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表情说明一切。
周云祁无奈地回看她:“所以这些天,你就宁愿把这些事装在心里?也不愿意亲自问问我的看法?”
林簌敛起眼眸,回道:“我没装在心里,说了,我要高考。”
“高考一结束就钻出来了,然后嚷着要搬走?”
林簌低了低脑袋,小声说:“搬走是因为想给你住,觉得你在舅舅家会被念叨。”
“他们当然会念叨,”他说,“可你搬回去,就不会跟继母继姐吵架?”
林簌咽了咽,再次抬起头:“忍一忍就好了。”
“怎么忍?就算你忍住了,就不在意我担心?”他的眸光很深,说这话时,脸色也更严肃。
林簌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四目相对中,小小的厨房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阳光更斜也更红,天边早已染上霞绯。
室内的空气也更闷热,两个人偏偏又靠得近,谁也没有拉开距离,周云祁的手还扶在她胳膊上。
伴随着无奈的气息,林簌的身体,被他主动地抱在了怀里。
这次他抱得紧了些,手臂箍着她,手掌按着她的背,仿佛要让她嵌进他身体里。
“你是有多傻,觉得我舍得让你回继母家去受苦?”
“……”林簌无话可说,“可是,那你住哪儿?”
“你不希望我被舅母施加压力?”他问。
林簌点头:“嗯。”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是个有主见的人,要是喜欢那个女孩的话,不用舅母来当说客。”
虽然这话不算错,然而磨了半天,她还是没有说到点子上。
她是真傻还是装傻,还是纯粹地,没有开窍。
难道就半分醋意也没有么。
对他而言,爱是唯一的,自私的,容不下别的人。
可听她叽里咕噜说一堆,倒像是她设想的那个家里,没她什么事。
这么大方,可以轻易拱手于人。
好得很啊。
林簌见他沉默地没有回话,主动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住哪儿?”
周云祁把人从怀里松开,看着她,声音一冷:“我就住这儿,你也住这儿。”
他就不信,一个夏天处下来,她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林簌:“……可你不是怕别人说闲话吗?”
周云祁皱眉。
这刚高考完的脑袋瓜是真的好用,分分钟抓他漏洞。
男人问:“你怕别人说什么吗?”
林簌摇头:“不怕。”
有什么可在乎的呢,大家都很忙,况且她跟这里的邻居真不熟。门口那大爷早就觉得他俩关系不正常了,可见面不也得客客气气。
“既然不怕,那我这个假期就住在这儿。”
“哦。”林簌回应了一声,“好。”
“……”
一场黏黏糊糊的拉扯结束,林簌坐在餐桌前,继续吃西瓜。
周云祁直接在厨房准备做饭。
林簌偶尔看一眼那个男人,刚才折腾了半天,事情回归到自己最初的期待中。
是了,她以前幻想过,他回来后也住在这里,她喜欢跟他住在一起的感觉,就算发生点儿什么,她也认了。
她甚至想过,主动地跟他发生点儿什么。
可是经过刚才这一出,林簌又有些怀疑,他好像没那方面的想法。
不管了,先把人留下来再说。
这样一想,她好像是个女土匪。
不是,不是,是他主动说留下来住一起的。
林簌微微扯起唇笑,自己脸上还有点儿面子。
周云祁在忙活中偶尔瞟一眼外面,发现她表情古怪,时而皱眉,时而扯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十八九岁的少女,都这样吗?
别别扭扭,哼哼唧唧,闹起情绪来哄半天才见好。
可是不哄又不行。
唉,栽她身上了。
不过好像闹了这一出,人老实了许多,吃饭的时候,平静问他假期这些天打算做什么。
周云祁漫不经心说:“啥也不干,天天在家睡到日上三竿,吃个饭,再出门溜达。”
看他一秒切换纨绔子弟模式,林簌哼道:“人会废掉的吧。”
“怕我变废?”他笑,“你有什么指导的么?”
林簌并不知道他究竟是干什么起家成为大佬的,但是总觉得他这种人,肯定很早就会布局,比如,虽然背着那边的债务不能彻底回京,但他肯定在彻底回京之前就在布局自己的事业。
她说道:“我只是个学生,指导不了。不过我能问你个事吗?”
“什么事?”
“你大概还要几年才能回京?”
周云祁看着她:“看情况,在你大学毕业前肯定能回。”
“那还挺快的。”林簌道,“那你想自己单干吗?比如将来政策允许的话,开个什么工厂企业吗?”
此时的政策还没有完全放开,只允许个体工商户的存在,倘若要开办企业,只有一种形式是允许的,那就是是中外合资企业。
他道:“如果政策允许,如果条件合适,当然想经营自己的公司,谁想受制于人。”
“那你要开什么厂,或者经营什么公司呢?”
周云祁:“问这么清楚,怎么,怕将来养不起你?”
林簌:“不是,这不是随便聊聊么,我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将来会做什么。”
以及,是怎么成为大佬
的。
“将来?”他笑,“我啥也不做,就待在你说的温暖舒适的家里,伺候媳妇孩子。”
林簌不禁哼声睨向他:“你还是先干事业吧,要不然媳妇孩子都养不起。”
说起来,她确实担心,如果周云祁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人生轨迹发生改变,他是不是就做不成大佬了?
相对做个凡夫俗子,平庸地过一生,她好像还是更希望看到他成为大佬,在京城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她都穿进书里了,当然希望看到这个男人是小说世界描述的京圈大佬、红色资本、霸道总裁这类角色。
那样她自己也感觉与有荣焉,倍儿有面。
他坐在餐桌对面,不知道她想的是这些,给她夹了一筷子豆腐皮:“照你的意思,我这事业是非干不可啦?”
林簌忙不迭点头:“当然。”
“为什么?”
