睫扫过,泛起一阵冰凉潮湿。
雌虫极少这么情绪化。
安莫因重重地拍了拍赫尔辛斯的肩,“一起吃个饭先,我订了餐厅。”
就连费伦斯也忍不住瞪了安莫因一眼,“没情调。”
安莫因一脸理所当然,眼里却也是笑意。
不过他们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怎么写都不满意[化了]我可怜的头发
第56章 虫崽 宫殿深处,寂静非常。 ……
宫殿深处, 寂静非常。
西沙正在暴怒地踱步,科亚安静地站在下首,眼睑垂下, 不言不语。
“砰”!
西沙猛地一脚踹倒椅子, “还要我主动问你?!安莫因怎么拿到的那些东西?你不是说做得天衣无缝?!!我要你有什么用!!”
“我已经竭尽全力, 安莫因的手段不容小觑。”科亚淡淡地说道。
西沙憎恨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他本以为科亚没有王族撑腰, 会比赫尔辛斯识相, 没想到竟然无用到这种地步!
西沙冷笑:“再给我摆这副冷脸,你就滚回你的荒星!”
被提起不堪的出身,科亚眉头都没动一下, “殿下, 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您, 赫尔辛斯只要不死,早晚会回来, 联盟需要他。”
“虫族的雌虫千千万!”西沙暴怒到额头浮起青筋,“恩其顿难道生不出第二只?!我今天不想跟你多费口舌,处理好那些事情,不然我们都没好果子吃!滚!”
科亚俯身道:“是。”
随后转身走了出去,修长的身影总让西沙想起曾经赫尔辛斯给他的阴影, 脸色难看到漆黑一片。
凭什么雌虫就能手握重权?而他贵为圣子,永远都只能仰仗雌虫的鼻息生存。
“赫尔辛斯·恩其顿。”
西沙眼底阴沉。
“既然还没死,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能挺过去几次……”
没什么事情是有钱办不到的, 除非钱不够。
安莫因大手笔地包了圣山脚下一整个蓝水晶主题餐厅,费伦斯觉得很没必要,他们几个又不是见不得虫。
“执政官阁下, 请点餐。”安莫因微笑着将菜单递过去。
该死,要不是有两只行走的A级糖块,他会至于包下餐厅来拦住那些饥渴的狂蜂浪蝶?
星网已经彻底炸翻天。虽然以往每月总会因为某件事炸一次,但这个月这种热度的话题已经出现十多个。安莫因怀疑联盟还有没有虫认真工作,不会都在看八卦吧?
虫崽子很喜欢穹顶的水晶壁画,咧着嘴仰头欣赏,口水差点从嘴角流出来,漂亮的金眸倒印出壁画上慈悲的神祇。
“我们昨天刚给雌崽取了名字,”索涅轻轻擦掉崽崽的口水,“叫科尔墨斯,小名科尔。”
“让我抱抱他,”安莫因眼馋小胖崽很久了,“小科尔,还认识我是谁吗……”
索涅松一口气,空出手来连忙从口袋里拿出药膏,这是他刚才回去抱虫崽时顺手拿的。
“都肿起来了。”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雌虫脖子上一圈圈的红痕,小心地转动滚珠给雌虫涂药。
费伦斯一边点餐,一边看着他们,唇角忍不住上扬,“赫尔辛斯,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动脉破损血流不止,自己捂了一会儿就重新上阵。”
赫尔辛斯垂首看索涅给他涂药的手,目光柔软。
没有虫不喜欢被心疼,也没有虫不喜欢这种温柔。
索涅则紧紧地抿起唇,他知道雌虫肯定受过很多伤,但听到陈年旧事还是忍不住揪心。
“一整个星舰的补给被那群王八蛋给毁了,还好我们有点儿存货,不然那次真的会完蛋。”安莫因唏嘘道。
菜品有条不紊地被端上来,温柔的夕阳照在他们身上,食物的香味也变得格外和缓。索涅塞给崽崽一瓶营养奶,小家伙“吨吨吨”一分钟喝完,不一会儿就咂吧着嘴巴陷入睡梦。
“事到如今,索涅阁下总该将加冕仪式提上日程了。”费伦斯提醒道,“定在下周六如何?圣山这边已经准备妥当。”
事实上已经等待多时,只是索涅一直在推迟,费伦斯大概明白索涅的想法。
索涅询问地看向赫尔辛斯。
雌虫失笑,点点头给出回应。
安莫因盯着费伦斯的唇角,视线左右一转,不禁轻咳一声。
晚餐结束,费伦斯登上飞行舰,安莫因也走了进来坐在他身边。
费伦斯没给什么反应,只是吩咐关上舱门回圣山。
安莫因忍不住捏住雄虫一缕黑发,团在指尖绕来绕去,“你刚才看赫尔辛斯的眼神可太危险了。”
费伦斯一愣,旋即忍俊不禁:“你不会是要吃醋吧?你明知道我只是在看他们相处。”
安莫因神色古怪:“那天晚上,你知道赫尔辛斯差点隔着网线掐死我吗?执政官就是勇敢,敢真对着赫尔辛斯露出慈祥的笑。”
费伦斯:“……木已成舟,我又不像你那么讨打。”
“你真不介意赫尔辛斯嫁给我们的虫崽?”安莫因终于问出他一直想问的话。
如果不认识也就罢了,可赫尔辛斯和他们平辈相处过,这下简直乱套了。想到赫尔辛斯要管他和费伦斯叫雌父雄父,安莫因犹如浑身爬满蚂蚁般难受。
费伦斯靠在座位上,侧眸看着安莫因作乱的手指,说道:“他们开心就好,我管那么多岂不是很讨嫌?”
