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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倒计时 一个月,还正好。你们一人一周……

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缓慢上浮。

先恢复的是嗅觉。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消毒水和高级香薰的气味, 蛮横地钻入鼻腔。

紧接着是听觉。

有规律的、属于生命监护仪器的“滴滴”声在耳边响起,单调、重复,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秩序感。

还有一些更细微的、被压抑着的呼吸声, 来自不止一个人。

然后是视觉。

眼皮如同被黏住般沉重, 他用尽全力才掀开一条窄缝。

模糊的光线渗入,并不刺眼, 是一种柔和的室内光, 经过精心调节, 让人觉得舒适。

傅为义眨了眨眼, 视野中的景象逐渐清晰。

纯白色的天花板,嵌着低亮度的照明带。

身下是略硬但符合人体工学的医疗床。

手臂上连接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正缓慢滴落。

他又一次回到了这个地方。

傅为义缓缓转动眼珠, 尝试看清四周。

然后,他的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带着几分自嘲和了然。

自己大概是确实病得很重。

傅为义想。

不过, 这幅景象倒也挺有意思的。

所有人都在。

如同某种荒诞戏剧的谢幕场景,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四个人,此刻都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以一种凝滞的姿态,将他的病床密不透风地包围起来。

周晚桥站在离床头最近的位置, 深棕色的眼眸紧紧锁在他的脸上,那张总是从容不迫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显而易见的慌乱和恐惧。

孟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身体微微前倾, 刚刚恢复一些血色的脸此刻又苍白得吓人。

季琅则站在床尾,双手抓着金属床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低着头,凌乱的黑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而虞清慈, 他坐在稍远一些的轮椅上,停在窗边的阴影里。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带着倦意的浅茶色眼眸,正看着他。

而在傅为义睁开眼的这一刻,眼前这幅或许已经停滞了很久的场景动了起来。

所有人同时靠近了他,都想说什么。

傅为义张了张嘴,抢在他们之前说话:“闭嘴我要喝水。”

周晚桥立刻从床边给他递过水杯,调整着靠背让傅为义坐起来。

水杯里插了吸管,傅为义喝了一口,感觉喉间的干涩减轻了一些。他靠在调高的床头,目光扫过围在床边的四张写满了担忧的脸。

“过去多久了?”他问,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沙哑。

周晚桥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床边生命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似乎在确认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看向傅为义,声音低沉:“三天。”

三天。傅为义在心里计算着。

失去意识,被抢救,然后昏睡了整整三天。

“检查结果出来了吗?”他接着问。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孟匀猛地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季琅死死咬着下唇,抬起头时,傅为义才发现他的眼眶发红。

连一直站在阴影里的虞清慈,也走了过来。

最终,还是周晚桥艰难地开了口:

“医生确认了。”

“是基因上的问题。和你母亲的情况类似,但是因为你体内G因子的特殊性,恶化速度非常快。”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无法继续说下去。

傅为义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自己从未见过的痛苦,替他说完了那句宣判:“还有多久?”

周晚桥闭了闭眼,说:“一个月。”

“一个月。”

傅为义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原来这么快。”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孟匀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看着傅为义,眼底是全然的难以置信和破碎:“你早就知道了,是吗?所以那天才问我那样的问题你”

傅为义抬起眼,看向他,只是平静地承认:“虞微臣告诉我的。”

“那天,他见你,就是为了说这个,对吗?”季琅哑声问。

“是。”傅为义说。

“但你不会让他救你。”季琅说,“阿为,你肯定没有低头。”

傅为义看着季琅眼中那份了然和笃定,终于真正地笑了,说:“对。”

一直沉默的虞清慈这时终于开口了:“我去看了叔叔留下的资料。”

“关于安布若西亚计划的核心部分,都被清理得很干净。”

虞清慈继续说,“但我找到了一些早期的实验记录,还有一些被标记为废弃的变异样本数据。”

他顿了顿,迎着傅为义的目光:“我会想办法。”

“我也去找!”

