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情欲
听觉和视觉的消失导致这人的出现没有丝毫的预兆, 安全距离被彻底打破,无法预判的感觉让本就厌恶和人触碰的林筠头皮发麻。
他猛地挣扎,试图甩开那只手, 可紧接着身后也有一只手抓住了他。
不止一个人!
林筠凭借感觉奋力抵抗, 肘击,蹬踹, 用尽全身力气。
但看不见和听不见让他所有的反击都失去了准头和时机,更多的手抓住了他, 有的按住他的肩膀, 有的箍住他的腰,力量悬殊地将他从地上拖拽起来。
他被强行按回了床上, 被人牢牢地禁锢,动弹不得。
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 这种被完全掌控、无力反抗的感觉让林筠几乎失去了理智。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想干什么。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用冰凉的东西擦拭他的手臂, 紧接着, 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他们在抽他的血?林筠凭着感觉猜测。
完成抽血后, 按压,贴胶布。
接着, 冰凉的金属器械靠近他的脸部,有人用手指粗暴地扒开他的眼皮,眼球感觉到一丝灼热。
然后, 又有细小冰凉的探杆伸进他的耳道, 转动,探查。
是医生?林卓城找来的医生?
为了制造他确实病了、残疾的证据?
林筠强迫自己压下恐慌,深吸了一口气。他必须抓住任何一丝获救的机会。
“你好, 我的眼睛失明和耳朵失聪不是自然疾病,是林卓城和他找来的人故意造成的,他现在囚禁我,是为了非法控制我,意图侵占遗产……”
林筠停了一下,他听不见自己的话,甚至有些不确定自己的声带是否振动。
他也无法知道那些按压着他的人是否有反应,是否听到了他的话,是否露出了讥讽或冷漠的表情。
程序化的检查动作似乎没有丝毫停顿或变化,各种他无法辨认的仪器和触碰在他身上进行。
所有的感知都集中无法预知的下一步上,每一种未知的触碰都引来神经质的紧绷。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禁锢着他的手松开了。
他依旧僵硬地躺着,竖起全身的神经去倾听和观察,但只有黑暗和寂静。
他无法确定那些人是否离开了,是否还站在床边无声地注视着他。
也许他们正等着他轻举妄动?
时间在绝对的静默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恐惧并没有因为触碰的消失而减退,反而因为这种不确定性而膨胀。
林筠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坐起身,坐在床沿,双臂环抱住自己,身体无法控制地开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寒冷,而是神经长时间高度紧绷后的本能的生理反应……
时间在绝对的静默与黑暗中失去了意义,林筠试图集中残存的意志力去思考,去规划,但所有的思绪又都因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死寂破坏。
他甚至不知道门在哪个方向,即使出了门,又该往哪走?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新的感觉突兀地介入了。
长久的静默之下他的其他感官变得敏锐了很多,空气似乎有了极其轻微的流动。
有人进来了。
他绷紧身体,头部微微转向感觉传来的方向,身体却没有什么力气。
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脸。
林筠立刻挥臂格开,但相比于他如今的状态,那只手的力量便显得很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将他按坐回去。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个冰凉的杯沿抵在了他的嘴唇上。
是水?林筠嘴唇已经有些干裂,身体本能地渴望喝水。
他紧紧闭着嘴,头部向后躲闪。
对方似乎有些不耐烦,一只手用力捏住了他的下颌,力道之大让他感到骨骼生疼,强迫他张开了嘴。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指尖似乎蘸取了什么冰凉而略带粘稠的液体,极其迅速地抹在了他下唇和鼻子附近。
那液体带着一种极其轻微的、难以形容的香气,转瞬即逝。
紧接着,那杯水再次强硬地抵住他的嘴唇,这一次,带着威胁意味的捏握让他无法再紧闭牙关,微温的水流灌入他口中。
他被迫吞咽了几口,大部分水则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他的前襟。
完成这一切后,那只手松开了他,似乎退开了几步。
林卓城又想玩什么把戏?
最初的几十秒,什么也没有发生。
林筠用袖子擦拭下巴和鼻下的水渍,心中的不安却攀升到了顶点。
然后,开始了。
最初是皮肤。
刚才被涂抹了液体的地方开始隐隐发烫,并不剧烈,但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周围扩散。
紧接着,一股陌生的的汹涌热意毫无预兆地从身体最深处轰然炸开。
完全不同于发烧的那种昏沉燥热,而是一种躁动而尖锐的热流,瞬间冲垮了他的血管,疯狂地窜向四肢百骸。
林筠的心跳骤然失序,猛烈地撞击着胸腔。
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每一次吸气都仿佛无法满足肺部对氧气的需求。
他开始出汗,细密的汗珠沁出,但带来的不是凉爽,反而像是助长了那股内在的冲动。
不对劲。
那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药物。
那股热流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所到之处,神经末梢仿佛被逐一唤醒,却传递着一种令人恐慌的感觉。
皮肤变得异常敏感,粗糙的衣料摩擦过手臂都带来一阵阵战栗般的刺激,一种空虚而焦灼的痒意从骨髓深处钻出,盘旋在小腹,蠢蠢欲动。
林筠本能并拢双腿,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蜷缩起来,试图抵御突如其来的欲望。
可那感觉却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他的思维开始变得粘稠而混乱。
就在这时,一只手再次突兀地触碰到了他滚烫的皮肤。
这次的目标是他的衣领,手指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感觉,试图扯开他的衣服。
林筠扣住其手腕猛然翻转。
对方的手软了下去,但也似乎因此被激怒了,动作变得更加粗暴。
一股带着男士香水味道的气息靠近他的颈侧。
霍裕生?
强烈的恶心感暂时压过了药效带来的混乱,林筠猛地一偏头,屈起膝盖狠狠向上一顶。
身上的压力一松,但紧接着,仿佛有什么重物被狠狠掼在自己附近的地上,他能感觉到空气被急速动作带起的流动。
有别人进来了,似乎和霍裕生打了起来。
林筠心脏狂跳不止。
是谁?是敌是友?
周围很快又陷入了死寂,比之前更令人不安,刚才那场短暂的冲突结果如何?
