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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江雪之前也恨过江韵书对他的抛弃和冷漠,但看着江韵书因为连云里的事情,逐渐疲倦憔悴和苍老,纵然有再多的情绪,终究也变成了心疼和无奈。

当年的事情,彼此各有难处,即便连江雪是四个人里最无辜和辛苦的那一个,可其他人又未必好到哪里去。

尤其是如今江韵书,终日守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清醒的、几乎算是没有灵魂的躯体,守着只有他一个人才记得的过去,守着那些未解的汹涌的情绪,任由悲伤和悔痛淹没他,独自孤单度日,日子好像也逐渐没有了盼头。

连江雪将杯子递给管家,独自上了楼。

上楼的时候遇到从书房里走出来的阮寄水,他停住脚步,对他点头:

“嫂子。”

“回来了?”

阮寄水说:“这么晚。”

“嗯,公司有点事,需要加急处理。”

连江雪随口道:“止忧睡了吗?”

“他啊,闹着要见爸爸,又是哭又是在地上打滚,一个小时前,我和保姆才把他哄睡着。我等他睡了以后才去书房加的班。”阮寄水抱怨道:

“你哥,每一次离开京城去采风,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半年不见人影,我有时候甚至联系不上他。他到底还想不想要这个家了?”

连江雪闻言,下意思看了一眼手机,道:

“我出集团大楼之前,哥和我说他下了飞机,可能一会儿就到了。”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车辆鸣笛微弱的声响,阮寄水闻言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和连江雪说话,飞奔下了楼。

连江雪看着他离开,笑着摇了摇头,朝连云里的房间走去。

连云里的房间很大,相当于一个两室一厅的大型套房,连江雪绕过沙发和名贵的古董花瓶,熟练地推开其中一扇门走进去,张口道:

“爸。”

江韵书果然在里面。

他坐在椅子上,拿着一本聂鲁达诗集在念,据他说,这是连云里读大学时候最喜欢的诗集。

江韵书听见连江雪的声音,转过头,看着连江雪,忍不住弯起眼睛笑:

“儿子,回来了。”

“嗯。”连江雪俯下身,看着江韵书,道:

“爸,早点回房间休息吧。”

“好,也差不多到时间了。”江韵书看着连江雪眉宇间淡淡的疲惫和身上的寒气,心疼道:

“你也是的,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工作再要紧,也没有你的身体要紧。”

“没事的爸,我心里有数。”连江雪移开视线,看着床上的连云里,道:

“爸爸今天醒了吗?”

“还没有。”

江韵书早就习惯了:“我和他说了一会儿话,没有回应我。”

每一次的对话都陷入了自言自语之中,要不是江韵书心理强大,早就崩溃了。

他也学会了自我疏导,自我开解:

“没事,他这样躺着,老得慢,等真的睁眼的时候,说不定看起来比我还年轻。”

连江雪:“”

他知道江韵书是在安慰他,于是配合地扯了扯嘴角,但是还是没有笑出来。

他送江韵书回房间。

回房间的路上,江韵书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道:

“对了。”

他说:“捷越集团的董事长陈梓森你还记得吗,他家有个小幺儿,很爱慕你,今天陈梓森还打电话给我,问你近期是不是单身,有没有相亲的意向?”

连江雪:“”

他和阮寄情分手后一直单身,没有谈过,因为相貌优越家世良好能力出众,所以爱慕他欣赏他的人不在少数,连江雪间接或者直接拒绝的人没有八十也有一百个了。

那个捷越集团的小公子陈添恩,是现在的顶流大明星,经常主动约连江雪吃饭,因为他和捷越集团有关,连江雪不好太驳他面子,拒绝几次之后,也怕得罪的太狠,确实也是和陈添恩吃过几次饭,不过都是正儿八经地谈合作。

连江雪自己坦坦荡荡的,无所谓,所以出入都在公众场合,也不遮掩自己的容貌,但他和娱乐圈的人沾上关系,难免遇到狗仔,正脸就被媒体狗仔拍到过,借着昏暗的灯光和视觉错位,狗仔就造谣说是陈添恩在和他约会,陈添恩自己带着口罩,工作室又不出来辟谣解释,措辞之间模棱两可的,搞得很多人都信了,甚至连这个捷越集团的董事长都觉得他和自己的儿子有什么,电话还打到江韵书这里,想要撮合两个人。

江韵书这三年来基本没有管过他的情史,光顾着忙活连云里,带着他去看病了,如今连云里一直不醒,连江雪又一直单身,江韵书看他马上要三十五,受人所托,想了想,便也顺嘴提了一句。

但他已经有止忧这个小孙子了,故而也没有催连江雪,只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见连江雪没说话,怕连江雪不高兴,便有补充道:

“你要是不愿意,爸爸帮你回绝了。”

“回了吧,最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连江雪感觉自己好像被做局了,对陈添恩没有什么好感,没恋爱的心情,于是道:

“对不起,爸爸。”

“说什么对不起?你工作忙,没时间恋爱是正常的。”

江韵书对待连江雪的态度算得上百依百顺,和在连拂雪面前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简直是两幅嘴脸,说完以后还心疼连江雪道:

“你快去休息吧,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连江雪把他送回房间,等江韵书答应他马上就睡,他才返回自己的房间。

回去的时候经过走廊,隔着栏杆往下望,看见阮寄水抱着连拂雪的腰,两个人像是连体婴儿一样黏在一起,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事不回房间说。

两个人结婚都快四年了,感情还是很好,连拂雪采风结束在家休息的时候,阮寄水从来不在公司或者家里书房加班,就和连拂雪腻歪在一起,连江雪掐指一算,阮寄水和连拂雪的二胎,估计也在即将来的路上了。

他不想打扰哥嫂亲热,更怕看到什么他不该看的场面,便快步离开了,因此错过了连拂雪对阮寄水说的话。

“你猜猜,我今天下飞机的时候,在国际机场A口看到谁了。”

“谁?”

阮寄水从他领口抬起头,没有从他身上闻到陌生的香水味,但依旧警惕,圆圆的眼珠子瞪大:

“你前男友?”

“什么呀。”连拂雪分享八卦的兴趣都被阮寄水扑灭了,无语又好笑道:

“是你弟弟,阮寄情。”

“啊?”阮寄水闻言一愣,“他不是在容港吗,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哇。”连拂雪兴致勃勃道:

“我还看到有个男人来接机,目测一米八左右,年纪看起来有三十多岁,还挺帅的,浓眉大眼,你说,不会是你弟弟的新男友吧。”

“不知道。”阮寄水对阮寄情的情史没有兴趣,让他耿耿于怀的只有连拂雪的情史:

“不关我事。”

阮寄水嫁来京城之后,江韵书从来不为难他,家里很多大事小事都由阮寄水做决定,江韵书基本没有异议,加上连拂雪宠阮寄书宠的不行,连银行卡基金之类的都由阮寄水打理,甚至自己的股份都给了阮寄水的一半,阮寄水管着他的钱又管着他的人,连拂雪卡里动账的大额资金流水都会过问,他牢牢看着连拂雪,所以连拂雪根本没有出去偷吃出轨包养情人的机会,阮寄水的日子还是过的很舒服的。

加上连拂雪确实前三十年也是玩的很腻了,江韵书放手之后,他的精神压力和心理压力小了很多,阮寄水又这么漂亮能干贤惠,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连拂雪精神放松了,老婆又这么漂亮温柔还痴情,对他死心塌地的,连拂雪根本没必要出去出轨,划不来。

连拂雪知道像他们这种豪门,结婚以后彼此激情退却,碍于利益联结不能离婚,所以貌合神离,各玩各的都是常事,没有什么好稀奇的,但是阮寄水千里迢迢从容港来京城,嫁给他,在京城没有任何别的倚靠,连拂雪虽然渣,但是不想辜负阮寄水。

