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连拂雪心想,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又不是我让他为我哭的。
他不是已经用实际行动说的很清楚了,他只和人上床,不和人谈恋爱、谈感情的吗?
怎么会有这样, 以为上了几次床,就要为彼此负责一生的人?
连拂雪都开始怀疑阮寄水是不是一个只针对他而设定的杀猪盘,毕竟他纵横情场这么多年,还真没遇到过这么爱上赶着往上贴的人。
但杀猪盘所求的无外乎是钱,阮寄水又不想要钱, 光是想要他这个人是什么意思?
钱不比人有意思?
有了钱,想要什么人没有,干嘛非得扒着他不放呢。
思及此,连拂雪烦躁地挠了挠头。
连云里见状,问:“宝贝。”
他说:“不去追吗?”
“不去。”
连拂雪不想给自己找事。
他来容港只呆几年, 攒够了基层工作经验就要回京城,到那时候, 家里会给他安排相亲或者商业联姻, 倒时候和谁结婚, 都未必是出自于他自己的意愿, 他怎么可能还拖上阮寄水。
现在只是和阮寄水不清不楚而已, 一旦保持这样的关系, 一直到京城, 到那时候, 痛苦的人就得多一个了。
不如当断则断, 现在就断了阮寄水的念想,省的以后麻烦。
话虽如此,但回到家中之后,连拂雪还是明显比刚出门的时候, 心不在焉很多。
他帮连云里把菜都塞进冰箱里,随即就进了房间。
为了不让连云里起疑心,他还进连江雪的房间浴室洗了澡,洗完澡后挂着空档,穿着个浴袍就出来了。
他擦着头发,往连江雪的床上一坐,想了想,拿出手机,给连江雪发消息:
“我上你的床了。”
连江雪手骨折了也不影响上网的速度,几乎是秒回了一个铿锵有力的符号来表示自己此刻的情绪:
“?”
见状,连拂雪又觉得有些不对,又补充了两个字:
“我困了,想睡觉。”
连江雪回了四个字:
“我杀了你。”
连拂雪看着连江雪发过来的一行字,到也不怕,心情很好地往床上一躺,腾出两只手打字:
“你今晚不会无家可归了吧。”
“你说呢。”连江雪回他:
“你赶紧从我家滚出来,我要回家。”
“我不。”
在连家有吃有喝,何必回自己家过凄风苦雨的日子,连拂雪开始耍赖皮:
“这样吧,我认你爸当干爹,以后你就是我干弟弟了,我罩着你,怎么样?”
连江雪说:“不怎么样。”
他说:“你小时候耳洞打进脑子里了?”
连拂雪惊讶:
“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打过耳洞?你暗恋我?”
连江雪:“去死。”
这两个字一出来,连拂雪差点笑喷了。
他笑完之后,才翻身,凝神听着门外的动静。
他听见连云里缓慢的脚步声,以及几秒钟后关上门的东动静,随即给连江雪发消息,道:
“你爸爸好像睡了,你要不要回来休息,明天早上我再来替你。”
连江雪说:“行。”
医院是呆够了,连江雪也不想花钱出去开房睡觉,更不想去连拂雪家里睡。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还是回家吧。
连拂雪联系司机,让司机把连江雪送回了福郡。
连江雪下车之后,小区值班的保安看见他,有些惊讶道:
“连先生,你的手怎么了?刚刚看你还好好的。”
连江雪保持微笑:
“上楼梯的时候摔了一跤。”
言罢,他不管保安是怎么想的,径直刷脸进去了。
保安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一件事,那就是小区现在都是电梯,连江雪究竟是怎么摔的?
“叮——”
电梯门被打开,连江雪回到家门口,用指纹解锁,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客厅黑漆漆一片,没有人。
连江雪关上门,用手机按亮屏幕,往前一照,刚好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黑暗里,登时把他吓得心脏狂跳:
“”
“是我。”连拂雪用手电筒照着自己的脸,阴恻恻地一笑:
“特意来迎接你,惊喜吗?”
“傻逼。”可怜连江雪一个病号,回家都得偷偷摸摸的,还得被吓:
“滚开,让我穿鞋。”
“哦哦。”
连拂雪看着连江雪拿着手机身残志坚地找鞋,终究是于心不忍,本着人道主义精神,顺手给他拿了一双。
两个人做贼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尽量不吵醒连云里,门一关上,连江雪就拿起闹钟砸向连拂雪:
“你怎么还不滚。”
“没办法,你家的床太软了,饭又好吃,我舍不得走了。”连拂雪往大摇大摆连江雪的床上坐下,双腿盘起,活像是个欺负小娘子的恶霸,对连江雪眨了眨眼睛:
“晚上我们一起睡吧。”
连江雪被恶心的一阵恶寒,面无表情道:
“滚远点,我恐同。”
“”连拂雪惊讶道:“都什么年代了,你竟然歧视同性恋?”
“怎么了。”连江雪说:“异性恋没人权?”
“不应该啊。”连拂雪掐指一算,道:
“我算到你会有一个漂亮的男老婆,还会给你生两个孩子。”
“神经病。”连江雪说:“滚远点,我拿一下睡衣,我去洗澡了。”
连拂雪真是个恶霸,赶也赶不走,连江雪还是选择妥协了,懒得和他废话,准备直接洗澡睡觉了。
连拂雪看着他打着石膏的心酸样,贴心道:
“要不要帮你洗澡?”
“基佬滚开。”连江雪面无表情道:
“我对同性恋过敏。”
连拂雪说:“嘴这么毒,小心找不到老婆。”
连江雪说:“找不到老婆没事,赚不到钱我才难受。”
连拂雪乐了:“你掉钱眼儿里了?”
连江雪不理他,直接进去洗澡了。
连拂雪是个话痨,连江雪不和他说话,他觉得没意思,自己玩了一会儿智能手机,二十分钟后觉得有点饿了,就溜出去找了一点吃的。
他把吃的带回屋里,看着连江雪走出来,身上穿着睡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低头一看自己,穿着睡袍露出腹肌的样子,莫名有些无语:
“一个大男人穿的这么严实,怎么,怕被看啊。”
连江雪说:“不怕。”
连拂雪把吃的放在桌上,啃了一口苹果,挑眉道:
“撩起来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腹肌。”
“行啊。”连江雪对连拂雪笑了一下:
“看一次,收费一百。”
连拂雪:“”
他说:“你把自己当景区了?”
连江雪说:“掏不起钱,就别看。”
连拂雪切了一声,说了一声“我才不稀罕,你有的难道我没有吗”,就在床边坐下了。
好在床够大,睡两个大男人也绰绰有余,连拂雪躺在床上,刚闭上眼睛,脑子里就闪过傍晚时和阮寄水在咖啡店门前发生的一幕幕。
他被阮寄水的眼泪弄得心烦意乱的,熄灯了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连江雪单身三十年,没和人同床共枕过,本来就不习惯,加上睡眠浅,被连拂雪的动静搞得睡不着,睁开眼睛,道:
“你搁我床上练习炒菜呢?翻来覆去的。”
“我睡不着。”连拂雪一点打扰病号休息的自觉也没有,转过头来,看着连江雪,碰了碰他的肩膀,被连江雪嫌弃地躲开:
“诶,我问你,你要是把你女朋友惹哭了,你一般怎么哄?”
“不知道。”
连江雪说:“我没谈过恋爱。”
“我靠。”连拂雪惊讶:“你三十岁了,还是处男?”
“处男怎么了,”连江雪说:“非得出去乱搞才算男的?”