“执政官阁下的心态真是令虫羡慕。”安莫因怔然后一笑,拍拍大腿,“躺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费伦斯抬眼看着他。
安莫因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于是雄虫不大情愿地侧身躺在他腿上,闭上眼睛。
——
庭审结束。生活总算勉强趋于平静,索涅眷恋这样的生活,但命运总是爱跟他们开玩笑。
起初,虫崽只是比平时睡得沉一些。
索涅还笑着对赫尔辛斯说:“看来是个贪睡的小家伙,还边睡边流哈喇子。”
但接连几天,科尔墨斯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即使醒来,也显得蔫蔫的,不像之前那样有力气挥舞小手,暗金色的大眼睛也常常没有神采,只是茫然地半睁着。
他们急忙带科尔去检查,也只查出虫崽可能是因为季节变化而有些嗜睡。
直到某一天,索涅将他抱在怀里时,能清晰地感觉到虫崽身上传来的异常热度。
“不对劲。”他皱起眉。
索涅用手背轻触虫崽滚烫的额头和脸颊,“体温一直在升高,而且越来越没精神,今天连奶都不喝了。”
赫尔辛斯眉心拧在一起,看着雌崽萎靡不振的脸色。
他用精神力轻轻触碰雌崽的额头,仔细地感受着虫崽的精神力波动。前几天一无所获,然而今天他却发现了一些异常波动。
赫尔辛斯神情一凛,然而却只能模糊地感知到,虫崽体内似乎有一种奇异的不受控的能量在缓慢流转。
这过程显然给虫崽带来了负担,虫崽在索涅怀里不舒服地轻轻蹬腿,发出细微的呜咽,很快又陷入昏睡。
“有什么发现?”索涅焦急地问道,他忙着联系各大医院。
赫尔辛斯沉默地站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攥紧了掌心。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面色霎时苍白。
他看着雄虫怀中那小小的一团,小家伙暖白的肤色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慌和无力感攫住了他。
由于精神力这种无法有效控制的东西,每年夭折的雌崽不计其数,其中有很多都是卵死腹中,赫尔辛斯本来无比庆幸虫崽的健康平安……
赫尔辛斯伸出手,再次极其轻柔地覆在虫崽的额头上,那灼热的温度让他心中沉重。
“范斯医院的幼崽主治建议我们转异常进化科。”索涅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我们现在就去,不能再等了。”
虫崽的状况他们隐约有所感觉,已经十分不妙。
范斯医院进化科的高级诊室内,气氛异常凝重,周围围满医雌。
索涅和赫尔辛斯安静地站在一旁,屏息等待。
不苟言笑的医雌主治仔细检查了昏睡的科尔墨斯,又调阅了赫尔辛斯孕期及生产后的所有体检数据,尤其是关于那枚神秘珀斯晶体的记录。
他的目光在光屏上复杂的能量图谱和赫尔辛斯体内已消失无踪的晶体之间来回扫视,脸色越来越凝重。
“索涅殿下,”医雌抬起头看向他们,他的声音带着对未知的迟疑,“根据能量残留的微弱波动和幼崽精神域的精细扫描……我们推断,幼崽的精神域可能受到了母体珀斯晶体的影响,正在经历一种前所未有的进化状态。”
赫尔辛斯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未知进化,九死一生。
“珀斯晶体?”索涅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看向赫尔辛斯,果然看到雌虫摇摇欲坠,他连忙扶住赫尔辛斯。
“晶体……是被他吸收了吗?”赫尔辛斯的声音干涩。
他伸出手,用指节极其小心地蹭了蹭虫崽发烫的、柔软的小脸。
这都是他的错。
“极有可能是在孕育前期能量不足,胚胎无意识地进行了一种高级的掠夺性吸收。”医雌谨慎地选择着用词,“珀斯晶体的能量等级极高,性质独特。目前的过程伴随着高风险,但也意味着未知的潜力。”
他看向索涅和赫尔辛斯,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有些黯然,“很抱歉,我们目前的常规医疗手段,很难安全介入这种层面的能量演变,强行干预恐怕有不可预知的后果。”
“是我的错。”赫尔辛斯喃喃。
他的手颤抖着,冰凉到犹如尸体。
索涅紧紧地抓住雌虫的手掌,将雌虫揽进怀里。他心中慌乱如麻,却语气镇定,“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进化也不是只有失败的结果,赫尔辛斯,相信我们的小崽子。”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导致的那场灾祸……”索涅嗓音沙哑,他自己都不愿意听。肩膀渐渐潮湿,他闭上眼和雌虫相互依偎。
“索涅殿下,建议您联系费伦斯殿下,他可能对此有办法。”医雌说道。
索涅心中瞬间升起一抹希望,迅速拿出手环求助费伦斯。
医雌却心中暗叹。
一个不注意,两方就会反目成仇,他认为费伦斯不一定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第57章 进化 他们来到研究院时,夜幕已经沉重……
他们来到研究院时, 夜幕已经沉重地压在头顶。索涅抱着昏睡不醒的虫崽,感受到赫尔辛斯手心里蔓延的冷汗。
索涅轻轻地捏了捏雌虫的手心。
赫尔辛斯轻舒一口气,握紧索涅的手掌, “我没事。”
他虽然这么说, 看着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身穿白色工作服的雌虫带着他们直接走进实验室, 用精神力刷过一道道厚重的实验门, 越是走到内部, 越是听不到一点杂音, 只有身穿消音工作服的虫子匆忙来去。
索涅低下头,怀里的虫崽脸蛋烫红,柔软的金发贴在头上, 看起来有气无力, 完全没有了以往乐呵呵的精神模样。
他们等待着通行许可。赫尔辛斯接过虫崽, “您跟执政官交流,我来抱着他吧。”
索涅点头, 伸手将掉下来的集热片贴回虫崽额头。
“文森,直接进来。”费伦斯的脸出现在等候区的光屏上,额头有一丝汗迹。
雌虫连忙领着索涅他们进入一间实验室,这里看起来和外面没什么不同,甚至仪器还要更少些。费伦斯穿着工作服, 正一丝不苟的检查面前的蛋形仪器。
“小科尔的检查报告给我看看。”不等索涅走近,费伦斯大步走到他们面前,伸手抱过小虫崽,将掌心贴在科尔额角。
索涅将所有医院的检查结果打包发给了费伦斯。
费伦斯飞速地翻看完, 眉心皱起,将小虫崽放进他刚才调试好的设备中。
“赫尔辛斯,索涅, 你们也进去。”费伦斯将他们领到旁边嵌入墙壁的仪器前。
索涅和赫尔辛斯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走进仪器。
仓门关闭,蓝色混合补充剂迅速填满腔室,索涅的意识逐渐变得昏昏沉沉,精神丝不受控制地自太阳穴缓缓探出,弥漫在腔室中。
光屏上数据起伏闪烁,数十条黄色警戒无比刺眼。
赫尔辛斯的检查仓率先发出刺耳的警报,旋即自动开启。
“赫尔辛斯,跟我描述一下那块珀斯晶体在你怀蛋前后的变化。”费伦斯说。
索涅还没出来,赫尔辛斯走到光屏前,看着那些警戒标志,瞳孔微缩。
他嗓音沙哑:“最开始没有感觉,抵达主星后半个月,手术的地方逐渐胀痛,我的精神丝对珀斯晶体并不狂热,入狱后胀痛感也慢慢消失,我原本以为它被我吸收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就在这时,索涅的仓门也缓缓开启。
费伦斯不禁看向落在仓门的时间记录上,目光凝滞一瞬。
索涅没注意,走到虫崽的仪器前,“执政官阁下,有结果吗?”