林簌望着他,语气十分认真:“搞事业的男人会很有魅力,我喜欢看到你事业成功的样子。”
啧。
果然,喜欢二字能被她随随便便、轻轻松松说出来,不带一丝欲念。
“也是,谁会喜欢看个窝囊废。”
林簌笑眯眯:“是呀是呀。”
他瞅着她,恨得牙痒痒:“是个鬼呀,赶紧吃饭,成天慢吞吞的。”
“哦。”
跟他的关系好像回到了同处一室也超级自然的状态,林簌有些小小的窃喜。
还有这么多天呢,她可以每天都看到周云祁。
但是她好像想得太简单了。
吃罢饭,吹了一会儿风扇,林簌说:“你衣服没带,晚上要回舅舅家吗?”
他却说:“我箱子里有一套。”
林簌讶异:“箱子里有?”
“今天带过来的。”他笑,“怕你像之前一样,让我留下来,我不得提前做准备。”
林簌瞬间感觉这个男人,其实是有套路的。
她嘟囔着去洗澡,再穿着无袖睡衣和短裤走出来,凉快了不少。
周云祁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洁白无瑕,纤细如藕的手臂和长腿,瞬间感觉这会是个非常漫长的夏天。
调整了一下呼吸,他去箱子里取衣服,说道:“只带了一套备用的,早知道这么快就留下,凉快的衣物也带过来。”
林簌忽然想起他的相册,说道:“你的相册给我看看,还没看完呢。”
他在浴室洗澡,洗的是冷水澡。
林簌趴在竹席上,两只脚举起来,悠闲地翻看他的相册。
不久,周云祁走了进来:“蚊香在哪儿?”
蚊账还没有放下,林簌抬头望,霎那间呼吸一窒。
面前这个男人,只穿了条黑色西裤,光着上身,露出漂亮结实的腹肌,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均匀,在白炽灯的照射下,他身上的肌肤,亦在发光。
偏偏他唇角带了笑,目光还灼热地直视她。
林簌心脏缩了缩。
完了。
这个夏天,要怎么熬?
……
第37章
京城的夏天十分燥热。
林簌为了让客厅也吹到风, 将立扇放在卧室门口,转动时客厅与卧室各吹一半。
沙发上虽然也垫了竹垫,但周云祁还是热得根本无法入睡。
林簌亦然,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他的腹肌吸引了去, 她几乎满脑子都是他漂亮迷人, 鲜活无比的身体。
唉,承认吧。
她就是馋他的身子。
迷迷糊糊中睡着, 林簌记得自己清晨醒过来一次,想起来不用上学,不用高考,倒头又睡了过去。
周云祁过来看了她几次,她都在熟睡中, 姿势倒是换了好几个。
啧, 她的睡姿好像并不乖。
窗户开着,电风扇的风吹得蚊账不断抖动, 蝉鸣声四起中,林簌终于醒了过来。
周云祁坐在椅子上看报纸, 桌子上摆着放凉的绿豆粥, 还有两个包子。
“醒了?”
“嗯。”
“赶紧洗漱吃早餐。”
片刻后, 林簌洗漱完了换好衣服,坐在餐桌边, 看他脸上难掩的困倦, 不由问:“你是不是热得没怎么睡?”
他说:“凑合。”
林簌无奈道:“没办法啊, 这里的夏天实在太热了。”
此时的空调有是有, 但是太贵了。
林簌好奇:“你在舅舅家是不是也热得睡不着?”
他抖落报纸翻页:“在舅舅家的夏天我睡厢房的廊子下,胡同里的后半夜凉快得很。”
林簌:“你舅舅住四合院?”
他嗯了一声。
“那你还是回去睡比较好,这里实在太闷热。”林簌真心实意地劝, 他却瞟了她一眼,仿佛懒得搭理她。
此时已经快九点,林簌咬着包子,听见楼下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走到入户的窗户边往下一看,张文秋和两个同学在喊她。
“怎么了?”林簌大声回。
“去南城看荷花吗?他们都在等你。”
不是说了要回家吗?他们怎么还要来碰运气喊她,早知道她装死不回应了。
周云祁劝道:“难得和大家一起游玩,去就去呗,注意安全就行。”
林簌问:“那你做什么?”
“你还怕我没事做?去见个华侨朋友。”
“哦,那好吧。”
她没问那位华侨是什么人,反正周云祁的亲人朋友,肯定都不是泛泛之辈。
再不久,林簌拿了把老式折叠雨伞出门。来到楼下,张文秋说:“林簌,我还以为你不在家,但是看到你的衣服了,不过怎么还晒了男人的衣服?”
这人简直像福尔摩斯,林簌不想聊太多,催道:“赶紧走啦。”
刚高考完,能不能如愿以偿考上理想的大学,暂时放在一边,放松游玩更重要。
林簌坐上了前往南城荷花淀的自行车,载她的人是他们班一个比较稳重的男孩,林簌撑着伞,坐在车后,把阳光挡得死死的。
一旁是他们班的班长,骑着车载着另一个女生,女生笑着说:“林簌你够白了,怎么这么怕晒?”
林簌道:“纯粹不喜欢晒。”
班长接话:“人家白白嫩嫩的,哪禁得起阳光暴晒,哪像你皮糙肉厚很耐造。”
女生气个半死,挥拳揍了班长一下。
他们骑了很久,终于抵达荷花淀,此时南郊这边还没开发,淀子很大,种满荷花,荷花荷叶铺满水面,亭亭玉立,香气扑鼻。
他们在附近玩了许久,拍了照片,有人付了钱,坐在一个农民的船上去摘莲蓬,林簌瞧着那条船破破烂烂,极不稳当,载的人又多,分分钟会沉的节奏,摇头没去。
实在太晒了,她宁可躲在树下发呆。
听着树上不断的蝉鸣,林簌觉得要是和周云祁一起过来玩,她还可能会兴致勃勃拉着他去摘莲蓬。
正想着,班长递过来一支莲蓬:“吃莲子么?”