何况他们还有孩子,连拂雪本来就比较缺失父爱,将心比心,他不想因为自己和阮寄水感情不好,所以影响孩子的成长。

所以他还是非常疼爱阮寄水的,阮寄水也知进退,两个人婚后几乎不怎么吵架,连拂雪这些年又专注事业,现在爱情事业双丰收,更不想出去玩了,阮寄水偶尔提起他之前的情史,也算是等着连拂雪来哄他的小情\趣之一。

连拂雪怕再说下去,阮寄水又得说之前的事情,他很累了,现在没心思哄,于是道:

“你说的也是,我们过我们自己的日子,何必管他。”

他说:“老婆,我有点累,想上楼休息了。”

“嗯,你去吧,我已经让人把洗澡水放好了,你先洗,我书房还有点东西没拿,等会儿拿了再回房间等你。”阮寄水说。

“好。”

连拂雪偏过头,亲了亲阮寄水的脸颊,随即上楼了。

阮寄水等他离开,才拿起手机,点进和阮寄情的聊天记录。

这几年两个人都没有见过,但是节假日也会互发祝福。

看着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个月前的对话框,阮寄水想了想,给阮寄情发了一句话,道:

“我老公说今天在国际机场看到你了。你来京城了?”

阮寄情过了一会儿,才回道:

“刚刚洗澡。”

他说:“是。”

阮寄水问:“来作什么。”

阮寄情说:“来看看你。”

阮寄水扯了扯嘴角,不太信这个理由。

他们之间的感情也没多好,阮寄水不认为他们有什么见的必要: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我认真的。”阮寄情的消息跳了出来,道:

“去年开始,爸爸的身体就不是很好,前段时间还因为中风住院,现在还躺在床上修养。爸说想见见你。”

阮寄水:“”

他沉默了。

平心而论,当初从阮家离开的时候,阮寄水就做好了这辈子不回容港、不见阮泽成的准备。

当初那一巴掌,扇掉了阮寄水对阮泽成最后一点亲情。

阮寄情见阮寄水久久没有回应,知道他应该是不太愿意,于是又转移话题道:

“其实我来京城,也是暂时出差。你生的小外甥我都还没见过,有空的话,能让我见见么。”

阮寄水回复他:

“你真的想见止忧?”

他问:“你是想借着出差来京城见止忧的名义见我,劝我回容港,还是其实是想见见他?”

阮寄情:“”

这一回,沉默的人变成了阮寄情。

许久,阮寄水才看见阮寄情回复:

“怎么可能是想见连江雪。”

他说:“都和他分手快四年了,我早就把他忘了。”

第86章

阮寄水没有再回复他。

阮寄情抬起手, 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是近凌晨一点了。

阮寄水有小孩有老公,估计是回房间陪家人了, 没时间和他聊天。

想到这里,阮寄情关掉手机,将行李箱丢到一边,重重地倒进了床里。

他坐了一天的交通工具,有些疲惫, 但神志还是很清醒,几乎没有什么睡意。

他双目空茫,侧躺在床上,虚虚地看着不远处的灯光阴影,片刻后抬起手来, 借着灯光,看着指尖的戒指, 好半晌, 才闭上了眼睛。

世界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等天色再露鱼肚白, 呼呼的风声拍打着窗棱, 连江雪才再度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窗外挂雪的书看了一会儿, 随即慢慢坐起。

屋内的暖气开的很足, 加湿器也在尽职尽责地运作, 可连江雪依旧觉得嗓子很干, 洗漱完换好衣服后, 下楼喝了一杯水,准备吃早饭。

阮寄水和连江雪两个人都还没有下楼,餐桌边只有江韵书一个人坐着,脚边蹲着阮寄水之前养的小猫诺诺, 右下角是保姆抱着连止忧,给他喂饭。

“爸,”连江雪一边和江韵书打招呼,一边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顺便伸出手,摸了摸连止忧的小脑袋:

“止忧,今天吃什么吃的这么香呀。”

“嗯面!”连止忧抬起头,用圆圆的眼珠子看着连江雪,萌萌的,口齿不清但很礼貌:

“小叔叔,早上好!昨晚睡的好吗!”

他是三岁多的小孩子,今年才上小班,其他小朋友只能回答几个简单的问题,他能说出这么一长串的问候,已经很不错了。

连江雪和江韵书都被他逗笑,尤其是连江雪,伸出手,捏了捏连止忧的小圆脸,笑道:

“叔叔好睡的很好。”

他把连止忧抱到自己的怀里,道:

“止忧,要不要吃小笼包?”

“吃!”连止忧不怎么挑食,但是阮寄水不想他太小就吃成个胖子,所以让保姆严格控制他的饮食。

见连止忧开始吃小笼包,保姆就没有再给连止忧喂饭,连江雪又喂连止忧喝了一小杯牛奶,就放他去和诺诺玩。

“你嫂子怎么回事,都这个点了,怎么还不下来吃早饭。”

江韵书抬手看了一眼表,道:

“管家,去叫寄水起床吃早饭,别起太迟又不吃早饭,把胃搞坏了。”

“不用。”连江雪叫住管家,道:

“哥昨天晚上提前回来了,这会儿两个人估计还在睡,别去喊他们。”

连拂雪这人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经常在外面采风,有时候一出去就是半年多,阮寄水想他想的要命,但又不得不支持他的事业,所以也不好说什么。

但只要连拂雪一回来休息,阮寄水就会很黏他,两个人基本和连体婴一样寸步不离,有时候连连止忧这个儿子都快被他们俩排除在外了。

连拂雪这一次一个人跑到F国采风,原本计划呆满三个月的,结果在F国呆了差不多两个半月,阮寄水就忍不了了,一个电话打过去,又是哭又是求,说如果连拂雪再不回来,他就要去F国找他。

连拂雪心想那还得了,阮寄水一来,那这半个月他不要下床了。

想了想,连拂雪还是订了机票,提前回京城了。

“哦,拂雪回来了啊。”江韵书说:

“那算了,别叫他们两夫妻了。”

他转头看向坐在地毯上和诺诺一起玩的止忧,道:

“忧忧,去把外套穿上,爷爷带你去上学好吗?”

止忧今年上小班,这个星期五才停课,今天阮寄水和连拂雪夫妻俩都赖床,江韵书刚好又没有什么事情,就打算去送止忧上学。

连江雪想了想,道:

“爸,你上个月才回来,天气又冷,你腿脚不好,还是别出门。我刚好没有什么事情,上班也需要经过国际幼儿园,还是我去送忧忧吧。”

江韵书还没说些什么,连止忧就小跑过来,抱住连江雪的小腿,眨巴眨巴眼睛:

“我要小叔叔送我!”