很快,林筠感觉到有人开始靠近床边。
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向后退缩的脊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随时应对着对方的攻击。
一只手伸了过来,带着一种……迟疑的,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的力度,轻轻碰了碰他紧紧攥着衣领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林筠下意识想要躲开。
那人没有用力强迫,只是耐心地、带着安抚意味地用指尖碰了碰他紧握的拳头,然后缓缓而坚定地插进他的指缝间。
是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让林筠更加僵硬,然而下一秒,对方的手指在他的指根关节处用力扣紧,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让他的手指被迫翘了起来……
一股极淡的、却无比熟悉的气息钻入他的鼻腔。
是那种干净的、带着一点香火清冽又混合着独特体温的味道,是独属于吴恙的味道。
吴恙……
林筠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如同找到了唯一的支点,猛地松懈下来。
但与此同时,体内被强行压抑的凶猛药效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目标,轰地一声再次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百倍!
林筠收紧了与吴恙十指相扣的手。
发出一声压抑的、自己却听不见的呻吟,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原始、更凶猛的生理反应。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贴在皮肤上。
他不知道自己急促的喘息已经变得无比清晰,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和热度。
只觉得此时面前的人让他想要不顾一切地靠近、贴紧、汲取更多。
他感觉到吴恙的整个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握着他的手也猛地抽回。
林筠心里一空。
下一秒,一双手臂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猛地环住了他,将他紧紧箍进一个几乎要将他揉碎的怀抱。
林筠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紧绷的身体瞬间软塌下来,滚烫的脸颊蹭着对方颈窝处微凉的皮肤,呼出的气息灼热而潮湿。
砰!
砰!
砰!
心跳声成了林筠世界里唯一的声音,撞击着他的感官。
然后,他感觉到那人的呼吸靠近,温热的气息覆上了他干渴的嘴唇。
起初只是唇瓣相贴,带着试探的轻碾和摩挲,感受着彼此灼人的温度和细微的颤抖。
但很快,这浅尝辄止的接触开始无法满足,吴恙的舌尖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撬开了他的唇,勾缠、汲取着他所有的气息,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林筠也主动地加深这个吻,氧气似乎都被掠夺殆尽,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舌间令人眩晕的酥麻和快感。
他无力地攀附着吴恙的肩膀,指尖揪紧了对方的衣物,从喉咙溢出细碎的呜咽,混着药效带来的难耐……
第92章 海风
吴恙的视线低垂。
林筠仰着头, 不正常的潮红从颈侧蔓延至脸颊。
细密的汗珠不断渗出,浸湿了额前的发丝,湿发黏在光洁的额角。
眼睛因为失焦半阖着, 蒙着一层水汽, 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音。
吴恙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自己的体温也在不受控制地攀升。
他移开目光扫视过眼前的场景, 霍裕生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更远处, 两名看守也以扭曲的姿势昏倒在地。
他克制地深吸一口气, 安抚性地紧了紧林筠的手臂,随即小心地将人暂时靠放在床边, 转身走到霍裕生旁边从口袋中摸出车钥匙。
二人只分开了很短的时间,但吴恙回头时却看到林筠脸上一闪而过的恐慌。
他依旧维持着靠坐的姿势, 尽管极力控制,搭在床沿的手还是泄露了他的紧绷。
你怎么能这个时候放开他?
吴恙心被狠揪了一下,迅速返身将林筠揽进了怀里, 林筠也立刻回抱, 指尖将吴恙背后的衣物揪得死紧。
“我在, ”吴恙的声音低哑,揉着他汗湿的头发, “没事,没事……”
他弯腰俯身,一手穿过林筠的膝弯, 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背脊, 将人打横抱离床面。
怀中的身体逐渐松弛下来,头无力地偏向一侧,发烫的额头抵靠进他的颈窝。
吴恙收拢手臂, 把这份沉甸甸的依赖与重量更稳地拥入怀中,大步向外走去。
天色渐黑,寒冷的夜风让林筠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
吴恙刚走到车前,之前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头就从旁边阴影里蹿了出来。
“哎呦喂,可算出来了!这娃娃没事吧?”老头凑近看了一眼吴恙怀里意识模糊的林筠,咂了咂嘴。
“那姓南的瘪犊子玩意儿果然没干好事……”
吴恙此刻没时间多问,只对老头快速点了下头:“多谢前辈帮忙指路,回头再谢您。”
说完,便小心翼翼地拉开车后门,将林筠放了进去。
林筠一失去触碰,立刻又显出一丝不安,手在空中无助地抓了一下。
吴恙立刻探身进去,抓住他滚烫的手,牵引着那只手仔细摸过真皮座椅的纹理、车门内侧的扶手、以及驾驶座和副驾的靠背。
然后,他拉着林筠的手,缓缓地、认真地抚过自己的脸颊、下颌、肩膀和手臂,最后,将那只依旧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又凑到林筠耳边轻轻吻了一下:“我们现在在车里,我就在旁边开车,带你去医院!”