林簌接过来,掰了一半,再还给他另一半。
他顺势坐在了一旁。
“你怎么不去坐船?”班长问。
林簌道:“人太多,怕沉。”
班长笑。
“那你怎么不去?”
“跟你差不多。”
林簌剥了莲子,去了芯,放入口中。
莲子微苦,但回味甘甜。
班长突然问:“林同学,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还没问出口,方才坐他车后的女生走了过来:“你俩在聊什么呢?”
“聊莲子苦不苦,吃吗?”林簌拿着一半莲蓬给她。
见有人打扰,班长没再说话。
女生坐下来后,一直没走,最后班长先离开了。
女生这才心直口快地说:“林簌,我觉得,班长好像喜欢你。”
林簌笑笑。
“其实你知道,对吗?”
她问。
林簌耸着肩膀:“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女生微微惊讶:“谁啊?”
“当知青时喜欢的,你不认识。”
“那你喜欢他什么?”女生究根问底。
林簌想了想,忽然扯起笑容,就是喜欢他身子,行不行。
不过她只回道:“你问太多啦,你是不是对班长有意思,喜欢就去追吧。”
女生立即涨红了脸,否认道:“没这回事,别乱说。”
看看,八卦别人兴致勃勃,轮到自己了害羞什么。
这件事是个小插曲,林簌没放在心上,回去时坐的另外一个男生的后座。
下午两点半,林簌推开屋子里的门,瞬间感觉一股凉快气息扑面而来,是那种冰凉湿冷的感觉,像是进了一个冰箱。
再一看,与她卧室的床隔着一道墙的地方放着一张约一米宽的铁架床,床上铺了凉席,躺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
室内摆着两个大大的泡沫箱,里面装着正在散发冷气的大冰块,旁边一台风扇正在转动。
林簌彻底呆住。
他从哪里弄来的大冰块。
不过,真的好凉快啊!
林簌迅速去洗了一把脸,再蹲下身玩冰块。
玩着玩着,感觉手掌心都是凉的,林簌扭头看了眼床上侧躺的男人,他的脸朝外,眉眼闭阖,唇抿紧,自带一种高贵气质。
林簌手心滴着冰凉的水,小心翼翼把水珠往他脸上甩了甩,他没反应。
睡得还挺沉,昨晚他一定热得没睡着。
观摩许久,这个男人的睡颜实在太好看了,林簌按捺不住,又冰了冰手心,屏着气息,伸出一只手朝他靠近,凉凉的掌心准确无误地贴在他脸颊。
那双幽深的眼睛睁开,眼神里全是无语:“好玩吗?”
林簌收回手,丝毫不带羞涩地笑着问:“凉快吗?”
他没有回答,改为平躺,林簌回到冰块旁边,开心地问道:“你从哪里弄来的大冰块啊?”
“朋友在制冰厂,托他弄了两块过来。”
林簌继续欣喜:“感觉室内温度起码降了五度。”
他低啊一声,困意十足,又闭了眼睛。
林簌把昨天买的几个山梨拿了过来冰着,看他好像又睡着了,林簌闲不住,把湿毛巾拿了过来冰着。
她一回来,周云祁就压根儿没法睡,侧头瞧她在那玩儿冰,三岁儿童似的,不由叹了口气。
林簌回头瞅他,笑眯眯问:“你要不要擦脸,毛巾很冰。”
他的眼神已经趋近于无力,懒得搭理,手放在后脑勺,干脆闭上了眼睛。
林簌正好坐在他腰腹处形成的窝,乐呵呵道:“我帮你擦擦脸吧,很凉快。”
说罢拿着毛巾,仔细地帮他擦净了额头、眼睛、脸颊、鼻子,最后来到唇部。
男人的嘴唇偏薄,唇色浅红,唇形好看,虽然是隔着毛巾触摸的,却能感觉得出他的嘴唇很软……
要是亲上去,是不是也很柔软?
跟他接吻,会是一种什么感觉?
想入非非中,林簌抿了抿唇。
她还没跟人接过吻,跟他接吻的滋味,一定很好吧。
打住打住,林簌皱紧了眉心,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
都怪这么个尤物在自己面前,勾得她幻想不断。
都是他的错。嗯嗯。
林簌收回视线,开始给他擦下巴,再往下,是修长脖子处那颗突起的喉结。
林簌拿着毛巾擦了擦他的脖子,发现喉结好像有滑动,拿开毛巾,直接用手指戳了一下。
终于,忍耐许久的男人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究竟想干什么?”
看他质问的神色,林簌喃喃道:“就给你擦脸啊。”
“擦脸就擦脸,怎么还玩喉结?”他满脸无奈。
林簌道:“没玩,它好像会动,是你控制的吗?”
男人气结。
丢开她的手:“闲不住就睡觉去。”
林簌摇头:“不睡,房间里没有这里这么凉快。”
“照你这么说,你想睡在这儿?”
“不是。”林簌道,“我今天不用午睡。”
他仿佛没有听她在说什么,冷冷一声:“那就给我老老实实躺床上。”
话音刚落,林簌的身子被他用力的手臂箍着、按住,并让她趴在他身上,下一瞬,男人抱着她的腰背翻了个身,将她牢牢禁锢在身下。
林簌失控地大喊了一声。
回过神来,他的身子已经离开,并没有压着她,而她就挤在他与墙之间的床上,安然无恙平躺着,脑袋枕着他的枕头一角。
床很小,一大半的面积被周云祁占据,瘦瘦的林簌像是只占了一条缝。
周云祁侧身躺着,直直盯着她的脸,紧绷着下颌问:“还玩儿吗?”
林簌突然意识到自己跟他躺在一张床上,四舍五入相当于一起睡觉了……她不由僵硬地摇了摇脑袋。
“还闹吗?”