“有一些,你们得先做好准备。”费伦斯神色严肃地说。
索涅心中一紧,“不管怎样,拜托您救救他。”
“我当然会救他,这个你不用担心。”费伦斯神情和缓下来,他希望他们重视他接下来的话,索涅恐怕被他吓到了,“珀斯晶体的确促成了科尔的某种进化,大致是精神力方面,进化比较平稳,发热是自然现象,只要别捂着他就行。”
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费伦斯又说:“可能得暂时将科尔和你们隔离,你们能接受吗?”
索涅不太明白,“我们的精神力会影响到他?”
费伦斯露出笑意,“索涅阁下的生物学学得很不错。科尔的精神丝正在被珀斯晶体改变,而你们的精神丝中含有变异的珀斯晶体能量。这种进化在个体上有极大差异性,最好不要诱导他,免得发生意外。”
索涅懵了:“我也有珀斯晶体能量?”
他怎么会有?不是说雄虫对珀斯晶体无感?
赫尔辛斯则是瞬间联想到一切,看向索涅的目光含着一丝心疼。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响起费伦斯的叹息声。
“这一切都怪我。”费伦斯语气低沉下去。
“索涅,我本来……还没准备好什么时候告诉你,安莫因一直在催我……其实,你是我和安莫因的虫崽。”
落针可闻。
赫尔辛斯忍不住去看雄虫的神色。
索涅眼神茫然:“怎……什么意思?”
“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精神力那么奇怪?直到成年才显露出等级?”费伦斯看到索涅的样子,眼神柔和下来。
索涅后背一凉:“你们知道?”
“……自从找到你,安莫因一直在暗中确认你的身份,很抱歉,我们情急之下调动了你的背景记录。”费伦斯说。
索涅脑海中一团乱麻,情不自禁地抓住赫尔辛斯的衣摆。雌虫安慰地反握住他的手,微微上前将他挡在身后。
索涅心头一暖,耳朵却发红。
“当初,虫蛋一生下来就是死蛋,只有一丝微弱的生命跳动。我动用还不成熟的技术,将珀斯晶体蕴含的精神力导入虫蛋中,幸运的是你成功被我救了回来,但被心怀不轨之虫偷走了。”费伦斯说完最后一句,眼神有些狠厉。
“我以为你死了,安莫因一直没放弃找你。他是对的。”费伦斯说道,“他找到赫尔辛斯的同时,也找到了你。”
“你们有深切的缘分。”他看着赫尔辛斯和索涅说道。
索涅勉强露出一丝笑:“……你们为什么不早点跟我坦白?”
费伦斯沉默了很久,“……我总以为,会有更好的时机。”
但其实他永远在惶恐,弄丢虫蛋的雄父,能有资格得到虫崽的原谅吗?
等到他为索涅铺好路,准备好一切赔罪的东西,他才能有底气说出这些话。但没想到一切会来的如此突然。
“安莫因他又怀了一枚虫蛋,是个雌虫蛋。”费伦斯主动坦白索涅即将有个弟弟的事实。
索涅唇瓣抿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科尔他……我们在仓外陪着他也不行?”索涅僵硬地转移话题。
“这个仓体还做不到完全绝缘,如果你们放心,可以由我来照顾他。”费伦斯说道。他有些忐忑。
索涅又不说话了。他牵着赫尔辛斯,遥遥地看着小崽子。
他既不相信费伦斯,也不完全不相信费伦斯,只是条件反射地担心小虫崽。
左手皮肤被轻轻捏了捏,索涅转过头。
雌虫目光温柔,修长的睫羽落下,轻易刷走索涅心里的不安。
关键时刻,赫尔辛斯总是他冷静下来面对现实的支柱。
“……执政官阁下,”索涅还是这么叫,“刚才检查时,赫尔辛斯的身体……”
“一切正常,”费伦斯肯定地说道,“精神丝完美无缺,倒是你得准备好大型营养仓,最好到我这里来,等你进阶完及时检查身体数据。”
索涅又懵了:“……进阶?”
赫尔辛斯早有所感,却也不禁诧异:“这么快?”
索涅不满地看着他的雌虫:“赫尔辛斯你又瞒着我。”
“我也并不确定,”赫尔辛斯丝毫不顾及费伦斯的存在,倾身吻在索涅唇上,“您别生气,我给您做好吃的。”
“……”索涅耳朵发红。
“估计就在一个月内,激进一点,可能是一周内,你将突破A级进阶为S级雄虫。”费伦斯不禁露出笑意,“你将成为联盟数千年来第一只S级雄虫。”
“……S级?”索涅喃喃,“是因为那颗晶体?”
“不,我没能融入太多珀斯晶体,那点儿精神力只能保你不死,”费伦斯却摇头,“但它改变了你的精神力结构,所以你进化后究竟怎样,谁也说不准。”
S级与A级是质的差别,仅仅是S级雄虫会长尾巴这一点可见一般。
索涅心中难言。
他有点难以接受自己长尾巴。
“你们黑眼圈这么重,先回去吧,我会照顾好科尔,安莫因可能很快就会过来,”费伦斯看着索涅说,“你不用顾虑太多,无论有什么决定,我和安莫因都接受。”
索涅勉强笑了笑,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实验室。
研究员领着他们离开,索涅今天知道了太多事,心中想法纷纷扰扰。
出了研究院,他本想上飞行舰,却被雌虫拉紧手臂。
“怎么了?”索涅抬起眼。
赫尔辛斯微微一笑:“不知您是否愿意和我去中央大街走一走?”