他不知道林筠能感知到多少,只是尽可能地让林筠更有安全感一些。
随后,他迅速坐进驾驶座,让林筠拉过他的衣角,然后猛踩油门,引擎的轰鸣声响起,跑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
……
路上的车流开始进入晚高峰,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
副驾传来压抑难耐的喘息和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搔刮着吴恙的神经。
林筠开始越来越失控,失焦的眼睛里逐渐浮现情欲的痛苦,身体难耐地蜷缩扭动。
霍裕生的话在他脑中回荡,“这种玩意儿市面都没有流通,哪来的解药?搞一顿就是解药……”
吴恙看着前面堵死的主路,猛地一打方向盘,跑车在岔路口改变了方向,朝着城郊沿海一条僻静的公路飞驰而去。
他知道那边有一处废弃的观海台……
……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颠簸的土路,最终在一片荒芜的海岸边停下。
废弃的观海台在黑夜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破败轮廓。
远处,黑色的海面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只剩下单调而沉重的浪涛声,一遍遍拍打着下方的礁石。
吴恙熄了火,把灯熄灭。
他的视线和林筠一样黑了下来,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吴恙推门下车,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冷空气,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温暖的车厢,林筠似乎被惊动,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吴恙俯身进去,指尖碰到林筠滚烫的皮肤,摸索到座椅侧方的调节钮。
一声轻响,副驾驶的座椅靠背应声向后放倒,与后座连成了一个略显狭窄的空间。
吴恙俯下身,林筠似乎感知到他的靠近,抬起无力的手臂胡乱摸索,指尖划过吴恙的背脊,将吴恙更紧地压向自己。
他带着一种急切的、近乎笨拙的渴望,一只手滑到了吴恙的臀侧。
吴恙的呼吸猛地一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猛地抓住了林筠那只作乱的手腕。
林筠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制止,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呜咽,另一只手依旧固执地攀着吴恙的腰背。
“别乱动……”吴恙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喘息。
他知道林筠听不见,这话更像是对自己的警告。
他将林筠那双不安分的手腕并在一起,拉高,固定在他的头顶上方。
林筠挣扎了一下,但此时的力道在吴恙的掌控下显得微不足道,反而因为手腕被制住,身体更加难耐地扭动起来,腰腹向上弓起,寻求着慰藉。
吴恙艰难地用手肘撑起一部分身体,让自己的小腹与林筠隔开一点距离。
这个动作维持得有些辛苦,其手臂的肌肉紧绷出清晰的线条。
……
断断续续的的呻吟从林筠的唇间不断溢出,混合着模糊不清的的喘息。
因为他自己听不见,反而变得更加直白和肆无忌惮,带着纯粹的、毫无掩饰的极致的感受。
声音狠狠凿进吴恙的耳膜,刺得他头皮发麻,下腹绷紧得发痛。
吴恙的额发也被汗水浸湿,黑眸沉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翻滚着惊人的欲望和竭力维持的克制。
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精准地碾磨过每一个能让林筠崩溃的点。
粗重的呼吸不知纠缠了多久,林筠突然开始挣扎,整个人向后躲去,又被吴恙牢牢按住。
他身体剧烈地痉挛了几下,然后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彻底软倒下去,只剩下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吴恙也像是脱力般,松开了钳制着林筠手腕的手,撑在林筠耳侧的手臂微微发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和对方小腹上的一片狼藉,又看看身下仿佛被水打湿般的人,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缓缓呼出一口热气。
吴恙挤进座椅逼仄的空间,小心地将林筠揽进怀里。
车内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粗重而混乱的喘息,以及车外海浪拍岸的声音……
吴恙低下头,下颌轻轻蹭着林筠汗湿的额发。
林筠现在听不见。
这个认知让他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汹涌情感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嘴唇贴近林筠的耳廓,开始诉说。
“林筠……”他极轻地唤了一声,“……我喜欢你的时间比你想象得还早。”
“……我大二的时候,”吴恙用手指轻轻梳理着林筠汗湿的额发,“有一天高中老师突然给我发消息,说他们年级里有个挺有意思的小孩。”
他的指尖卷着林筠的一缕头发,语气渐渐染上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老师说,那个新生明明是我毕业以后才入的学校,不知道从哪儿知道我以前的事……”
吴恙嘴角带上一抹笑意:“他基础不是很好,知道我以前成绩很好就拼了命地学,从吊车尾硬是爬到了最前头。”
“我代表学校拿过演讲比赛的奖,他就硬是主动找老师帮忙改稿子,练了千百遍,也去拿了同一个!”
“我参加竞赛拿了名次,他也跟着想加入竞赛队……我们学校的竞赛班全是从初中就开始培训的人,那人竟真的靠着执拗的性格和成绩,在高二那年成功加入进去,还拿了奖!”
“我当时没有很在意……”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成了呢喃。
“直到老师发来一张照片……颁奖台上,你拿着奖状冲着镜头笑,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之前在江陵遇见的那个小朋友,长高了,也……更好看了。”
吴恙收紧了手臂,将他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
他继续说着,声音哑得厉害,“我偷偷回高中看过一次,你刚好在打篮球赛,突围、上篮……动作干净又利落,场上好多人给你喊加油,可比赛一结束,别人都去喝冰水吹风,你就一个人抱着校服外套,默默走回教室刷题……”
空旷教室里林筠一个人低着头做题的样子仿佛还历历在目。
吴恙的声音哽了一下,带着疼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慰藉。
“我看着你那个样子就在想……我当年几句算不上安慰的话……怎么就让你记了这么久,变成了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开学那天,在大学里看见你,我真的很开心!”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林筠发烫的耳廓,带着无尽的心疼和恍然。
“我知道你不是忽然出现的……林筠,你是一步一步,咬着牙,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才终于站到了我面前。”
“我明明知道你的感情,却不敢回应,在金子山那次我逃开了,我特别后悔……”
“有时候我在想,所谓的只要没有开始就不会有伤害……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面对一步步走到这里的你来说,我的逃避何尝不是伤害?”
……
吴恙眼睛有些发红,继续说着:“我这些年去过很多很漂亮的地方,好想带你去,去北方看雪,你肯定不怕冷,但我想看你鼻子冻得红红的样子,想去海边,就像现在这样,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想每天早晨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林筠,你好像不太喜欢自己,但我喜欢……喜欢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可是……”他深吸一口气,没再说下去,将脸也深深埋进林筠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混合着汗水和独特体息的味道,声音闷闷的。
……
而吴恙全然不知的是,在他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紧贴着他心口的位置,那只粗糙简陋的布娃娃轻轻地动了一下。
“但我喜欢……喜欢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吴恙躺下后所说的话被娃娃一句句传递,汹涌而至的告白和哽咽成了林筠死寂感官里的唯一。
林筠艰难地抬起沉重无比的手臂,指尖微微颤抖着摸索,最终,准确无误地触碰到了一片湿凉的皮肤。
他轻轻地用指腹擦过吴恙的下眼睑。
“我听见了……”
“不哭!”——
作者有话说:
只是用手……放不出来只好删了大概500字……
第93章 日出
吴恙本来还沉浸在剖白心迹的哽咽里, 林筠的话让他猛地一僵。
吴恙:“!!!”
刚才那些黏糊又肉麻的话……全被听见了?
即使吴恙自诩是个脸皮厚比城墙的人,耳朵尖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发烫,几乎要冒烟。
他猛地撑起坐直:“你怎么听见的?”