林簌继续摇头:“不闹了。”
“那就闭着眼睛,乖乖睡觉。”
“哦。”林簌闭上了眼睛,想了想,又侧转身子,面对墙壁。
周云祁死死盯着这张玉质一般的脸,见她还负气般扭身背对着她,男人心中有团火,几乎就要喷出胸腔。
深深叹息。
这样下去,早晚要出事。
……——
作者有话说:晚上二更【没有特别说明的话,一般是双更哒】
第38章
林簌侧身而躺, 身后就是周云祁的身体。
不用紧贴,隔着那么点儿距离,也能感受得到他的身体很烫, 仿佛有热气从他体内冒出来。
唉, 还是好怂。
明明上午还在别人问询时, 念叨着馋他身子,现在真的靠近了, 都躺一张床上了,她却怂得只敢拿背去对他。
周云祁侧头注视她秀颀的脖子,暗暗吁气。
贪玩的时候不计后果,一旦他动真格了,她就吓得跟只兔子似的, 大气都不敢出。
“这算不算色厉内荏?”他问。
林簌没声音。
“睡着了?”
回应他的是她微弱的呼吸。
也许是白天都在外面奔波, 她确实有些累,室内空气湿润又凉爽, 不知不觉,林簌便睡着了。
一直睡到夜幕挂起。
客厅的灯没亮, 只有厨房传来各种声响。
林簌醒过来, 发现自己的肚子上盖着一条枕巾, 来自她卧室的枕巾。
吃饭时,林簌问他:“后来你就没睡了?”
他欲言又止, 最后说:“床都被你霸占了, 我怎么睡?”
林簌咽下米饭:“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可能是太累了。”
她吃过饭, 洗干净碗,提着垃圾桶去楼下倒垃圾,后来垃圾桶放在楼梯口, 自己去外面溜达了一下。
回来时,正好有个认识她的邻居阿姨跟她一起上楼,没话找话地说:“小林,你考完啦?”
“是的阿姨。”
“那敢情好,解放了。”
“嗯。”
“考得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
“没感觉就是最好的。”
开门进屋,他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在街上走了走,消消食,街上的风都是热的。”她走到冰块处看了看,都融成一滩水了,不过室内还是很凉快。
周云祁说:“今天的冰块他们送早了,明天让他们下午五点才送过来比较好。”
林簌疑惑:“冰块要钱吗?”
“那当然,制冰厂可不是搞慈善的。”
林簌继续好奇:“他们也卖给个人吗?”
周云祁道:“当然不卖给个人,但我也不是以个人名义订货的。”
好吧,反正他有的是路子就对了。
林簌白天睡太迟,晚上很晚才睡着。
也许是室内还算凉快,周云祁似乎一躺下就进入了梦乡。林簌去洗手间时,见他没什么动静,就这么
安静地睡着。
林簌深吸口气,琢磨自己还是得收敛收敛才好,要不然也容易把他弄得很尴尬。
……
翌日,学校组织估分并正式填报志愿。
周云祁问要不要陪她去,林簌说不用。
他笑道:“也是,我过去帮不上忙,你按你的情况填报就好。”
有的科目在考完当天就估完了,林簌填报志愿时,就按之前想好的填报,第一志愿是京大的“国民经济管理”,后面也填了些别的专业与学校。
回来告诉周云祁,他说:“要是被最一流的大学录取,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林簌笑道:“万一被刷下来了呢?”
他啧了一声:“你就不能说点儿好的?”
林簌这才改口:“我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想到了再告诉你。”
他们相安无事过了几天,周云祁也有很多事要忙,基本上吃完早餐就出门了,傍晚才回来。林簌听从吩咐,上午自己去外面闲逛,或者去图书馆那边看书,下午在家里接收人家送的冰。
两个工人送完冰,再把昨天的两个泡沫箱子收回去。
林簌多问了几句,这才知道,他们的冰一般是供给生鲜仓库的,也不知道周云祁怎么找的门路。
闷热了几天,这日午后下了一场暴雨。
林簌把窗户外的衣服收进来,查看衣服有没有被雨淋湿,就这么堂而皇之看到了他的内裤。
他们俩晚上是这样安排的,通常林簌先洗澡,洗完澡顺便把衣服洗干净,晾着,再回房间里,基本上不会再出去,偶尔出去也是喝个水,任周云祁自己去洗澡洗衣服。所以他们俩从来没有什么尴尬。
但是现在,林簌坐在他的床边。举着衣架子,盯着这条黑色内裤的裆部。
像是撑习惯了,形成了一定的轮廓。
拱起来的轮廓,好……大……
林簌瞪圆双眼,脸有些微烫,她捂了捂脸,又嗷嗷唤了两声。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个男人打开了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拍了拍衣服上的雨滴,说着:“淋了我一身。”
林簌吓得把那条内裤塞进了他的衣服与裤子中间,搁在床上。
再讪讪看向他。
视线却不由自主扫向了他身上某个地方。
一瞬间,他疑惑地看过来。
“我帮你收了衣服。”她尴尬地说。
再抱着自己的衣服往房间里走。
周云祁吹了吹电风扇,林簌整理好心情才出来。
“你的信。”他说,“津市寄过来的。”
林簌:“哦。”
是外公寄过来的。
林簌回城后的这半年,跟祖父家与外祖家都保持着书信往来。
爷爷家在中部某省的某个县城,距离太远,外公家则在津市,距离京城不算远,此前原主每年都会去津市看望外公外婆。
现在打开信阅读后,皱了皱眉。
周云祁问:“怎么了?”
“外公让我去津市住几天。”
周云祁:“几天?”
“一般是一周。”
“什么时候去?”
“我舅舅下周三会过来出差,周四回去,说带我一起回。”
他点头:“那就去呗。”
林簌点点头。
津市不算远,她确实也得去看望一下老人家。
周云祁又问:“你外公跟你舅舅住一起吗?”