“主星的有钱雌虫会和雄虫在中央大街的咖啡馆约会,我现在没有钱,所以您愿意和我去散散步吗?”雌虫说。
索涅怔然,旋即勾起唇角,“当然愿意,求之不得。”
雌虫带路,索涅被他牵着,漫无目的地跟着他,任由雌虫把他带去任何地方。
夜晚柔和的微风吹拂而过,赫尔辛斯的发丝飘起,拂在索涅手臂上。从后看去,雌虫肩宽背直,腰细臀翘,比例堪称惊人。
修身却又不紧绷的衣物将他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在夜色中更是平添一抹暧昧撩人。
索涅心无旁骛地欣赏着,雌虫塞给他一个棉花糖。
“听说吃糖会让心情变好。”雌虫说,“抱歉,用的是您的星币,以后我双倍补给您。”
索涅忍俊不禁,“我很期待。”
来吧,用两个大棉花糖甜齁他。
夜风徐徐中,索涅仰头看着星空。
主星有一颗靠得极近的瑰丽卫星,被废旧太空垃圾和陨石围绕出一个星环,从地面来看十分震撼。
索涅侧过头,发现雌虫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他不禁笑起来,舔了一口棉花糖,侧身吻在那淡色的唇上。
星空固然瑰丽,城市的夜景固然绚丽热闹,索涅瞧着,都不如他的雌虫来得冷艳漂亮。
“谢谢。”他轻声说。
雌虫勾起唇,搂住他的脖颈,深吻封缄——
作者有话说:全文完(bushi)
(没完!没完!![狗头叼玫瑰]话说氛围都到这儿了)
第58章 恨嫁的赫尔辛斯 科尔的事儿把恩修……
科尔的事儿把恩修吓了个半死, 连夜带着莱昂兹奔到索涅家,得知虫崽已经去隔离了。
“我靠……”恩修躺在藤椅上,“你也没跟我说一声, 跑得我累死了。”
“你没问我, ”索涅说道, 给他倒了一杯水, 又看见赫尔辛斯提着茶壶过来不禁无奈, “跟他客气什么, 他喝杯清水就行。”
恩修瞪眼:“这是什么话!”
他接过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并一口喝干,对着索涅挑挑眉。
“我煲了排骨汤, 还有十几分钟就好了。”赫尔辛斯说。
恩修:“……”
索涅不厚道地笑了一声。三虫坐在露台, 依稀听到隔壁莱昂兹剁咸鱼干的声音。
“……你老实说, 科尔真的没事吧?我家里有点医疗资源,虽然没什么大用, 但要是有需要你尽管说。”恩修放下茶杯正色道。
“我不会跟你客气,现在科尔在费伦斯那儿,他有办法让科尔尽量安全地进化。”说起这个,索涅的情绪低沉下去。
尽量?
这两个字听得恩修一阵揪心。
“别担心,你可别忘了你不同凡响, 崽子一定会安全的。”恩修模棱两可地安慰老乡。
小说不都这么写么,主角的崽子怎么可能出事儿呢?
索涅扯了一下嘴角。
赫尔辛斯伸手拥住他的肩,趴在索涅背上,下巴搭在他肩头。
雌虫的长发滑落在身前, 索涅侧过头贴着雌虫的脸,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恩修:“我说,这儿还有个虫呢。”
“你家雌君在里面剁咸鱼, 你在这儿躲懒,还有空管我?”索涅说。
“那不是他想试试自个儿手艺么……好了好了我不碍你的眼,我去给他帮忙。”恩修被“你家雌君“四个字整得心花怒放,乐乐呵呵进厨房去了。
“他们在一起了?”赫尔辛斯在他耳边问。
“你不知道?”索涅诧异,“我还以为你和莱昂兹一直有联系。”
“我最近忙着照顾科尔,看来莱昂兹是成功了,也不再需要我跟他传授那些经验。”赫尔辛斯说。
索涅握住雌虫修长的手,十指插进雌虫指缝里。雌虫的手比他的略大一些,肤色更是比他深了几个度,索涅看着看着,突然有些恍惚。
两只男人的手。
一只是他的,正和另一只亲密地交握在一起。
他却没有丝毫反感,也已经想不起当初对赫尔辛斯的男性外表是什么感觉。
最初的赫尔辛斯留给他的印象,只有在黑暗中发光的虫纹,长到拖地的金发,和惨烈至极的伤势。
索涅侧过头,轻轻扶住雌虫的下颌,对方就无比自然地凑上来。他们极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轻吻。
索涅不禁轻笑,原来已经有了这种习惯么。
“您笑什么。”赫尔辛斯低声问。
索涅向后压低重心,和雌虫相互抵靠着,他仰头贴紧雌虫的脖颈,眼里盛满落日黄昏。
“笑我真幸运,你真可爱,”索涅闭上眼睛,“我还想要你亲我。”
他喜欢雌虫主动的样子,眼睑垂下来的模样很认真很可爱。
赫尔辛斯被这种纯情的要求弄得耳根发红,“如您所愿。”
他低下头,有点紧张地轻轻碰了一下雄虫的唇瓣。
雄虫没有动,也不说话。
赫尔辛斯耳朵迅速发烫,只得再次去吻他的小雄主,直到索涅满意……
“哐!”
巨大的咸鱼脊骨一分为二,莱昂兹顺手扔进菜篮子。
“啧啧,暴力雌虫。”恩修来了也不帮忙,靠在墙边骚扰莱昂兹。
雌虫柔润的皮肤渐渐涨红,瓮声瓮气:“我以前就是这样的。”
“急啥,我又不嫌弃你,别老把力气浪费在剁咸鱼上,床上多使点劲儿。”恩修大咧咧地说。
雌虫的脸迅速变红,从白面馒头变成了玫瑰馒头。
恩修揉了一把他饱满的脸蛋,心满意足地抢走菜刀,三两下“咔咔”剁完,给咸鱼撒几粒儿上次送给索涅的自制豆豉,然后送进蒸箱。
他正要出去,被沉默好一会儿的雌虫揪住衣角。
“您是不是……不喜欢我。”雌虫低声说。
恩修大为震惊:“嗯?几个意思?我们床都上几十次了,你那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娇气得不得了,你给我来这套?”
其言语之奔放,让莱昂兹这个虫族土著都头顶冒烟:“您都不想在我身上浪费力气……”
雄虫太过分了,就知道让他使劲儿,那他自己的力气呢?留给别的雌虫?莱昂兹知道雄虫的家族在给他物色雌侍。
恩修气笑了,使劲戳了戳雌虫饱满的胸肌,戳出几个窝儿,阴阳怪气地说:“哟,不知道是谁喜欢顶到生殖腔最里面,嫌我技术不好找不到腔口唔——”
莱昂兹急忙捂住他的嘴,脸涨得通红。
恩修眼尾弯起,扒拉掉他的手,凑到羞涩的雌虫耳边,声音低沉:“你总得给我机会练一练,我才好让你满意。”
没想到自己的小九九被发现,这下真把雌虫羞坏了,眼珠湿漉漉的一直不说话,恩修被他看得都没心思做饭了。
晚饭餐桌上,索涅假惺惺:“唉,真不好意思,每次你来做客都让你做饭。”
恩修一脸假笑:“吃吧您就,记得给个五星好评。”
赫尔辛斯煲汤的手艺已经炉火纯青,非索涅这个半吊子所能企及。排骨软烂浓香,被炖得形散而神不散,汤里的各种鲜菌菇浸满荤肉的香气,与自身鲜美的味道完美融为一体,再一口汤下去,从胃里直接暖到天灵盖。
恩修非常后悔刚才喝了一大杯茶,虽然茶也是好茶,但这么鲜亮的汤更不多见。
他准备开个餐厅,想求几道赫尔辛斯的汤谱。
索涅伸出手:“一换一。”
恩修竟然早有准备,拿出一个指甲盖大的小玩意儿递给索涅。
索涅疑惑地拿起,目光一顿,储存器?