“你该不会是不行吧。”连拂雪说:
“没事,我认识几个不错的男科医生,可以介绍给你。”
“我很好,你自己多看几次吧。”
连江雪说:
“加油,不要讳疾忌医,祝你早日康复。”
连拂雪被连江雪的毒舌气的想笑,深知自己说不过他,又换了一个话题,道:
“别贫了,给我支支招,到底要怎么哄?”
“送花,送包包,送珠宝。”
连拂雪被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我看网上都是这样的。”
“能行吗?”连拂雪说:“他好像不是很缺钱,会不会看不上这些。”
“缺不缺是一回事,你送不送又是另外一回事。”
连江雪说:“你不送就等于没道歉,你送了人家不接受,那就是人家的问题了。”
“你说的有道理。”
连拂雪说:“我现在就下单花和珠宝。”
他买完又发现一个严峻的问题,道:
“我突然发现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连他住哪,我都不知道这要怎么送?”
“”连江雪对连拂雪的不靠谱程度又有了新的认知,难以置信道:
“谈恋爱了,你竟然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没谈恋爱,就是一夜情了几次。”
连拂雪含糊道:
“只是睡过的关系。”
“”连江雪往旁边挪了挪,道:
“渣男。”
“”连拂雪说:“你不是见过他吗,你是不是知道他叫什么?”
“知道啊,”连江雪说:“叫阮寄情,名诚集团的小公子。”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脑海里电光火石地闪过一个念头,猛地转过头,狐疑道:
“该不会就是你得罪了他,导致之前的合作泡汤吧。”
“可能是。”连拂雪在黑暗中和连江雪面面相觑,陷入了沉思:
“我当时把他当鸭子睡了,他气的没当场砍死我。”
“”连江雪:“你真牛。”
“一般牛吧。”连拂雪说:
“算了,这么着吧,明天我就拿着鲜花和珠宝和他赔罪去,希望他别生我气了。”
他说:“我一想到他哭,就很有负罪感,想的晚上都要睡不着了。”
“你好好对人家。”连江雪忍不住道:
“名诚集团的小阮总,阮泽成的掌上明珠,被从小宠着长大的,年纪还比你小,性格骄纵任性些也正常。你多容忍一些,多照顾一些,别平白糟蹋了,真把人惹毛了,以后腾云还怎么背靠大树好乘凉。”
他说:“吵架了先道歉,不要冷战,别管对方是错还是对,先道歉就完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连拂雪被说的脸上挂不住:
“啰嗦。”
连江雪伸出脚,踹了他一下,差点被把连拂雪连人带被子踹下床去。
“你爱道歉不道歉。”连江雪平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面无表情道:
“反正他又不是我老婆。”
第22章
连拂雪没听出连江雪语气里掺杂的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兀自沉浸在究竟要送阮寄水什么道歉礼物的思考中——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几分钟之后,连江雪听见连拂雪的呼吸声, 感受到对方如同婴儿一般平稳的高质量睡眠,而被吵醒的他此刻已然彻底清醒,睡意全无。
越想越气,要不是手骨折了,行动受限, 连江雪恨不得起来把连拂雪当场掐死拉倒。
带着满肚子的愤怒入睡,第二天一早,连江雪就被早餐食物的香气吵醒:
“宝贝,起来吃早餐了。”
连云里不紧不慢地敲着门:
“等会儿上班要迟到了。”
“知道了,爸。”
连江雪慢慢睁开眼, 应道:
“我马上就起。”
连拂雪显然不打算马上起床,在床上哼哼几声, 像是猪一样转过头去, 背靠着墙, 继续睡觉。
连江雪伸出手, 把他拍醒:
“醒醒。”
他说:“起床吃饭了。”
连拂雪闭着眼睛, 隔了几秒钟才回复道:
“我不饿。
“不饿也得起床吃饭。”连江雪说:“我从来不赖床, 快点起来, 不然要被爸爸发现不对了。”
“啧, ”连拂雪开始后悔在连江雪家睡了, 他现在连赖床自由都没有了:
“麻烦。”
不情不愿地被连江雪拖起来,刷牙洗脸,连拂雪换上连江雪的衣服,打着哈欠出了门, 道:
“爸爸,给我做什么好吃的了。”
“沙茶面、芋子包、肉燕。”连云里端上沙茶面,道:
“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连拂雪扫了一眼桌子,发现早餐的种类还挺丰盛的,吃三个人绰绰有余,显然是连云里一大早就起来弄了。
“沙茶面吧。”
连拂雪说:“爸爸,你做好多,吃不完吧。”
“吃不完慢慢吃。”
连云里说:“你出差在外,瘦了这么多,可要好好补补。”
“”
有一种瘦,叫爸爸觉得你瘦。
连拂雪不再和连云里争辩自己的胖瘦问题,拿起筷子,埋头苦吃。
连云里的手艺好,连拂雪很快就把一碗沙茶面吸溜完了,又吃了一点肉燕,这才一抹嘴巴,装模作样道:
“爸爸,我去上班了。”
“好。”
连云里还在慢慢吃:
“记得把门口的垃圾带下去。”
“好。对了爸,我,呃,我浴室的沐浴露好像用完了,待会儿可以给我去买一瓶么?”
“可以啊,我待会儿吃完饭,就去永辉超市买。”
连云里说:“宝贝,快去上班吧,你要迟到了。”
连拂雪“嗯”了一声,往紧闭的房间门瞟了一眼,道:“那我先走了。”
离开连家之后,连拂雪给连江雪发了一条消息,让他在小区的西门等着自己,随即开车去鲜花店随手买了一束芍药,又去梵克雅宝买了一个四叶草手链,放进了花束。
“这样应该就行了吧。”
连拂雪看着后备箱包装精美的“道歉礼物”,对自己的审美表示很满意。
买完道歉礼物之后,连拂雪就开车回了福郡,把等在西门的连江雪捎上。
连江雪拉开后座门,发现已经被花占满,无语了一瞬,又关上门,坐在了副驾驶上,拉上安全带:
“一大早就跑去买花啊。”
“是啊,不是你说的吗,送花送珠宝。”连拂雪说:
“暂时就这吧,希望他别生我气。”
“你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惹他生气了。”连江雪的印象里,阮寄情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很难相信他会生气闹脾气。
“我也纳闷呢,就是对他语气重了一点,他就哭了。”
连拂雪说:
“嗐,不说了,怪我不该招惹他。”
“既然招惹了就别说这种话了,”连江雪说:
“做男人要负责任,别睡了就跑,渣男会遭报应,天打雷劈的。”
连拂雪不在意的耸了耸肩:
“没事,我爸找大师给我算过了,我天生命硬,不怕报应。”
连江雪:“”
一路插科打诨,连拂雪将车开到名诚,正打算下车,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他本来不打算接,但看到来电人提示,眼神忽然一凝,将车停好之后,就接了起来:
“喂。”
“喂,连少。”
电话里传来一阵好听的男声,
“你让我找的人,我找到了。”
连拂雪的视线不自觉飘到连江雪身上,应了一声:
“人在哪?”
“连少没说怎么处置,我就把他暂时扣在城里的一栋烂尾楼里了。”
男人说:“这家伙走小路逃跑,一路避开监控,我也是废了好大劲儿,才把他抓住。”
“行,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连拂雪挂完电话之后,转过头,对连江雪道:
“撞你的肇事司机,我找到了。我现在过去一趟,这个花和礼物,你替我送给阮寄情,谢谢。”
连江雪指了指自己,一头雾水:
“又我?”
“对,就是你。”
连拂雪也知道自己不道义,但一方面是抓肇事司机比较急,一方面他也不太好意思面对阮寄水,于是便拜托连江雪帮他送一下花。
连江雪说:“不是,大哥,替你上班也就算了,怎么送花也要我替你送?您觉得这合适吗?”