林筠替他擦泪的手缓缓下移, 摸索到吴恙外套的拉链。
“等……等等!干嘛?”吴恙本就小腹发胀, 被林筠这个动作弄得浮想联翩,莫名有点结巴。
拉链被拉开。
林筠的手探入他外套内侧的口袋, 略微摸索了一下,从里面掏出了旧布娃娃。
吴恙看着那个被林筠握在手里的娃娃, 嘴巴张了张, 半天没说出话来。
就在吴恙还处于极度震惊和社死状态时,林筠却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他将娃娃举到眼前。
虽然他的眼睛依旧无法视物, 但一种奇异的、清晰的视觉画面却直接涌入了他的脑海。
他看见了,通过娃娃那双纽扣眼睛!
林筠缓缓地将娃娃的脸转向一脸懵逼、耳根通红的吴恙。
画面有些晃动。
吴恙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 眼眶有点红,平日里总是挂着散漫笑容的脸此刻写满了巨大的震惊。
林筠嘴角勾起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举起娃娃,然后尝试着控制它用软塌塌的布胳膊, 轻轻地戳了戳吴恙僵住的脸颊。
吴恙猛地回神, 对上娃娃那双纽扣眼睛, 又看看林筠明显透着一点戏谑笑意的脸。
“咳,”吴恙下意识抹了把脸, 声音还带着点不自在,“这个娃娃吧……它……”
“可以感知我的安危,”林筠语气平静地接话, “还可以远距离传递符咒。”
“你怎么知道?”吴恙凑近娃娃, 社死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等等,你能通过它听到声音, 那我之前在其他地方说的那些话……”
“那倒没有,只出现过两次。”
“两次?”吴恙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张地追问,“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我说什么了?”
“嗯……”林筠拖长了语调努力回忆,“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吴恙眯起了眼睛,猛地伸手摸向林筠的侧腰,“这样能不能想起来?”
“!”
林筠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居然这么怕痒,身体不受控制地一缩,压抑已久的笑意混合着惊呼终于冲破,“哈哈哈哈哈哈……等等,吴恙!别……”
他一边躲闪,一边忍不住笑出声,举着娃娃的手剧烈摇晃起来。
娃娃颠簸晃动,纽扣眼睛捕捉到的画面天旋地转。
直到其视线无意中对准了林筠自己。
凌乱的额发被汗水濡湿,眼尾泛红,微肿的嘴唇正因笑闹和喘息张开。
这……这是谁?
林筠怔了一瞬,第三视角看到自己如今这个模样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赧瞬间席卷。
他猛地将娃娃摁进自己怀里,死死抱住,整张脸变得更红。
吴恙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停了手:“怎么了?”
林筠抓了抓头发,用手不经意挡住自己发烫的脸:“我的视觉和听觉被南式开用佛像弄成现在这样,还能恢复吗?”
提到正事,吴恙也没有再打闹,一阵带着咸味的海风灌进车内,稍稍吹散了有些旖旎的气氛。
吴恙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起来,“别担心,能恢复……南式开不过是仗着那尊邪佛残存的窃运之力,强行转移了你的灵觉感知。
他声音里带着上冷冽的笃定:“我爹留了一套镇魂旗,能将邪佛残留的阴寿彻底冲垮碾碎,它怎么吞过去的,我们就怎么一丝不差地、加倍地抢回来!”
吴恙说着,准备回到驾驶座:“走,我们现在就回……”
话未说完,却被林筠轻轻拉住了手臂。
林筠摇了摇头,然后慢慢地将手中的娃娃转向车窗的方向,让那双纽扣眼睛望向外面漆黑一片的大海。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道:“在这里等日出的话,能看到吗?”
吴恙愣了一下,顺着娃娃的目光看向窗外无垠的黑暗。
“能,”他点了点头,“这片海朝东,太阳会从海平面升起,我爸妈以前带我来这里看过日出。”
林筠开心地点了点头,握着娃娃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我们天亮了再回去吧!”
吴恙看着他脸上隐隐的期待,最终用手拍了拍林筠手里的娃娃,“好啊,听你的!”
他率先跳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伸出手:“来,慢点!”
林筠把手递给了他,借力站起身。
他调整着娃娃的角度,试图分辨车外的地形,但视角的差异和黑暗还是让他判断失误。
脚刚落地就踩上了一块松动的砾石,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
吴恙手臂一展,稳稳当当地将人揽进怀里,“投怀送抱啊林同学!”
林筠借着他的力道站直,没像预想中那样害羞,反而眉眼弯弯笑得坦率:“是啊!”
“……”
吴恙被这记直球噎得猝不及防,准备好的后续调侃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恍然回想起过去每一次自己逗弄对方时的情景。
林筠这人平时不声不响,样貌乖乖的,给人一种不太禁逗的内敛感觉,却总能以一种极度坦荡的姿态把话原封不动甚至加倍地砸回他脸上。
这次不能就这么算了。
吴恙低笑一声,手臂骤然发力,直接把人拦腰扛上了肩头。
林筠短促地惊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吴恙背后的衣服。
吴恙毫不客气地抬手,在林筠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哎!”林筠发出不满地抗议。
吴恙没搭理林筠徒劳的挣扎,大步流星地就朝着海浪声传来的方向走,顺着刚才的话头扬声笑道:“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扛着人稳稳地踩过礁石滩,直到冰凉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飞溅的浪花几乎快打到鞋面,才小心地将人从肩上放下来,却依旧圈着胳膊没松手:“服务还满意吗?”