孟匀立刻接口,他晃了晃傅为义的手臂,声音急切,“启明资本在全球都有合作的顶级生物实验室,我让他们把所有最前沿的技术都用上!一定一定还有办法的!”

季琅站在床尾,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低下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傅为义的骄傲,他恐怕不会接受。

躺在病床上接受长期的,可能永远不能痊愈的治疗,对他来说,还不如干脆地去死。

周晚桥一直安静地站在床头,他没有加入这场徒劳的许诺,直到此刻,他才终于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的声音,轻声问:“为义,你想怎么做?”

傅为义抬起眼,扫过眼前这四张写满了不同情绪的脸,觉得有点头疼。

“够了,吵死了。”他说,“我不喜欢这么多人围着我。”

“前段时间我已经咨询过很多医生了,都说没见过这样的情况,一个月之内,我不觉得能找到什么解决办法,我也不想躺在这里苟延残喘。”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器单调的“滴滴”声。

他恢复了一些力气,从病床上坐起来,无视了周晚桥和孟匀同时伸出的,试图搀扶的手,也扯掉了手背上碍眼的输液管。

周晚桥想阻止,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傅为义说:“我要出去。”

“你们是不是想陪着我?”

“四个人一起太吵了。”

“一个月,还正好。你们一人一周吧。”

“按顺序来。”他甚至还有心情安排次序,目光先落在季琅身上,“季琅,你先。我现在还有点力气,你陪我玩。”

然后是孟匀:“孟匀,第二周。”

接着是虞清慈:“虞清慈,第三周。”

最后,他的视线才终于投向床边的人:“周晚桥,你最后。那时候我肯定快死了,说不定陪不满一周,你比较大度,不会计较。”

好像在开玩笑,但是没人笑得出来。

周晚桥张了张嘴,似乎想劝傅为义不要如此任性,但在触及对方那双平静的眼眸时,他知道,自己无法违抗傅为义的最后意志。

最终,他只能点头:“好。”

孟匀还抓着傅为义的手臂,眼眶也变得湿润。

虞清慈站在不远处,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琅倒是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向前走了几步,挤出一个如常的微笑,配合地问傅为义,说:“那阿为,你想玩什么?”

傅为义冲他勾了勾手,示意他过去。

季琅就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傅为义的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肩上,按照他的指示把他扶了起来。

傅为义站定,双腿传来的虚浮感让他微微晃了一下,他毫不客气地将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季琅身上。

但他还是站稳了。

他对季琅说:“走吧,我想去VEIN。”

“你说,我今天还有力气开一趟吗?”

“好。”季琅闭了闭眼,“我陪你。你想开哪一辆,我让他们现在就清空赛道。”

“就那辆。”傅为义自然地说,“那辆黑的。”

季琅立刻明白了,他不再多言,扶着傅为义,在身后三道几乎要将他背影灼穿的视线中,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医疗室。

VEIN俱乐部今晚被彻底清场。

没有了往日的喧嚣和音乐,巨大的落地玻璃包厢里空无一人,只有赛道边缘的灯轨全部亮起,如同两条冷的河流。

季琅将车直接开到了地下整备区。傅为义没有让他扶,自己推开车门,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向了那个熟悉的位置。

那辆黑曜石色的Pagani Zonda R如同一头蛰伏的野兽,静静地卧在灯光下,车身反射着幽冷的光。

“钥匙。”傅为义朝季琅伸出手。

“阿为,你的身体药物的反应还没过去,你的反应速度跟不上的。”季琅在这时,终于还是忍不住建议,“我开,我载着你,好不好?你想开多快,我就开多快。”

傅为义没有理会他,只是固执地伸着手。

季琅看着他,两人在死寂的整备区对峙了近一分钟。

最终,季琅还是败下阵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轻微地颤抖着,放进了傅为义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很长很长时间没有勇气登上这个号,今天登上来看见了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真的很感谢大家,在后台给大家发了红包嘿嘿

有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感觉,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总而言之就是希望大家会喜欢这个结尾!傅为义会很幸福的!