“再合适不过了,弟弟。”连拂雪对连江雪眨了眨眼睛,道:
“求你了,弟弟。”
他拿起手机,给连江雪转了一万:
“跑腿费。”
连江雪:“”
万恶的资本主义。
铮铮傲骨的连江雪在钱面前,还是选择了屈服:
“行。”
他说:“就替你最后一次。”
“辛苦啦。你手不方便,这次就让我替你去会会那个司机。”连拂雪双手曲起,对连江雪比了一个心:
“别太感谢我,爱你弟弟。”
连江雪隔夜饭差点吐出来。
他捂住唇,忍住胃中的翻滚,摆了摆手,随即下了车,将花和礼物从后座抱出来。
连拂雪很快就将车开走了,留下连江雪一个人站在原地,深呼吸几次,才踏进了名诚集团。
集团里穿着套裙和衬衫西装的白领们来来往往,每个人脖子上都挂着工牌,忙碌不已,只有连江雪像是个异类一样,右手打着石膏,左手抱着鲜花,面无表情,无视了所有人惊讶的视线,直接走向前台:
“你好。”
他说:“我找一下阮寄情阮总监。”
“”前台被硕大的芍药花束惊掉了下巴,听说连江雪找阮寄情之后,更是半晌缓不过神来,最后硬是用指尖掐着自己手臂的肉,强迫自己清醒:
“好的。”
她说:“我帮您接一下公司的内线。”
言罢,她就拨通了公司的内线,将电话打到了阮寄情的办公室里。
阮寄情昨天都没有回家睡觉,顶着黑框眼睛和蓬乱的头发,熬夜改今年产品宣传的设计图,骤然听到电话铃响,被吓了一大跳。
他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本来不想接电话,但电话铃声响的不依不饶,他只能怀着熬夜和打工的怨气,接起了电话:
“喂?什么事?”
“喂,阮总监,”前台的语气里带着八卦来临的兴奋:
“前台来了一个帅哥,说他叫连拂雪,问能不能见你一面。”
“什么?!”连拂雪这三个字,像是一剂强心针一样,打进了熬夜疲惫的身体里。
阮寄情猛地站起来,此刻心脏狂跳,又是紧张又是期待,捂着胸口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马上道:
“你,你快请他上来!”
挂了电话之后,阮寄情顾不上手头的工作,赶紧冲进办公室后面的小休息室里,摘掉碍事的眼镜,换了一套衣服,接着又马不停蹄地去刷了牙洗了脸,把蓬乱的头发扎成长马尾,忙乱中,还不忘在脖颈和手腕处喷香水。
收拾完之后,阮寄情最后看一眼镜子,赫然发现完美到头发丝的装扮里,竟然还有一丝碍眼的瑕疵——
“怎么办,还有黑眼圈。”
看着镜子里疲惫的自己,阮寄情只恨自己昨天晚上为什么要熬夜。
连江雪还不知道阮寄情这边的“兵荒马乱”,在前台的指引下,来到了阮寄情的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来了!”
等了差不多三分钟,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打开,在那一瞬间,首先被连江雪感知到的,是飘过来的一阵清浅淡雅的香水味,紧接着,才是阮寄情白皙精致的面孔,眉目如画,皮肤冷白,混血的面孔像是洋娃娃一般,漂亮的让人呼吸微滞,好半晌才恢复。
“早上好。”阮寄情看着连江雪,紧张道:
“你,你怎么来了啊。”
“呃”连江雪准备速战速决,不打算拖延时间,于是硬着头皮,道:“我来给你送花。”
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像是机器人一样,僵直地伸出手,将花近乎强行地塞进了阮寄情的怀里:“你拿着,我先走了。”
“哎”阮寄情不得不伸出手,抱住硕大的芍药花束,想要留住连江雪说会话,但连江雪知道“阮寄情”和连拂雪有一腿之后,显然不太习惯再和阮寄情说话,几乎是落荒而逃,留下阮寄情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门口傻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连拂雪”送他花了!
阮寄情内心几乎要炸开一阵一阵的烟花。
他脸上的喜色几乎要藏不住,一个人抱着花站在办公室门口傻了好一会,直到同事忍不住八卦,问他是不是追求者上门了,阮寄情才矜持道:
“可能是吧。”
“送花的人好帅哦。”设计总监八卦道:
“小阮总的春天是不是要来了。”
“别胡说,八字还没有一撇呢。”阮寄情嘴上这么说着,但关上门之后,开心的恨不得抱着花束来一段华尔兹。
他将花束放在桌上,这才发现芍药花里,还有一个绿色的丝绒盒子。
他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放着一个四叶草手链。
手链链条是用18k金做的,四叶草是用百贝母镶嵌而成,看起来精致清冷,很是漂亮。
阮寄情其实更喜欢红色,这么清冷的颜色不适合他,但因为是连江雪送的,所以他很开心地就戴上了,还抬起手,反复欣赏。
“真好看。” 他喃喃自语:
“他送我花,是对我也有好感的意思吗?”
他拿出手机,按照联系方式,再一次给连拂雪发去了好友验证消息,这一次,他标注了自己的名字。
好友申请很快就通过,阮寄情在看见自己和连拂雪成为好友的瞬间,立刻坐直身体,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编辑打招呼的话:
“你好,我是阮寄情。”
他发完这七个字,忍不住在暗骂自己蠢,马上撤回,又编辑了一句话:
“花和手链我都收到了,我很喜欢,谢谢。”
打完这段话,阮寄情开始紧张地等待连拂雪的回复。
不过连拂雪那边似乎是很忙,没有回复。
阮寄情的神情从紧张期待,又肉眼可见的逐渐低落下来。
他伸出手,戳了戳连拂雪的头像,点进去想要看一看连拂雪的朋友圈,见他设置了三天可见,朋友圈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又叹了一口气,退了出来。
下午下班的时候,阮寄情准备出去随便找一家餐厅吃饭,进电梯的时候,遇到了阮寄水。
阮寄水看着他走进来,视线落在他纤细的手腕处晃晃荡荡的手链上,好半晌,才道:
“听说,今天有人来找你全集团的人都传遍了。”
“嗯。”阮寄情很坦然,手指拨弄着手腕上的礼物,明明不是很贵重的东西,他首饰盒里比这个贵几十倍的手表和胸针也多的是,但阮寄情就是很喜欢这条手链:
“是连拂雪来找我。”
他语气轻快,眼睛晶亮:
“他送了我花和礼物哥,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阮寄水眼神微闪,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插入掌心,撇过头去,道:
“我不知道。”
“啊,我想起来了,今天是七夕!”