江韵书:“”

连江雪长得最像连拂雪,所以连止忧在这个家里,除爸爸妈妈之外,就喜欢连江雪了。

“好。我送忧忧上学去。”

连江雪刚好也吃完了,便伸出手,将小小一只的连止忧抱起来,往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道:

“忧忧,和爷爷管家还有诺诺说再见。”

“喔。”连止忧乖乖道:

“爷爷再见。管家伯伯再见。诺诺再见。”

江韵书管家:“忧忧,下午见。”

诺诺舔舔爪子,高冷回应:“喵。”

把忧忧放进车里的儿童椅上,连江雪一边看手机,一边用余光看一眼忧忧。

抬头的时候,路过SKP的大屏上一闪而过的人脸,又低下头去,看了看手机上陈添恩约他出来吃饭的消息,瞎扯了一个晚上要开会的原因,回绝了。

将忧忧送去读书以后,连江雪直接去了集团。

他从屁股挨到椅子上那一刻开始,就开始干活,先是回复邮件,接着是签字,然后又是开会,下午的时候,有个其他集团的副总路过,就顺便约连江雪吃了顿饭。

“你知道吗,最近上面有动作,针对特定领域的公司,可以适当地给予政府政策和税务倾斜,我听说有好几家互联网公司,都想搬迁过来。”

“隐隐约约有听到风声,但是没关注。”连江雪说:

“怎么,你想多几个竞争伙伴过来么?”连江雪开玩笑道。

“那难能啊,我还巴不得集团搬回H市,我好回家照顾我爸妈。”副总感叹道:

“不过最近生意确实不好做,我知道的好几家公司,都把总部搬到H市了,就是为了减少租金和成本。”

连江雪没说什么。

这几年他也一直在求稳,保持集团整体的盈利就足够,要翻倍有点难度。

好在他心态好,也没有想太多,别人说的话,他听听也就过了。

下午又接待了几个重要的客户,好不容易忙完,又接到老师的电话,要接忧忧小朋友下课了。

连江雪只能起身,让司机开车去往国际幼儿园。

好不容易接到忧忧,就看见忧忧苦着脸,扁着嘴,不开心道:

“小叔叔,你是不是把忧忧忘记啦!忧忧好难过!忧忧的肚子都要饿扁了!”

“对不起,忧忧,叔叔太忙了。”连江雪抱歉地笑了笑,走过去,把忧忧从地上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颊,道:

“忧忧想吃什么?我带忧忧去吃好不好?”

“嗯我想吃土豆泥,我还想吃西蓝花!”

连止忧说:“叔叔,我好饿!”

“叔叔带忧忧去吃饭。”连江雪哄他,将他抱上车,给阮寄水打过电话,说明自己先带忧忧去吃饭之后,才对司机吩咐道:

“去最近的餐厅。”

“好的,先生。”

司机脚踩油门,带着连江雪往餐厅开去。

餐厅紧挨着商场,连江雪抱着连止忧进去。

服务员贴心地拿来了儿童座椅和玩具,递给连止忧。

连江雪点了一份儿童套餐和果汁,随即又点了两个菜。

服务员很快将菜品上齐,连止忧能自己吃饭,乖乖围好围兜,便拿着勺子,埋头苦吃。

连江雪一边吃饭,一边看一眼手机,片刻后,手机微微震动,是助理发了一串消息过来,要连江雪马上处理。

连江雪拿起手机,见是助理说集团下面的用户库被黑了,皱了皱眉,正准备发消息,岂料连止忧喝了果汁,忽然闹着想上洗手间。

连江雪只能把他抱下来。

他想带连止忧去洗手间,但助理的消息很快就打了过来,连江雪只能一边抱着连止忧,一边道:

“马上让网管断网隔离,备份数据,然后排查是否有异常登录记录。”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一个走廊,怀里的忧忧已经快要憋不住,见厕所的标识近在眼前,眼睛一亮,赶紧从连江雪的怀里挣扎着跑出来,往厕所冲去。

“等一下忧忧!”

连江雪手里还拿着电话,见连止忧直接冲进厕所,赶紧叫住他,但很显然,为时已晚。

厕所里此时已经走出来一个人,刚好站在厕所面前,忧忧身量矮,刹不住车,一头撞向那个人。

连止忧被撞得踉踉跄跄后退几步,随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愣住了,被撞的人也愣住了,下一秒,小孩子的哭声就在厕所里炸开:

“呜,哇——!!!”

连江雪被吵的耳膜疼,在电话里匆匆嘱咐了助理几句,赶紧走过去,将连止忧抱起,对被撞到的人道歉道:

“不好意思,我家孩子”

他话音还未落下,视线在触及到那个人的眉眼时,瞬间噤声。

瞳孔震动,在那一瞬间,只觉天地失色,所有喧嚣、景色都如潮水一般,匆匆往后退去,唯有面前这个人的模样,还如记忆里那样鲜活如初。

连江雪怔怔地看着他,甚至忘记了怀里还有一个吵闹的连止忧:

“……”

被撞到的人应该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在这里猝不及防地遇到连江雪。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眼神扫过连江雪的脸庞,片刻后,眼眸中翻涌着许多让连江雪看不懂的情绪的情绪,才逐渐变的平淡。

“连江雪……好久不见。”阮寄情主动对连江雪伸出了手,嗓音淡淡,低声问他:

“这是你的小孩吗?”

第87章

连江雪还未从在京城遇到阮寄情的震惊和错愕中回过神来, 就听见阮寄情轻声开了口。

他反应了一会儿,没有回答,而一旁的连止忧已经哭够了, 可怜兮兮地拉着连江雪,软乎乎道:

“厕所。”

“”连江雪回过神来,怕连止忧憋不住尿裤子,赶紧抱着连止忧进洗手间去了。

上完洗手间后,连江雪带着连止忧去洗手, 随即抽出擦手纸,给连止忧擦干净手。

“小叔叔,刚才那个姐姐,好漂亮啊。”

连止忧见阮寄情留着长发,长相又有些雌雄莫辨, 还以为他是女生,好奇道:

“和妈妈一样漂亮。”

“”连江雪想了想, 按照辈分, 连止忧应该喊阮寄情小舅舅。

但是连江雪还没搞清楚阮寄情来京城的目的, 不知道他是来找阮寄水认亲的,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所以连江雪谨慎地没有开口, 只是摸了摸连止忧的脸颊, 道:

“好了, 忧忧, 别看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嗯嗯!”连止忧抱着连江雪的脖颈,用力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同回到座位落下。

连江雪抬起头,正准备提醒连止忧慢点吃, 岂料刚掀起眼皮,就看见自己的右前方有一个人正在看着他,但在即将和他对上视线之前,就迅速移开了目光。

连江雪定睛一看,是阮寄情坐在他的前方,而阮寄情对面很明显是一个身量高挑精瘦的男性,身上穿着得体的短款黑色外套,里面则套着柔软居家的白色线衣,浅色的条纹蓝白衬衫打底,很是清爽干净,抬手点菜时,手腕上的浪琴表更是在昏黄暧昧的灯光下折过耀眼的光泽。

连江雪看他的侧脸,察觉到他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气质很稳重,侧脸线条很优越,应该不会丑,手上的浪琴表也昭示着他家境不错,至少也是中产阶级。

阮寄情和他聊的不错,两个人从坐下开始,聊天就没有停过。

阮寄情的神情在灯光下看不太清晰,从连江雪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眼底闪光的瞳仁倒影,恍惚间好像让连江雪想起了四年前,和阮寄情谈恋爱的时候,阮寄情也是这样仰起头来看他,眼底闪烁着明显的爱慕和崇拜,细碎的好像天上耀眼的星子。

往昔的一幕幕就好像在昨日,可阮寄情面前坐着的人,却不再是他了。

连江雪将视线从右前方的两个人身上移开,忽然间一点胃口也没有,只能拿起筷子,往连止忧的碗里,夹了一只蘑菇浓汤鲜虾。

盯着连止忧吃完饭,连江雪没有什么心情吃,起身抱着连止忧去结账。

刷完卡的时候,天上又下起了小雪,连止忧站在餐厅门口,很是兴奋地伸出手,用白嫩嫩地爪子去抓天上落下的小雪片:“哇,雪!好漂亮!”