等完结以后会有一个福利番外!到时候给大家发出

第87章 第一周(1) 季琅,你哭什么?……

傅为义走后的医疗室里, 安静了许久。

孟匀还维持着被傅为义掰开手指的姿势,在原地站着。

周晚桥缓缓地直起身,走到床边, 弯腰捡起被傅为义扯掉, 丢在地上的输液针管,动作仍然冷静。

“呵。”孟匀冷笑一声, 先说话了:“你们都打算就这样看着为义去死?”

周晚桥看了他一眼, 做出一副要送客的样子:“孟匀, 你现在需要休息, 回去吧。”

“休息?”孟匀又笑了一声,说:“周晚桥,你不是总是自诩傅为义的保护者吗?现在又打算什么都不做?你现在倒是这么听话了?”

周晚桥的动作终于停顿了一下。他转过身, 深棕色的眼眸冷冷地看向孟匀:“这是为义的选择。你应该尊重他。”

孟匀说:“我才不信你会什么都不做。”

“还有你,虞清慈。”他转向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虞清慈, 说, “你叔叔干的好事, 你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我会做。”虞清慈抬起头,说,“但傅为义不会喜欢躺在这里,被各种仪器和药物维持着、毫无尊严地苟延残喘。”

“我当然知道!”孟匀说, “你不要一副比我更了解傅为义的样子。”

“但我们总该做点什么,不是吗?就这样坐以待毙一个月, 看着他死去?”

“我会去见我叔叔。”虞清慈说。

周晚桥说:“为义嘱咐过我, 不要去求他,让他在监狱里好好去死。”

虞清慈垂下眼,说:“那就不让他知道。”

周晚桥没有说任何反对的话。

孟匀又开始质问周晚桥:“为义说他前段时间就问过医生,这些事你都不知道吗?”

周晚桥说:“我答应了他, 不插手他的事,现在我只完成他交给我的工作。”

孟匀故意讽刺他:“你是不是巴不得他早点死,好名正言顺地接手一切?”

“我已经放弃了所有傅家的股份和资产。”周晚桥说,“孟匀,你要是再这样,我会请你离开傅家。这座房子的管辖权,我还是有的。”

虞清慈在这时开口打断了争执:“我要去整理资料。”

“关于G因子的早期数据很混乱,需要时间分析。”

周晚桥说:“如果有任何需要傅家层面配合调取的档案或资源,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争执到此为止,三人都各自离开了医疗室,准备做自己的努力。

与此同时,VEIN。

傅为义握住钥匙,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拉开车门,动作有些迟缓地坐进了那低矮的驾驶座。

熟悉的、高级皮革与冰冷金属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他呼吸时,有一种恢复健康的错觉。

傅为义将钥匙插入,转动。

“嗡——轰!”

引擎开始咆哮。

傅为义关上车门,正要发动。

“砰。”

季琅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来,迅速系上了安全带。

“今天我不跟着你了。”他说,“让我坐一次你的副驾驶,好吗?”

“好。”傅为义说,“随便你。”

他没有说什么,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轰——!”

轮胎在原地发出刺耳的尖啸,留下一道焦黑的胎痕。

车辆瞬间冲出了整备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融入了赛道那片孤寂的光带之中。

季琅抓着门边的扶手,指节泛白。

他能感觉到,傅为义的状态很差。

他的起步依然凶狠,但在第一个高速弯道,季琅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傅为义入弯的时机晚了零点几秒,切弯的路线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完美得如同教科书,车尾甚至出现了一瞬间极其轻微的侧滑。

如果是平时的傅为义,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失误。

季琅的呼吸几乎停滞,他不敢出声打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傅为义用一种称得上偏执的,本能般的意志,强行修正着车身。