阮寄情似乎没有察觉到阮寄水莫名低落的情绪,自顾自道:“哥,你说,他这是不是也对我有好感的意思啊。”
阮寄水:“”
他没吭声,也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电梯里的镜子。
电梯门很快就打开,阮寄水走了出去,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而他没有带伞。
阮寄情性格开朗外向,很快就搭了一个同事的伞,过马路吃饭了,只剩下阮寄水一个人站在旋转门前,呆呆地看着连绵的雨幕。
雨滴落在地面上,泛起潮湿的雾气,雨丝卷着风往阮寄水的裤管里钻,一瞬间他竟然觉得有些冷。
他下意识抱起了双臂,又很快放下,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日历。
今天是七夕。
也是他的生日。
没有人记得,也没有礼物。
爱总是流向了不缺爱的人。
阮寄水进入朋友圈,往下翻了几页,见阮泽成带着后妈在马来西亚度假过七夕,动了动手指,给阮泽成点了一个赞,随即退出朋友圈,找出连江雪的微信号。
他抿了抿唇,在微信栏里慢慢打了几个字“今天我生日,能来陪陪我么”。
这几个字一打出,阮寄水顿时觉得有些矫情,又把这行字删掉了。
算了。
阮寄水想,既然他都这么不待见自己了,他何必上赶着呢。
他冒雨进了车库,随即启动车子,回到了离公司最近的家中。
他在公司附近有好几套房产,平时就看心情住。
今天他没有心情吃饭,换下湿衣服,自己用牛奶泡了一点燕麦片,端着杯子坐在了真皮沙发上,也不嫌单调难吃,就这么吃着。
家里很空旷,外面是暗色的天幕和潇潇的雨声,阮寄水没有开灯,双目盯着漆黑的液晶电视,机械地往嘴里塞食物。
吃完麦片之后,阮寄水将杯子丢进洗碗机里洗,随即抱着毯子,躺在了沙发上。
漆黑的客厅里,忽然窜过一个阴影。
很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就趴在了沙发边,紧接着,就抖了抖耳朵,灵巧地跳上了沙发,钻进了阮寄水的毯子里。
“诺诺,宝贝。”阮寄水唤它,毯子里很快就钻出一个毛茸茸的小猫脑袋,亲昵地蹭了蹭阮寄水的脸。
阮寄水闭上眼睛,感受小猫的亲近,随即伸出手,搂进了小猫的身体,轻轻吻了吻小猫圆润的脑袋,轻声道:
“你也想有人抱着你睡觉,也想有人亲你的额头是不是。”
小猫喵了一声,伸直四肢,随即舔了舔爪子。
阮寄水躺平身体,任由小猫趴在它胸膛上,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今天是我二十六岁生日,你祝我生日快乐,好不好,诺诺。”即使知道猫不会说话,阮寄水还是伸出手,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小猫歪了歪头,用圆润的眼睛看着阮寄水,显然是不太理解阮寄水的意思。
阮寄水于是握着小猫爪子,轻轻开了口,自己给自己唱了生日歌,
“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快乐”
第23章
车马达的轰鸣声响彻街道, 一路风驰电掣,如同游龙一般穿梭在高架桥上,最终停在了一栋废弃的烂尾楼前。
凯迪拉克的车门被打开, 一双做工精致、擦得光洁锃亮的红底皮鞋落在了水泥砂石横行的地面上。
零星的几点火光伴随着烟头的降落四溅,最后被皮鞋踩灭进几乎无人踏入的地面上,归于灰寂平静。
连拂雪顺手关上车门,仰起头,看了一眼被风吹得呼呼作响的阴森破旧、钢筋外露的烂尾楼, 还有暗色如同玻璃蒙尘的灰色天幕,似有若无的土腥味让连拂雪搓了搓手臂冒起的鸡皮疙瘩,心想怎么选了这么一个位置,怪吓人的。
他抬脚往烂尾楼里走。
刚走进一楼,站在门口等了很久的两个大汉就迎了上来, 道:
“连少。”
“嗯。”连拂雪双手插兜,说:“人呢。”
“在楼上。”大汉回道:“今天早上还想趁我们不备逃跑, 被老大发现以后抓住了, 用绳子捆了, 丢在了三楼。”
“带我上去。”连拂雪说:“别把人弄死了。”
“放心, 我们下手有分寸的。”大汉嘿嘿一笑:
“身上一点伤口痕迹也看不出来, 全是内伤。”
连拂雪笑了一下, 拿出烟, 抬手丢给大汉, 大汉手忙脚乱地接住, 看清了烟的牌子之后,更加殷勤了,道:
“连少,这边走。”
连拂雪跟着大汉上了楼。
越往里走, 人挣扎呼救的声音就越明显,面无表情地绕过一面墙,连拂雪终于看清了不远处被捆在凳子上,动弹不得的人。
于增坐在他旁边打游戏,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是连拂雪,手上的动作不停,嘴上还分心和连拂雪打招呼:
“连少。”
他吩咐两个手下:“还不给连少拿一把椅子坐,没眼力见的。”
手下:“”
话音刚落,手机里传来惨烈的bgm,连拂雪看于增的脸色,简直比吃了屎还难看,就知道对方是输了。
“算了算了,我不坐了。”于增晦气地起身,把凳子搬到站着没动的连拂雪面前,道:
“连少,请坐。”
连拂雪看了他一眼,双手插兜绕过椅子,慢慢坐了下来。
于增掏出烟盒,给了连拂雪一根,又弯下腰,给连拂雪点上烟,在他耳边耳语道:
“封殷,四十三岁,容港本地人,原来是何家的司机,他老婆是何家的保姆。因为两口子手脚都不干净,被赶出了何家,但因为何家的关系,他女儿现在在容港第一中学上学,成绩优异。”
容港第一中学是省重点高中,如果不是成绩特别好,想进去念书,总得靠点别的法子。
连拂雪手指夹着烟,缓缓喷出白色的烟雾,神情被隐没在一片朦胧之中,淡声道:“我知道了。”
他弹了弹烟灰,眼神直直地看向封殷,道:
“就是你,撞了我弟弟?”
封殷双手被绑在椅子后,闻言道:
“我没撞。”
他说:“那天下雨了,视线不好,什么都看不清。我开车好好走在街上,是你弟弟自己撞上我的车的,和我没关系。”
“他自己撞上你的车的?”
连拂雪身体微微前倾,道:
“你不是说下雨视线不好吗?又怎么看到是我弟弟自己撞上你的车的?”
封殷:“”
他想好的说辞被连拂雪一句话就给打乱了,一时间瞪圆眼睛,愣在当场。
连拂雪往后一靠,指尖夹着烟抽了一口,随即指尖一松,未抽完的烟在空中抛出一条线条,猝不及防地落在了封殷的脸颊上,烫的他吃痛出声:
“嘶”
可还未来得及破口大骂,身边站着的保镖就接受到于增的信号,伸出手,一巴掌拍在了封殷的脑袋上,道:
“连少问你话呢,哑巴了?!”
顶着后脑勺的疼痛,封殷一句话不敢再说,多说多错,索性装死。
我就不说,你能奈我何?
接下来,任大汉如何打骂,封殷都咬死了,不置一词,坚决不肯承认,是自己撞的连江雪。
“你不说,就以为警察查不出来了吗?你也太小瞧警察了。”连拂雪说:“现场虽然没有设监控,但是有路人证人,谁不守交通规则,谁超速,一问就知道。周边的店铺门口也一定有监控录像,排查一下就知道是谁的责任了。”
他看着逐渐紧张起来的封殷,语气很慢,像是猫逗老鼠:
“你撞了人,还肇事逃逸,原本可以私了的事情,现在得上法庭了。”
他说:“你女儿知道他爸爸犯罪了吗?”
封殷瞬间破防:“大人的事情,为什么扯上孩子!”
“腾云科技和何氏集团的事情,又为什么要扯上我弟弟。”连拂雪的眼神逐渐变得阴冷:
“要不是他命大,周围又刚好有两个小女生即使送他去医院,抢救及时,不然,他早就死了。”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封殷面前,伸出手,按了按他的肩膀,道:
“他的右手骨折,胸肋骨骨折,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床,这些事情,你知道吗?!”