“忧忧,我们得回去了,不然妈妈要担心了。”

连江雪抱着乱动的连止忧,不让他摔下去,哄道:

“走吧,忧忧。”

“好哦。”连止忧说:“我也想妈妈了。”

“走吧。”连江雪抱着连止忧坐上车。

而在连江雪关上车门时,似乎是心有感应,下意识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

阮寄情跟着那个年轻高挑的男人也走了出来。

年轻男人去停车场将车开过来,停在阮寄情面前。

阮寄情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缓缓启动。

连江雪坐在车内,出神地看着离去的车,随即对司机道:

“跟上那辆白色的奔驰车。”

“好的。连先生。”虽然不知道连江雪是想做什么,但司机还是尽职尽责地启动了车子。

连止忧吃饱了饭,蜷缩在连江雪怀里呼呼大睡,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半个小时后,连江雪看见那辆载着阮寄情的车在酒店门口停下,随即两个人一起下了车,走入酒店之中。

连江雪忽然有些想抽烟。

他小心翼翼地将连止忧放在车后座上,下车,靠在车门上,点起了一根烟。

燃起的星火照亮了他空茫的神色,琥珀色的眼睛纯粹又干净,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悲伤。

细碎的发丝扫过他的眼皮,将指尖的烟雾吹的七零八落,可连江雪像是没有察觉一般,兀自站在寒风之中,慢慢地抽着烟,一声不吭。

等了很久,连江雪才看见阮寄情和那个男人从酒店的电梯里走出来,而阮寄情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套衣服。

“”连江雪转过头,尽量装作镇定地看向前方,但夹着烟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的不安和烦躁。

他坐进了车里,避开了和阮寄情的正面相对。

司机听见向来冷静淡然、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连江雪开了口,声音带着明显的哑,道:

“回家吧。”

司机回头看了连江雪一眼,随即应了一声,将车开走了。

车留下淡淡的尾气,阮寄情看着车离去的方向,微微出神。

“在看什么?”封玉璟的声音将阮寄情的思绪拉了回来,阮寄情转过头,看着封玉璟含笑的眼睛:

“小阮总是想到什么令人开心的事情了吗?”

“没有。”阮寄情微微怔了怔:

“我看起来很高兴?”

“嗯也不是完全高兴,其实,细看起来,你的眼睛里似乎还藏着些许伤感。”封玉璟说:

“不过都是我胡说的,您别见怪。”

“没关系。”阮寄情说:“可能是看到了很久没有见的故人,见他似乎过的还不错,故而有些开心罢了。”

“是吗?”封玉璟的眼睛似乎是可以穿透一切:

“只是故人而已吗?”

“”阮寄情别过脸,双手插在大衣里,莫名怀念起那年冬天,连江雪将他的手放在掌心里暖的温度。

不烫,却足够灼热他的心,令他经年难以忘怀。

“是很重要的故人。”许久,封玉璟才听见阮寄情说:

“好了,你不是说还有地方需要带我去看吗,带路吧。”

他声音淡淡:“我不想浪费时间。明天,我还约了其他人。”

封玉璟笑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邀请阮寄情上了车。

而在另一边,连江雪则抱着连止忧回到了家。

他把睡着的连止忧交到阮寄水的怀里,轻咳几声,道:

“嫂子,止忧睡着了。”

“好的,谢谢你带他去吃饭。”阮寄水今天和连拂雪在一起腻了一天,难得享受没有连止忧吵闹的时间,整个人状态都好了不少,和连拂雪不在时的冷漠样子截然不同,连江雪甚至觉得阮寄水的皮肤状态都细腻了:

“明天我去公司,你休息一天吧。”

连江雪点了点头,因为刚才下车时吹了风,嗓子干的很,又忍不住轻咳了一声,随即点了点头。

他情绪有些低落,连带着身体也惫懒了起来,洗完澡后躺在床上,恹恹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感觉浑身滚烫,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然发烧了。

“”

想起阮寄水昨天说的让他休息一天的承诺,连江雪放下心,又倒了回去,刚闭上眼睛,就昏了过去。

等到他再度醒来的时候,耳边是江韵书和连拂雪说话的声音。

他慢慢睁开眼睛,视线由朦胧逐渐变的清晰。

“醒了?”连拂雪的脸在他面前放大,

“你发烧了,我刚刚请了家庭医生给你打点滴,你饿了就起来吃点东西,吃完饭再睡。”

连江雪怔怔地看着连拂雪:

“我发烧了?”

“嗯,三十九度,再烧一会儿,人就得傻了。连止忧刚才跑进来找你玩,怎么晃你也不行,跑过来告诉我,我才知道你晕了。”

连拂雪细心看着点滴,道:

“饿了吗?”

连江雪被连拂雪扶起来,艰难地靠在床头,随即点了点头,道:

“有点。”

“来,吃点粥吧。”

江韵书心疼他,坐在床边,接过管家端过来的粥和水果,道:

“你也真是的,说了公司没有身体重要,还这么拼命。这一次好歹是在家里,要是在外面昏过去,你叫爸爸怎么办?”

江韵书是真的很担心连江雪,一边说着,眼圈又慢慢红了。

“对不起,爸爸。”连江雪虚弱地笑了一下,试图让江韵书不要担心:

“小感冒,不碍事的。”

江韵书没说话,只是低下头,轻轻吹凉指尖捧着的粥,忍着心酸,将粥勺递到连江雪的唇边,轻声道:

“张嘴。”

连江雪伸出手想要接过粥碗,道:

“爸,我都三十多了,我自己来吧”

“张嘴,吃饭,吃完饭再躺下睡会儿。”江韵书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其实不管连江雪实际上多少岁了,但在江韵书的心里,他始终是他的小孩,看着连江雪这幅虚弱苍白的模样,江韵书是难受的:

“宝贝,你不要气爸爸了,好吗?乖乖吃饭。”

连江雪:“”

他不想让江韵书生气,只好乖乖地喝粥,随即躺下休息。

给连江雪掖好被子,江韵书才退出连江雪的房门外,关上门。

等到房间里安静下来,连江雪闭上眼睛,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没有了睡意。

他顶着高烧,在床上翻来覆去片刻,许久,还是顶不住好奇心,拿出手机,点开阮寄情的朋友圈,刷新。

阮寄情很久没有更新过的朋友圈果然更新了一条,是一天前的凌晨发的,上面是一个京城的地标性CBD建筑,文案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工作。”

下面有共同好友评论阮寄情:

“是真去工作了,还是去京城找男人了?”

阮寄情回了他一句话: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都要。”

连江雪反复将阮寄情的话在心里揣摩了一遍,闭上眼睛时,眼前浮现出昨天在餐厅,坐在阮寄情对面和阮寄情谈笑风生、又一起并肩出入酒店的男人。

阮寄情是来找他的吗?

那个人是谁?

他们谈恋爱了吗?什么时候谈上的?为什么之前没有听人说起过?是异地恋吗?

阮寄情是特地为了他,所以来京城的吗?两个人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连江雪正思索着,指尖烦躁地刷新着阮寄情的朋友圈,忽然看见评论区底下有一个共友又评论了一句:

“阿情,见到你男人了吗?还和以前一样帅吗?”

