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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玩脱(入v三合一) 你只要享受就可以……

傅为义脸上的所有表情, 在那一瞬间都消失了。

他先是沉默,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周晚桥,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产生了什么荒唐的幻觉。

几秒钟后, 他笑了。

“周晚桥, ”傅为义缓缓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周晚桥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是喜欢我, 还是想睡我?”

顿了顿, 他声音里的讥诮更浓了:“我爸要是知道你这么惦记他的儿子,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周晚桥微微抬头,目光始终坦然地追随着傅为义, 甚至轻声反问他说:“睡你可以吗?”

傅为义再次笑了出来,这次的笑声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骂他:“周晚桥, 你真是道貌岸然。”

但出乎意料的是, 最初的意外和愤怒,此刻竟被一种更加强烈的、病态的好奇心所取代。

他忽然觉得,这件事变得有趣了起来。

俯下身,傅为义单手撑在周晚桥身侧的床沿上, 追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晚桥微笑着,没有回答, 只是安静地回望着他。

傅为义伸出另一只手, 极其亲昵又充满侮辱性地拍了拍周晚桥的脸颊,“你不会是有过犯罪的想法吧。”

“没有。”周晚桥矢口否认。

“哦。”傅为义的指腹顺着他的脸颊滑下,语气玩味,“那就是有。”

“让我猜猜是什么时候。是我十七岁, 刚和你关系缓和的时候?”

“不是。”

“那是我十六岁,我爸刚死的时候?”

“也不是。”

“难道是我十五岁,你刚来我们家的时候?”

周晩桥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细微的变化,如同最确凿的铁证。

傅为义得到了答案,直起身,爆发出一阵前仰后合的大笑。

十五岁的傅为义,穿着黑色的运动服,单肩松松垮垮地挎着书包,风一样掠进大厅,略长的黑发扬起,脸的轮廓已经有了日后的锋锐,眉眼是青涩但张扬的俊美。

气势汹汹地停在周晚桥面前,笑得恹恹的,显得很坏,琥珀色的眼睛半眯起来,像猎犬一样锁住眼前的目标,说话的语气拖得很长,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又清亮的质感。

“听说,你是我的小妈——”

让人恨,让人爱。

对于傅为义的新发现,周晚桥没有否认,只反问傅为义:“很奇怪吗?”

对傅为义心生妄念,是一件值得如此大惊小怪的事情吗?

这世上多的是对他趋之若鹜的人,之所以至今无人尝试,不过是因为他站得太高。

周晚桥笃信,若是有一日他跌落尘埃,那些潜藏在阴影里、怀揣着同样恶劣心思的人,必然会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至。

而他周晚桥,不过是第一个胆敢将网撒向月亮的人。

又有什么特殊可言?

傅为义歪歪头:“我的吻很贵的,一张破报纸就想换?”

周晚桥说:“为为,你不能言而无信。”

傅为义垂眸,看着周晚桥的嘴唇,手腕微扣,托住他的脸颊:“我当然会言而有信。”

“周晚桥,这次的交换,你赚大了。”

周晚桥注视着傅为义,等待着他低下头,看见傅为义垂下的眼睫,而后感受到触碰到自己的,微凉的嘴唇。

这个人的唇事实上也是柔软的,带着清淡的香气,周晚桥几乎觉得尝到了甜味。

于是他顺从自己一开始的想法,扣住了傅为义的后颈,确定他不能退开,而后从上下唇的缝隙之间探入。

傅为义轻喘了一声,随即像是被冒犯一般,毫不示弱地反客为主,牙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对方的舌尖,带出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撑着床沿的手微松,身体向周晚桥倾斜,上身尚保持着一些距离,长腿紧密地交缠。

周晚桥按着他的腰背,让他完全地贴近自己,隔着薄薄的衬衫,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紧实肌肉的纹理,还有另一具身体的热度。

傅为义没有躲,而是回应了周晚桥,如同对一种挑衅的回击。

唇齿交缠之间,安静的房间里能听到令人脸热的湿润声响与急促的呼吸声。

傅为义第一次觉得周晚桥身上的焚香气息如此浓郁,几乎让人缺氧。

和过去他吻过的任何人都不同,按着他的手带着确凿的侵略性和占有欲,动作间没有温顺的接受,只有迫切的欲求。

好像他真的妄想了傅为义很久很久,要把他完完全全沾满自己的气息,才算是交换完成。

一股陌生的、被掌控的恐慌感让傅为义下意识地想用最原始的暴力来夺回主导权。

他原本托着对方的脸颊的手向下,按住了周晚桥的脖颈,如若他过分,他必然不会留手。

周晚桥并不害怕,这才是真正的傅为义,当欲望和杀意同时在他眼中燃烧时,才是他最迷人的时刻。

让周晚桥更加痴迷。

所以他任由傅为义握住自己的命脉,凸起的喉结在傅为义手下滚动。

许久之后,傅为义退开了一些,嘴唇分开,带着微微的喘息,他低声问周晚桥:“够了吗?”

而后他感受到周晚桥身体的变化,垂下眼,看了看,冷笑一声,说:“你的第二个条件最好不是让我帮你。”

周晚桥丝毫没觉得尴尬,他颜色浅淡的嘴唇在吮吻之后变得粉红,灯光斜照,质地如同湿润的花瓣,开合着说:“怎么会?”

“我的第二个条件”

他托着傅为义后颈的手轻轻按揉,慢慢地靠近,在傅为义耳边,暧昧地低语:“你只要享受就可以了。”

灯光被调暗,只留下墙边的壁灯,昏黄、朦胧,将界限逐渐模糊。

傅为义微微放松下来,问周晚桥:“你想让我怎么享受?”

指尖从他的后颈缓缓下滑,沿着挺拔的脊骨,一节一节地向下,带着和缓的力道,将他更深地压近。

周晚桥的声音仍在他的耳边,热气几乎拂过耳廓,带来痒意:“你会喜欢的,别紧张。”

“我紧张?”傅为义扣住周晚桥的手腕,说,“你的条件我答应了,你最好不要言而无信。”

“好,好,好。”周晚桥顺着他,另一只手却已经在解傅为义衬衫的扣子,自上而下,不徐不缓,如同在拆一件等待许久的礼物,带着近乎虔诚的耐心。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傅为义的胸口,让他微微一颤。

傅为义能够敏锐地感受到,周晚桥的欲求和过去他身边的人完全不同。

他坦然而专注的眼神中,无法掩饰占有和觊觎,陌生、危险、刺激。

傅为义一向是掌控者,却未曾想自己也会成为某个人欲望的中心。

“原来你是这种想睡我。”傅为义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周晚桥,你怎么这么敢想。”

周晚桥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一个吻轻轻落在傅为义锁骨上,不同于刚才的激烈,几乎轻柔到称得上爱惜。

而后吻沿着胸膛一直向下,周晚桥对傅为义的身体有一种不寻常的熟悉,轻易地勾起他的欲望,带来燥热,让傅为义连呼吸都重了一些。

金属搭扣被解开的清脆声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色-情。

失控即将开始,傅为义随时可以结束这一切,但他没有推开周晚桥,他很好奇的是,周晚桥到底打算做什么?

这个道貌岸然的人,傅为义名义上的“小妈”,怀揣的欲望到底到了哪个程度?

周晚桥终于抬起头,目光在昏暗中与傅为义交汇,脸上的表情仍然是平静的,但眼眸深处,涌动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他握住了傅为义,用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

周晚桥的手骨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匀称,傅为义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绷紧。

“你”

周晚桥对他笑了笑,而后低下了头。

身体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傅为义急促地喘息着,扯住了周晚桥的头发,想说的话从牙缝里挤出:“我操周晚桥,你”

周晚桥将他松开了,温声问他:“不喜欢吗?”

傅为义垂眸看向他,周晚桥端庄的脸上终于沾上了不纯洁的痕迹,总是打理整齐的头发被傅为义扯得凌乱,嘴唇与面颊都微微泛红,倒是还带着从容的微笑。

“你继续。”他说。

傅为义撑着床沿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直到指节都泛白,将身下的床单都抓出褶皱。

按着他腰背的手始终沉稳而坚定,如同一张温柔的网,将傅为义牢牢困在其中。

许久之后,周晚桥才再次松开傅为义。

傅为义侧着身低喘,感到身后有人抱了上来,周晚桥穿戴还算整齐,金属衣扣硌到他光裸的脊背。

他吻了吻傅为义的耳后,声音也有一些哑,低声说:“你满意了,可以到我了吗?”

在傅为义能够说话之前,他甚至还敢对他说:“为为,tui并紧一点。”

傅为义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屈膝想要将身后的人踹开,却被周晚桥用一双铁钳般的手臂更紧地环住腰腹,彻底禁锢。

第一反应是,想转身扇周晚桥一巴掌。

他怎么敢?

然而周晚桥牢牢地扣住他,气息将他困住,包裹着他,渗透他,让他无处可逃。

“周晚桥。你在干什么?”傅为义忍无可忍。

周晚桥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贴在傅为义的耳廓上,“我又没真的怎么样,不算过分吧。”

荒唐,疯狂,失控,这些词语在傅为义的脑海里翻滚。

这感觉很陌生,混杂着羞耻,愤怒,和诡异的战栗。

掌控权从他的手里悄然溜走,危险的直觉让傅为义头皮发麻。

——这次玩脱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么久以前?周晚桥,你怎么敢?这个过分的交换,你到底想了多久?