“维希鬼鬼祟祟地叫我给你,怎么样,能换一道汤谱吗?”
“没你这么借花献佛的,”索涅若有所思,收起储存器专心吃饭,“那是我家雌君的东西,你管他要。”
赫尔辛斯猛地一顿,眼睫颤了一下,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索涅。
索涅却并没有注意到,他被雌虫温软的目光注视习惯了,淡然地给赫尔辛斯夹了菜又添上汤。
赫尔辛斯收回目光。
恩修眼珠一转,用胳膊戳了一下莱昂兹,“靠你了,我亲爱的宝宝。”
莱昂兹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脸霎时升温,区区五秒就红得能煎鸡蛋。
恩修嘿嘿一笑。
索涅被他们两个腻到了,转头看向赫尔辛斯想寻求安慰,却发现他的雌虫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眼神里隐隐羡慕。
索涅:“……?”这还了得?
晚上安莫因录了视频发过来,仪器里虫崽正酣睡着,脸上高热引起的红晕已经消散。安莫因详细地说了一遍崽崽的情况,一切正常。
他们靠在床头仔细地研究完崽崽的状态,总算稍微松了一口气。
灯光熄灭,窗帘将城市夜景遮得严严实实,卧室变得一片昏暗。
黑暗里,好几分钟之后,雌虫轻轻出声:“雄主……”
索涅不禁勾起唇,这语气他可太熟悉了,赫尔辛斯肯定又在纠结一些事。
“怎么了?”
他们的颈下是一个长条大枕头,索涅额角抵着雌虫的额头,对方的呼吸喷在他脖颈。
“我……”赫尔辛斯抿起唇。
他心里懊恼自己没忍住问出口,他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雌虫不说话,索涅便也不追问他,慢慢地说起自己打算。
“我们得准备一下周六的加冕,上次给你定制的礼服还没做好,明天加点钱让他们赶工,顺便再买一个大型营养仓回来。”
“还有两周就是格斗联赛,我最近训练很懈怠,”索涅忍不住叹气,“也不知道能不能拿一个不难看的成绩。”
他伸手撩起雌虫的长发,放到鼻尖轻嗅。是他们一起选的洗发水和护理乳,这香味清冷惑人,很衬雌虫的气质。
“明天再给你剪个头发,我也该剪剪了,不然后天邋里邋遢可怎么办。”他低声说着。
“后天,有什么很重要的事么?”赫尔辛斯压下自己心底的事。
索涅笑了一声,倾身吻他,却不说话。
赫尔辛斯闭眼仰起头,雄虫却给了一个浅吻就离开了。
他有些不满足,趴在雄虫肩头,将鼻尖埋进雄虫的衣领,嗅闻着寥寥的信息素。
索涅抚摸着他的头发,控制着信息素缓缓地散发,萦绕在雌虫身体周围。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不过赫尔辛斯喜欢就好。
“今晚不做吗。”雌虫闷闷地说。
“想和你聊聊天,你有话和我说。”索涅说道。
雌虫安静了一会儿,起身爬到索涅身上。
说是不做,但雌虫都主动了,索涅当然不会拒绝。
他扶住雌虫的胯,却感到雌虫塌下腰肢,趴在他胸前,像个八爪鱼一样抱紧他。耳朵贴近心腔,听着他的心跳。
索涅怔然,紧接着忍不住发出几声笑,搂住雌虫精窄的腰身。
“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嗯?”
赫尔辛斯这幅样子,一般是觉得话题比较“逾矩”。
但通常来说,这种话题对于索涅反而寻常,他最怕的是雌虫一声不吭地干危险的事。
“我可以,有机会当您的雌君吗?”雌虫的声音极低,索涅差点没听清。
他愣了好半晌。自己究竟给赫尔辛斯造成了多少误解?
但他的怔愣却让赫尔辛斯又误会了,“我会努力工作,不比外面的雌虫差。”
“雄主……”他语气软下去,贴着索涅的脖颈说话,“给我一个雌君的位置,好不好?”
他不想当雌奴,也不想当雌侍,只有雌君才能有资格谈论占有雄虫。
只有雌君才能有资格和雄虫一起出席各种场合,死后和雄虫葬在同一颗星辰。
索涅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我说过的,我只会娶一只雌虫,赫尔辛斯,这句话永远作数。”
以前是因为他接受不了那么多男人住他家里,现在是因为他爱这只金发虫子。
人类的心很小很小,只装得下一只虫虫。
赫尔辛斯心中微动,却闷声说:“可您是圣子。”
圣子只娶一只雌虫,很影响公众形象。
索涅早有想法,“这个交给我来解决。”
以前他只想着宁死不从,现在……只要进阶为S级,他的话语权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可是,我还是想成为您的雌君。”雄虫越对他纵容,赫尔辛斯越不满足。
索涅一顿,用指尖点了点笨笨的虫虫,低头吻在那片光洁的眉心,声音柔缓郑重:“你就是我唯一的雌君。”
他轻轻抚摸着吻过的地方,又道:“明天我们一起打理形象,后天就去登记,大后天一起参与加冕仪式,然后搬到圣山。”
他的计划非常连贯,赫尔辛斯听着听着心跳渐快,猛地想抬头,却被雄虫摁回怀里。
“确定还要跟我许这个愿望?这姿势我很喜欢,我建议你换个别的愿望。”索涅拍了拍雌虫翘起的臀。
赫尔辛斯脸一红。他想着撒撒娇,色诱一下雄虫,没想到多此一举了。
“想诱惑我?”索涅仿佛有读心术,闷笑一声,“哪有这么麻烦,你亲我一口,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他话刚说完,雌虫“咻”地抬头啵在他嘴上,然后坚决地说:“我想当您的雌君。”
索涅:“……”看来一天不办好结婚证,赫尔辛斯没一刻是安心的。
恨嫁的虫虫也挺可爱。
第59章 加冕 星网是一个鱼龙混杂……
星网是一个鱼龙混杂什么奇葩都有的虚拟世界。
最近发生的事情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刺激, 网友们各种揣测五花八门,但有一个话题经久不衰:索涅圣子到底什么时候加冕?