“不是,他们分开住的,外公家也住胡同,他们的房子还是有些宽的,我有房间。”
他笑了笑:“那就好,胡同里凉快。”
林簌道:“是挺凉快,外公家附近有两棵大槐树。”
正聊着,门外响起一阵急急的敲门声。
林簌以为是送冰的工人来了,可是又疑惑:“现在不是才三点多吗?”
打开门一看,许耀东那张灿烂的笑脸出现在面前。
“东哥!”
“小林,嘿嘿。”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坐火车都坐得我都麻木了。”
许耀东也被雨淋得一身湿,走进来后叫了声:“老大。”
周云祁问:“交代你的事完成了?”
“圆满完成了,要不然我也不敢回来啊,他们那边的人过来验货,还特挑,说甜度不够,还好老厂长在,帮忙应付了过去。”
他看到老大坐在一张小床上,笑眯眯说:“老大,你就睡这张床?”
周云祁睨他:“不然呢?”
许耀东道:“那也比我那儿强。”
林簌若有所思:“是啊,你要是回家睡哪儿?”
“睡巷子里啊,晚上家家户户都喜欢抬了竹床出来躺着,只要不下雨,倒是比屋子里凉快多了。”
林簌:“这倒是。”
许耀东一来,屋子里就显得好闹腾,他一个人就仿佛能撑起一台晚会,等冰送过来之后,他更是说:“我都想赖着不走了。”
周云祁毫不客气地发话:“吃了晚饭就回去,这里没你的床。”
“有沙发啊,我打地铺也行。”
周云祁懒得再多言。
许耀东也没有真的留下。
后面几天,许耀东时不时就会过来,有时候会跟着周云祁去办事,也有时候闲着没事他便教林簌斗地主。
林簌的舅舅来京出差那天,周云祁出门了,许耀东过来时,林簌不由惊讶:“你没跟他一起出门?”
“没啊,他可能是去忙私事。”
坐着聊了会儿,楼下便有人在喊她名字。
张文秋在楼下喊话:“林簌,你要不要回学校?”
林簌:“回学校干吗?”
“随便看看呗,顺便看看有没有信什么的。”
许耀东也好奇地凑在窗户上看了一眼,笑着说:“介意捎上我吗?”
闲着也是闲着,林簌带着许耀东走到张文秋面前,介绍说:“这是跟我一个农场的知青许耀东。”
男知青……张文秋猛然想起赏荷花那天她说有喜欢的人,就是个知青,莫非就是他?
她惊讶地看向许耀东,特地打量了一番。
林簌不知道她为什么看许耀东看得这么仔细,只觉得有些奇怪。
三人一路上插科打诨去了学校传达室,没有想到林簌有封信搁在这儿,是以前的知青寄给她的。
张文秋原本想问清楚林簌,但是一直找不到机会,许耀东跟她好像真的很亲近,一直形影不离,还拽她胳膊去喝汽水……
她不禁叹气,像是站错了队一般郁闷。
她一直觉得林簌跟那个高考完后来接她的男人比较配,那人这么帅。
林簌不知道张文秋弄错了,更不知道这个乌龙起的连锁反应,她第二天便收拾了一个行李包,去了舅舅出差的单位,跟着舅舅坐火车回到津市。
外公外婆对她很好,毕竟二老唯一的女儿因病去世,就留了个外孙女,外孙女长得这么漂亮,学习成绩又好,老人家没理由不疼爱。
林簌住在外婆家,过了几天清闲的日子。家门口的两棵大槐树遮天蔽日,枝桠横伸过附近一片屋顶,她喜欢坐在树下的躺椅上,吃着西瓜,吐籽逗猫咪。
在这里,她也仿佛把脑袋里那些色色的杂念都清空了,将周云祁都抛到了脑后。
殊不知,那个男人在她离开的第五天,乘坐火车,傍晚时分抵达津市。
他按信上地址,找到这棵大槐树时,林簌正坐在树下乘凉,她摇着蒲扇,听大家聊天。
抬头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向她走来,林簌惊了惊:“周云祁?”
男人脸色晦暗,眼神幽深得像夜里不见底的山谷。
看得林簌心中不安。
……
第39章
幽深的巷子里, 从邻居窗户透出来的灯光十分暗淡,林簌望着这个高大的男人,感觉极不真实。
彼时, 她正与外公外婆, 还有几位邻居一起坐在树下, 听他们闲聊某个邻居的儿子升了职,某个邻居的女儿找了个对象, 对象的工作单位很不错……
有人问林簌:“簌簌,听你外婆说你没跟继母一家住一起?”
林簌道:“嗯,是没住一起。”
“是一个朋友安排的宿舍?”
林簌继续点头。
那位阿姨笑眯眯:“跟阿姨说说,那个朋友是不是你对象?”
林簌老实回答:“不是,他见我可怜, 把他的宿舍让给我暂时住着。”
林簌的外婆接过话:“簌簌才多大啊, 刚高考完,还要上大学, 哪里能这么快找对象,进了大学再找个合适的也不迟。”
正聊着, 林簌见他们朝那边望去, 她也好奇地回头, 那个年轻的男人穿着件白衬衫,挺拔的身材出现在路口拐角, 幽昧的光影照在他脸上, 像是电影里的画面一般。
林簌以为是哪位邻居, 心中暗暗感叹对方好像周云祁。
但是又觉得, 怎么可能是周云祁,他这会儿在京搞事业。
听许耀东说,他在跟一位美国的华侨接洽, 好像是打算一起合作开办食品企业,接国外的单子,主要做糖果、巧克力、小蛋糕等,他虽然没有多少资金入股,也没有技术支持,却可以他的职权范围内提供原料。当时她还感叹,果然,她就知道,周云祁一定早早就在布局。
所以他怎么可能会有空过来?何况她约好在外公外婆家过一周,过两天就回去了。
可是当那个人影靠近,林簌惊讶地念着他的名字:“周云祁——”
“真的是你!” 她起身走到了他面前,难以置信地道,“你怎么来了?”