下一秒,大汉就抓住封殷的右手,用力一拧。
只听清脆的骨折声,封殷疼的大叫起来,额头冷汗遍布,两眼一黑,嘴唇发白,差点昏死过去,
“我操你妈”
连拂雪一脚将封殷踹到在地,皮鞋踩上封殷的胸膛,随即在他的脸上用力一碾,冷笑道:
“□□妈?你找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封殷,道:“你有个女儿在容港第一中学吧。”
他的皮鞋在封殷的脸颊上留下了印记,
“你说,如果她被退学,她这辈子,是不是就完了?”
封殷登时破大防:“你别碰我女儿!她明年就要高考了,你不能”
“我弟弟都差点被你撞死了,我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你女儿的前途是前途,我弟弟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他就活该被车撞?!”
连拂雪眼神发狠,厉声道:
“是不是何新非指使你撞我弟弟的!说话!”
“是,是!是他让我撞连江雪的!”封殷被逼急了,大吼道:
“他说事成之后,就给我一笔钱,让我女儿出国读书!”
话音刚落,现场如同被冰封了一般,一片寂静。
天空中乌云拢聚,视线内刹那间暗下来,阴影从左边逐渐漫上连拂雪阴冷的面孔,此刻无人说话,唯余疾风穿过烂尾楼的窗户,呼呼作响,耳边传来雷声轰隆,响彻耳畔,电光如练,照亮了封殷因为惊恐而放大的瞳仁和因为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胸膛。
“”
于增也没有想到连拂雪一来,不到十分钟,封殷就被逼出了实话,愣了愣,随即伸出手,拿出了录音笔:
“连少,我录音了。”
“嗯。”连拂雪一秒脱离了凶神恶煞地状态,将脚从封殷脸上挪开,拍了拍衣角,活像刚才阎王爷上身的人不是他,淡然道:
“把人送警方那里吧。剩下的事情,就让我的律师去处理。”
言罢,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楼下走去。
封殷还在他身后大喊:
“你别碰我女儿!”
于增让人看好封殷,用脏抹布堵住封殷的嘴巴,随即跟着连拂雪下了楼。
送连拂雪到了车前,他给连拂雪打开车门,不知道想到什么,俯下身来,问连拂雪:
“连少,那他女儿,我们要不要”
“要怎么样。”连拂雪撩起眼皮看了一眼于增,道:
“冤有头债有主,我还没那么丧心病狂,欺负一个无辜的小女孩儿。”
他说:“刚才都是吓唬他的,封殷认罪判刑以后,估计会因为故意杀人罪,在监狱里呆很久。我会给你转一笔钱,你以别人的名义,资助他女儿出国上完大学。这事就你和我知道,别让第三个人知晓。”
于增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连拂雪摘下手中新买的百达翡丽,随手放进于增的掌心里,道:
“活干得不错。”
他说:“这么多天,辛苦你了。”
于增看见表,眼睛都直了,嘴上还不忘说好话:
“谢谢连少。”
连拂雪笑了笑,直接启动车子,将车开走了。
办完这件事,连拂雪来容港之后,头一次感觉到身心畅快。
他打算当面和连江雪说这件事,于是便掉转车头,朝腾云科技开去。
结果很不巧,半路下起雨,前方出现了车祸,交通管制,路被封了,他只能绕道而行,先找了一家餐厅,吃了个晚饭。
吃完饭后,雨仍旧没有停的趋势。
眼看着一时半会雨停不了,马上又要到下班时间了,公司里有连江雪顶着,连拂雪早起有点困了,就准备回家一趟,补个觉,再替连江雪看看连云里。
刮雨器在车玻璃上刮出一片清明,雨太大了,连拂雪听着广播里传来的关于杨树台风逼近,防汛抗旱指挥部发出IV级暴雨预警的消息,心里骂了一句。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惊雷,一阵白光从连拂雪的眼前闪过,瞬间劈中了不远处的电线杆,不等连拂雪反应过来,耳膜就好似被重重敲了一下一般,伴随着如同陨石落地的炸响,眼前火光四溅,电线杆顶刺啦一声,被劈出白色的烟雾,沿途街边的路灯和店面便争先恐后地暗了下去。
“”连拂雪本能地心里一惊,脑海里回忆起连江雪说的“渣男遭报应”的事情,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微微颤抖。
他心想卧槽不会吧,不会真的这么倒霉吧,难不成真的人在岸上走哪有不湿鞋,他真要因为渣了阮寄水遭报应了?
他从空格里翻出一根烟点燃,平复着呼吸,单手握着方向盘,跟着车流往前开。
开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发现小区也停电了。
“连先生,我们已经叫人来看了,预计三小时内会恢复用电。”物业很抱歉道。
“行。”连拂雪有家都回不了,只能重新回到车上。
他漫无目的地往街上开,也不知道开到了哪里,忽然看见一家宠物店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放缓了车速,靠边停车,发现是阮寄水一个人站在宠物店前,手里抱着一大塑料袋的猫粮,高高的猫粮袋子几乎要遮去他半张脸,阮寄水仰头看着天空,眼神空空的,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因为不是在公司,所以他穿的很随性,微卷的浅棕色头发披散至腰间,身上穿着舒适的棉质T恤和短裤,露出笔直修长的腿,整个人透着居家的柔软感,圆润的眼珠和微钝的鼻尖使他整个人像是小动物般可爱,配上茫然空茫的眼神,和前段时间连拂雪在酒会上遇到他时的精英模样天差地别。
连拂雪抽烟的速度慢了下来,直直地盯着阮寄水,没有吭声,也没有下车,就这么看着。
十分钟之后,雨小了一些,阮寄水伸出手,试了一下,随即撑开雨伞,一个人提着一大袋猫粮和宠物玩具,往家里走。
连拂雪还是没有下车喊住他。
刚下过雨,地面有积水,阮寄水还没走几步,一辆车就加速飞驰过来,车轮碾过柏油路上黑色的积水,溅起几乎一人高的水墙,随即重重落下,猝不及防地泼了阮寄水一身。
阮寄水没反应过来,手中的伞因为脱力,掉落在地,冰凉的雨丝混着地面的污水,从他的脸颊上滑落下来,他白皙的面孔上被路边的积水弄得斑驳脏污,衣服也湿透了,头上还顶着落叶,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错愕地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操。”
连拂雪抽烟的动作一顿,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眼神跟着那辆车离去的方向,立刻打122报了警,和接线员说完时间地点和车辆特征之后,就挂了电话,拿上雨伞,下了车,朝阮寄水走去。
阮寄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头发以及被水打的湿透,黏在脸侧,脸颊上沾着灰尘和泥水,浓郁的水腥味充斥鼻尖,脱手的伞早就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他一个人狼狈又尴尬地站在路边,手里提着一大袋猫粮,纤瘦的身体像是一棵薄薄的杨柳,随时能被折断。
今天是七夕,没有人送他礼物,没有人愿意和他约会、吃晚饭,也没有人和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他想出来给诺诺买猫粮,还想给自己买一个蛋糕,可还没买到蛋糕,身上就被雨水打湿了。
雨水粘着衣服,贴在皮肤上,冷入肌肤、血液、骨髓,冷的阮寄水忍不住打颤,面对路人异样的视线,他忽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忽然间,头顶的雨丝被人尽数遮挡而去,浓郁刺鼻的水腥味变成了轻浅淡雅的佛手柑和鸢尾花交织的香气,像是舒服的春风,流淌进入阮寄水的四肢百骸,令战栗的神经和心跳逐步缓和下来。
阮寄水的视线缓缓向上,入目先是修长的脖颈,在往上,就是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紧接着,高挺的鼻梁和精致的五官,极其俊朗的相貌带着强大的冲击力,如同奔腾的江海一般印入阮寄水的瞳仁,令他耳膜瞬间鼓噪起来,几乎能听见心跳盖过雨声,刹那间世界里只剩下那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和为他遮风挡雨的坚实高大身躯。
他瞬间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下雨天不知道往家跑,出来干什么,傻子。”
连拂雪一只手撑伞,一只手接过阮寄水手里沉重的猫粮袋子,微微俯下身,和阮寄水对视,
“淋成小猫了。”
阮寄水反应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捂住了脸,只露出一双咕噜噜转动的眼睛看着连拂雪,闷闷地不说话。
他被雨水淋了,好狼狈,不想连拂雪看到自己脏兮兮的脸。
连拂雪被阮寄水的动作可爱到了,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阮寄水的头,无奈两只手都被占满了,只能上前一步,道:
“我送你回家。”
阮寄水摇了摇头。
连拂雪垂头看他,道:“为什么?因为那天的事情,还在生我的气?所以你永远不想理我了?”