圣子的照片传得到处都是,也有不少虫遇到过, 但比起其他两位每周固定发九宫格的, 他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并且真假不一。
已经有虫自发给索涅建了个粉丝会, 给索涅发了无数消息都石沉大海, 始终没挂到红色认证。不过有不少“内部”虫在星网发言, 说索涅的成绩有猫腻,圣山正在彻查。于是某一天早上,会长宣布他要跑路了。
当天下午, 圣山宣布将于三天后为索涅圣子加冕。
粉丝们炸开了锅。
[哈哈哈哈让你跑!]
[这也太慢了, 圣山是不是不待见索涅圣子?]
[圣山待见过哪个圣子吗?]
[……]
没过多久有虫拍到索涅圣子和一只雌虫在大街上亲亲。
至于为什么用“亲亲”这两个字……
[靠啊, 为什么这种一点都不激烈的吻我看得心脏狂跳?!]
[被子都被我踹烂了……啊啊啊我在床上扭成蛆!]
[我不行了,他们两个好可爱]
[都说了少看这种不良的东西, 容易长恋爱脑]
[这就是赫尔辛斯?他平反了,那还是圣子的雌奴吗?]
[我不知道,我只能说没见过站着走路的雌奴]
[赫尔辛斯现在应该是自由民,据说他的财产五天还没有清算完]
[……]
索涅和赫尔辛斯坐在飞行舰里,看着不远处的研究院。
“科尔还没有醒。”索涅低声。
赫尔辛斯握住他的手, “您放心,执政官不是说进化很平稳?”
“但进化后怎么样,他也不确定,”索涅心里忐忑, “我们能照顾好进化的虫崽吗?”
赫尔辛斯静默了一会儿,捏着索涅手腕的指腹情不自禁地摩挲,“费伦斯在这方面是专家。”
雄虫不说话, 眉梢耷拉。
“你不喜欢他?”赫尔辛斯轻声问。
“不是,”索涅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他们相处。”
他从来没有过父母,没有过亲人。
雌虫的唇弯起,双眼明亮,“他们都是很随和的虫,或许……您可以把他们当朋友?”
“朋友?”索涅重复,“可以吗?”
“我说不准,不如您试试看?”雌虫说。
索涅的视线落到自己手上,他肤色苍白,看起来不太健康,他原本的身体也是这样先天不足。
他鸠占鹊巢,面对原主的亲人,心里总是会感到不自在又愧疚。
良久,索涅说道:“我试试。”
他的指尖与雌虫的指尖相触,指腹这样互相摩挲着,也有一种别样的温暖,“赫尔辛斯,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索涅已经难以想象以前没有赫尔辛斯的日子,他自己都觉得以前的自己好可怜。
“我会一直陪着您。”雌虫低眉温驯地说。
他在索涅的指尖吻了一下。
索涅心脏一颤,耳尖迅速上色。
犯规!这只雌虫犯规!越来越会撩了!
索涅看着他认真的眼眸,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您不信我?”雌虫皱起眉。
索涅失笑:“不是不信你,是感叹我陷得越来越深。”
雄虫这话让赫尔辛斯心情很好。
他们没有进研究院的大门,远远地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加冕仪式那天,费伦斯必须要出席,因此小虫崽就只能交给安莫因照顾。莫里斯宫常年幽闭的房间窗户全部开启,深蓝镶有金边的地毯从宫殿外围一直铺到莫里斯宫门口,在嶙峋的雪山间若隐若现。
山顶的雪好似也被这热烈庄严的氛围所融化,无数飞行舰犹如飞蛾般穿梭云间,密密麻麻地向着莫里斯宫降落。
圣斯广场中央,宏伟的高台拔地而起,目测至少有数百米。尺直的阶梯从四面簇拥着它,最高处的桌台放着两个乌木托盘,一长一短,被深蓝色布料盖着,谁也看不清是什么,不过大家都能猜得到。
这里没有座位,虫子们极其自觉地走到各自的位置,目光闪烁着,不着痕迹地观察各自的位置变化。
圣子加冕,同时也体现圣山对于参与者的态度。有些虫的位置极其靠里,有些虫却只能站在外围,甚至在雪白的光辉下看不清费伦斯的脸。
一切就绪,费伦斯缓缓地走上高台,转身面向众虫,神情肃穆。
他穿了一身洁白长袍,宽大的兜帽下露出漆黑的发丝,面容精致至极,无端地带着一丝神性。
“索涅殿下,请您上前来。”费伦斯沉声道。
声音传到每只虫子耳朵里,他们不由得紧紧盯着长毯尽头。
一只虫缓缓地出现。
不少虫子面色一变。
索涅身穿圣山制式的礼服,左手牵着赫尔辛斯,数千道目光落在身上,他视若无物,脚步不急不缓,神情冷若冰霜,苍白的面色身后的雪山竟不知哪个更白。
一直走到尽头,索涅扯不动雌虫了。
他侧过脸,却见到雌虫双手捧着他的左手,轻轻地落下一枚吻,然后将额头紧贴在他手背。
索涅想一起上去,但雌虫旋即放开他的手,走到最靠前留给圣子雌君的位置上站定,眼中露出肯定的笑意。
索涅唇角抿起,只得独自慢慢地朝上走。
八十一级台阶,他走到最后几乎恍惚,眼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茫白色,孤寂的感觉萦绕心扉,仿佛血液都在缓缓变冷。
直至尽头,一抹深蓝的颜色将他思绪拉回现实。
索涅定了定神,走到费伦斯面前。
费伦斯将视线从索涅身上收回,拿起其中一个托盘。
“莫里斯联盟,第一千零一位圣子殿下——索涅·诺米茨,圣山代表千亿虫族子民,代表属地一千两百零三颗星球,代表数十万年跋涉逝去的先辈为您加冕权力与责任,授予圣山圣子身份,您是否愿意?”
“……我,愿意。”索涅沉声说道。
“请您戴上宝石冠。”
索涅双手掀开托盘,拿起那顶华贵的皇冠,缓缓地放到自己头顶。深蓝的蓝宝石与他的眼睛相得益彰。
费伦斯伸手给他调整位置。
虫子们右手抚上左肩,静默地抬头看向高台。
费伦斯拿起第二个托盘,“请接过权杖。”
索涅静默地将权杖拿起。
原来所谓加冕,是自己主动戴上皇冠,拿起权杖。
他转向底下的数千只虫子。个个都是精英贵族。
“荣光与您同在。”费伦斯说道。
“荣光与您同在!”