几分钟之后,阮寄情回复了:

“昨天见到了。”

他说:“还是和之前一样。帅的要死。”

第88章

在另一边, 阮寄情并不知道连江雪生病的事情。

他和封玉璟跑了好几个路段,还在封玉璟的引见下,见到了当地税务局的政府工作人员, 咨询业务。

一脸忙了好几天,他才有机会,约阮寄水出来见面。

阮寄水老公连拂雪在婚后经常外出采风,阮寄水好难得才能和老公日夜在一起腻着,其实不太愿意抽时间出来见阮寄情, 但是两个人毕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阮寄情千里迢迢来到京城,不见一面,好像又有点不太说得过去。

刚好过两天会有一个知名珠宝品牌邀请连拂雪和阮寄水夫妻参加高级珠宝展,展后还有晚宴, 阮寄情也受到了邀请,于是阮寄水便约阮寄情在珠宝展的晚宴当天, 一起吃个饭。

珠宝展当天, 阮寄情穿戴完毕, 坐上了专车, 前往珠宝展的会场。

他刚进去, 就服务员对他打招呼, 并对他进行1v1的珠宝讲解和试戴。

阮寄情其实对这方面没有很大的兴趣, 一边敷衍地听着, 一边看着门口。

没一会儿, 一辆保时捷在门口处停下,很快,就有服务员走过去,打开车门。

连拂雪从驾驶室里下来, 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将阮寄水牵下副驾驶座位。

他把车钥匙交给专人,让人把车开到固定的地点开走,随即和阮寄水一起走进了珠宝展的展厅。

阮寄情一直在等他们,见状走过去,短暂的近乡情怯后,还是鼓起勇气,打了个招呼:

“哥。”

“”阮寄水抬起头看他。

这一抬头,他才发现,阮寄情的样子,和三年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瘦了一点,身姿挺拔,眉眼五官也褪去了不谙世事的幼态,变的成熟坚定,落落大方。

“好久不见。”阮寄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随机主动伸出了手。

阮寄情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在抱住阮寄水的时候,阮寄情下意识往前看了一眼,没有见到连江雪,眼神微微一暗。

他想问连江雪会来参加珠宝展吗,但又不敢问,生怕听到连江雪在陪自己的夫人或者是孩子逛展的消息,半晌,只能将想问的话,默默重新咽回肚子里。

三个人一边看展,一边聊着过去的事情,阮寄水得知阮泽成中风也有段时间了,人也憔悴了很多。

“爸爸这段时间一直在家疗养,”阮寄情把阮泽成做手术后修养的照片给阮寄水看,道:

“爸爸他很想你,有时候我往上陪床的时候,还能听到他在睡梦里喊你的名字。”

阮寄情看着阮寄水没有什么情绪的神情,小心翼翼道:

“哥,爸爸他真的很想再见你一面。”

阮寄水:“”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选择了沉默。

阮寄情见状,也不敢逼他,只能叹了一口气,没再勉强。

珠宝展结束之后,主办方邀请连拂雪夫妻和阮寄情看秀,参加晚宴。

晚宴来了不少明星,阮寄情原本不想多看,但却意外看见了一位在新闻媒体上,分外熟悉的眉眼。

那是和连江雪有过绯闻的人。

频繁的报道和彼此新闻上过近的距离,让阮寄情将陈添恩的名字和容貌牢牢印在了脑海里。

阮寄水拿着杂志本,正在思考着要挑选哪一只胸针,送给连拂雪当纪念日礼物,抬头就看见阮寄情侧着头,目光死死地落在台上走秀的陈添恩身上。

陈添恩今天穿着一件低胸v领的黑色西装,脖颈处戴着的珠宝项链煜煜生辉,抬手时露出手腕处的钻石项链和戒指,珠光璀璨。

他还年轻,不过二十三四岁,年轻漂亮的脸上洋溢着微笑,声音又甜,颇受在场富婆姐姐们的喜欢。

很快,他下了台,周旋在不少富豪和富家子弟之间。

阮寄情转过头,拿起了桌面上的香槟,一饮而尽。

“别喝这么猛,”阮寄水毕竟当了妈,还是很容易操心,见状随口说了一句:

“又不是喝水。”

“心里烦。”阮寄情说:“哥,那个陈添恩,他”

他正想和阮寄水打听陈添恩和连江雪的事情,可话还未完全说出口,阮寄情口中的主角就拿着酒杯,朝连拂雪和阮寄水夫妻走了过来。

“拂雪哥,”陈添恩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连拂雪面前,微微俯下身,很是俏皮地对连拂雪眨了眨眼睛:

“晚上好。”

他才二十三岁,年纪不大,正是做这种表情都不会油腻的年纪,加上他容貌姣好,容易让人新生好感,连拂雪听见陈添恩在叫他,下意识抬起头,对陈添恩笑了一声:

“晚上好。”

陈家和连拂雪家是世交,当初陈家的大女儿陈添衍看上了连拂雪,要死要活非要嫁给他,被连拂雪拒绝之后,还不甘心,缠着连拂雪不放,最后在看清了连拂雪的渣男本质之后,终于封心锁爱,专心事业。

她还以为连拂雪这样的人会玩一辈子,即便结婚了也会出轨,却没想到被南方来的大美人阮寄水收拾的服服服帖帖的,现在,别说连拂雪的人是阮寄水的,连连拂雪在集团的一半股份,都给了阮寄水。

她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但人年纪上来了,对于过去做过的蠢事也学会了看淡,何况连拂雪从一开始就没有欺骗过她的感情,很干脆就选择了拒绝,陈添衍在三十多岁想明白后,反而能和连拂雪和平相处,加上生意上的原因,两家的关系愈发亲近。

“你姐姐最近怎么样?”连拂雪选好了送给阮寄水的项链,心情不错,抬起头,看向陈添恩:

“她最近还在相亲么?”

“还在,但是我姐姐眼光高,一个都看不上。”陈添恩对他眨了眨眼睛:

“毕竟整个京城,能像拂雪哥一样长得帅又有才华、家世还这么好的人,已经不多了。”

这话很明显是在暖场和奉承,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连拂雪知道自己在别人眼底是什么德行,内心不以为意,但还是很配合地一笑,随即道:

“哪里,像你姐姐这么要强又有能力的漂亮女人,也不多见。”

阮寄水醋性大,伸出手,拧了一下他的手臂。

连拂雪面不改色,实际上痛的在心里嗷嗷叫。

两人寒暄完毕,陈添恩转过头,掌心撑着下巴,笑脸盈盈,视线落在阮寄水和他身边的阮寄情上:

“嫂子,你身边这位看着好面生,没见过啊,是?”

“我弟弟。阮寄情。”阮寄水总觉得陈添恩的眼睛带着钩子,到处放电,他怕连拂雪年纪上来了又开始蠢蠢欲动,想玩点小年轻换换口味和花样,毕竟阮寄水自己马上也三十岁了,比不过这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于是一直很警惕,看着陈添恩。

“哦”

陈添恩微微倾过身体,瓷白锁骨上还打着高光,丝毫不怕自己的深v西装会有走光的危险:

“阮先生,幸会幸会。”

“幸会。”阮寄情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陈添恩,

“陈先生,你很出名。”

“哦,是吗?”陈添恩拿起香槟,准备敬酒:

“那阮先生是从哪部剧认识我的?”

阮寄情没起身,只是抬起酒杯,和陈添恩碰了一下,随即饮下:

“在花边新闻上。”

他眼神带着些许意味深长:

“陈先生,你的花边新闻,比你本人演的戏还要出名。”

他这句话像是一根针一样,直直地插进了陈添恩的心里,带着明显的嘲讽和不屑,惹得陈添恩面色大变,脸上的笑容摇摇欲坠,几乎要把持不住。

阮寄水少见阮寄情这番刻薄模样,闻言忍不住偏过头,看着阮寄情,若有所思。

许久,陈添恩才勉强笑道:

“阮先生说笑了。”

他说:“我演技是不好,但是我比很多人都还年轻,还有资本成长和学习,对不对?”