阮寄水继续摇头。
“那为什么不让我送你。”连拂雪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耐心:
“你身上湿透了,再站一会儿,就要感冒了。我开车送你回家,帮你把这个猫粮送进家里,好不好。”
阮寄水继续摇头。
“宝贝,”连拂雪敛了笑意,面无表情道:
“说话。不许闹脾气。”
“没有闹脾气。”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清响,耳边车水马龙穿行而过的声音伴随着路人的脚步声,统统化作背景,被隔绝在伞下的一方安静的小世界内:
“我不想你送我,是因为”
阮寄水垂着头,看着连拂雪的衣角,他的手掌心被沉重的猫粮袋子勒出痕迹,红红的,在连拂雪看来,莫名有些刺眼:
“你每次和我见面,都只是呆一会儿,很快就要离开,留下我一个人。”
阮寄水声音低了下去:
“所以我不想一直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你走。”
第24章
一滴眼泪从阮寄水的眼睛里滑落, 那颗当日没有被连拂雪察觉到的泪珠,几经寂寞,还是印入了连拂雪的瞳仁里。
看美人垂泪, 对曾经的连拂雪来说,原是一件再有成就感不过的事情,但看着那漆黑的眼睫被迫染上沉重的泪水,如同飞不起来的枯叶蝶一般,在痛苦中挣扎, 连拂雪的心便跟着纤长眼睫的颤动弧度微微一颤,思绪被那一滴泪彻底搅乱,刹那间便掀起惊涛骇浪。
一颗,两颗。
眼泪好似断线的晶莹珍珠,大颗大颗地从阮寄水清澈的瞳仁里掉落, 连拂雪下意识将提着的袋子换到撑伞的那只手上,用左手掌心向上托着, 任由那纷纷扬扬的眼泪, 化作滚烫的珠子, 一颗一颗地掉进他的掌心, 烫的他的手腕也跟着颤抖起来。
“别哭了别哭了”
连拂雪难得有些慌, 看着在掌心里凝聚成小小水洼的晶亮眼泪, 忍不住抬高了声音。
但话说到一半, 他又忽然意识到不能大声和阮寄水说话, 又立刻停下了话头, 微微俯身,看着阮寄水道:
“别哭了。”
他说:“只要你可以不哭,让我干什么都行。”
阮寄水抬起头,用漂亮的浅茶色眸子看着他, 片刻后上前一步,湿漉漉的眼睛里,还带着没有流尽的泪水:
“真的吗?”
“真的。”连拂雪也不嫌他刚刚被路边的污水泼过,身上脸上脏兮兮的,伸出手,用指腹擦掉阮寄水脸上逐渐干涸的污水泥沙,道:
“宝贝儿,这么漂亮的眼睛,别给哭坏了。”
干燥的指腹带着些许的粗糙,如同夏天晚上海边的微风拂过阮寄水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男士鸢尾花香水味,给那冰冷的肌肤带来了些许可以依恋的温度。
可惜连拂雪给阮寄水擦完眼泪,就马上收回了手,这温度一触即分,似乎没有停留多久,就要毫不留情地离开他。
阮寄水心理一紧,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就自动作出反应,抬起手,握住了连拂雪的手腕,让连拂雪的手掌继续停留在他的脸上。
连拂雪没有料到他会有这个动作,微微一愣,下意识直起身,垂头看向阮寄水。
阮寄水看着连拂雪没有什么表情的模样,片刻后鼓起勇气,上前几步,伸出手,纤细白皙的手臂穿过连拂雪的腰侧,抱住了他,将头埋进了他的怀里。
佛手柑和鸢尾花的味道登时浓烈起来,像是冬天壁炉里烤过的橘子,浅淡的香味中还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安全、温暖。
连拂雪右手打着伞,掌心里还挂着一大袋猫粮,左手还维持着给阮寄水擦眼泪的姿势,怀里就忽然满满当当,多了点别的什么——
一个微凉纤细的身体主动靠近、不,可以说是主动扑进了他怀里。
连拂雪没少被人投怀送抱过,但他知道,这一回不一样。
或者说,是阮寄水不一样。
阮寄水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连拂雪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因为钱。
阮寄水像是一只刚睁眼学步的小猫,只知道跟随着喂养自己的主人,不安、紧张、害怕、惶惑,面对情事像是一张白纸,谁都可以将他涂抹成想要的模样。
或者纯洁的,或者淫\荡的。
连拂雪眼神微颤,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什么,伸出手,轻轻圈抱住了阮寄水的身体,手放在阮寄水的后腰,很克制的,隔着一根小拇指的距离,没有用指尖碰到他:
“好了,不哭了,宝贝。”
他:“你想要什么?”
阮寄水没有被他拒绝,一直紧张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将手放在连拂雪的后腰,随即用力用指尖抓住了连拂雪的衬衫,声音发抖,道:
“我,今天是我生日。”
他说:“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我过生日。”
他说完,又像是怕被拒绝,马上道:
“就,就今晚。”
他害怕听到连拂雪拒绝他,赶紧闭上眼睛,用脏兮兮的脸颊贴着连拂雪的白色衬衫,连拂雪察觉到他的紧张,伸出手,用手掌摸了摸连拂雪的头发,轻笑道:
“当然可以。”
他说:“今天,我的寿星宝贝最大。”
阮寄水从连拂雪的怀里抬起头,看着连拂雪微微弯起的眼睛,看着对方脸上带着笑意,但神情却无比的认真,攥着连拂雪衬衫的手指轻轻松开,又用力攥紧。
“好了,好了。回家吧。”
连拂雪将沉重的猫粮袋子转移到右手上,因为腾不出手来牵阮寄水,便偏过头,用侧脸蹭了蹭阮寄水的脸颊,像是主人在回应缺爱小猫的亲昵:
“我车没锁,去帮我把车门打开,我把东西放车上,送你回回家。”
阮寄水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噢”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连拂雪因为提着重物而微微绷起青筋的手背,还有白皙修长的手指,不知道想到什么,脸颊忽然一烫,转过头去,走到路边,按照连拂雪的指使,打开了车门。
将猫粮和雨伞放到车后,连拂雪打开车门,让阮寄水坐进去,他才冒着雨水,回到驾驶上,启动了车子。
阮寄水刚刚淋了雨,身上还有些湿,连拂雪将空调的温度降低,道:
“冷就和我说,我后面还有衣服。”
阮寄水轻轻吸了吸鼻子。
连拂雪一边踩油门,一边将纸巾整包拿出来,放在阮寄水左手边:
“喏。”
阮寄水不太好意思,用纸巾包住鼻子,看了连拂雪一眼。
连拂雪转动音量旋钮,将音乐声放大。
马达的轰鸣声带着音乐声,一路朝阮寄水的家疾驰而去。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阮寄水用指纹解锁家门,顺手按向了开关。
家具都是智能的,很快,落地窗的窗帘自动打开,露出窗外城市的车水马龙和灯红酒绿。
诺诺骑着扫地机器人,缓缓来到阮寄水身边。
“喔,小猫。”连拂雪将猫粮放在玄关,从阮寄水身后探出头来,往前几步,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摸一摸诺诺的脑袋,像是个奇怪的叔叔:
“你叫什么名字呀。”
除了阮寄水和固定的两个家政阿姨之外,诺诺没有在这个家遇到过生人,当即亮起爪子,给了连拂雪一爪。
一道亮光闪过,连拂雪的手背上登时多了三条血痕,血珠从皮肤沁出来,带着些许的痛感。
连拂雪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身后就响起了焦急的声音:“诺诺!”