一旁乘凉的群众,目光全都放在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身上。
今天很偶然的情况下,周云祁在街上遇到了林簌的同桌张文秋。张文秋恰好从书店出来,差点儿撞到,他并没有认出她,张文秋先喊了一声:“哎,你不是林簌的朋友么?”
他看着对方,礼貌回应:“是的,你是她的同学?”
“是啊,你还记得我。”张文秋欣然地道。
他们恰好要走同一段路,一时没有话题,不禁尴尬。张文秋便没话找话地聊林簌,一来二去扯到了:“我前几天见到林簌的对象了,不知道你认识他没有。”
周云祁:“林簌的对象?”
“是啊,她的知青对象,人还挺好玩的,说话挺逗。”
周云祁:“他叫什么?”
“许耀东。”
周云祁哭笑不得:“她明明白白跟你介绍说对方是她对象?”
“那倒没有,”张文秋道,“是我推测出来的。”
“说说看。”
“许耀东不是知青么,他还在西南那边没有回城,林簌经常跟那边的人写信往来,收到那边的来信,总是能高兴一整天,那时候我就觉得她跟那边的人关系不一般。”
周云祁嘴角扬起笑:“嗯,还有呢?”
“还有,那天我们去看荷花,她亲口说她有喜欢的人了,对方是个知青。”张文秋兴奋地道,“那不就是他么。”
周云祁:“……她亲口说有喜欢的人?”
“当然,起因是那天我们班有男生想追她,她便说出来了,大概是不想被男生追求吧。”
张文秋本来就有些八卦,又被周云祁的外貌惊艳到,能多说几句话就多说几句。
“哦还有,她跟那位知青好像住在一起,我看到晾晒的衣服有男装,而且那天我去叫她,他们是一起下楼的。”
沉默半秒后,周云祁笑笑:“你倒是很细心。”
张文秋像是受到了鼓励,继续道:“这不算什么,我觉得她的经历跟我们都不一样,她吃了那么多苦,有个逗她开心的对象,当然是很好很好的。”
逗她开心……周云祁皱了眉:“她读书这半年,不开心么?”
“不是,也很开心,她过得很顺利,她的成绩总是第一,长得又漂亮,老师非常看重她。”张文秋道,“我是说她跟她对象在一起的时候,笑得特别开心。”
男人扬起的嘴角放平,她跟许耀东这个臭小子搅和在一起的时候,的确总是特别活泼,在他身边,倒是很规矩。
也或者,是他太严肃了。
路口处,张文秋道别离开,男人心头不由发闷,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手指夹着烟往宿舍方向走,回想一番,她的拥抱,她给他画的素描,她摸他的脸,她在他身上蹭……都是出于,喜欢?
而他竟然丝毫没察觉出来,也没有从她清澈的眼睛里看出半分,只认为这些不过是不懂事的小孩行径。
她却将喜欢宣之于口,身边的同学全都知晓了,唯独他坚信她什么都不懂。
他回到小区,许耀东正拎着个西瓜,跟门卫大爷侃大山,一个劲儿地喊:“老大,我还以为你要晚上才回来呢。”
他沉默地回到屋子里,许耀东说:“等会儿冰送过来了,我把西瓜冰一下,咱一人一半。”
周云祁却道:“你自己吃吧,我得出趟远门。”
许耀东:“老大你要去哪儿?”
“去找她。”
许耀东:“……”
坐了两个多小时的火车,抵达津市时已经天黑,周云祁一路问询,来到了这条名叫甜井巷的胡同,在巷子口便能看到两棵参天的大槐树,朝着大树走,拐弯后,见到了坐在树下摇着蒲扇的她。
光影斑驳暗淡,她的手臂、脖颈上的皮肤却白得反光。
他想了一路,没有想明白过来找她是为了什么,亦没想好见面后要跟她说些什么,但就是,想要见她。
现在,她终于站在自己面前。
白白净净一张脸蛋,眼睛乌黑灵动,带着几分欣喜,也夹杂几分困惑。
看见她露出嘴角小梨涡的一瞬,困扰他这一路的答案呼之欲出。
是了,他来这里做什么呢?
大概他是,想要追她。
他的那位发小哥们儿追求喜欢的姑娘,风格是直截了当,可每个人的性格与经历都不同,对手也不同,也许他注定做不来发小那样大胆直接,但追求心爱的女孩,他有自己的节奏。
面对她的疑惑,以及一旁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周云祁笑笑:“来这里考察,顺便过来看看你。”
说罢望了望头顶枝繁叶茂的大槐树:“大槐树底下,确实很适合乘凉。”
林簌以为他真的是过来考察的,比如给那个企业寻找合适的开厂地点,不由咧嘴笑:“是啊,真的很凉快。”
林簌的外公咳了一声,她这才想起什么,把他带到了他们面前:“外公外婆,这位是周云祁,是我朋友。”
两位老人,以及四周的人全都看得更仔细了些,越发惊叹于他的长相气度,外公道:“你是从京里过来的?”
周云祁:“是的。”
“快屋里坐。”外婆招呼。
周云祁却道:“不用了,现在太晚,我过来打声招呼,明天再过来拜访。”
老人却道:“今晚先坐坐,明天再过来。”
林簌也道:“快进去吧,喝口茶。”
周云祁最终还是走进了那间小院子。
院子非常小,大概只有两三平米,种了不少花草,还摆了张小桌子,两个老人夏天就喜欢在外面吃饭。
周云祁被他们叫进了屋里,打量着这间不大的屋子,整理得干净整洁,能看得出来,居住在这里的人是很有涵养的。
林簌拿着一壶凉茶,给他倒了一杯,说道:“这是我外公的秘方凉茶,夏天喝了生津解暑。”
“那我得好好品品。”周云祁道。
外婆端了一盘麻花出来,说道:“尝尝小麻花,簌簌爱吃,今天刚好又买了些回来。”
周云祁道:“她确实爱吃这些香香脆脆的东西。”
两个老人一听这话,互相对视了一眼,但他们不确定他的身份,只好问:“簌簌,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林簌一时哑住,她从来没有跟外公外婆提过周云祁的名字,正欲开口
,周云祁说道:“我们是一个农场出来的。”
两个老人立即明白了:“你就是簌簌的那位知青朋友?”