墙角的壁灯投射出昏黄的光晕,将两个交叠的人影拉得悠长而扭曲,光影的每一次细微晃动,都仿佛无声的叙述。

再一次被周晚桥松开时,傅为义的身体因那极致的余韵而不住地战栗,黏腻的触感烙印在他的皮肤上。

屈辱感和被侵犯的愤怒,在短暂的空白后,无法抑制。

傅为义转过身,猛地扇了周晚桥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响。

尽管此时力气不足,还是把周晚桥的脸扇出一片薄红。

周晚桥没躲,好像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唇角甚至还带着温和的弧度,说:“为为,别生气。”

他抓着傅为义的手腕,说:“生气就再打一下?”

傅为义瞬间失去了打人的兴趣。

他想抽回自己的手,周晚桥却握得很紧,将他的手带到了自己的唇边,而后轻轻吻了吻他的手心。

——傅为义那刚刚扇了他一巴掌,还在微微发麻发热的手心。

“好了?”周晚桥的声音放得更柔,说,“出完气了?”

好像傅为义在他眼中是某种毫无攻击性的宠物,或者并不成熟的、在闹脾气的孩子,连愤怒和攻击都不会被正视。

傅为义这时已经缓过劲来,一个侧身骑到周晚桥身上,掐住了他的脖子,冷冷地俯视着他:“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周晚桥的呼吸因为脖颈被扼住而变得有些不畅,不过脸上丝毫没有显露出痛苦或者恐惧。

直到现在,他还敢抬起手,安抚性地覆盖在傅为义掐着他的手背上。

傅为义的肌肉绷得更紧,“说话。”

周晚桥先发出了一声叹息。

他的声音因为缺氧而变得更加低沉,也因此显得更加清晰、更加蛊惑人心。

“不舒服吗?不喜欢吗?”

他每问一句,都像是在用羽毛搔刮傅为义紧绷的神经。

“你生气,是因为觉得被我冒犯了吗?”他顿了顿,目光紧锁着傅为义的眼睛。

“还是你在害怕丧失掌控权?觉得自己输了?”

被说中的傅为义睨着他,手又收紧了一些,“我给你的是解释的机会,你是不是不想要。”

“别害怕啊。”周晚桥哑声说,唇角甚至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这不是一个让你能为所欲为的机会吗?”

“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用这个来交换。”

他艰难地、却又一字一顿地说着,仿佛在宣告一个崭新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规则。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傅为义的手松开了一些。

周晚桥的这番话,比任何辩解或者求饶都更加恶毒,也更加精准。

如同裹着蜜糖的毒刃,绕开所有愤怒的表象,直直刺向傅为义最隐秘,最核心的恐惧。

“交换”?

“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听起来如同一种极致的、毫无保留的奉献与臣服,但傅为义很清楚,这种不反抗的背后,周晚桥用一种更高级的方式,将锁链递到了傅为义的面前。

微笑着告诉他,你可以用这条链子拴住我,但是你必须先戴上它。

一种邀请。

一种诅咒。

被他控制在手心的人,那张因为缺氧和情欲而泛红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

傅为义缓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松开了对周晚桥的钳制。

他从周晚桥身上下来,拿起自己的衬衫,动作滞涩地披上,径直进了浴室。

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周晚桥靠在床头,直到此刻,才感觉到那阵迟来的、几乎让他心脏骤停的后怕。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脖颈,那里还残留着傅为义手指的温度和力道。他走到穿衣镜前,清晰地看到了那圈青紫色的、狰狞的指痕。

命悬一线。

好在他足够了解傅为义,了解他的恐惧和欲望,才能安抚他的狂暴。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叹了口气。

“真是一如既往的坏脾气。”

周晚桥亲自收拾了一片狼藉的床,傅为义在这时走出了浴室。

他换了从衣柜里找出来的,周晚桥留在办公室的衬衣,身上带着周晚桥常用的沐浴露的气味,好像已经非常疲惫,又打开衣柜开始找裤子。

因为他自己的衣裤都已经不能再穿。

周晚桥向他走过去,说:“累了就睡一会儿再走吧。”

傅为义恹恹地抬起眼,讽刺他:“你真体贴。”

不过也没有和周晚桥客气,往床上一躺,闭上了眼睛,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没有再说话。

周晚桥调了调休息室的灯光,替傅为义拉了拉被子,也拐进了浴室。

再出来时,傅为义呼吸绵长,似乎已经沉入梦境。

周晚桥在一旁看了他一会儿,看见傅为义的手机闪烁着来电提醒,看清名字之后,直接按了挂断。

没过几秒,电话又响了起来。

名字还是——孟尧。

周晚桥再一次按下挂断。

孟尧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将手机随意地丢在沙发上。他没有再尝试拨打傅为义的电话。

他修长的手指在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片刻后,他拿起手机,转而拨通了傅为义副手艾维斯的号码。

“孟先生。”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了起来。

“艾维斯,为义今天出差回来了吧。”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温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是的,傅总今天下午就已经返程。”

“那他怎么还没有回家,他现在在哪里?”

“傅总下午去找了周先生,现在还没有联系我,应该还在周先生那里。”

“好的,谢谢你。”孟尧垂眸看向地毯上的图案,“我给他拨了很多电话,他都没有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应该是有工作上的事情。”

“好。”孟尧声音温和,表情却沉冷,“明天你转告傅为义我来问他的行程的时候,记得告诉他我很担心他。”

“好的。”

电话挂断,孟尧从沙发上站起来,重新上了楼。

二楼楼孟尧的房间门口,茯苓如同一小块华丽的、毛茸茸的地毯,挡住了门。

它听见脚步声,懒洋洋地抬起头,一双鸳鸯眼看着孟尧。

孟尧蹲下身,伸手想摸摸它的头,茯苓却从喉咙里发出一阵警告的呼噜声,猛地伸爪抓向他。

锋利的爪尖瞬间勾破了昂贵的丝质睡衣,孟尧没有生气,反倒叹了口气。

“长得这么可爱,脾气倒是和你主人一样。”他低声说,“占着别人的东西还理直气壮。”

说完,孟尧缓缓站起身,恢复了那种俯视的姿态。

“让开。”

见猫依然不动,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

茯苓“喵”的叫了一声,甩了甩尾巴,终于离开。

*

傅为义再睁开眼时,感觉到身后一片热度紧紧贴着他。

有头发在蹭他的耳侧,温热的脸颊贴着他的颈窝,腰也被人紧紧搂着。

不算很宽的单人床上,挤着两个成年男人,就变得很拥挤。

昨晚混乱但真实的一切逐渐回到了他的脑海中,傅为义又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挣开周晚桥的手,转过身。

周晚桥脸上的红还没有消散,看起来他甚至没有处理过,不知道是不是打算顶着傅为义的巴掌印面对下属。

脖子上被傅为义掐出的印子倒像是上过药,淡了一些,现在天气冷,应该能遮住。

傅为义懒得替他操心,反正丢人的不是自己。

他正想就这么坐起来,身后的男人却仿佛感知到了他的意图,手臂一紧,又将他重新揽了回去。

“放开我。”傅为义有些不耐地说。

周晚桥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那双总是给人低压感的眸子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明,带着一丝初醒的、毫无防备的柔和。

“醒了?”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衣服我让你副手送来了,挂在衣柜里。”

说完,他还不怕死地又吻了吻傅为义的脸颊,才在傅为义冷冷的眼神里松开他。

傅为义挣开周晚桥,从床上站起来。

走动间,腿根的异样依然难以忽视,他的心情又变的很不好,走回床边,狠狠踹了罪魁祸首一脚。

这次没留情,实打实踹在小腹,周晚桥闷哼一声,傅为义没管他,拿了衣服去洗漱。

大概是知道傅为义心情不佳,周晚桥没有在他整理自己的时候打扰他。

等到傅为义再次走出浴室时,已经重新穿戴整齐,身上最后一丝属于昨夜的狼狈和暧昧气息,都已经被遮掩得干干净净。

周晚桥还是觉得有一些遗憾。

傅为义站在床边,俯视着周晚桥,片刻之后,说:“我觉得你昨天说的话挺好玩的。”

“是吗?”周晚桥问。

“什么都愿意做?”傅为义问他。

“只要你能给出让我满意的交换条件。”周晚桥说,看向傅为义的眼神,又带上了估价的意味。

傅为义似乎是消了气,他笑了,俯下身,对周晚桥说:“原话送给你,只要你能给出让我满意的条件,我愿意和你玩。”

而后他很快地撤走,直起身,对周晚桥挥挥手,说:“走了。”

休息室的门关上。

周晚桥抬手,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左侧脸颊,那一脚的闷痛还未完全消散,脖颈间的指痕也依然灼热。

他却低低地笑了起来,看着紧闭的门,低声说:“我当然有能让你满意的条件。”

简单收拾之后,他走出休息室,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助理端着咖啡送进来。

看见周晚桥脸上明显的红印,她愣了愣,立刻问:“您脸上怎么了?需要我去拿冰袋吗?”