第二个弯,第三个弯

每一次转向,都比上一次更加吃力;每一次加速,都仿佛在透支着生命。

季琅甚至能听到傅为义在头盔下,那越来越粗重、却又被他极力压抑着的喘息声。

这一运动需要体力和专注力,但此时此刻,毫无疑问,疾病夺走了傅为义曾经拥有的完美。

他的神经反应慢了零点几秒,他对车身姿态的感知出现了模糊,曾经游刃有余的体能正在被剧痛和虚弱蚕食。

这再次给予季琅一种近乎悲伤的实感,提醒着他所面临的悲剧和失去。

终于,在最后一个直角弯后黑色的车发出一声轮胎摩擦声,车身带着一丝狼狈的侧滑,冲过了终点线,最终在赛道中央停了下来。

引擎熄火。

傅为义一动不动地趴在方向盘上,只有肩膀在剧烈地起伏。

“阿为?”季琅颤抖着解开安全带,他探过身去,试探性地触碰傅为义,“你怎么样。”

他伸手去碰傅为义的头盔,傅为义却抬起手,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动作,自己摘掉了头盔。

头盔下的那张脸,苍白得如同白纸,额前的黑发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湿淋淋地贴在皮肤上,那双绿色的眼眸也因为脱力而显得有些涣散,失去了往日睥睨一切的神采。

“阿为。”季琅的声音变得沙哑,充满了后怕与心疼。

他急切地解开自己的袖扣,用那截尚算干净柔软的袖口,小心翼翼地去擦拭傅为义额角和脸颊上的冷汗。

他的手抖得厉害,动作却轻柔到了极点。

“真他妈的”傅为义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缓和着那阵阵袭来的晕眩和恶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偏过头,对季琅含糊地说:“烟。”

“哦,好,好。”季琅立刻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

他抽出一根烟,手指抖得几乎拿不稳,好几次才将烟递到了傅为义的唇边。

傅为义微微张嘴,将烟叼住。

“咔哒。”

季琅按下了打火机,凑了过去。

一簇小小的、橙黄色的火苗在昏暗的车厢内亮起,照亮了两人近在支持的脸。

傅为义微微前倾,凑近火苗,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头的火星亮起,照亮了他眼底那抹幽深的绿。

傅为义靠回椅背,缓缓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

尼古丁的辛辣似乎终于让他缓过了一口气,也暂时喉咙里驱散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季琅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因为吸烟而微微滚动的喉结,看着他苍白却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

一支烟很快燃尽。傅为义将烟蒂捻灭在车内的烟灰缸里,尼古丁的作用让他眼底那抹涣散稍稍凝聚了一些,但身体深处传来的疲惫和隐痛依然如同潮水般挥之不去。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离开,也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向远处被灯光勾勒出的、空旷看台的轮廓。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一直沉默注视着他的季琅。

傅为义没有说话,抬起手,朝季琅勾了勾手指。

季琅的呼吸停滞了片刻。

几乎是瞬间,他就明白了傅为义的邀请,心脏狂跳起来,汹涌地冲上头顶,又被一股巨大的悲伤死死压住。

他凝视着眼前这张脸,苍白的皮肤因为刚才的极限驾驶而透出一丝病态的潮红,汗湿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角,细长的眼尾微微上挑。

那双总是带着讥诮和冷漠的薄唇,此刻因为缺水而显得有些干燥,微微开启着,在等待着什么。

季琅没有让傅为义等太久。

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傅为义额前汗湿的发丝。

然后,他的目光从对方高挺的鼻梁向下,最终落在嘴唇上。

随即低下头,轻轻地吻了上去。

永远虔诚地亲吻他最珍重的人。

最初只是唇瓣极其轻柔的碰触,冰凉与温热交织,季琅能感受到傅为义极轻微的回应。

恩赐般的纵容。

然后,季琅在傅为义的默许之下,加深了这个吻。

不像第一次,充满欲望与占有,啃咬,急切。

也不像后来,总是讨好与试探,生怕被推开。

他仔仔细细地描摹着傅为义的唇形,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入,与对方纠缠,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傅为义大概是不太有力气,回应很微弱,几乎是被动地承受着,但他没有推开。

他甚至微微抬起下颌,任由季琅更加深入地掠夺。

几乎是季琅没有想象过的场景。

略微急促的呼吸缠绕在一起,车厢内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唇齿相接的湿润声响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