“那么那间宿舍也是分给你的?”
周云祁点头:“是的,我还在西南,没有回城,宿舍空着也是空着,就让她先住着。”
“那你回来了住家里么?”
周云祁面不改色道:“父母不在了,暂时住我舅舅家。”
两个老人都是过来人,虽然有几分揣测,但出于礼貌,不好深问。
林簌打断他们的话,问他:“你坐什么车来的?”
“火车。”
“那你今晚住哪里?”
他温和的目光投向她,笑了笑:“就在不远的一家饭店,散步经过这里,正好过来看看你。”
他说话滴水不漏,林簌根本没有往别的方面去想。
周云祁没有坐太久就起身告辞,外婆说:“簌簌,送送他。”
乘凉的人还没有散去,见两个模样登对的年轻人走在夜色里,不住地望向他们,直到拐了弯,他们才看不见。
周云祁立即停下了步子,对她说:“你快回去吧,明天我再过来。”
林簌点点头:“你明天不是还要考察么,有时间再过来。”
却见他嘴角微扬,眸光深深地看向她,眉眼里有藏不住的柔光。
林簌一瞬间不禁犹疑:“你怎么了?”
“我并不是来考察的。”他直白地说。
林簌眼睛张大了些:“不是来考察的?”
男人沉出气息,将她因为清洗过而披散着的乌发理了理,再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神沉静又温柔:“突然想见你,就过来了。”
林簌心脏一缩,像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揉捏。
男人细长的手指撩起她的一绺长发,绞在手指上,再一松,柔顺的头发很快从指间滑过。
他轻轻地笑,眉眼缱绻不堪:“我来接你回京。”
林簌:“……”
第40章
林簌沿着巷子往外婆家走,周云祁站在拐角处看着她清瘦的身影,微弱的灯光下还能辨清她细细的发丝在随风飘动, 见她停下脚步, 应付两句邻居的问话, 再转身进小院。
就要进去时,林簌往路口看了一眼, 那个颀长的身影点了一下头,随后转身离开。
她便知道,他会一直看着她,直到她安全才离开。
她的心里很柔软,像是被他用温暖的大手捂化了一般。
进屋后, 外婆笑眯眯地道:“这个小周人真不错, 长得也好,他有没有对象?”
林簌摇头:“没有。”
“这种人很抢手, 簌簌你要抓紧啊。”
“不是,”林簌不解了, “怎么说我要抓紧?”
“外婆是过来人, 当然要指点指点你, 我看他挺好的,你要是有心思, 就抓紧些, 别让他跑了, 要是没心思, 就别走太近了,要不然造成什么误会,对大家都不好。”
姜还是老的辣, 老人两句话就把事情分析得清楚明白。
林簌只好转移话题:“对了,我改成明天回京,跟他一起回去。”
外公说:“有人陪你回去也好,安全。”
晚上睡觉时,林簌翻来覆去,想起他当时说,因为想见她,所以就过来了。
认识他一年了,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这么直白地说“想见你”,以前说不放心什么的,她都可以有多个理解,可是一个男生对女生说“想见你”,总是比“不放心”要更暧昧一些。
不过外婆说的也很有道理,要是喜欢他,就要抓紧。
可是,出于女生的矜持和虚荣心,她还是希望他能主动地追求自己。
就算是自己先喜欢他的,先抱他的,她也想要他能正儿八经地追自己一回。
但又忍不住会想,要是他没有这个心思怎么办?
在少女烦心事中,林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林簌吃完早餐,去那间饭店找他。
饭店在本地来说算是比较高档的,前台打了房间的内线电话,周云祁说他反正要退房了,问能不能让林簌先上去。
获得同意后,林簌才上楼。
也许是早就跟他住在一个屋子里,林簌啥也没想,就像是回家一样自然,一进房间,她便道:“你住得还挺高档。”
他笑:“离你近点儿的只有这间饭店还过得去。”
林簌站在窗边看了看,说道:“这里的风景还不错,要是高楼再多点儿,就更好了。”
周云祁也走了过来,望了一眼:“这里可是天子渡口,开埠一百多年了,老建筑有它的格调。”
林簌看了眼他,笑笑。
他眸光回看过来:“笑什么?”
“我没笑。”
他的手指戳了一下她嘴角:“没笑还露出这个?”
林簌抿了抿唇,露出梨涡,他直直瞧着,说道:“更明显了,还挺好看。”
他好像,从来不会这样。
以前也直直盯过她,但是用这样温柔的眼神盯着,还夸她长得好看,记忆中并没有。
她的眼神不知道该哪里放,只好扭头去看窗外,视线放在某栋民国时期的哥特式尖楼。
听见他轻轻地发出一声笑。
这次,轮到林簌扭头问:“你笑什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昨晚回去后,你外婆没有问什么吗?”
林簌:“比如什么?”
“比如,问我有没有找对象。”
林簌郁闷了,他怎么知道,还是他被打听太多次,都有经验了?
“是问了。”林簌说,“我如实说你没有。”
“还有呢?”
“还有什么?”林簌喃喃道,“没有了。”
他唇角挂笑,也没追问,而是漫不经心道:“我还以为,那些邻居或者外婆,好歹会说一声,咱俩挺配的。”
林簌更郁闷了,经过那些邻居时,真的有邻居这样说:“簌簌,你俩在一起真般配,我还以为他是你对象呢。”
她一时无言,觉得他今天怪怪的,跟以前都不一样。
或者说,昨晚就不一样了。
她赶紧问:“我外婆让你中午过去吃午饭,你吃早餐了吗?”