海浪在他们脚边翻涌,人声混在风里。
林筠缓缓把娃娃举起观察了一下四周,还没来得及摇头,吴恙先因为他呆呆的动作笑出了声。
吴恙干脆从林筠手里拿过娃娃,解下自己辫梢的红色发绳绕过,再顺出几缕林筠的额发打了个结。
“现在怎么样?”吴恙稍微退开一点,端详着自己的杰作,“解放双手,视野开阔,高度也还比较合适。”
而此刻的林筠额前立着个瞪着黑色纽扣眼睛的布娃娃,刘海的碎发被发绳缠绕飞翘,变成一个短短的傻气小揪揪,整个人显出几分罕见的呆萌。
林筠稍微低了点头,让娃娃的视线正对吴恙。
海风将吴恙脑后的发辫扯散,略长的发丝凌乱飞扬,拂过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和深邃的眉眼,勾勒出一种张扬不羁的轮廓,与沉郁的海天背景融合……
林筠拉过吴恙的手,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粗粝的砂石,最终在一块被海浪冲刷得相对平坦的巨大礁石上坐下。
海风更猛烈了些,带着深夜的寒意。
“第一次听见……是你在沙漠的一个晚上。”林筠忽然开口,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吴恙的下颌,“当时你这里还有一道伤口,现在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了。”
“啊?”吴恙抬手摸自己的下巴,脑子里飞快倒带那段时间的记忆,语气有点发虚,“……那时候啊,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嗯,”林筠把下巴埋进膝盖,“你说发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洞窟,要带我也去看看。”
他的声音闷在臂弯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抱怨,“结果我等了整整一天,也没能再共感第二回!”
吴恙:“……”
河西之行他属于不告而别,此刻被当面戳破以后顿时有些语塞,眼神飘向漆黑的海面,没敢接话。
林筠歪了歪头,整张脸都埋进了手臂里,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但他头顶那个娃娃却直溜溜地盯着吴恙,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来:“离日出还早……吴恙,你给我讲讲沙漠里的事吧,就讲讲……那个洞窟。”
海潮声催促着轰鸣。
吴恙知道这关是绕不过去了,抓了抓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长发,妥协开口。
“那地方可邪门了,也确实漂亮得不像话,里面的石壁用手电光打上去,全是五颜六色的画,颜料应该是用稀有矿石调的……”
……
吴恙一边讲述,一边让林筠靠着自己,用外套裹住他。
二人面对着一片墨黑的大海,直到天空在吴恙轻声细语的讲述之中隐隐透出丝绒般的深蓝。
海风变得更冷冽了,带着一种涤荡人心的清新。
他们没再说话。
林筠安静地靠着吴恙,吴恙则低头看林筠专注的侧脸和盛满了期待的表情。
等待变得宁静而漫长。
终于,在海天相接的最深处,墨色开始一点点褪去,染上靛蓝、灰紫,最后是一抹极其柔和的粉金色。
然后一道锐利的金光刺破了一切朦胧。
一个燃烧着的金色弧边从黑暗的海平面下跃出,势不可挡地向上攀升,将周围的一切都渲染上辉煌的色彩。
云霞、海浪、甚至他们脚下的礁石,被一层层点亮。
天光豁然开朗。
新生的阳光瞬间洒满了整个海面,波光粼粼,如同铺开了一条碎金闪烁的道路,直直通往他们脚下。
林筠通过娃娃那双纽扣眼睛,清晰地看见了这一切。
那磅礴的、充满生命力的光芒,也仿佛瞬间照进了他沉寂黑暗的世界深处。
他握紧了吴恙的手。
吴恙也反手握紧他,低头在他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发顶轻轻吻了一下。
没有人说话。
只有海浪声、风声,和彼此交握的双手间传来的温度。
两个少年依偎在巨大的礁石上,身后是漫长的黑夜,面前是喷薄而出的朝阳……
和一个刚刚开始的、洒满金色光芒的早晨……
第94章 全部
最后一丝霞光也渐渐融入澄澈的蓝天。
吴恙动了动被林筠靠得有些发麻的肩膀, 抻开长腿对着大海夸张地伸了个懒腰。
他猛吸一口冷空气,然后双手拢在嘴边,毫无征兆地对着海平面放声大吼:“早上好呀筠儿!”
“早上好!”一旁的林筠也突然站起身, 用尽力气朝着海大喊。
吴恙继续:“我好开心!”
“我也好开心!因为和你一起!”林筠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臂, 只觉得身体里的沉郁似乎都被海风和阳光涤荡干净,一种久违的轻快流遍四肢百骸。
“你说什么?”吴恙故意用手拢在耳边吼道。
两人对视一眼, 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林筠笑着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我说, 我——喜——欢——你——”
二人的喊声在海天之间回荡, 带着毫无保留的赤诚和热烈,瞬间被海风送出去很远……
就在吴恙再次吸足气准备喊出下一句的时候,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侧前方的沙滩。
不远处的滩涂上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家人,一队年轻夫妻正弯腰挖着沙, 旁边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拎着小桶和塑料铲子,歪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这边。
显然,他们这出激情澎湃的对吼已经成了别人亲子赶海之余的插曲。
吴恙赶紧伸手捧住林筠的脸, 轻轻把他的脑袋转向那一家人的方向。
林筠头顶的娃娃一眼对上那个好奇张望的小朋友, 以及他身后明显也注意到这边动静、正忍着笑看向他们的父母。
林筠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一把拽住吴恙:“我们走吧!”
“是……走了走了!”吴恙也附和,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礁石滩, 落荒而逃一般回到了车上。
吴恙关好车门后恢复了泰然自若的模样,扭头看向身旁的人,“筠筠小朋友, 要吃早饭吗?”
“筠筠?”林筠忍不住偏过头, 肩膀笑得微抖,“这是个什么称呼……”
“那该怎么叫?”吴恙凑近压低声音:“孟驰他们都喊你筠儿,那我总得特殊一点吧?你要是不满意……帮我想一个?”
“嗯……”情侣间的称呼对林筠来说属于知识盲区, 他认真想了一会后回道:“之前你带过的那家豆浆和包子很好吃!”
这答案牛头不对马嘴,吴恙先是一愣,随即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
他从善如流地举起大拇指:“有眼光!他家店就开在我上学路上,以前每天早上出门就去老板那拎早饭路上吃,我爸一周去结一次帐……”
吴恙一边讲着以前的事情,一边发动引擎,跑车沿着沿海公路疾驰,汇入清晨逐渐繁忙起来的城市车流。
这辆造型嚣张的跑车很快成了马路上的焦点,引得不少路人和车主纷纷侧目。
吴恙瞥了一眼窗外那些不加掩饰的视线,像是才想起这茬一样问道:“话说……我把霍……霍什么的车开出来了,他回头不会报警告我偷车吧?”