比他年长了几岁的阮寄情:“”

他看着陈添恩,随即冷冷地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陈添恩似乎是看出了阮寄情对他的敌意,没打算再自取其辱,没一会儿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连拂雪给阮寄水买了一整套月桂浮华系列珠宝,阮寄水则给连拂雪买了另外一个系列的胸针和手表。

晚宴散场之后,人三三两两的离开,连拂雪带着阮寄水去了vip室签字确认付款,阮寄情没有什么要买的,便站在门口等他们。

京城的冬日有些冷,阮寄情将手插进衣兜里,仰头看着周围陌生的高楼大厦,只觉自己像是个外人一般,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这里没有他熟悉的人,他无法在这里扎下他的根系。

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阮寄情正想着心事,忽然看见对面飞驰过一辆宾利。

阮寄情觉得这辆车眼熟,下意识转过头,用眼神跟上了那辆宾利的车尾。

很快,车在晚宴举办地点的门口停下,司机绕到车门前,俯下身打开沉闷。

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缓缓下了车。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穿着打扮朴素简单,甚至没有戴名贵的手表,但却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他身上矜贵无双的气质。

他举手投足都透露着沉稳的气息,眉目冷峻锋利,与周遭的浮华气质格格不入,疏离却又让人忍不住将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是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

这是所有人在将视线落在连江雪身上的第一眼,就能得出的结论,但有心人将视线下移,落在他怀中的孩子身上时,就不得不打消蠢蠢欲动的心。

原因无他,是连江雪抱着孩子时的神情,如同冰雪初融一般,带着父亲般的温柔和疼爱,让人一眼看过去就相信,这是一个很有责任心且顾家的男人,绝对不会出轨。

思及此,阮寄情的眼神微暗,第一次对自己来到京城的目的和想法,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小叔叔,我爸爸妈妈呢。”

连江雪还不知道有人在看他,只顾着低头,回应连止忧:

“爸爸妈妈在里面呢。”

“妈妈更爱爸爸,都不爱忧忧。”可怜的忧忧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又被爸爸妈妈丢下了,闹了一整天也见不到爸爸妈妈的人,只能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可怜兮兮地抓着连江雪的衣领,扁嘴道:

“忧忧要爸爸妈妈。”

“好好好,爸爸妈妈马上就来了啊,忧忧别哭了。”

连江雪一边说着,一边哄着连止忧,伸出手拂去连止忧脸颊上的眼泪,正打算换一个手臂抱,忽然看见连拂雪牵着阮寄水走出来了。

见状,连江雪快步走过去,道:

“哥!”

听到连江雪说话的声音,连止忧转过头,见爸爸妈妈正站在不远处,亮晶晶缀满眼泪的眼睛忽然一亮,赶紧挣扎着下来,迈着小短腿,飞奔跑向连拂雪和阮寄水,兴奋地大喊道:

“爸爸!妈咪!”

“乖儿子。”连拂雪把冲向自己的连止忧抱起来,亲了亲自己儿子的小脸蛋,笑道:

“这么想爸爸呀。”

“想,好想。”连止忧点点头:

“我要爸爸陪我玩。”

连拂雪笑了一下,又凑过去,亲了亲连止忧。

阮寄水甚至看不得连拂雪和儿子太腻歪,伸出手拉了一下,道:

“走吧,回去了。”

阮寄水说:“站在外面,也不嫌冷。”

“好哦,忧忧,我们走了。”连拂雪一手抱着连止忧,一手牵着自己的漂亮老婆,往门外走,刚准备叫人把车看过来,就看见阮寄情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们四个人看。

连拂雪心大,没想太多,随口道:

“老弟,阮寄情来京城了,就在马路对面,你要不要过去,和他打一个招呼?”

阮寄水轻“啧”一声,用力扯了他一下。

连江雪:“”

他没有马上开口吭声,只是缓缓掀起眼皮,将视线落在了马路对面的阮寄情身上。

阮寄情看着他,他也看着阮寄情。

许久,连江雪才低低开了口:

“不用了。”

他淡声说:“哥哥,嫂子,我们走吧。”

第89章

“江雪哥!”

正当连拂雪一家和连江雪准备往车上走的时候, 一声格外热情的声音生生喊住了连江雪,让连江雪的步伐定在原地。

连江雪还未回过头,一双白皙柔软的手就圈上了他的手臂, 连江雪反射性地想要抽出手,却再度被抱的紧紧的。

连江雪:“”

他心里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无奈低头,看向“罪魁祸首”:

“不要闹了好吗?”

他是在容港长大的,容港位于南方靠海, 海风滋养了连江雪的性格,铸就了他的血肉,使他的嗓音不同于京城人特有的散漫和高调,反而带着南方人的温柔和轻缓,因为身居高位, 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松手。”

“喔,好吧。”陈添恩刚才在酒店里参加晚宴, 空调开的很足, 所以并不冷, 如今还未换掉衣服, 就为了追连江雪跑出了会场, 冷的缩了缩脖子, 道:

“江雪哥, 我好冷。”

“冷就上车。”连江雪装作听不懂他的潜台词。

陈添恩见连江雪软硬不吃, 只能又抱住连江雪的手, 撒娇道:

“江雪哥”

站在两个人一旁的连拂雪已经敏感地察觉到阮寄情从街边那头投过来的死亡般凝视的视线,他怕卷入这场纷争,赶紧带着老婆孩子,逃离战场。

连江雪见哥哥和嫂子都走了, 也不想单独和陈添恩相处,强行将自己的手臂从陈添恩的手臂里抽出来,随即快步朝自己的车走去。

他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室,但下一秒,他的副驾驶门也被人从外面打开。

陈添恩裹挟着满身的凉气,坐了进来。

连江雪转过头看他,片刻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陈添恩”

“哥,我好冷,想早点回家,你能不能顺路把我送回家。”

陈添恩对连江雪眨了眨眼睛,年轻漂亮的双眸里闪烁着朝气:

“谢谢哥。”

言罢,他手脚麻利地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连江雪:“”

既然人都坐上车了,连江雪总不好把人给赶上去,犹豫几秒钟,只能轻轻叹了一句口气。

他启动车子,掉转车头,往陈添恩的家里开去。

因为这里刚刚散场,人还有点多,连江雪只能缓慢地往前开,在即将靠近人行横道的时候,习惯性地停下来等待。

他刚停稳车子,就感觉车窗被人敲响。

连江雪下意识转过头去,随即降下车窗。

车窗外,是一张似笑非笑的漂亮脸庞。

只不过那张脸庞不复当初初见时那般明朗单纯,反而带上了居高临下的打量和观察,视线落在连江雪的脸上几秒钟,很快又略过,刺向陈添恩。

陈添恩认出这就是刚才在晚宴上故意说话讽刺自己的人,也忍不住收了脸上的笑,在连江雪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抓紧了安全带。

他迎上阮寄情的目光,挑衅地挑起半边眉毛,额前染过的蓝色挑染配合他眼尾银色的眼妆,显得他的气质愈发年轻朝气。

阮寄情抿了抿唇,随即破天荒笑了一下:

“连江雪,没想到三年不见,你的口味变化的这么快。”

说完这句话后,他忽然又像是觉得自己说错了,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还是喜欢比自己小的,年轻的。”

他说:“这个人看起来比你小了快有一轮吧?”

连江雪听出他语气里暗含的嘲讽之意,缓缓皱起了眉头。

连江雪脾气再好,人也不是泥做的,不会一味的忍让讨好,要是换做一个人,连江雪估计都不会给他好脸色,但这个人是他的前男友,两个人又三年多未见,连江雪不想把两个人的关系搞得这么僵,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道:

“你想怎么样?”

“没怎么样。”阮寄情笑着看向连江雪:

“我有急事回去,刚好又没有打到车,可以顺路送我回家吗?”

陈添恩前几次约连江雪都被拒绝了,如今好不容易逮到和连江雪单独相处,哪里肯让阮寄情横插进来,于是马上道:

“不行。”

“你是?”阮寄情歪头看向他:

“你是连江雪的妻子吗?”