阮寄水换了鞋,把诺诺从扫地机器人上面提起来,很凶地训它:
“今天饭后的加餐猫条没有了!”
诺诺被凶了,委屈地喵呜起来,阮寄水不理它,把它放回它的专属玩具小房间里,关好门不让他出来,转过头快步来到连拂雪身边,不安道:
“它还小,不懂事,加上没见过生人”
“没事啊,不疼。”连拂雪无所谓,道:
“有创可贴吗?”
“有,我给你去拿。”阮寄水正要走,就被连拂雪拉住手腕,道:
“没事,不用紧张。”
他说:“小猫出生一个月就打过疫苗了吧?”
“打过了,妈妈也是健康的,被接回家后就没有接触过其他的动物。”
阮寄水解释道:“它只是怕生,不是故意挠你。”
“知道了,我还能和一个猫计较不成。”
连拂雪不由得笑:
“你把药箱给我,我自己处理,你去洗澡吧。”
阮寄水眨了眨眼睛:
“噢。”
“噢什么噢,傻子似的。”
话当然是骗阮寄水的,被猫爪子挠了一下,还是有点疼的,连拂雪强撑着没露出痛苦的神情,一副高冷的男神样,等阮寄水一进卧室洗澡,他就立马垮下脸,拿手机对着伤处拍了一下,发给连江雪,道:
“卧槽兄弟,今天被猫挠了一下,痛死了。”
连江雪隔了十分钟才回他:
“兄弟,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连江雪说:“我今天做了五个决策,开了三个会,还审了两个合同,命都快没了。”
“能者多劳。”连拂雪心虚:
“要不我叫个夜宵,给你补补。”
“不吃了,上年纪了代谢不好,要做好身材管理。”连江雪一句话就把话题拐回工作,很敬业的打工人一枚:
“和名诚的合作都拖了好几个月了,合同我和法务部、财务部那边对接,审核过了,没问题,名诚那边的意思也是不要拖,早点把合同签了对大家都好。你什么时候有空,给我个确定的信号。阮泽成明天从马尔代夫回来,我看,夜长梦多,最好明天就约他把合同签了,我也好早点拿到N+1走人。”
“明天早上不行,我没空,赶不回去。”连拂雪说:“我这边走不开。”
连江雪纳闷:“猫一爪子把你闹成重伤了?你要住院?”
连拂雪瞎扯淡:“对,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被猫挠,朕马上就命不久矣了,公司咳咳咳就托付给你了。”
连江雪一个视频电话甩过来,接起的一瞬间,连拂雪只看到了一个铿锵有力直插云霄的修长中指,矗立在镜头的正中:
“连拂雪,你去死吧。”
连拂雪原本只是假咳嗽,现在是真的笑到咳嗽了,一边笑一边道:
“实在不行,你替我去签。公司的公章和我的私印都在保险柜里,密码等下我告诉你。”
连江雪对着镜头面无表情:“干完这票,我要两倍的n+1。”
连拂雪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没问题。”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连拂雪的手机就瞬间一黑,紧接着,又恢复了对话框的页面。
“”连拂雪对着镜头微微一愣,心想挂的可有够利索的。
不过,连江雪的工作效率也真是高的吓人,骨折了还这么能干,如果他是公司的副总,估计三年内,就能带着腾云就能从分公司便成子公司,五年内,就能直接上市了。
想到这里,连拂雪脸上的笑意缓缓淡了下来。
连江雪如果真的是他的亲弟弟,那江韵书现在,应该会很放心地把家业交给他继承吧。
“在想什么呢。”白皙的手掌在连拂雪的面前晃了晃,一个人影迎着灯光,白色T恤下透过他纤细的腰,很是性感:
“发什么呆。”
“没事。”
连拂雪回过神来,仰起头,看着阮寄水,道:
“洗完澡了?”
“嗯。”
阮寄水修长笔直的双腿膝盖叉开,坐在连拂雪的身上,主动伸出手,给连拂雪解开扣子,认真道:
“开始吧。”
连拂雪微微一愣,紧接着伸出手,大掌包住阮寄水细腻的手,有笔茧的手给阮寄水带来微微的刺痛感:
“做什么?”
“做\爱呀。”阮寄水歪了歪头:
“你让我洗澡,不是要做的意思吗?”
“不是。”连拂雪哭笑不得:“我是怕你湿着会感冒你把我当什么了,急不可耐的色\魔吗?”
他说:“扣子给我扣回去,扣到第二颗。”
“噢。”阮寄水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指尖微动,又慢慢把连拂雪的扣子扣了回去。
“头发还这么湿。”连拂雪伸出一只手稳住阮寄水的后腰,一只手捞起他的湿长发,道轻声说:“怎么不吹干再出来?”
“”阮寄水轻轻垂下眼睛:
“怕你走了。”
“不走。”连拂雪哄他:
“不是答应过你吗,会陪你过生日的。”
“爸爸也说过会一直陪我过生日,可他现在忘了。”阮寄水眼睛里倒映出连拂雪的脸,认真道:
“十五岁生日那天,我回到家里,爸爸和阿姨都出去过纪念日了,家里只有生日蛋糕和妈妈的骨灰盒陪着我。”
连拂雪:“”
他伸出手,握住阮寄水的手,和他指尖扣着指尖,随即轻声道:
“宝宝,抱一下。”
阮寄水眨了眨眼睛,片刻后俯下身,钻进连拂雪的怀里。
“我不恨爸爸。”阮寄水将脸埋进连拂雪的脖子里,低声道:
“只是骨灰盒太冷了,我抱着睡不着。”
第25章
轻轻的呼吸拍打在阮寄水的眉心, 像是无声的风一样,沉默无言,萦绕在阮寄水的耳畔。
连拂雪没有说话。
他没有安慰阮寄水, 更没有说出自己也失去了母亲的事实。
原生家庭大概是每一个孩子一生难以治愈的伤痛,但若是连拂雪还在十六岁或者十八岁,他或许会安慰阮寄水几句,可现在他已经三十岁了,早就过了缅怀沉溺于过去的时候。
十八岁的连拂雪会去思考为什么妈妈会离开他, 但三十岁的连拂雪已经不会了。
过去已经成为了过去,人总要向前看。
尤其是,他的爸爸江韵书已经五十多岁了。
五十多岁,意味着华发丛生,意味着皱纹显现, 意味着再过几年,他马上就要退休, 已经无力再去承担生活的重担。
而作为他唯一的儿子, 连拂雪必须在他彻底老去之前, 承担起他交给他的担子。
生活还在继续。
不过, 阮寄水还小, 可以再晚一点再长大, 晚一点再成熟。
思及此, 连拂雪低下头, 吻了吻阮寄水的额头, 道:
“好了宝贝儿,别黏着我。”
阮寄水仰头看他:
“你说让我抱你的。”
“嗯,但是得先给你吹完头发再抱。”
连拂雪拍了拍他的腰,好整以暇道:“起来, 把吹风机拿来,我给你吹头发。”
阮寄水坐在连拂雪大腿上,似乎有些生气,牙关咬的紧紧的,眼睛瞪的圆圆的,拳头握的紧紧的,直到连拂雪再催了他一次,他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去拿了吹风机。
阮寄水的头发又多又厚,连拂雪自己也是个大少爷,给阮寄水吹了个十多分钟就累了,关掉吹风机,指尖划过阮寄水的头皮,带来战栗的麻痒:
“头发怎么这么多。”
阮寄水转过头,看向连拂雪,道:
“天生的。”
“好看。”连拂雪比了一下,道:“不过可以剪短一点,差不多道肩膀这里就可以。”
阮寄水认真记下,随即道:
“现在可以抱了吗?”