林筠闻言嘴角勾起,看到吴恙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我看你这表情,可半点不像是怕他找麻烦的样子。”
他稍稍收敛笑意:“霍裕生现在大概正忙着和林卓城还有那些股东扯皮,至于我们?”
他顿了顿:“霍裕生涉嫌使用违禁药物,林卓城非法拘禁,这些事哪个经得起查?他们只会祈祷我最好别再出现,更别去报警!”
林筠说得极其冷静,甚至带点冷嘲,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
吴恙伸过手捏了一下林筠的冷脸。
车子驶入大学城附近的老街区,速度慢了下来。
吴恙左右张望着,最终把车停在了一个窄小的巷口。
跑车与周围冒着热气的早餐摊、骑着自行车买菜的居民显得格格不入。
“等我一分钟,”吴恙跳下车,走向一个支着棚子、蒸汽缭绕的摊位。
“王叔!六个肉包,两杯豆浆!”吴恙显然是熟客,隔着老远就喊。
正在忙碌的老板抬头,看到是他,立刻笑起来:“是安然啊!好些天没见……嚯!”
他的笑容在看到吴恙身后那辆跑车时瞬间变成了震惊,“你这什么情况?开这么个家伙来买我这一块钱一个的包子?”
吴恙随口开始胡诌:“这不是中彩票了嘛叔!”
“得了吧你个小破崽子,”王叔一边装着包子豆浆,一边念叨:“我还不知道你吗,真中彩票了也不得买这种不中用的玩意儿!”
“那还是王叔懂我,这车是我朋友租的!”吴恙吹完一顿马屁,拎着早餐快步溜回车上,把早饭塞进林筠手里。
车子重新启动,很快驶入一个绿树成荫、环境静谧的老小区。
四周的房子都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很好,透着一种书卷气的安宁。
吴恙把车停在一栋楼下,领着林筠上楼进门。
屋子里宽敞明亮,阳光透过干净的窗户洒在原木地板上,家具多是暖色调,看起来有些旧了,却舒适温馨。
沙发上随意搭着几条柔软的针织毯,靠垫形状各异,巨大的书架占据了整整一面墙,还有些地方歪歪扭扭地塞着文件夹和卷起来的图纸。
“随便坐,就当自己家。”吴恙把钥匙扔进门口一个陶瓷碗里,然后把沙发上一个懒人豆袋推到一边,给林筠腾出位置,“我爸妈以前就爱瞎折腾,东西多了点,别介意。”
林筠依言换好拖鞋,脚步却停在了客厅挂满了照片的墙前。
墙上仿佛铺开了一部温暖生动的家庭史,最多的是吴恙父母在各种奇异地质景观前的合影,穿插其间的是吴恙成长的每一个瞬间。
穿着开裆裤露着小米牙傻笑的,小短腿蹬着儿童自行车的,抱着爸爸的头骑在肩上往前冲的,小河边挽着裤脚举着鱼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在学校运动会满头大汗却笑得意气风发的……
吴恙似乎从小就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子,小学时期还被他妈妈扎过双马尾辫,气质温柔的女人在照片里看着儿子的样子笑得前仰后翻,小吴恙就一脸无奈地在一旁看着,额头上还画了颗圆不溜秋的红色美人痣。
林筠有些怔忡,缓缓扫过这个与他认知中的家截然不同的空间,里面充盈的爱让他脸上浮现出几丝羡慕。
“发什么呆呢?”吴恙从房间里抱出一个颇有年头的樟木箱子,他嘴里还叼着肉包,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他把箱子放到一边,走到照片前面顺着林筠视线看去,自己也傻乐起来:“我妈当时也就欺负我反抗不了!”
“叔叔阿姨看起来……很恩爱!”林筠目光掠过其他照片。
许多家庭合照里,夫妻二人总是亲密地靠在一起,笑容灿烂而默契,而年幼的吴恙反而像个误入其间的快乐电灯泡。
“是啊,”吴恙看向照片里父母的笑容,眼神也不自觉地柔软下来,“他俩就这样腻歪了一辈子。”
他转头看向林筠,语气异常笃定:“我妈要是还在,肯定特别喜欢你!”
他捕捉到林筠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不信?”
吴恙撇撇嘴,“真不是哄你,她是个大颜狗,最喜欢的就是长得白白净净、看起来特别乖的小孩!”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林筠,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尤其是你这种……嗯,性格也很乖的!”
林筠微微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如果……只是看起来乖呢?”
吴恙挑了下眉,没有插科打诨地安慰“那也挺好”或者“我就喜欢你不乖”,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林筠愣了一下:“什么?”
“你为什么,”吴恙放缓了语速,直视林筠:“会觉得自己只是看起来乖?”
林筠再次沉默下来,似乎被问住了,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好几秒他才抬起眼,语气试图显得轻松:“我……没觉得啊,只是随口一问。”
吴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揽过林筠的肩膀,带着他一起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林筠,”吴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罕见的严肃:“我有时候觉得,你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了解自己的人。”
林筠没有回应。
吴恙没有看他,目光仿佛投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继续缓缓说道:“你总觉得别人的情绪很麻烦,觉得自己的情绪也全靠伪装对吧?所以你讨厌那个装出来的自己,觉得虚假,对不对?”
林筠抿紧了嘴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你想过没有,”吴恙的话锋一转,“如果你真的没有情绪,怎么能那么准确地知道别人想看到什么?如果你真的麻木,又怎么会因为伪装而感到烦躁?”
他侧过头看着林筠:“那种烦躁,林筠,那恰恰是因为你有情绪,你在乎,但你不敢让它出来,你把它死死按在那里,然后对着那个被按住的、真实的自己发脾气。”
“你把照顾别人的情绪变成了本能……”
“但这本事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你一点点逼着自己学会的,”吴恙的声音很轻,“这个过程里你的高兴、你的不耐烦、你的难过……它们都是真的,但你却觉得它们不该存在,或者不重要。”
吴恙轻轻碰了下林筠的额头:“你面对那么多恶意,选择用折磨自己压抑自己去应对,而不是用坏去报复,这本身就是你心里摆正的那杆秤!