阮寄情刚才在对面亲眼看着前几天遇到的那个小孩扑进连拂雪的怀里,瞧着连拂雪和阮寄水低头看向他时同样宠爱的眼神,就知道那个小孩应该是连拂雪和阮寄水的孩子。

也是,看着那个小孩眉眼长的像连江雪,就下意识乱了方寸。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连江雪在被爆出和陈添恩共进晚餐之后,就一直没有后续,画面和文字都是媒体似是而非的报道,到底是陈添恩自己借着舆论炒作,还是两个人真的有那回事,还不得而知。

但他可以肯定,那个小孩不是连江雪的小孩,这就够了。

只要没有涉及到孩子,不管连江雪是单身还是结婚,阮寄情都根本无所谓了。

思及此,他对着陈添恩抛出了这个尖锐却又让陈添恩无法理直气壮回答的问题。

陈添恩一时气结,坐在椅子上,咬牙切齿,说不出话来。

连江雪的车被阮寄情拦着走不了,恰好此时交警走过来,提醒连江雪这里不能停车,连江雪无奈,只能对阮寄情道:

“算了你先上车吧。”

他给车解了锁:

“有什么话,上车再说。”

阮寄情闻言,抬起头,学着陈添恩刚才的模样,挑衅地挑了挑眉毛。

当着连江雪的面,陈添恩不敢发作,只能狞笑着回了一个不算友善的神情,随即干脆别过脸去,不看阮寄情了。

阮寄情上了车。

“去哪?”连江雪问。

阮寄情报了一个酒店的地址。

连江雪从车内镜看了他一眼,随即道:

“你们是两个方向,我先送谁回去?”

阮寄情和陈添恩都想多和连江雪待一会儿,马上异口同声道:

“先送他!”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刚才一个说冷一个说有事所以都着急回去,现在又不急着回去的两位,思考了一下,随即道:

“文华东方酒店在我回家必经的路上,待会儿可以顺路回去,我先送添恩吧。”

言罢,他不等两个人提出反对的意见,等绿灯亮起之后,一脚油门,往前开去。

既然连江雪已经做了决定,阮寄情和陈添恩都不好说什么,两个人各自安静下来,面朝玻璃,各自想着心事。

车内一时间安静下来,窗外的车灯折过连江雪的脸,在他的侧脸铺上耀眼的光泽。

阮寄情忍不住转过头来,看着连江雪的侧脸发呆。

三年多过去了,连江雪的气质变得比之前更加沉稳淡定矜贵,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上位者的气息,让阮寄情陌生,好奇,又无可遏制地察觉到迷恋。

他正一言不发地打量连江雪,猜测着连江雪这些年来经历了什么,忽然听见陈添恩开了口,道:

“江雪哥,我想喝水。”

“车门边的格子底下有水。”

连江雪随口道。

陈添恩闻言,低下头拿起只有250ml的水,见里面的水似乎被喝过了,以为是连江雪喝的,忍不住一喜,故意道:

“江雪哥,这水好像被喝过了。我真的能喝么?”

他这话说的似是而非的,像是想在阮寄情面前展示自己和连江雪关系的不一般,不一般到甚至可以喝同一杯水。

阮寄情原本听见他叫连江雪叫哥就已经够不爽了,如今又被陡然刺激一下,神情微微一变,豁然抬起头,死死地看向连江雪:

“”

“哦,那是我的小侄子,忧忧喝的。”连江雪没多想,随口道:

“那你别喝了,回去再喝吧。”

陈添恩:“”

他脸上的笑意都要挂不住,嘴角微抽,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听见阮寄情笑了:

“连江雪,我也渴了。”

他说:“我也想喝水。”

连江雪用余光瞥了他一眼,道:

“没有水。”

“这里不是有吗?”

阮寄情伸出手,将自动档位旁边放着的半瓶斐济,道:

“我喝这个。”

“别。”连江雪及时阻止他:“我喝过的。”

“没事。”阮寄情说:“我们两之间,还分你的我的么?”

连江雪:“”

阮寄情这话怪怪的,像是故意在说给谁听,连江雪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保持沉默。

像个尽职尽责的司机,装作没听到。

他不吭声,但陈添恩听见这话,登时坐不住了。

他也顾不上那瓶心仪已久的水,转过头,看向连江雪,试探着道:

“江雪哥你个这个小阮总,是在一起了吗?”

“没有。”连江雪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降下车窗,通了一会儿风,呼呼的风声将他的声线吹散,听不清情绪:

“没有在一起我们分手很久了。”

“哦,分手了啊。”

陈添恩心头一松,闻言还不忘挤兑阮寄情,故意咬重“分手”这个词的发音:

“原来小阮总是江雪哥的前男友。”

“前男友,也是男友。”

阮寄情拿着那瓶被连江雪喝过的水,睨着陈添恩,一饮而尽,没什么表情:

“总比某些人来的没名没分好。”

陈添恩老神在在:“话不能说的太死,现在没有名分,不代表以后没有。”

他转过头,看着阮寄情一点一点将空掉的矿泉水瓶捏的变形,挑衅般笑道:

“毕竟我比小阮总还年轻几岁,未来还有无限可能,不是吗?”

第90章

阮寄情偏过头看着他, 冷冷一笑,没有吭声。

他可以比陈添恩有钱,也可以比陈添恩更有能力, 也自认自己比陈添恩更能在事业上帮助到连江雪,但只有一件事,他无法否认——

那就是他的年龄。

和连江雪分手已经快要四年了,四年一晃而过,他也已经二十六七岁了。

这四年里, 阮寄水不在他的身边,父母亲年龄又上来了,他得一个人承担起家里的重担,只能拼命工作,晚上回家, 还得照顾生病的父母。

这三年多里,他成长了太多太多, 也明白了很多道理, 人情世故, 社会的运行法则。

时间长了, 他也习惯了, 明白了为什么哥哥阮寄水会越来越沉默, 却在遇到连拂雪之后, 却会重新笑出来。

一个人若是身边没有可供支撑的人, 没有被疼爱, 是很难笑出来的。

而能让阮寄情彻底开怀大笑的人,已经不在身边很久了。

漆黑的手机屏幕里倒映出他略显疲惫憔悴的脸庞,和不再如同二十岁出头时那般清澈无辜的眼睛。

他变了,变的冷漠, 也变的势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对于某些社会的黑暗面,也从难以接受到见怪不怪。

他的生活环境需要他去做一个杀伐果断的小阮总,而不允许他再躲在父母和哥哥的羽翼和荫蔽之下,享受如同孩子一般的天真和安宁的阮寄情。

人都是要长大的。

总有一天,他也会步入三十岁,到那时,他应该会比现在更加成熟,也更加冷漠。

可到那时候,连江雪还会陪在他身边吗?

他会爱上这样一个性格大变的自己吗?

邮箱里塞满了消息,等待他去处理,可阮寄情却任性的不想马上回到酒店,只想和连江雪多呆一会儿。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车内若有若无的隐香,好像回到了三四年前,他和连江雪做完爱,他兴奋到睡不着,钻进连江雪的怀里,闻他身上的味道。

香水味混合着男人身上特殊的荷尔蒙气息,让阮寄情迷恋,又让他欲罢不能。

他睡着了。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车辆已经停止了行驶。

他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鼻尖是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熟悉的香味他恍惚了一阵,好似回到了过去。

但耳边传来的车流声又让他反应过来,现在已经不再是三四年前。

他转过头,看向车窗外,只见一个男人正站在不远处抽烟。

男人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柔软的针织羊毛衫,里面是蓝色的衬衫和条纹领带,其下的黑色的西装裤勾勒出一截劲瘦的细腰,手指因为夹烟微微放松,垂在大腿边,修长有力,手背绷出淡淡的青筋,手腕处的江诗丹顿表折过耀眼的光泽,如他这个人一般,矜贵,沉默。

阮寄情低下头,闻了闻大衣上的味道,随即下了车。

他披着大衣,缓缓走到连江雪身边。

停车场很大也很空旷,脚步声很清晰,可当阮寄情下车时,连江雪的手机刚好响起,他接了起来:

“喂,爸。”

“嗯我现在在外面。”

连江雪将烟放在唇边,道:

“你别担心,我一会儿就回去。”

“有没有和阮寄情在一起?”