周晚桥摸了摸左脸,很无奈地摇摇头,说:“家里孩子闹脾气,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助理的眉头抽了抽,二十四岁的孩子吗?

她看着周晚桥脸上似乎还在回味什么的表情,看见他平时总是弧度疏离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于餍足的温柔,不敢多问,放下咖啡就赶紧离开。

*

“傅总,孟先生昨天问了我您在哪里。”

“看到了,他给我打了电话,被周晚桥挂了。”

“他让我转告您,他很担心您。”

“他是查岗吧。”傅为义饶有兴致地说,“你怎么和他说的?”

“您在周先生那里谈工作。”

“谈工作?”傅为义轻声重复,“说的也没错,那就谈工作吧。”

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的副手不要站得太远。

对方靠近,低下头,等待傅为义的下一步指示。

“空难的事情没有进展吗?”傅为义问。

“目前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幸存者其实是孟匀。”他的副手回答他,“只有闻兰晞坚称孟尧其实是孟匀,但是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

“你觉得呢?”傅为义先问,而后忽然想起什么,“算了,你本来不认识孟匀。”

“你知道吗?周晚桥以前还被虞家人领养过。查查他们最后一次联系在什么时候。”

“周晚桥比我想的还要复杂,我爸的死他脱肯定不了关系。”

“如果是真的,我要让他把他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滚出傅家。”

“好。”

“还有一个人。”傅为义说。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两张照片,交给艾维斯。

“白予。”

“我要知道这个人现在是活是死,是怎么活过这二十年的。”

“如果我没有记错,‘安康精神疗养中心’,属于虞家那个疗养院。二十年前的事故之后,他很快被送到这里。”

“如果这个事故背后真的有问题,虞家势必要付出代价。”

“我等不及要看到那天了。”

“明白了。”

傅为义微微抬起头,看向他眼前的人,嘴角扯起一道残忍的弧度,低声说:“闻兰晞醒了吧。”

“昨天晚上醒了。”艾维斯回答他,“现在还在医院。”

“明天我想去探望一下我未婚妻的母亲。”傅为义说,“让秘书给我排好日程,预约一下探视时间。”

艾维斯没有露出任何意外,只是恭敬地点头。

“好了。”他招招手,像是指挥一只听话的猎犬,“回家吧。”

“再不回去,我怕我未婚妻又打电话来。”

*

孟尧果然在餐桌前等待傅为义。

餐桌上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他就端坐在餐桌旁,没有动筷。

一听见傅为义的脚步声,孟尧就迎了上来,然而,他又在离傅为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像是有些踟蹰。

傅为义问他:“怎么了?”

孟尧伸出右手,扯了扯袖子,向他展示了袖子上的破洞,说:“昨天我被茯苓抓了,差点就受伤了。”

声音里带着一些抱怨的意思,像是又在和傅为义告状。

傅为义的目光从被勾破的袖口缓缓向上,落在孟尧微微蹙起的眉心,饶有兴致地问:“它还敢抓你?”

孟尧点点头,显得有一些失落,说:“它好像不太喜欢我。它蹲在我房间门口,我只是想摸摸它。”

傅为义用一种近乎荒谬的语气问他:“那你有没有抓回去?”

孟尧愣了愣,轻声说:“我怎么能和一只猫计较。”

他善解人意地解释:“而且它是周先生的猫,我要是伤了它,周先生肯定会不高兴。”

“到时候你夹在中间,多不好。”

傅为义笑了:“原来你是为我着想。”

“确实,周晚桥的猫我还真管不了。你要是想他赔你一套睡衣倒是可以。”

“既然没有受伤,就别委屈了。我让周晚桥管管他的猫,别在家里乱跑,怎么样。”

话音刚落,纯白色的狮子猫就自客厅踱步到了餐厅门口。

它停下脚步,那双一只冰蓝、一只琥珀的鸳鸯眼,先是扫了一眼孟尧,随即看见了自己的目标,径直走向了傅为义。

“哟。”傅为义说,“犯罪猫来了。”

“茯苓。”他开口叫了猫的名字,语气间带着懒洋洋的熟稔,“过来,我要找你算账了。”

茯苓走到傅为义脚边,丝毫没有犯错的自觉,用它毛茸茸的尾巴轻轻蹭了蹭傅为义的裤腿,然后发出一声柔软的、带点讨好意味的“喵呜”声。

傅为义弯下腰,轻易把猫捞起来,托在怀里,挠了挠它的下巴。

物似主人型,茯苓对傅为义一向温顺,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听说你昨天抓了我未婚妻。”傅为义捏捏它的爪子,说,“把他的睡衣都抓破了,还把他吓到了。”

他把茯苓托到孟尧面前,说:“这个人你不能抓,知道吗?要是下次你真把他抓伤了,我就让人把你的爪子都剪了,记住了吗?”

茯苓也不知道听没听懂,被傅为义捏了捏爪子,就又叫了一声。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未婚妻?”傅为义问它。

也不等猫有什么反应,傅为义把它的一只前爪捏起来,举到孟尧面前,说:“你们两个今天握手言和,就不要再闹矛盾了,行不行?”

孟尧看着眼前猫咪粉色的肉垫,听着傅为义近乎孩子气的劝架,没有办法说不原谅,只能握了握猫咪的爪子,说:“茯苓,以后不要抓我了,好吗?”

茯苓飞快地收回爪子,转过头,往傅为义怀里钻了钻。

看出茯苓的不给面子,傅为义无奈地笑了笑,把猫放回地上。

“没办法。”他说,“周晚桥没教好。”

“它要是下次再抓你,我就让周晚桥把它的爪子剪了,锁在三楼。”

“满意了吗?可以吃饭了吗?”

孟尧只能说:“好的。”

二人在餐桌前面对面坐下。

席间,傅为义问:“你现在能出门了吗?”

孟尧说:“能,不过医生说还不能久站。”

“可以。”傅为义说,“明天和我一起出去一趟。”

“去哪里?”孟尧问。

“医院。”傅为义说,“你妈妈醒了,你不想去看看她?”

孟尧握着筷子的手,指节瞬间收紧。

他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却还是努力维持着一个温顺的笑容:“想的。她现在还好吗?”

“不想见她就别笑了。”傅为义说,“但我有点事要问她,你必须跟我去。”

说完,傅为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左手,从手腕上把手绳拆下来,扔到了孟尧面前,说:“明天去记得带这个。”

那根承载着过往的手绳,带着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落在了孟尧的面前。

——孟匀的遗物。

孟尧伸了伸手,似乎想拿,又有些犹豫,问:“我戴吗?”

“不然呢?”傅为义说,“你本事大,能把孟匀从海里叫回来,让他自己戴上?”

“好的。”孟尧拿起手绳,低着头,沉默地把它带到了手腕上。

而后,他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一般,问傅为义:“你昨天怎么一直没有回来?”

“你身上的味道也不对,是在别人那里住了吗?”

“味道有点像周先生会用的。”

傅为义无意和孟尧分享自己和周晚桥发生的一切,说:“有点累了,在他休息室里洗了澡,睡了一会儿。”

孟尧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他走到傅为义身后,双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指腹隔着衬衫,不轻不重地按捏着,像是在为他缓解疲劳。

“那你工作辛苦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

目光自上而下,顺着傅为义挺拔的后颈缓缓滑落。

就在傅为义微敞的衬衫领口之下,颈侧那片白皙的皮肤上,孟尧看见了。

——一枚尚未褪尽的、淡粉色的、暧昧的印记。

孟尧按捏着傅为义肩膀的手,在那一刻,指节不受控制地收紧,力道重了半分,随即又立刻若无其事地松开。

周晚桥。

只能是周晚桥留下的。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毒刺,扎进他的脑海。

在深夜进入傅为义房间的、卑鄙觊觎的人,竟然真的比孟尧先一步得偿所愿。

然而,孟尧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弯下腰,用一种比刚才更加亲昵、也更加用力的姿态,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傅为义。

将脸颊贴在傅为义的颈侧,孟尧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甚至还带着一丝心疼的、柔软的叹息:“今天在家要好好休息。”

*

周晚桥这些日子都称得上繁忙,今日照常晚归。

他松了松领带,将脱下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然后才走向墙角的猫爬架,想看看他的猫。

“茯苓?”他轻声召唤。

比茯苓先走过来的,是孟尧。

“周先生。”他走过来时,几乎没有脚步声。

孟尧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问:“昨天我未婚夫是在您那里吗?”

周晚桥转过头。

孟尧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他左脸上那片尚未消退的、明显的红印上。

他像是才发现,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语气却充满了关切:“周先生,您的脸怎么了?”

周晚桥瞥了孟尧一眼,坦然承认:“嗯,他昨天是在我那里。”

“我的脸”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脸侧的红印,笑了一声,解释里带着几分无限纵容的亲昵意味,“昨天不小心把为义惹生气了,只能让他出气。”

说的风轻云淡,孟尧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几乎能从对方看似无奈的表情和宠溺的语气中,清晰地读出两个字——

“炫耀”。

有什么值得炫耀的?被傅为义扇了巴掌有什么好得意的?