“所以每次你觉得烦躁时,不是因为你冷漠,恰恰是因为你感知到了却觉得无力承担,于是藏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骗过去了,然后还对着镜子里的倒影说,你看,这个人什么都没有,真虚伪。”
“不是这样的,”吴恙斩钉截铁,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誓言般的笃定,“我看见的,我喜欢的,从来就不只是你以为的那个表面的你,我看见的是全部的你,那个会不耐烦也会偷偷高兴、会觉得麻烦却还是会伸手、明明自己一身伤口还下意识先考虑别人的……全部的林筠。”
他的声音放缓,却更加有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不止是我,孟驰、玄承宇、苏荃……他们一个个虽然平时有点傻乎乎的,但却比你看得明白!”
“他们喜欢的、愿意靠近的,也从来就不是什么完美无缺的假人,而是真实的全部的你。”
吴恙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只是看着林筠,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眼睫,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似乎试图消化这巨大冲击而显得有些茫然的侧脸……
……
林筠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指缝间泄露出他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指缝后传出来:“……我要去告状。”
他顿了顿,声音更闷了,“你说苏老师他们傻……”——
作者有话说:吴恙这种成长于有爱家庭的成熟男人是不会让自己喜欢的人心有芥蒂的。
又了个又:那我一开始安排好的强制爱情节怎么办?
吴恙:什么强制爱?我和我老婆还用强制爱?
第95章 想听
吴恙嘴角一咧, 猛地伸出胳膊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低头狠狠亲了一口:“还要告状?”
“唔……我又不诬陷你,最多是转述一下原话!”
吴恙不管, 又低下头猛亲了一口, 发出“啵”的一声。
……
笑闹了一阵后二人终于松开,吴恙神色稍稍正经了些, 但眼底的笑意依旧未减。
他转身走向那个一直放在旁边的樟木箱子,打开锁扣:“好了, 咱们先办正事!”
箱盖打开, 红绸衬底之上赫然躺着一面极具分量的三角令旗。
旗杆是近乎墨黑的陈年桃木,油润生光, 将其拿起以后旗面展开更是大得惊人,深青色的底上用金线绣满了繁复符文。
吴恙神色一肃, 右手握住旗杆底部,手臂肌肉微微绷紧,将这面大旗猛地挥展而起。
巨大的旗面带起一股无形的气浪, 将二人的发丝吹起拂动。
吴恙口中低诵起音节奇古的咒诀, 左手并指如剑逼出一点灼目的金色流光, 自旗杆底部向上猛然抹过!
整面大旗突然无风自动,疯狂卷舞。
“咚!”
旗杆尾端敲击在地板上, 发出沉闷的一声。
与此同时,远在市外的一间土房内,摆在供桌上裂纹蜿蜒的邪佛头颅仿佛被一股无形巨力隔空击中, 砰地炸裂。
黑气四散逸出, 又顷刻消散,彻底化为了齑粉……
“呃!”林筠脑内突然响起剧烈的耳鸣声,模糊的光斑和色彩开始在他眼前疯狂闪烁, 逐渐变得清晰。
耳鸣声逐渐退去,窗外清脆的鸟鸣、自己的呼吸……以及吴恙同样带着些许喘息的声音从耳朵进入。
他眨了眨眼,长时间依赖娃娃狭窄固定的视角恢复了正常视域,开阔感反而有些轻微的不适应。
“怎么样?能看见了吗?能听见吗?”吴恙撤了法诀,手中令旗符光隐去,变回古朴模样。
他快步走到林筠面前,额角带着细汗,紧张地仔细审视着林筠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聚焦的迹象。
然而,林筠的视线却依旧显得有些涣散,茫然地望着前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仿佛还在努力辨认什么。
他甚至还下意识地抬起手,像之前那样往前摸索。
吴恙的心一下子吊起,难道出了什么岔子?
他又凑近了些:“林筠?怎么回事?哪里还不舒服?你说话……”
话未说完。
林筠突然眼神一凝,脸上挂笑,极快地抬头在他凑近的嘴唇上啄了一口。
吴恙呆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耍我是吧!”
他一把抓住试图后退逃跑的罪魁祸首,将人扑倒在了身后柔软的沙发上。
这次的吻来势汹汹,带着毫不掩饰的惩罚意味咬在林筠的下唇。
林筠笑着挣扎了两下,便伸手环住了吴恙的脖子,将两人本就紧密的距离拉得更近。
两个人的体温都在急剧攀升,吴恙的手逐渐不安分起来……
动作间,霍裕生那些荒唐画面闪进林筠的脑海,他停顿了一瞬,一丝困惑掠过眼底。
接下来该做什么?
吴恙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微微撑起身,仰头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林筠,瞬间明白过来这人此时的想法。
他低笑出声,凑近林筠耳廓:“瞎想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
不等林筠反驳,吴恙再次覆上湿润的唇,动作里带上了几分安抚和引导的意味。
他的吻逐渐下移,湿润的触感顺着林筠下颌蔓延到颈项,流连在突起的喉结,留下一个个印记。
林筠仰着头喘息,脖颈拉出一道漂亮弧线,喉结因为吞咽和呼吸轻轻滚动,皮肤在透窗而入的阳光下白得晃眼。
……
……
陌生的感觉自胸口传来,林筠猛地弓起了腰,把人往外推:“你别……身上都是汗.……”
吴恙从他胸前抬起头,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欲望。
他停了下来,就在林筠以为他要放开自己时,吴恙却忽然勾唇一笑,双臂圈紧林筠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人从原地揽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林筠下意识搂住吴恙的脖子,双腿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环住吴恙的腰身。
这个姿势让两人贴得更加密不可分,某些反应也无所遁形。
吴恙抱着他朝着浴室走去。
踢开浴室的门,吴恙反手拧开了花洒的开关。
冰凉的水瞬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激得两人同时一颤。
“我靠……”二人一同骂了一句,浴室狭窄躲也没处躲,原本已经到顶的旖旎气氛被冲散了大半。
狼狈地对视一眼,看着对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不停滴水的滑稽模样,那点尴尬和猝不及防忽然就变成了抑制不住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林筠率先憋不住,把头抵在吴恙还在滴水的肩膀上,低低地笑出声来,肩膀抖得厉害。
吴恙抹掉脸上的水珠也跟着笑了起来。
冷水继续哗哗地往下浇,两人在狭窄的浴室里笑作一团。
可很快,水流变得温热,继而滚烫起来,浇得人头晕目眩。
……
吴恙一手撑着墙,湿透的半长头耷拉下来遮住了部分眼睛。
他低头吻去林筠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声音低哑含混,诱哄般地问道:“叫哥哥好不好?”