季琅闭上眼,尝试让自己忘记那个残酷的期限,贪婪地汲取着此刻傅为义身上每一丝真实的气息。

傅为义的手无力地抓着他的领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布料被攥紧,带来轻微的窒息感。

就是这种感觉。

这种带着掌控和占有的、属于傅为义的力度,让季琅觉得无比真实。

这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傅为义抓着他领口的手指因为脱力而微微松开,发出一声带着痛苦意味的闷哼,季琅才猛地惊醒。

他立刻退开,气息紊乱。

傅为义靠回椅背,胸口依然在剧烈起伏,唇瓣因为刚才的吮吻而显得过分红润的眼眸半阖着,长而密的睫毛上微微湿润。

“阿为……”

傅为义没说话,他似乎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有些不足,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看向季琅。

四目相对。

在昏暗狭小的车厢里,在赛道尽头灯光的映照下,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季琅仍然在看着傅为义,这张脸他看了十几年,熟悉到仿佛刻进了骨血里,但从未像此刻这般,让他感到一种即将失去的、剜心般的剧痛。

有什么办法能留住他呢?季琅忍不住地想。

他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只为了站在傅为义身边。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却已经站在了失去的边缘。

半晌,傅为义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说:“季琅,你哭什么?”

季琅才发现自己的眼眶已然湿润。

第88章 第一周(2) 我不喜欢看任何人为我哭……

“我不喜欢看任何人为我哭。”傅为义说, “我也不想你因为我哭。”

季琅用手背蹭掉眼角的湿意,声音发紧:“阿为,望因寺那次, 我一直后悔。”

傅为义愣了愣, 从记忆中翻出了这件事。

他记得住持给他的判词,也记得自己抽到的“大凶”签文。

当时只觉得是江湖术士的故弄玄虚, 他甚至还嘲笑了为此忧心忡忡的季琅。

“怎么了?”

“要是那时我就信了, ”季琅语速急促, 带着显而易见的懊悔, “知道会出事,早点准备也许”

他后面的话没能说下去,因为连他自己都知道那有多么荒谬。

准备什么呢?和命运抗争吗?

傅为义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季琅, 你什么时候也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了?和尚的话你也当真?”

“我以前是不信。”季琅慢慢地说,“可是现在阿为, 我没有办法了!”

他看着傅为义, 眼眶又红了:“我还能怎么办呢除了这些, 我还能做什么?”

“你昏迷的三天,我想办法找了我能找到的所有医生,所有人都只摇头。”

“我还能怎么办呢?”

“我们明天我们明天再去一次,好不好?就当就当是去散散心。万一万一这次能求到一支好签呢?就算求不到, 去山上走走也好”

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傅为义本该觉得荒谬,或者嘲弄。

此刻却不知为何, 只有酸涩。

去望因寺吗?

也好, 反正都是要死的,陪季琅做点能让他安心的事情,现在的傅为义并不排斥。

“行了”他应允,“随便你。”

季琅扯出一个笑, 弧度勉强,算不上好看。

他倾身,很紧地抱住傅为义,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鼻尖和略长的发丝蹭的傅为义很痒,不过他没有推开他。

季琅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呼吸洒在傅为义的颈侧,体温比傅为义高一些,有点热地贴着他。

傅为义安抚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顶,由着他抱了一会儿,才说:“我有点累了,季琅。”

季琅便慢慢地松开了傅为义,下了车,绕到驾驶座旁,替傅为义打开了车门。

傅为义解开安全带,动作比往常迟滞。他吸了口气,手撑着车门想站起来,双腿刚落地,一阵剧烈的虚浮感猛地袭来,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季琅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将他大半的重量都接了过去。

“没事。”傅为义皱了皱眉,推开季琅的手,想自己站稳,但双腿连迈出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刚才那场极限狂飙,几乎耗尽了他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

季琅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额角再次渗出的细密冷汗,不愿意再让傅为义自己走,而是直接将人半搂半抱地揽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他,向着整备区外停着的另一辆车走去。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傅为义却走得异常吃力。

疲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