孟尧本该这样轻蔑地安慰自己。

但他眼前,傅为义身上那个暧昧的痕迹却一遍一遍出现。

周晚桥炫耀的根本不是一个巴掌印,而是他和傅为义之间所发生的事情。

能让傅为义如此震怒的亲密行为,只能是

孟尧的思绪在这里猛地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他不愿意再往下想。

因为他的目光,无法控制地,落在了周晚桥脖颈上那片被高领衬衫遮掩了一半的、青紫色的指痕上。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傅为义,他这样对你,你怎么没把他掐死?

孟尧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带着令人战栗的、疯狂的嫉妒。

傅为义,他都可以,我可以吗?

他压下心头的所有翻江倒海,指尖下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手绳。

脸上仍然是温良的微笑,向前一步,仿佛什么都没看懂,也什么都没多想,作势要往餐厅走,语气是真诚的关心:

“周先生,看起来有点严重,我去给你拿个冰袋吧,为义下手怎么没轻没重的。”

周晚桥看着他这番滴水不漏的表现,眼底的笑意淡了些,摆摆手,说:“没事。”

而后话锋一转,问:“听为义说,你昨天被茯苓抓了?”

“他说他教过茯苓了,茯苓不听,让我管管。”

周晩桥直接把问题抛给孟尧:“你想我怎么管?”

孟尧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说:“我怎么能决定您怎么做。”

“茯苓是您的猫,也是为义很喜欢的猫。我只是怕它不喜欢我,以后总这样,会让为义不开心。”

“周先生,我不想因为我,让为义对茯苓有什么不好的看法,也不想他因此对您有意见。”

“因为他和我说过,他不希望我随便受伤。”

他的语气恳切,似乎真的在为这个“家”的和谐着想。

周晚桥说:“为义和我说,如果茯苓再抓你,就要把它的指甲剪了,还要限制它的自由。”

他摇了摇头:“茯苓最喜欢在院子里玩,锁在三楼会不高兴的。”

“我会教它,让它不要抓你,你也对它友善一点,茯苓一般不会随便抓人的。”

孟尧说:“知道了,谢谢周先生了。”

他没有接最后一句,直接把话题扯回,问:“最近为义工作很忙吗?刚出差回来就要通宵?”

周晚桥挑眉,反问:“他和你说在工作?”

孟尧回答:“他是这么说的。”

“是挺忙的。”周晚桥唇角扬起一抹近乎怜悯的弧度,“在料理你家的事情。”

“听说你妈妈今天醒了。”

孟尧的笑容淡了些,他抿了抿唇,用左手扯了扯衣领,似乎因这个话题有些不适。随着他的动作,宽松的袖口滑下,露出了腕上那根不甚起眼的红绳。

“为义说,明天要带我去医院看她。”

周晚桥的目光瞬间被那根手绳攫住,“他把手绳给你了?”

他终于有了几分正视孟尧的意思,眯了眯眼。

“看来他是挺喜欢你的。”

“怪不得要我管茯苓。”

他看向孟尧脸侧即将愈合的伤疤,说:“好好保护你的脸,千万别再被抓了。”

说完之后,似乎是因为看见茯苓从院门钻回客厅,不欲与孟尧多言,冲他笑笑,径直离开。

第24章 薄情 宁愿他当初就死得透透的。……

傅为义亲自开的枪, 亲自给人安排的医院。

单人病房里,闻兰晞目光空洞地躺着。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 让她无法安然入睡。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 她神经质地看向门口。

当看清来人是谁时,她空洞的眼神瞬间被刻骨的恨意填满, 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床单下颤抖起来。

傅为义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常服, 甚至还捧着一束花, 像是一位前来探望长辈的、无可挑剔的绅士。

但若是细看,便会发现他手里捧着的是一束包装精致的白色玫瑰。

含义极为不详的花束被傅为义随意放在床头柜上,纯白的花束衬着他冷白的手指, 有种近乎残忍的美感。

而后,他微笑着在病床前站定。

“好久不见, 闻女士。”傅为义说, “你的身体好一些了吗?”

闻兰晞狠狠地看了他一眼, 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她强忍着腹部的剧痛,又试了一次,终于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说:“多亏傅总,好多了。”

傅为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甚至愉悦地轻笑出声。

他喜欢欣赏这种困兽犹斗的姿态, 这可比单纯的恐惧有趣得多。

“那就好。”他说,“不然我担心你的宝贝儿子看到你受伤,会怪我。”

闻兰晞瞳孔骤缩,傅为义满意地欣赏了片刻她的表情, 好整以暇转向门口,抬了些声音,说:“进来吧,你不是想见见她吗?”

自门口走进来的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纯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浅米色的薄款风衣,衬得他身形清瘦,气质温润。

他微微垂着眼,神色平静温和到近乎默然,左手手腕上那根手绳,在素净的衣着下显得格外刺眼。

死人真的回来了。

闻兰晞急促地呼吸,监视生命体征的仪表又开始报警,尖锐的蜂鸣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

傅为义细细观察她的表情,没有让护士进来。

“说句话啊。”他对孟尧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故作温和的催促,像在引导一个怯场的演员,“不是你想见她吗?”

病床上形容枯瘦的女人睁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声响,仿佛想要尖叫,却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妈。”孟尧说,“我来看你了。”

片刻之后,那双无形的手松开,闻兰晞缓缓地眨了一下眼,奇异地冷静下来,她枯槁的脸上,竟然缓缓绽开一个慈爱的、温柔的微笑。

紧接着,大颗的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她哽咽着说:“尧尧,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前段时间没有吃药,不正常了。”

孟尧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迟来的母爱,还是一场恶毒的表演。

但他知道,无论如何,在傅为义的注视下,在闻兰晞的试探里,他都必须扮演好一个被母亲伤害后,选择原谅的、孝顺的儿子。

有些踟蹰地上前一步,他慢慢地握住闻兰晞的手,低声说:“妈妈我”

闻兰晞颤抖着反握住他的手,又一次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手上的指甲已经被剪短,慢慢抬起,想要碰孟尧脸上的伤口,问他:“疼不疼,妈妈对不起你。”

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孟尧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向后缩了一下,但随即又控制住了自己。

他没有完全躲开,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那道伤疤,笑时眼底似乎也有泪水,说:“我没事。”

母子情深的场景让傅为义有一些困惑,他收起了微笑,微微蹙眉。

闻兰晞的忏悔和眼泪,孟尧的迟疑和原谅,一切都真实的毫无破绽。

到底是闻兰晞真的认错了人,还是孟匀的演技高超到她都认不出来?

又或者是,他们在亦真亦假地配合着表演,迷惑尝试寻找真相的傅为义?

他眼前站着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如果是孟匀,为什么不和他相认?

如果是孟尧,闻兰晞之前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真的是精神失常吗?

试探的目的没有达成,眼前的谜团反倒越来越多,让傅为义有些烦躁。

他不想再看下去,没什么预兆地站起身,冷着脸打断了这场他亲手开启的闹剧:“行了。”

孟尧应声向后撤了半步,看向傅为义,似乎是在察言观色。

很快地站到傅为义身边,低声问他:“怎么了?”

“我有话要问你妈妈。”傅为义说,“你去外面等吧。”

孟尧点点头,出门之前还回头看了好几眼,不知道是在看病床上的母亲,还是在看站在一边的他的未婚夫,最后掩上病房的门。

傅为义垂头看向病床上那个还在用颤抖的手擦眼泪的女人,没有丝毫同情,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双腿交叠,姿态闲适。

他歪歪头,说:“你肯定知道他是谁,但是你想耍我。”

“你想我在把他留在身边的每一分钟都困惑不解,既害怕伤害的是爱的人,又害怕宠爱的是恨的人,是吗?”

“挺有意思的。”

“我其实一直不明白,坠机这么危险的事情,为什么你会让你儿子也上去冒险。”

“为了洗清你的嫌疑吗?这个理由好像不够充分。毕竟万一出了点差错,还是死路一条。”

“飞机上肯定发生了什么我没有想到的事情。”

傅为义夸张地叹息了一声:“哎,这段时间要想的事情好多,我得一件一件来。”

而后他忽然站起,向前一步,俯下身靠近病床上的闻兰晞,低声说:“不过你放心,我肯定先料理你们一家。”

“傅为义。”闻兰晞叫他,然后猛地咳嗽了一阵,才能继续说话。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她慢慢地说。

“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那层皮下面是人是鬼。”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爆发出一阵尖利的大笑,那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笑着笑着,又开始没有理由地哭泣,精神似乎已经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傅为义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抱胸,冷眼看着已然疯癫的女人。

从这个女人嘴里,恐怕是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宁可发疯,她都不会和傅为义说一句有用的实话。

若由他自己来判断,他还是认为门外那个人是孟尧。

若是孟匀还活着,但不仅没有与他相认,还一直把他蒙在鼓中,当作自己的棋子使用。

——那傅为义宁愿他当初就死得透透的。

既然可能永远得不到一个明确的答案,那么傅为义会在探寻的过程中,倾向于暂时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便于掌控的可能性。

毕竟,在傅为义的世界里,只要他认定什么,什么就能成为真实。

这个甘愿当别人的影子,攥着戒指死也不放手,让傅为义有兴趣的人,只能是孟尧。

若是真成了孟匀,那一切就变得可笑起来。

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被精心设计的骗局。

傅为义不喜欢被蒙骗。

就算是孟匀也不行。

死人,最好还是有死人的样子。

眼前这个疯女人对傅为义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可供玩乐的价值,看闻兰晞发了一会儿疯,傅为义觉得有些无趣,也觉得她的声音太吵了,按了呼叫铃,然后就走出了病房。

门外,孟尧在殷切地等待。

看见傅为义走出来之后,他伸出左手,对他说:“手绳是不是要还给你?”