虫子们声音虽和费伦斯一样低沉曲目肃穆,但合在一起在山谷间回响,仍旧将索涅的耳朵震得微微发麻。
索涅遥遥地看去,仔细看到一缕苍金。
对方也正仰头看着他。
索涅几乎能想象到雌虫认真的样子,僵直的唇角终于上扬些许。
他将权杖放在胸前,垂首低声重复:“荣光与我同在。”
整个广场静默三分钟,漫长的寂静里,只有摄像机无声无息地盘旋在头顶。
“加冕仪式圆满结束,请阁下们移步宴会厅。”费伦斯宣布道。
索涅一步步走下高台,路过赫尔辛斯并未停留。
雌虫目光错愕不到一秒,被一股力道拉出队列。他低头看到雄虫握着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到雄虫新发型饱满的后脑勺。
他弯起眼,上前两步靠近雄虫,轻声地抱怨:“我还以为您忘记我了。”
索涅同样鬼祟地侧头贴近他,低声咬耳朵:“我们快回去,把这个从我头上拿下来。”
大庭广众,他总不好骤然拿下没戴几分钟的皇冠。
“您不喜欢?”赫尔辛斯咬索涅的耳朵。
“怪怪的,还挺重。”索涅咬赫尔辛斯的耳朵。
他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脑袋上顶着这么个玩意儿,总感觉浑身别扭。
虫子们一时没动,默默地看着他们走远。
气氛渐渐地流动起来,大小贵族精英齐聚,这也是个不错的交际场合,虫子们渐渐三五聚在一起走进廊桥,话题不可避免地落在索涅身上。
很默契地,奥维和两位手握实权的公爵走在最前面,他和这俩虫话不投机半句多,但遇见了也不能不寒暄。
听着后面虫低声讨论,艾尔斯拉公爵也笑着说了一句:“这位新的圣子殿下,气度真是不同凡响。”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圣子们营销的方向无比雷同,都是温柔亲民三句话笑四次的模样,这种整天拉个脸,仿佛谁都不鸟的圣子反而稀罕。
“艾尔斯拉公爵见过索涅殿下几次?”奥维却问。
艾尔斯拉可不好试探,嘴角笑意依旧,说出来的话呛死个虫:“不多不多,不过在安莫因那儿听说过,他难得夸某只虫,今天一见索涅殿下,我才知道殿下不是那种绣花枕头。”
奥维一噎,偏偏艾尔斯拉是白玉蜂一脉的鼎盛家族,公爵又是只高级雄虫,他还真不能把艾尔斯拉怎么样。
另一位公爵饶有兴致地问:“听说殿下还是圣托机甲系的学生?”
奥维心里猛翻白眼。
听说个屁!这群老狐狸肯定连索涅的虫崽子爱喝哪个牌子的奶都调查清楚了!还在这儿装单纯!
“那么索涅殿下也会参加格斗联赛?看来今年的赛事将会很精彩。”艾尔斯拉哪壶不开提哪壶。
“奥维族长,怎么不见艾浮圣子和西沙圣子?”另一位公爵是中立派,可这说来的话也不中听。
奥维假笑:“两位殿下今日公务繁忙,不幸地病倒了。”
“哦,原来如此,愿虫神保佑他们。”艾尔斯拉说。
“我们进去吧,总不好让费伦斯阁下等我们。”奥维说完大步走进宴会厅。
艾尔斯拉和另一位公爵对视一眼,互相礼貌性微笑,然后悠哉悠哉地步入厅堂。
第60章 您心疼我 索涅换了一身简洁些的礼服,……
索涅换了一身简洁些的礼服, 一眼看到侍者领着他们走到费伦斯旁边,对方正和几只虫说话。
“圣子殿下。”几只虫朝他行礼。
索涅同样回礼。
费伦斯逐一为索涅介绍这几只虫,其实索涅认识他们, 不过总要走这个正式的流程。
“很荣幸认识您, 安莫因经常跟我提起, 说您是难得一见的优秀雄虫。”艾尔斯拉笑着说道。
“委员长这么夸赞我, 我只能庆幸没让您失望。这位是我的雌君, 赫尔辛斯·恩其顿。”索涅介绍道。
几只虫早就打量赫尔辛斯很久了, 闻言面上不变,心里却嘀咕起来。果然,恩其顿的虫子总能翻身, 雌奴都能变雌君。
不过怎么戴着面具?
在所有A级雄虫里, 奥维算长得很一般的, 艾浮告诉过他赫尔辛斯的脸毁了,因此他眼里不禁带着一丝恶意, “几年不见,恩其顿阁下风采依旧,这面具是哪家的首饰?我怎么没见过。”
“劳您挂怀,我容貌尽毁,这是索涅殿下为我特意定制。”赫尔辛斯语气平淡, 音色却让不少虫瞬间想起多年前的情景。
多少惊才艳艳的雌虫被他压得喘不过气,议会委员长的竞选结果毫无悬念,却一朝突变……
“怎么会变成这样。”艾尔斯拉叹息。
雌虫就这样毫无遮掩地说出这些话,索涅不禁看向他的眼睛, 却发现那双平静无波,只在与他对视时轻轻眨动。
索涅心脏刺痛。
“索涅殿下对雌虫真是情真意切,我族内还有不少优秀雌虫, 整天打听您的消息。”一位贵族说道。
“让他们打听去吧,后辈的事情,我们怎么好插手?”费伦斯这一招四两拨千斤,贵族们心思灵敏,当即不再讨论这方面。
奥维偏偏不安分,脸上挂着一副塑料模特似的笑容,“安莫因委员长今天怎么没来?”
艾尔斯拉刚要说话,话头被费伦斯接过去:“委员长自然是有些事情做,他已提前跟我申请。”
“实在抱歉,不过安莫因委员长也是为了我的事才不能出席。”索涅说。
“哦?”奥维目光一转,“不知是什么事?索涅殿下和委员长倒是关系不错,委员长那性子一向容易得罪虫。”
“毕竟身居高位,他是没什么时间应付复杂的礼节,还望您海涵。”费伦斯说。
说完,他叫侍者拿了许多餐品过来,拿了几道递给索涅,索涅又转身递给赫尔辛斯。
“真是恩爱,看着让我羡慕。”艾尔斯拉笑着说。
当即引来调侃:“公爵阁下又不缺雌虫,怎么抢我们的台词?”
“知己难寻啊。”艾尔斯拉笑笑不再说话。
少量食物下肚,虫子们说话渐渐地放开。
“这休伊斯到底什么时候走?哪件事情都谈不成,他也不怕我们杀了他。”艾尔斯拉说道。
“谈不成便谈不成,我们和安斯族什么时候谈成过?即便谈好,明天他们又反悔,这谈判根本没意义。”一只虫说道。
“他要的赔偿不多。”奥维说道。
众虫目光不禁落在赫尔辛斯身上。
没错,休伊斯最主要的目的只有一个——赫尔辛斯。
说是为父报仇,可休伊斯从小被送来当间谍,他真和前安斯王有这么深厚的感情?