“吃了。”他说,“我们先去火车站买票。”
“嗯,好。”
可是停了停,他看着她眼底的疲惫色,改口道:“我去买就好,你先在这里休息,我最多一个半小时就回来了。”
当时才早上九点,这里距离火车站也不远,林簌确实有些困,加之想体验一下这个时代的高级饭店,便答应下来。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吸了吸鼻子,薄被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味道,松香薄荷的气息让人感觉很安心。
只是总觉得他好像怪怪的,让她有些看不懂,也让她有些想后退。
隐隐感觉他好像在前进,弄得他俩之间的气氛,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许是例假快来了,她这个回笼觉睡得极沉,连周云祁开门回来也不知晓。
他凑近看她睡颜看了许多次,怎么看都可爱,怎么看都可口。
被他养了一年,养得很好。
但又不得不说,这姑娘其实很敏感,他就只是稍稍前进了一点点,她就立即不适应了。
难道,只能由着她在他身上为非作歹,而他半分欲念也不能有,每次都紧绷着脸,严肃地对待她才好?
不可能。
最后一次瞧着,男人按捺不住,隔着被子坐在了她旁边,靠着床头翻看一张报纸。
林簌隐隐感觉床动了动,也听见报纸的哗然声,这才睁开双眼。
茫然的眼睛看向他,周云祁俯视瞥她一眼:“睡饱了?”
林簌:“嗯,几点了?”
他抬腕看手表:“差五分钟十一点。”
林簌坐了起来:“那我们快去外婆家吃午饭。”
周云祁顺便在路上买了麦乳精和水果罐头过去,老人是乐于看到他的,跟他聊了许多,又不方便说太直白,只好在他们要去赶火车的时候,吩咐:“簌簌就麻烦你照顾了。”
他点头:“放心吧,你们也注意身体,下次再过来看望你们。”
回去的路上很平静,林簌坐在靠窗的座位,不是吃东西,就
是拿他的报纸看,要不然就是看窗外的风景。
至于周云祁,他拿着张报纸遮脸,歪头睡了过去。
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列车很快抵京。
折腾了一路,回到家中,惊讶发现许耀东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一旁有冰块在融化,还有风扇在吱呀转动。
听见声音,他才醒过来。
周云祁说:“你倒是挺会享受。”
许耀东嘿嘿地笑。
“昨晚也睡在这儿?”
“是啊,要不然那冰块不白化了么,不过我没睡床上,拿垫子打地铺,还挺凉快的。”
林簌拿着行李进房间,出来时,拿了一小包麻花,很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不睡床?”
许耀东说:“老大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床,坐一下都不行。”
林簌跌了跌下巴,情不自禁道:“可是,我坐过了。”
不只坐过,还睡过了。
许耀东笑道:“你不一样,我不能碰。”
周云祁发话:“别在这儿瞎扯,赶紧做饭去。”
“好嘞。”
晚上尝的是许耀东的手艺,他的厨艺和林簌的差不多,能吃。
三个人在,氛围是正常的。
后来林簌去洗澡,端着衣服出来晾的时候,许耀东已经离开。
他一走,室内只有他们二人。
晾好衣服,放好脸盆,只是一个对视,林簌便感觉早上在饭店窗户边的那种暧昧感再度席卷而来。
林簌赶紧收敛了视线,尴尬笑笑,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溜进了房间。
怎么回事,只要私下里单独相处就这样,接下来他还会在这里住上这么多天,这要怎么熬?
林簌原本还要喝水的,一直等到他好像去洗澡了,她这才溜出去喝水。
怂死了。
也许人家没那个意思,是她想多了。
翌日,林簌起得有些晚,周云祁因为有事情要办,早早出了门,桌上留了字条说中午会回来,吩咐她去买菜。
等他中午回来时,屋子里不见人影,但鞋子没换。
他喊了声:“簌簌。”
卧室里传来一记猫叫一般的声音,走到房间门口,只看到她靠在床头,手捂着肚子,抬头看过来时,脸色苍白,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周云祁沉出口气:“吃药了么?”
“刚吃,还没发挥药效。”
他走过去,摸了一下她的脸,觉得不对,再抓着她的手试了试,大热的天,手心竟然冷冰冰的。
“怎么这么冷?”
林簌说:“可能是刚才去买菜,一时贪嘴,吃了根冰棍儿。”
他没有多说,直接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让她窝在怀里。
半年没这样疼过了。
简直像是仗着他在这里,特地作的。
想一想,又觉得自己好不争气,闷在他怀里直哼唧。
他气息稳健地问:“我记得你之前是月初,怎么现在变成了月末?”
“每个月推迟几天,就推到了月末。”
他点着头,摸了摸她头发,蹭着她头顶:“也是,我都半年没这样抱你了。”
又笑了笑:“还挺怀念的。”
过了许久,林簌问:“我是不是一个大麻烦?”
“当然不是,你这么瘦,这么轻,怎么会是大麻烦。”在“大”字上,他还特地加重语气。
林簌一听便皱了眉,拍打了下他。
“还有力气打人,不疼了?”
“疼。”
“好好好,那就继续抱着。”他叹气,既心疼又无奈。
林簌想起这些事,在这一刻,像是不想再纠结,直接再次问:“你前天为什么会去找我?”
“不是说了?想见你,就去找你了。”
“可是我本来也快回来了。”
他轻轻地嗤笑,仿佛在自嘲,声音却充满真诚感:“想见你,很想见你,想见到,一时一刻都不愿意多等。”
林簌不由一怔,立即离开他怀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男人脸上的细微表情耐人寻味,眉眼温柔,充满慈悲,带着点儿怜爱,又仿佛累了一般,抬起一只手轻轻抚着她逐渐转暖的脸颊,嗓音低磁和缓:
“簌簌,我追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