看了一眼,因为刚才的设想,傅为义有些兴趣缺缺,说:“你带着吧。”

他向前走了几步,发现孟尧没有跟上来,还在原地看着手绳发呆,便伸手拽了他的手腕,说:“走了。”

孟尧这时才如梦初醒,反握住他的手,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说:“对不起,刚才一下没反应过来。”

握住他的手力道不重,带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以及小心翼翼的爱意,于是,傅为义没有让孟尧松手,也没有把他的手甩开,任由他牵着自己上了车。

上车之后,孟尧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傅为义问他:“想说什么?”

“手绳,是给我戴,还是让我保管?”孟尧问。

“又什么区别?”

“我怕我戴着,会弄脏了。”

“你戴着就行。”傅为义说,“你不是说,也就只能图个吉利吗?怎么现在又怕弄脏了?”

孟尧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抿了抿唇,很快的解释:“我那时候是喝多了乱说的,意义这么特殊的手绳,我怕我戴坏了你不开心呢。”

傅为义摆摆手,说:“你戴着就行。”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我让人先送你回去,我要出去一趟。”

孟尧立刻问:“有什么事吗?”

傅为义告诉他:“心情不太好,想去飙两圈。”

“去季琅那里吗?”

“嗯。”

“那你小心点,早点回来。”孟尧说。

“知道了。”傅为义调侃他,“我会换件衣服再回来的,不让你闻到不喜欢的香水味。”

孟尧笑了,说:“你不用这样。”

“我只是不想你和别人靠得太近。”

坦然承认自己的占有欲的孟尧也让傅为义觉得很有意思。他伸出手指,轻轻勾了一下孟尧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这才多久,胆子就变得这么大,是谁给他的自信?是自己表现得真的偏爱吗?让他也想要圈占自己的领地?

“不想我和别人靠得太近啊。”他重复了孟尧说的话,尾音拖的有些长。

孟尧果然漏出了有些惴惴不安的表情,再次重申了他常说的那句话:“我只是太爱你了。”

一如既往的回答。

傅为义看了看车窗外,说:“知道了。”

“你到了,下车吧。”

*

晚上九点,VEIN娱乐区休息室。

赛场上疯狂飚了几圈之后,傅为义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一些。那种因为谜团和失控的烦躁,似乎渐渐消散在夜风中。

不同于赛道边的喧嚣,这里的休息室私密而安静,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空气里浮动着高级皮革和威士忌的醇香。

季琅为傅为义倒上一杯加了冰球的酒,给自己也倒上一杯。

“你今天心情不好吗?”季琅问他,“开的好凶,我都跟不上你。”

傅为义靠在沙发上,接过酒杯

“是有一点。”他向季琅承认,“遇到了一些事情,让我觉得不太高兴。”

“你想和我说说吗?”季琅在他身边坐下,姿态放得很低。

傅为义呷了一口酒,晃了晃酒杯,似乎在酝酿措辞,冰球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季琅看见他抬起的左手手腕上,那根曾经属于孟匀的手绳已然消失。

“今天去见了闻兰晞。”傅为义慢慢地说。

又是因为孟尧。季琅恨恨地想。傅为义自己发现了吗?他多少次因为孟尧产生了情绪波动,改变了自己的安排。

那根手绳呢?该不会是也给孟尧了吧。

孟尧到底特别在哪里?季琅真想划花他那张脸。

“我和你说过闻兰晞为什么忽然对孟尧下手吗?”傅为义问季琅。

季琅摇摇头。

“因为闻兰晞觉得他其实是孟匀。”

傅为义的语气仍旧是和缓的,却如同一根刺,扎进季琅的脑中。

“闻兰晞觉得他是孟匀?”

季琅竭尽全力才维持住声音的平稳。

“有意思吗?”傅为义笑了一声,“妈妈认不出孩子。”

傅为义说的后一句话,季琅事实上没有听清楚。如果那个该死的人真的回来,季琅还能等到得到傅为义的那一天吗?

死了八年傅为义还记挂着他,要是真的活过来,恐怕傅为义会立刻把戒指从中指套到无名指。

“嗯?”

季琅猛然恢复神志。

“啊。”他说,“吓得我冷汗都出来了。”

“很可怕吗?”

“我还以为闹鬼了。”

傅为义笑了一声:“我是无神论者,你别说这么傻的话。”

“我在想,是不是空难里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所以今天我让孟尧打扮成孟匀的样子,想诈一诈闻兰晞。”

“她是被吓到了,但很快就又母慈子孝。我没法分辨真相到底是什么。”

“孟尧出去之后闻兰晞就又开始发疯,说什么她也认不出这个人是谁,明摆着在耍我。我在想,要不要想办法把她弄出医院,让艾维斯审审她。”

季琅安静地听着,在极度的恐慌中强迫自己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一个最合理、最能打消傅为义疑虑、也最能将最差的可能彻底钉死在棺材里的解释。

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沉思,他说:“有没有可能他就是孟尧,但是闻兰晞想让你以为他是孟匀,以后善待他?”

“闻兰晞一向心狠手辣,”季琅的声音冷静下来,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分析口吻,“为了保住他唯一的儿子,演一场戏来为他铺路,让你以为他是孟匀,让他能后半生高枕无忧,这样断尾求生的事,她完全做得出来。”

听起来,是一种傅为义没有想到的,同样能解释通的可能。

但他想起在河边找到孟尧时他的惨状和医生的诊断,那份以命相搏的惨烈,是演不出来的。

若是没有被一根枯枝勾住衣服,孟尧现在恐怕已经躺在地底下,这对母子真的会以生命为赌注,下这样的险棋吗?

他本不该如此苦恼,这样的谜团,本该像处理掉所有麻烦一样,不管骗没骗他,都直接处理掉,就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

可这偏偏和孟匀有关,而傅为义也偏偏想和孟尧玩一玩。

他承认自己有私心,希望某个答案才是“真实”。

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你说的,确实有可能。”傅为义对季琅的猜测表示了认可。

“不过,我也已经想过了,不管他是谁,在我这里,他都只能是孟尧。”说话时,如同裁决。

季琅有些不解地看向傅为义。

或许是为了对自己强调,傅为义难得耐心地向季琅解释:“如果他是孟匀,那么我不就成笑话了?”

“死了就是死了,活过来干什么呢?”

季琅忽然就笑了,他几乎无法忍住,憋得身体都颤抖起来。

他刚才到底再害怕担忧什么?这才是傅为义。

自我,薄情,冷漠到称得上残忍。怎么可能真的对一个死人念念不忘?

所有的怀念,抹去粉饰,真面目是对所有物被毁的仇恨。

他所珍爱的,从不是孟匀这个人本身,而是被他当做所有物的那个孟匀。

视为珍宝的所有物被他人打碎,于他而言是一种不可原谅的冒犯。

对孟尧的所谓“恨”与报复,本质上是为了重新宣告和夺回自己的掌控权,惩罚那个冒犯了他的人,方能维护他不可侵犯的自尊。

孟匀又算什么呢?他只是死的是时候,才能得到傅为义的哀悼和怀恋。

若是他活过来,还试图挑战傅为义的掌控,尝试利用他

白月光就不再是白月光了。

“笑什么?”傅为义挑眉,“季琅,你是在笑我吗?”

“没有没有。”季琅见傅为义没有生气的意思,不再忍着,笑倒在他的肩上,一边笑一边和傅为义说:“我就是松了口气。”

“我还担心你会在意这件事,影响心情呢,现在我就放心了。”

傅为义似乎不太相信,说:“是吗?”

季琅趁他没把自己推开,往他脖颈处凑了凑,贪婪地吸了一口气,才又退开一些:“天地可鉴,我哪里敢笑你。”

傅为义笑了一声,捏着季琅的脸颊把他推开,说:“头发蹭的我痒死了。”

“你这么一靠,我回去又要被孟尧说。”他抱怨。

“说你什么?”季琅问。

“我每天回去他都要闻我身上有没有粘别人的味道,简直像我养的狗。”傅为义解释。

“养的狗”?

季琅立刻警觉起来。

傅为义养的狗明明只有季琅。

他故意又往傅为义身上靠,说:“你还怕他管啊?”

而后他看见了傅为义颈侧未消的——吻痕。

季琅脸上的笑容凝固,他问:“阿为,你又谈恋爱了啊?怎么这次我都不知道?”

“嗯?”傅为义说,“没有。”

“那你这里怎么有吻痕?”季琅问,“不像是虫子咬的,都这么冷了还会有虫子吗?”