奥维见索涅不说话,摇晃着酒杯问道:“圣子殿下,不知您怎么看?”
索涅终于看了他一眼,旋即淡声道:“你想问我,要不要把赫尔辛斯交出去,来置换安斯族一个不开战的承诺?”
奥维神情微僵:“我没有那么想,不过安斯族确实是这个意思。”
“我认为只需要明确一件事,无论他们说出什么要求,对我们都没有好处。”索涅收回视线,捏起雌虫的一只爪子,端详着修长的指骨。
“索涅殿下说的有理,”费伦斯开口,“谨慎是第一要素,我会着手调查休伊斯的真实目的,诸位有结果也可以汇报。”
“那便辛苦执政官阁下了。”奥维缓慢地说。
这种地方真是让人难受,索涅和赫尔辛斯回家的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阿橘正蹲在门口等他们,头上顶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玩意儿。
索涅脱下厚重的衣服,回身看到阿橘的头顶,“阿橘,你把它修好了?”
“怎么了?”赫尔辛斯走过来。
索涅手上托着一只巴掌大的小机械猫,他伸手挠了挠小家伙光溜溜的头顶,“我本来还想着,找时间把它送去维修中心,没想到阿橘把它修好了。”
“崽崽不在,阿橘都没什么事做,整天在家里转来转去。”阿橘是个多功能育儿机器蛋。
赫尔辛斯笑起来:“我去煮点夜宵。”
“我帮你。”索涅洗完手也走进厨房。
宴会实在让人食不下咽,索涅肚子里也有点空。
雌虫少见地只穿了一件白色背心,围裙勒过腰间,一头长发散在身后,遮得他起伏的后腰隐隐绰绰。
索涅从后搂住雌虫的腰,捏了一把手底下柔韧的小面包。小面包们应激地鼓起,却又霎时变得柔软。
雌虫侧过头,脸颊贴着索涅:“再等一会儿就好。”
脖颈裸露的皮肤上传来一阵湿漉漉的感觉,赫尔辛斯偏过头,一边任由雄虫亲吻啃噬他的脖颈,一边捞起烫得翠绿的蔬菜。
索涅吻着吻着,唇舌逡巡道到雌虫的左脸。
他停在那里不动了。
赫尔辛斯大致明白索涅在想什么,不禁笑了一声:“您心疼我。”
雄虫没有移开唇瓣,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赫尔辛斯带着身上的树袋熊一起挪到餐桌边,夹起一块肉,抬起手臂放到雄虫唇边:“啊——”
索涅张口咬掉,这块肉看起来瘦,但油脂丰富而均匀,他总不好用一张油乎乎的嘴去亲虫虫,只得把自己从雌虫身上撕下来。
“我知道您心疼我,但它最快也要十多年才能恢复,我总不能瞒十年。”赫尔辛斯又夹起一块豆腐,送到索涅唇边。
索涅的耳朵红得像要爆炸,但还是面不改色地一口吃掉,“那也没必要跟他们说,他们看你的眼神……我不舒服。”
赫尔辛斯笑着又夹起一根菜叶子,被恼羞成怒的雄虫连筷子一起咬走。
“他们对我的态度以前就这样,现在不过是多了一丝怜悯,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赫尔辛斯用自己的筷子夹起一块肉喂给雄虫,雄虫顶着两只红彤彤的耳朵吃掉了它。
“只要您喜欢就好,其他虫的态度我不在乎。”赫尔辛斯见快把雄虫惹毛了,终于不再投喂,“我只害怕您不喜欢我。”
雄虫的眼睛好像会吸光,深沉的黑色瞳仁,边缘却又是浓郁的深蓝。就这样定定地看着谁的时候,要么充满阴冷的压迫感,要么深情至极犹如漩涡。
“我爱你。”雄虫说。
说完耳朵的颜色愈发浓烈,连苍白的脸都泛起薄粉。
赫尔辛斯怔愣地看着他。
索涅有点忐忑起来,是不是说得太突然了?还吃着夜宵呢,他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太不正式了。
他好像,从来没对赫尔辛斯说过“我爱你”。
他之前不好意思说,刚才却无比自然地脱口而出。说完了,他才发现这不是个浪漫的时机。
“您……”赫尔辛斯怔然,“……太突然了。”
“对不起。”雄虫闷声。
赫尔辛斯鼻尖酸涩,却忍不住笑:“您爱我。”
“不对,”索涅皱起眉,“你应该说‘我也爱你’”。
他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期待着雌虫的回应,然而雌虫却没有按照套路来。
“我也爱您。”赫尔辛斯唇角扬起。
“……”索涅顿时感觉浑身都不得劲。
这是他主动要来的,不一样,他不高兴。
“我也爱您。”雌虫又说。
见索涅不说话,雌虫凑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嗓音低沉:“我也爱您,永远爱您。”
索涅眼睫一颤,手里的筷子紧紧地抵着碗底,碗显些被他戳出个洞。
他舒坦了。
超级舒坦。
“我没擦嘴。”索涅说。
“没有关系,反正是我做的菜,我喂的饭,您又是我的雄虫,”赫尔辛斯舀起一勺汤,“来,啊——”
索涅红着耳朵喝掉。
很快,赫尔辛斯就知道了撩他的小雄主的后果。
第二天早上起来,雌虫看着光秃秃的窗户,陷入沉默。
“瞧瞧,好大的力气。”索涅掀开被子下床,捡起地上皱巴巴的窗帘。挂窗帘的智能滑杆也被赫尔辛斯整个扯下来。
雌虫苍金色的眼瞳一转,开口道:“那下次,您可以把我绑起来。”
索涅:“……”
他扭头,赫尔辛斯坐在床边看着他,模样竟然还有些期待。
索涅开始思考起雌虫的癖好。
他难道一直没满足赫尔辛斯身为雌虫的某种隐秘欲望?
“好,我买点绳子。”索涅爽快地答应。
赫尔辛斯身体一僵,他只是勾搭一下雄虫而已,雄虫怎么当真了?
“你喜欢什么颜色?扭绳还是丝带款?这个红色看起来很带感……”
言出必行的雄虫开始查看购物网站,赫尔辛斯连忙挂到雄虫身上,推着他走进浴室。
索涅勾起唇角。
精明的高级雌虫也会有傻乎乎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