连江雪慢慢吐出眼圈,眯着眼睛道:

“没有爸,你别听哥哥胡说。我和他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那就好。】

江韵书在电话那头道:

【你们现在一个在容港,一个在京城,不合适在一起。现在年轻的时候还好,以后老了怎么办?有了孩子,总不能一直异地吧?何况你嫂子和他家关系还不好,你要是和阮寄情成了亲家,你嫂子以后怎么办呢。】

江韵书小心翼翼道:【江雪,你应该不会为了他,丢下爸爸去容港吧。】

“不会,爸,我知道我和阮寄情没可能了。”

连江雪心里烦躁,但还是有问必应,安抚完江韵书之后,才把电话挂了。

他刚垂下手,忽然腰间一重,他凌然一惊,下意识低下头一看,只见是两条手臂圈住了他的腰,将他抱住了。

连江雪:“”

他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将烟头按进垃圾桶里,以防掉落的烟火烫坏阮寄情的衣服,轻声道:

“醒了。”

“嗯。”阮寄情将脸埋进他的衣服里,道:

“你爸爸催你回去吗?”

“没有。”连江雪想要拉开阮寄情的手,却被阮寄情更加用力地抱住:

“连江雪。”

阮寄情的一句话,就将连江雪的身形定在原地:

“我好想你。”

连江雪:“”

他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闭上眼睛,眼前好像还能浮现出阮寄情和那个年轻人一起在餐厅吃饭说笑的场面,连江雪的呼吸微乱,许久,他才稳住自己起伏的心绪,缓声开了口:

“阮寄情,放手。”

“你赶我。”阮寄情贴着他的后背,声音低低,像是有些委屈:

“我从容港特地飞过来,这么远,你不仅和我说话,不想看见我,还要赶我走。”

“不是”连江雪抓着阮寄情的手,用了点力气,将阮寄情拉开,随即后退几步,低头看着阮寄情,道:

“你该回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避着我?”阮寄情上前几步,想要抓住连江雪的一角,但下一秒,连江雪的话,就让他抬起的手瞬间僵硬在空中,

“因为我们已经分手了,阮寄情。”

在昏暗的停车场,连江雪琥珀色的双眸也染上了夜色的暗沉。

阮寄情仰起头看他,连江雪身形笔直,几乎要挡去头顶大半的阳光,冷风吹过,属于连江雪身上的气息逐渐淡去,只能察觉到连江雪语气里淡淡的拒人之外的冷:

“我想,我们之间的相处,还是留有些分寸比较好。”

“分寸?”

阮寄情缓缓放下手,片刻后,不禁笑道:

“你是嫌我没有分寸?”

他猛地上前一步,仰头看向连江雪,因为怒极反而笑了,语气里带着咄咄逼人:

“因为我上了你车?还是因为我和陈添恩闹不愉快,你心疼了?”

“又关陈添恩什么事?”连江雪皱起眉:

“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情。”

“那那天在洗手间门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孩子不是你的,是你哥哥的。”

阮寄情强忍着情绪:

“我看到媒体报道你和陈添恩在一起,我还以为那个孩子是你们的孩子。”

连江雪:“”

他看着阮寄情发红的眼尾,指尖想要抬起,但片刻后,又像是顾忌着什么,重新放下,攥紧成拳:

“你别胡思乱想。那时候,忧忧一直哭,我只能先带他进洗手间去,等出来想和你解释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阮寄情微微一怔:“真的吗?你不和我说话,不是因为不想见我?”

“不是。”连江雪反问:

“我和你才分开三年多,忧忧也三岁多了,三年前陈添恩才十九二十岁,还在读大学,我怎么可能会和他有这么大的小孩?”

“”

阮寄情盯着连江雪,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误会被解开,阮寄情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依旧觉得呼吸不畅。

因为连江雪的冷淡,疏离,陌生,因为他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回去吧,很晚了。”

连江雪说:“早点休息。”

言罢,他不欲与阮寄情再纠缠,而是径直离开了。

擦肩而过的瞬间,阮寄情垂头看见连江雪握在掌心里的手机忽然亮了,而来电人显示是——

陈添恩。

这么晚了,陈添恩还打电话来给连江雪做什么?

他会像自己之前一样,故意示弱编理由,让连江雪去他家吗?

阮寄情没有忘记自己之前是怎么利用连江雪的善心和好意的,他太害怕有一个人比他更年轻的人和他用一样的手段,更害怕三年多不见,连江雪和陈添恩之间,已经有了超越他的,更深的感情。

他不敢去深想,一深想,他就恨不得杀了陈添恩。

阮寄情微微侧过头,眼睁睁地看着连江雪低下头,看了一眼来电人提示,随即接起电话:

“喂,添恩”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火一样,瞬间点燃了阮寄情为数不多的焦躁情绪。

亲昵的称呼,夜晚的电话,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得不让阮寄情多想。

阮寄情的大脑瞬间嗡的一声,瞬间攥紧了指尖。

连江雪还不知道阮寄情正在盯着他的背影看,刚拿起电话,说完三个字,就听见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他的手机就被人一把从耳边夺去,连江雪下意识去拿,争夺间手机掉在地上,滚落在地。

“阮寄情,你”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就被用力往后一推,紧接着后背重重撞在了墙面上,很快,一个柔软熟悉的身体就覆盖了上来,攀上了他的肩膀。

连江雪猛然瞪大眼睛,原本淡漠毫无波动的瞳仁里,倒映出阮寄情颤动的眼睫。

柔软温热的双唇印在了连江雪的唇上,辗转缱绻,试探着往里深入。

连江雪反应过来后,掌心用力推开阮寄情的肩膀,正想开口训斥,但低下头,却看见了阮寄情发红的眼尾和浸满眼泪的双瞳。

阮寄情的双臂死死圈着连江雪的腰,不管连江雪对他再冷淡,他也不愿意放手。

面对他的固执,连江雪一时失语,眼中的愤怒和烦躁也逐渐平息下来,没有再开口。

阮寄情扑过去,偏头再度吻上了他的唇。

在昏暗的灯光里,他像是要将几年前的亲近补回来一般,躲在停车场的柱子后,放肆地和连江雪拥吻着,任由啧啧的水声和车流行驶过的声响交织,丝毫不予理会。

他全身心地沉浸在连江雪的怀里,吻里,最终在连江雪的默许下,手臂缓缓攀上了连江雪的脖颈。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阮寄情快要窒息的时候,连江雪的指尖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抓着他的发丝,随即往外一扯。

方才还紧密相连的双唇瞬间分开,中间淡淡的银丝断裂。

阮寄情爽的双眸失神,脸颊潮红,仰起头,看着连江雪依旧没有沾染一丝情欲、圣洁的好像掌控他所有情绪的神祇一般,垂下头,淡淡地看着他。

“连江雪”

阮寄情靠在连江雪的怀里,仰起头时,被亲的红肿的唇轻轻划过连江雪的喉结,让连江雪身体微僵:

“去我房间好不好?”

他用白皙修长的指尖抚摸着连江雪的脖颈和下颌线,痴迷道:

“我以为三年会改变一个人,我以为我已经没有三年前那么喜欢你了,但这个想法直到前几天前,我终于见到你之后,才发现我错了。”

阮寄情抱住连江雪的腰,将脸埋进连江雪的胸膛:

“我其实还是死性不改,不管你是三十岁,三十五岁,还是四十岁,甚至年老,我看到你的每一眼,都在为你心动。”

“我还是特别特别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