傅为义不知想到什么,表情冷了冷,问季琅:“哪里?”

季琅点了点靠近后颈的那片粉红,说:“这里,你估计看不到,是谁胆子这么大,敢给你留这个。”

傅为义不喜欢任何人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季琅知道。

尤其是这种能被看到的位置。

他伸手碰了碰季琅触碰的地方,先没说话,拿酒杯冰了冰季琅的脸颊,说:“你还挺眼尖。”

季琅被冰的缩了一下,殷切地说:“所以是谁?要不要我帮你教教他?”

“这个人你恐怕教不了。”傅为义说,“我都没法教他。”

“谁?”

傅为义冷哼一声,说:“家里那个道貌岸然的人。”

“周晚桥?”

在料理季家的事情,季琅有些日子没仔细看傅为义房间的监控,多是疲惫至极时点进去看一眼,就匆匆退出。

难道是周晚桥夜探傅为义房间的事情,终于被发现了?

“真有意思,他竟然想睡我。”傅为义说,“还想在上面。”

这点季琅早已知晓,毕竟他自己也一样,当然能够分辨。

不过他还是惊讶地睁大眼,配合地问:“是吗?他真敢想。”

傅为义拿出手机,递给季琅,说:“你拍一张。”

“我回去问问周晩桥。”

季琅想知道周晩桥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留下的这个痕迹,他非常非常想知道。

但是傅为义没有说下去的意思,拿回了手机就自然而然地说起了别的话题。

季琅只能压下困惑,等着自己寻找答案。

他看着傅为义的侧脸,计算着自己还需要多久。

装模作样的孟尧,深不可测的周晩桥。

好在傅为义最信任的人还是季琅,季琅会留在傅为义身边,把握能把握的所有机会。

两人又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傅为义也对季家最近的变故有些了解。

“听说你们家南区的酒店出了问题,你爸爸很生气?”他问季琅。

季琅笑了笑,说:“是啊,我三哥又闯祸了,他还想把责任推给别人,我爸昨天气得打了他一顿。”

傅为义漫不经心地问:“想要吗?酒店?”

语气轻松,似乎在问季琅想不想要拍卖会上的一件普通拍品。

季琅当然想要,并且即将得到,不过他不想让傅为义知道。

他只是笑起来,两人这时都喝的不少,有些微醺。

借着酒劲躺到傅为义腿上,季琅仰头看他,声音因为醉意染上沙哑与黏腻,问:

“我想要的话,你也会拿给我吗?”——

作者有话说:因为要上夹子了,明天不更哦

下次更新在10.6晚上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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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将军 像一只精心擦拭羽毛的鸟。……

傅为义垂下眼, 长而直的睫毛半遮住瞳仁,在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留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态度显得理所应当,说:“当然可以。”

季琅忽然觉得不那么难受了, 更加依赖地往傅为义身上靠了靠, 隔着昂贵的衣料感受着那份不属于自己的热度,闭上了眼睛, 说:“你对我也太好了。

“但是给我我也管不来, 说不定亏得更多, 就让他们争吧, 我不饿死就好了。”

“希望我爸能多活几年。”

“不过,我二哥好像有点坐不住了。要是他们以后真把我赶出来,你也会收留我吧。”

傅为义没把他推开, 往后靠了靠,将自己完全陷入沙发里, 说:“没人会把你赶出去。”

季琅仍然在看傅为义的脸, 故意用一种更柔软、更卑微的姿态, 将自己的脸颊在傅为义的腿上蹭了蹭,说:“你不愿意收留我吗?”

“我不是你养的狗吗?你不要我吗?”

“是不是我真的太没用了。”

傅为义挑眉,顺手摸了摸季琅的头发,如同真的在安抚一只撒娇的宠物:“要我收留你也不是不行。”

“能逗我开心也是很有用的。”

季琅因为他说的话痴痴地笑起来, 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说:“那我确实很有用。”

抬起手, 季琅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傅为义的眉心, 说:“那么,今天晚上,你被我逗开心了吗?”

指尖的触感很软,带着一点凉意, 傅为义没有躲。

傅为义的脸比平时热一些,他唇角微勾,拍了拍季琅的脸颊,动作算不上多亲昵,更像是一种嘉奖,说:“开心了。”

他的心情确实比刚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好了不少,季琅知情识趣,总是能让傅为义心情舒畅一些。

既然已经不再烦躁,傅为义就应该去解决让他产生不良情绪的问题。

慢慢地将杯子里的酒喝完,把玻璃杯搁在桌上,推了推季琅,他说:“我准备走了。”

尽管有些恋恋不舍,季琅还是很快地坐起来,问:“这么早吗?”

傅为义看了看挂钟,说:“不早了。”

“回去收拾周晚桥了。”

想着要找周晚桥,周晚桥就被傅为义撞上了。

在庭院里,傅为义和刚下班回来的周晚桥撞了个正着。

夜深露重,庭院里的夜灯投下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又去喝酒了?”还是周晚桥先和傅为义说了话。他身上那一丝属于办公室的冷气还未散去,语气照常,是在关心傅为义的晚归。

傅为义懒得与他废话,直接打开手机,屏幕几乎怼到周晚桥的脸上,把刚拍的照片甩到他面前,没什么好气地问他:“你咬的?”

周晚桥看了看,照片的角度不错,将那枚暧昧的红痕拍的清晰又色-情。他承认得倒是坦然,反问:“不行吗?”

傅为义嗤笑一声:“我以为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在我身上留这种东西。”

“在你眼里,我和那些人都一样啊。”周晚桥似乎这时才恍然大悟。

而后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脸,那上面的红印还没有消。“你不是也留了吗?”

微微一笑,他说:“很公平啊,我们不是交换吗?”

傅为义简直要被周晚桥的歪理逗乐,说:“哦,巴掌印能和吻痕扯平,我知道了。”

他向前一步,微微倾身,情人耳语一般,贴近周晚桥耳侧,语气却玩味而恶意:“那是不是以后,你留一个,我就能扇你一次?”

周晚桥难得被傅为义噎住,看见傅为义眼里促狭的笑意,有些无奈,说:“你不会吧。”

“你舍得下手吗?”顺着傅为义的话,他低声问。

“看你这样招摇过市的,我都怕正中你下怀。”傅为义讽刺他。

“算了,也不算什么大事。”被周晚桥的态度取悦,傅为义宽容地说,“要是还有下次,你要请示我。”

*

闻兰晞的情况好些以后,傅为义让副手审了她一次,果然没有什么收获。

福利院那条线倒是有些进展,虞家的聆溪疗养院死亡记录里,果然有一个叫“白予”的人,死亡时间在事故之后三年,死因是因长期受精神疾病困扰,于疗养院顶楼天台坠楼自杀。

傅为义有些想亲自去疗养院看看档案。

五个伤者,不可能只有一个被送进疗养院,死亡的时间,说不定也有讲究。

但他和这个人非亲非故,找不到理由。

略微思索之后,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绝佳的人选,一位傅家的旁系远亲,傅为义的叔叔,在集团担任闲职董事的傅明山。

傅为义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一个完美的计划已然成型。傅明山胆小、忠诚,且正好有一个能被利用的“病症”,简直是送上门来的钥匙。

——他早年受过傅为义父亲的大恩,对他们父子称得上忠心,为人也十分谨慎,可惜唯一的儿子不争气,沉迷赌博,总是欠债。

更重要的是,他本人长期受焦虑失眠困扰,是整个集团高层中,唯一一个有正规精神科就诊记录的人。

简直为这个计划量身定做。

傅为义当天下午就简单拜访了这位长辈,为他解决了他儿子的麻烦。

不过傅为义的好处,从来不可能白拿。

“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许完好处之后,傅为义在对方震惊感激的目光中,才终于微笑着,说出了自己小小的请求,“需要您‘病’得重一些。”

“对外,就说您因为您儿子的事情,焦虑症复发,需要静养,我会给您安排全渊城最好的疗养院。”

“您只需要安心修养一段时间,其他的我会安排。”傅为义微微一笑,“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对吗?”