他这么主动,连拂雪被他逗笑。
连拂雪有点坏,阮寄水越是主动,连拂雪就越是想欺负他,故意道:
“不行。”
他伸出手,闻了闻自己手臂的味道,道:
“我还没洗澡,身上有味道。”
阮寄水从沙发上直起身,忙道:“我不介意!”
连拂雪微微挑起眉,笑着看他:“”
阮寄水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太心急了,复又坐回去,小声道:
“我不介意”
连拂雪伸出手,握住阮寄水的手指,轻轻摩挲了几下,随即俯下身,凑过去,想亲一亲阮寄水的脸,但最后,又只是低头,亲了亲他的手指。
“上来。”连拂雪说伸出双臂,说:
“我带你进房间。”
阮寄水仰起头,随即伸出手,用掌心攀着连拂雪的手臂,像是小孩一般,被连拂雪抱了起来。
“沉吗?”阮寄水抱着连拂雪的脖颈,双腿夹着连拂雪的腰,道:
“我很重。”
“有点沉。”连拂雪说:“像头小猪。”
阮寄水生气:“你又没有抱过猪。”
连拂雪:
“现在不是抱着一头吗?”
阮寄水猛地动起来,蹬了空气一脚,连拂雪一把按住他,像是捏住了拆家小猫的后颈皮,道:
“别乱动。”
他说:“摔了概不负责。”
阮寄水这才老实了。
连拂雪把阮寄水抱到床上,随机把他放下,道:
“要我留下来过夜吗?”
他说:“如果要,我要洗澡。”
阮寄水点了点头,伸出手,抓住连拂雪的手指,道:“要。”
连拂雪掌心摩挲着阮寄水的指尖,与他十指相扣,道:
“给我拿衣服。”
阮寄水马上爬起来拿衣服去了。
阮寄水买睡衣喜欢买大一号的,连拂雪穿的刚刚好,就是内裤有点紧,连拂雪就没穿出来,挂个空档。
他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阮寄水一直很端正地坐在床上,一看见连拂雪,就道:
“你洗好久。”
“洗了个头发。”连拂雪坐在床上,床很软,连带着他也微微往下陷了一点:
“宝贝儿,往里坐一点。”
阮寄水坐在床上不动,就这么盯着连拂雪。
连拂雪见状,头也不回地将擦头发的毛巾丢到椅子上,随即凑过去,偏头亲了亲阮寄水的唇。
阮寄水眼睛睁的大大的,眼睁睁地看着连拂亲上来,也不躲,片刻后缓缓伸出手,圈住了连拂雪的脖颈,生疏地回应。
连拂雪将他压在床上,亲他的脸,脖颈和锁骨,一边亲一边喘,在他耳边呢喃:
“宝贝儿,今天是你过生日,怎么倒把你自己当礼物送给我了?”
阮寄水想说话,但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往床头移了几厘米,想说的话彻底被堵在了嗓子眼里,换来连拂雪凶狠霸道的亲吻。
情\欲像是浪潮一样,迎面朝他扑来,阮寄水像是在海洋上随风摇摆的小舟,随时有溺亡的危险,唯有连拂雪才是唯一的灯塔,掌控他的情绪和生路。
两个小时之后,连拂雪光着膀子,坐在床头抽烟,阮寄水抱着他的手臂,闭着眼睛,轻轻呼吸着。
连拂雪看着手机,问连江雪是不是在加班,换来连江雪发来的一个炸弹。
聊天屏幕因为炸弹晃了晃,连拂雪知道连江雪有怨气,右臂被抱着,动弹不得,只能拿着手机,给连江雪发语音:
“别生气,明天我请你吃饭。”
他声音压的很低,但是阮寄水根本就没睡,阮寄水微微睁开眼睛,眼睫颤动,张口时嗓音沙哑:
“你约了谁?”
“一个朋友。”
阮寄水不抽烟,家里没有烟灰缸,连拂雪将烟头按在面巾纸上,用大拇指按灭了烟,随即道:
“才一点钟,你再睡一会儿。”
阮寄水“嗯”了一声,说:“那你明天几点走。”
“你想我几点走,我就几点走。”连拂雪看了一点时间,发现已经过了十二点了,道:
“生日快乐。”
阮寄水等他躺下来,才凑过去,将脸压在连拂雪的肩头,轻声道:
“谢谢。”
“想要什么礼物,宝宝。”连拂雪一只手搂过阮寄水的肩膀,掌心抚摸着阮寄水的脸,只觉软软的,像是刚出炉的海绵蛋糕:
“和我说。”
阮寄水睁眼,道:
“不知道。”
“那就先欠着。”连拂雪说:“什么时候你想要了,我再给你买。”
阮寄水道:“真的?”
“真的。”连拂雪长手长脚,从柜子里摸索拿出一根笔,咬着盖子,随即拿出支票本,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递给阮寄水。
阮寄水仰躺在床上,借着光,看着上面用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写着“生日礼物”四个字。
“什么时候想好要什么了,就来找我兑现。”连拂雪亲了亲阮寄水的眉心,道:
“三年内有效。”
阮寄水转过头,道:
“为什么?”
“因为,三年之后我要去京城,你就见不到我了。”连拂雪说:
“好了,宝贝儿,我困了,睡吧。”
言罢,他就长手一伸,熄了灯光,留下阮寄水一个人躺在床上,因为他这一句话,清醒着睁眼到天明。
连江雪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在打工的时候,连拂雪是在陪阮寄水过生日,他熬夜处理完工作,一大早,就被车间的负责人叫醒,沟通昨天的产量。
“最近的车间产量一直走低,怎么回事。”
连江雪看着新制出的一批产品,道:
“我记得销售和我汇报说,这批货最晚下个月要交付,下个月要是交不出来,公司就得承担违约的风险。”
负责人道:
“连总,实在是采购部那边来料不齐套,来料不良,导致车间边修边该,产出了一些不符合标准的芯片,这些全部都得淘汰,所以日产量很低。”
“通知采购部的负责人来我办公室一趟。”连江雪对秘书道:“十分钟后我要在办公室看到他。”
秘书忙道:“好的。”
早饭都没有吃,就紧锣密鼓地和采购部的负责人谈了一上午,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公司资金紧缺,上个季度的账款还没有结清,供应商担心拿不到钱,所以给的都是质量不好的料子。
“你去和他们说,我会把欠账结清,让他们像之前一样供应。”连江雪道:
“实在不行,就换一个供应商,重新招标。”
“好的。”负责人走之前,余光看向连江雪,道:
“江总,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没事,熬了点夜而已。”连江雪摆了摆手,道:
“你走吧。”
“好的。”负责人走之后,连江雪又让秘书给名诚打了一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能签合同。
“我和董事长聊过了,他今天中午就落地容港,大概下午三点的时候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