傅明山看着傅为义,当然知道,自己没有除了“接受”之外的选择。

很快的,上流圈子流传开一条消息,傅家董事会上,有位老董事在讨论一个高压项目时,忽然精神失控,语言混乱,被紧急送医。

人人都有所耳闻,因为儿子和工作的压力,傅明山精神出了问题。

不久后,虞家主办的慈善晚宴上,傅为义的话彻底坐实了这一传闻。

彼时,宴会厅内水晶灯璀璨,悠扬的弦乐在空气中流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一张脸上都挂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空气中充满了伪善的、上流社会独有的味道。

傅为义端着酒杯,与孟尧站在宴会厅一侧的露台上,晚风微凉,吹散了一些厅内带出的暖意,带来了城市深秋的清冷的宁静。

靠在栏杆上,他百无聊赖地看向宴会厅那些流光溢彩的剪影,晃了晃杯中的香槟,语气里带着他惯有的轻慢:“你看这群人,嘴里谈着几百万的慈善,心里想的都是几千万的生意,是不是很有意思。”

孟尧站在他身侧,闻言只是浅浅一笑,目光温和:“只要最后的结果是能帮助到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他们心里想什么,或许也不是很重要。”

滴水不漏,并不天真愚蠢,但是善良宽和,是傅为义会喜欢听到的。

果然,傅为义有些愉悦地勾起唇角。

他转过身,漫不经心理了理孟尧被夜风吹乱的领口,低声夸奖他:“你倒是会说话。”

声音离孟尧很近,气息拂过耳畔,让孟尧似乎闻到了香槟的甜香。

孟尧顺从地让他整理,微垂着眼,凑过去贴了贴傅为义的脸颊,像是一只温顺的、被主人夸奖后感到满足的猫咪。

就在这时,傅为义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宴会厅内,那个正在与几位合作商交谈的、清冷挺拔的身影上。

“你在这里等一下。”他对孟尧说,“我有点事要拜托虞清慈。”

语气仍旧是随意的,但是孟尧明白,短暂的温存结束了。

傅为义端着酒杯,缓步走了过去。他的步子不急,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自然而然地让虞清慈和那几位合作商的对话停了下来。

“虞总。”傅为义对他说,“打扰你了。”

周围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虞清慈向其他人颔首示意稍等,这才转向傅为义。

目光碰撞的瞬间,他没有在眼前的人的脸上看见常见的轻慢和玩味,而是戴着恰到好处的凝重假面,乍一看竟然显得有些忧虑。

这让他瞬间警觉起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傅为义这副模样,比他拿虞清慈取乐的时候,要危险一百倍。

“什么事?”他问傅为义。

傅为义微微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恰如其分的无奈:“想必你已经听说了,我有个叔叔最近状态一直不太好,医生建议他在一个绝对安静、专业的环境长期静养。”

虞清慈垂下眼睫,看见傅为义手里的酒杯被他握得很稳,不像是真的伤心忧虑。

他等待着傅为义的下一步发言。

话锋一转,傅为义目光笔直,语气间充满了虞清慈陌生的,堪称信任和请求的语气,“据我所知,虞家旗下的聆溪疗养院是全城最顶级的康复中心,所以,我想以傅家和我个人的名义,要求一个入住的名额,可以吗?”

说完这句话,傅为义细细观察起虞清慈的反应。

他笃定,虞清慈没有理由拒绝。

虞清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平淡地回应:“聆溪疗养院对所有客户开放,傅总的叔叔自然也包括在内。”

言下之意是公事公办,无需傅为义的特意请求。

“那我就先替我叔叔,谢过虞总了。”傅为义脸上的笑意不变,似乎完全没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

随即,他抛出了真正的炸弹:“不过,因为是我非常敬重的长辈,也是傅家的董事会成员,他的健康不容有失,所以在正式入住之前,我想亲自带我的私人医疗顾问,对贵院的安保级别、隐私保护措施和信息管理系统,进行一次全面的评估。”

他微微一笑,将无理要求包装得体面至极,“这既是对长辈的负责,也是我们傅家对长期合作伙伴专业度的一种尊重,我想,虞总能理解我的这份心情吧。”

几句话,将死虞清慈,堂而皇之。

体面和合理之下,是什么样的目的?针对的是疗养院,还是虞清慈本人,又或者是整个虞家?

虞清慈尚且不清楚,只知道傅为义必然别有所图。

理由无可指摘,明知如此,在众人面前,虞清慈仍只能选择点头。

他沉默片刻,将手中的酒杯放回侍者的托盘上,整理了一下手上不沾一分酒渍的白色手套,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那双总是带着倦意的眼里,此刻是一片冰冷的平静与审视。

“可以。”

“傅总请便。”

傅为义嘴角的笑容扩大,露出胜利者的姿态,对虞清慈举了举杯,语气间,那份愉悦和恶意又重新浮现:“那就提前谢过虞总的周到安排了。”

虞清慈微微蹙了蹙眉,对傅为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傅为义盯着他的脸,又开始想,目的已经达成,今天晚上在虞清慈身上找点什么乐子比较好。

从静岚谷回来之后,傅为义花了一些时间猜测虞清慈行为的动机。

傅为义不认为他是出于善意。

相识这么多年,傅为义了解虞清慈,他和傅为义的本质是相通的。

——冷血的商人,傲慢的高位者。

与他们而言,行为的动机只能出于两者。

利益或欲望。

所以这多此一举的“善行”的动机,究竟是什么呢?

傅为义有了一个称得上惊世骇俗的猜测,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更加大胆、恶劣的计划。

他要试探一下虞清慈。

傅为义向来是行动的信徒,既然有了猜测,不印证一下,就不是傅为义了。

而且,不管是猜中了还是没猜中,这计划都能恶心到对方,实在是让他有点跃跃欲试。

可惜需要一个绝对私密的舞台,现在还不是时候。

傅为义的思绪不过转瞬之间,他看着虞清慈转身离去的背影,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下的香槟一饮而尽,眼底的玩味愈发深浓。

他正准备转身,就看见孟尧端着一杯新的酒,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孟尧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先将手中的酒杯递给他,然后才顺着傅为义刚才的目光,看了一眼虞清慈离去的方向,很好奇似的问傅为义:“你和虞总在聊什么?为义,我可以知道吗?”

傅为义挑眉:“你想知道?”

“没什么,我说了,拜托他一点事情。”

孟尧见傅为义不想多说,便没有多问,揽上傅为义的手臂,说:“我看拍卖会就要开始了,如果我有想要的东西,你会拍给我吗?”

“你这么问,是有想要的东西了?”傅为义问。

“我刚看了清单。”孟尧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傅为义提出,“我看到了我爸爸的钢笔。”

孟绍铭的钢笔竟然出现在了拍卖会上,想来是被他卖了补公司的窟窿,也是颇令人唏嘘。

傅为义看见孟尧眉眼间的怀念和愁绪,还有那份毫不掩饰的、全然依赖的恳求,他享受被这样的眼神注视。

比起周晚桥那步步为营的算计,和虞清慈那冰冷无波的审视,孟尧此刻这份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依赖,显然更能够取悦傅为义。

赐予和奖赏是傅为义擅长做的,被取悦就该赏赐。

一只钢笔而已,就算是更贵的东西傅为义也拍的起。

所以他没有拒绝孟尧,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说:“好,你想要就拍给你。”

孟尧看了看周围,可能是想看看有没有人在注意他们,觉得没有之后,凑上来吻了吻傅为义,说:“谢谢你,你真好。”

傅为义没躲,任由他亲了一下,才不紧不慢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拍了拍他的手背,说:“好了,回座位吧,拍卖会要开始了。”

拍卖会上,他随便拍了点东西,也算是为慈善做了点贡献,给孟尧拍下那支钢笔之后,给负责竞拍的秘书点了几样东西,就兴趣缺缺地出去抽烟。

晚宴就要结束了,还没逮到虞清慈一个人,少了一点乐子,傅为义觉得不太爽快。

如果猜测不能在今天得到答案,傅为义真的会感到遗憾,如同捕猎者在即将扑杀的瞬间,眼睁睁看着对方溜进无法踏足的洞穴,这让他爪心发痒,感到焦躁。

烟即将烧到尾部,傅为义本以为自己要带着遗憾度过今晚,却眼尖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拐进了走廊尽头的盥洗室。

傅为义碾灭了烟蒂,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盥洗室内,光滑的大理石墙面反射着介于冷暖之间的灯光,空气里是柑橘与雪松混合的冷调香薰,安静,与喧嚣隔绝,秩序井然。

虞清慈正在洗手台前洗手,他的手套妥帖地搁在光洁的台面上,被温水冲洗的双手和傅为义记忆中的有了些微的差别,不像多年前一样,薄的让傅为义觉得轻而易举就能捏碎。

不过仍然白到近乎透明,手背青色的血管蜿蜒,分明的骨节处因为水的冲洗而略微泛红,仍旧像是精致的瓷器。

他很快地察觉到来者,抬起头来,透过镜子与傅为义对视片刻,神色未动,慢条斯理地关掉水,抽了纸,慢慢地擦干净了双手,重新带上了手套,如同完成一场不容打扰的仪式。

傅为义靠在一旁,没有打扰虞清慈,耐心地看完了整套表演。

他觉得虞清慈这副一丝不苟的样子很有趣,像一只精心擦拭自己羽毛的鸟。

直到虞清慈扣好最后一只手套,把目光放置在傅为义身上时,傅为义才抬步上前,站到了他的面前。

“虞清慈。”

他微笑着开口——

作者有话说:1000营养液的时候会有加更~

第26章 失控 你对谁都这么轻浮吗?

虞清慈眼睫耷下, 等待傅为义说话。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傅为义对他说,“虞清慈,你又帮了我一个忙。”

他语气里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不知是阴阳怪气, 还是意有所指:“你最近真是对我有求必应啊,怎么对我这么好?”

虞清慈知道他还揪着静岚谷的事情不放, 不知道傅为义又有了什么新想法, 只是说:“没有。合理要求, 我一视同仁。”

“原来是这样。”傅为义故作遗憾,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哎,”傅为义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其实是对我有什么特别关照呢。”

“毕竟你都半夜不睡, 专门给我盖毯子。”

话锋忽转,傅为义轻笑一声, 说:“虞清慈,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你不是把别人家搞破产, 跪到你面前求你都面不改色吗?怎么给竞争对手盖毯子?”

“我实在是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为了你辗转反侧。”

“难道说,这也是你业务范围内的‘合理要求’?”

虞清慈蹙了蹙眉,“如果你觉得无聊, 可以去露台吹风。”

“我只是想弄清楚。”傅为义伸手,用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虞清慈胸前那枚价值不菲的铂金领带夹, “你的好意, 我怎么回报才好。”

“想去聆溪做什么。”虞清慈终于忍无可忍,有些后悔自己在静岚谷的多此一举,直接打断了傅为义浮夸的表演。

傅为义的手指收回,歪歪头, 脸上的表情无辜,“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安好心吗?”

“哎,我只是想对家人和公司负责,你就觉得我别有所图,虞清慈,你是不是对我有很深的偏见。”

傅为义在虞清慈处前科累累,谈何偏见?

“需要帮你回忆吗?”虞清慈问他。

傅为义笑出了声,毫不在意,不以为耻,反倒乐在其中。他一边笑一边说,“不用了不用了,那你现在离一个不安好心的、前科累累的人这么近,是不是很难受?很讨厌我?”

虞清慈觉得傅为义靠的有点太近,他几乎能嗅到对方身上不甚洁净的气息,带着侵略的意图,让他感受到轻微地不适,所以有些想要离开。

于是他侧过身,想要越过傅为义。

傅为义当然不会让他走,反手“咔哒”一声,反锁了洗手间的门。

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虞清慈被迫停下了脚步。

在他能够说话,让傅为义打开门,别总这么幼稚地拿虞清慈取乐之前,傅为义扯住了他的手腕。

——隔着袖子。

傅为义没想这么快把虞清慈惹得忍无可忍,毕竟他还没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虞清慈微微低头,注意力集中在了被抓住的手腕。

而后另一只手扯住了他的领带。

虞清慈骤然反应过来,再想后仰已经来不及,傅为义将他向下一扯,在虞清慈能够明白他的企图前,对方的气息已经覆上,嘴唇贴上一片柔软。

身体先是骤然僵硬,产生了生理性的抗拒,虞清慈尝试推开傅为义,但是刚分开一些,嘴唇就又贴了上来。

很近的距离,他看见傅为义在近处呈现出淡绿色的瞳仁,牢牢地锁在虞清慈的脸上,在观察他的反应。

所以,自靜岚谷分别至今,傅为义想出来的,在虞清慈身上寻找乐趣的方式,就是这个?

一个毫无预告的亲吻?

是什么新的挑衅方式吗?

还是虞清慈的多此一举让傅为义觉得他也是可以成为风流史上的一枚勋章?

傅为义对谁都这么轻浮吗?

虞清慈极为罕见地,真的被傅为义惹怒。

心跳变得迅速而无法控制,虞清慈猜测是愤怒所致的心率不齐。

温度,热度,气息,扑在皮肤上。

让虞清慈想起二十多年前劈头盖脸的温热潮湿。

令人作呕的记忆瞬间如同跗骨之疽,瞬间攥紧虞清慈的心脏。

与那时不同的是,傅为义的气息不是铁锈味的,是带着香槟的甜味的,薄荷气息。

理智变得岌岌可危,在虞清慈能够理性思考清楚傅为义的动机之前,他已经捏着对方的下巴,把人按在了洗手台边。

丝质手套的质感贴在下颌,而后捏紧,傅为义的下半身撞在洗手台的边缘,冰冷坚硬。

虞清慈没能很好地控制力气,下颌骨和撞到的腿骨都传来清晰的锐痛。

但这疼痛恰好证明了这一切的真实,让他觉得更有意思了。

果然。

不太确定是谁先分开了嘴唇,傅为义觉得应当是自己,虞清慈的味道是干净的苦涩,对傅为义经年累月积攒的怒气,似乎在此刻尽数发泄。

他很快尝到了血腥味,嘴唇有轻微的刺痛,混杂出一种刺激的、危险的感知。

兴奋的神经紧绷,傅为义几乎想要发笑。

虞清慈,你自己意识到了吗?你的讨厌是这种讨厌?

不知该被称为亲吻还是争斗的接触间,身体紧密地嵌在一起,傅为义恶劣地想,虞清慈,你不是连我碰你一下都要把手洗的快脱皮吗?等一下松开我,是不是应该去喝点消毒水。

虞清慈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傅为义的嘴都感觉麻了,游戏应该进行到下一步了,他将虞清慈用力推开。

气喘间,二人对视,虞清慈仍然控制着傅为义的下颌,傅为义抓着他的手腕,这次没有隔着袖子,把他推开。

他靠坐在洗手台之上,指腹碾着方才激烈亲吻时,唇角留下的伤痕。

“虞清慈,”傅为义勾着唇角,“你不是最喜欢干净吗?不是嫌我脏吗?”

“你是打算先洗手还是先喝消毒水?”

虞清慈垂眸看着傅为义,冰面重新凝结,表情又恢复了倦怠的冷淡,但是眼尾与嘴唇都泛着无法掩饰的红,淡极生艳。

“傅为义。”他叫了他的名字,语速很慢,声音里略带哑意。

“你对谁都这么轻浮吗?”

傅为义听完虞清慈的问题,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前仰后合,身体因发笑而轻颤,洗手台都差点撑不住,险些倒到虞清慈身上。

虞清慈向后退了一步。

傅为义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

虞清慈皱了皱眉,问他:“笑什么?”

傅为义笑的眼角都微微湿润,显得那双眼睛更亮,吸了口气,他慢慢向前倾,微微仰头,抱着胸,不想错过虞清慈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变化:“你喜欢我啊?”

虞清慈没有说话。

“嗯?”

“无聊。”

傅为义有些不乐意,又扯着他的领带,逼着他低下头,“那你亲我干什么?”

他非要虞清慈承认。

“哎,我本来以为,你只是对我有点那方面的意思。”

“结果你还管起我了。”

“你还不承认吗?”

虞清慈带着手套的右手掰开了傅为义的手,力气很大,不太绅士,也不太冷静。

傅为义轻啧一生,“还嫌我?”

他抬起腿,微屈,膝盖顶在对方下腹处。

“还装什么?虞清慈,真看不惯你这幅装模作样的样子。”

丝质布料扣住了傅为义的脚踝,将他的膝盖移开,迫使他□□。

虞清慈看着眼前的人,兴味盎然、得意、傲慢的神色,一副抓住了虞清慈把柄的样子,明明嘴角还带着他留下的伤口。

他不想再听傅为义擅自揣摩他。

没有和傅为义多说一个字,只是擎住他的下颌,又吻了下去。

这一次不再像上一次一样失控,亲吻似乎不带情欲,没有情绪,只是纯粹的封口。

虞清慈的体温偏低,唇也是微冷的,将傅为义即将出口的所有恶劣堵回。

傅为义觉得虞清慈是在掩耳盗铃,但没有戳穿他,还是很想笑。

虞清慈为什么不承认?

恐怕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吧。

那就更好玩了。

傅为义心满意足,愉悦到极点,放任虞清慈了一会儿,还想从这场混乱的厮磨中寻找更多乐趣。

但第二次亲吻没有持续很久,虞清慈放开了他。

后退两步,脊背抵着冰冷的墙壁,虞清慈抬起戴着手套的手,用手背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嘴唇,对傅为义说:“闭嘴,开门。”

傅为义好整以暇,决定把乐趣延长一些,想看看虞清慈什么时候才能自己发现自己的真实想法,慢悠悠地抬手,“咔哒”一声,打开了门锁。

“请便。”他夸张地做出一个引导的手势,语气却像是做了仁慈的恩准,“下周一见面,希望你还是讨厌我。”

虞清慈没有回应傅为义的话,径直离开。

对着洗手台的镜子,傅为义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领,看了看嘴唇上渗着血丝的、破碎的伤口。

“吻技有点差。”他在心里点评。

不知道恼羞成怒离开的虞清慈,还会不会出席疗养院之行?

傅为义认为他会。

因为很好玩的虞清慈不会轻易认输,只会假装一切如常。

傅为义走出盥洗室,从容的回到了拍卖会现场。

拍卖会即将结束,秘书按照他的要求,把装着钢笔的礼盒送到他面前,他将盒子交给孟尧。

孟尧接过钢笔,却不如傅为义想象中的开心,他忧心地看着傅为义,说:“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而后他看见了傅为义嘴唇上的伤口,警觉地问:“你的嘴唇怎么了?”

傅为义敷衍孟尧的时候甚至称得上耐心,尽管仍旧漏洞百出:“因为嘴唇破了,所以去盥洗室看看。你担心我?”

孟尧不知道自己应该对这种优待感到喜悦还是忧郁。

“下次让我帮你看看就好。”孟尧倾身去看傅为义的嘴唇,略略低头,分辨出了傅为义身上多出的气味的主人。

同订婚宴那天,傅为义身上多出的气味一般不二。

属于虞清慈。

傅为义,明明我才是你的未婚妻,我的脖子上还带着你给我的婚戒,你到底要勾搭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