林筠摇头。
“嗯?”吴恙嘴角勾起,忽然撤开撑着墙的手,转而抓住林筠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其按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剥夺了其借力支撑的可能。
林筠因为悬空的不安感绷紧了脊背,无处着力的感觉放大了所有细微的触感。
……
“筠筠,宝贝,亲爱的……喊哥哥!”吴恙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
……
“……哥……哥哥!”颤抖的音节终于从齿间逸出。
吴恙满意地哼了一声,松开了对他手腕的钳制,转而紧紧扣住他的腰背,将人更深地拥进怀里,贴着他汗湿的鬓角低语。
“我在……乖乖,我在!”
……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爬上凌乱的房间。
林筠先醒了过来,意识回笼,身体四处带着酸软。
他微微动了动,发现自己还被吴恙紧紧圈在怀里,后背紧贴着对方胸膛,颈边能感受到轻柔的呼吸。
吴恙也醒了,他收紧了手臂用下巴蹭了蹭林筠的发顶,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早。”
“……早,”林筠低声回应,耳根有些发热。
两人安静地依偎了一会儿,直到阳光越来越亮才终于起身。
林筠弯腰想去捡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可昨晚浑身上下都被花洒浇了个透,衣服全都湿哒哒的,根本没办法再穿。
“穿这个!”吴恙翻身下床,从自己的衣柜里翻出一件黑色的纯棉T恤和一条略宽松的工装裤扔给林筠。
林筠接过衣服。
吴恙比他高一些,衣服穿在身上大了一些,袖口长出一截,肩膀处也显得有些空荡,反倒透出一种随性的气质。
他低着头系好裤带,后颈连着肩背在晨光下无所遁形。
吴恙舔了下嘴唇,又翻出一件黑色的立领夹克递过去:“把这个也穿上。”
林筠接过,从吴恙的视线中瞬间明白过来,穿好后拉高了拉链,立起的领子恰到好处地遮住了颈侧。
深色的外套衬得林筠肤色更白,由于没什么表情的脸和因为衣服不合身而更显清瘦的身形,整个人透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感。
吴恙则熟练地将头发拢起,正准备编发,转头注意到林筠正看着自己。
他嘴角一咧,把林筠拉到自己旁边,头靠在他身上,“好累,今天不想自己编头发!”
林筠轻笑:“我不太会,要是很丑我不负责啊!”
他拢起微长的头发,一板一眼地分好三股开始编发。
尽管作出了最大努力,最终的结果还是略带抽象,发辫歪歪扭扭松紧不一,好几处鼓起,不少碎发支棱着,甚至有几缕头发突兀地掉在外面
林筠端详着自己的杰作,眉头皱起,不太满意。
“哈哈哈哈哈!”吴恙起身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笑得前仰后翻。
“笑什么?”林筠有点恼,手下没控制好力道,扯了一下。
“嘶……轻点乖乖!”吴恙喊着痛,笑声却没停:“挺好的,比我爸编发技术强一点,我妈在我小时候出差过一段时间,老师每天看我那头发,以为我出去流浪了……”
……
吴恙笑够了,盯着林筠额前的头发忽然灵机一动。
林筠的头发比他的短一些,但也足够做点文章。
吴恙手指灵活地动作起来,因为头发长度有限,他只能在林筠脑袋两侧各编了两条小辫。
小辫因为垂不下去,精神抖擞地冲着天,像长了两个小犄角。
“好了!”吴恙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即兴创作,用手机连拍好几张……
……——
作者有话说:审核大大,只是亲亲,然后一起冲个凉,然后逼着喊了个哥,其他什么都没干!
第96章 晒太阳
两人收拾妥当, 一起回了学校。
因为之前已经给孟驰和玄承宇报过平安,推开宿舍门时,不知道林筠具体经历了什么的二人正惬意地叼着饼打游戏。
孟驰抬眼一瞥, 停在林筠的衣服上, “筠儿……换风格了?帅!”
玄承宇眯着眼在林筠拉高的立领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又扫向旁边神色如常的吴恙, 表情逐渐猥琐。
吴恙坦然自若地往自己椅子上一坐,笑着挡住玄承宇的视线:“单身狗羡慕了?”
玄承宇嘿嘿傻笑, 凑近了些:“恙哥, 说到这个……那个你辅导员,就是溪溪姐……她有男朋友吗?”
吴恙挑了下眉, 脸上带了点混合着同情的幸灾乐祸,拍了下玄承宇的肩膀。
“兄弟, ”吴恙叹了口气,语气沉痛,“没有男朋友, 但有老公, 结婚都快两年了!”
玄承宇嘴巴微张, 身上那点羞涩的粉红泡泡一瞬间破裂,他愣了一会后眼神呆滞地回了自己座位, 开始自闭。
孟驰回过头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放心吧,天塌下来有你驰哥陪着你单到底!”
澄明寺一事,孟驰消沉一段时间后已经恢复过来, 但是在感情上却从以前“女朋友随便找”的大放厥词二逼状态, 俨然变成了封心锁爱的样子。
玄承宇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继续自闭。
孟驰也不在意, 从抽屉里摸出几把桌游卡牌:“筠儿,我们下午就两节课,完了去操场晒太阳不?”
“晒太阳?”林筠从没见过这种正经过头、乃至于傻得发邪的娱乐方式,他疑惑了一会儿:“晒太阳是什么意思?就是……专门找个地方……躺着晒太阳?”
孟驰张了张嘴,卡壳了半天,因为林筠的疑惑感到疑惑。
“对啊……就是字面意思,操场上一瘫,聊天打牌多舒坦!”孟驰比划着点头。
“行……啊……”
林筠不理解,但林筠点头。
吴恙忍不住笑出声:“那这样,我下午没课,等你们下课后我来找你们!”
……
秋末冬初的十一月,阳光难得,明亮通透,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暖意,均匀地洒满大学校园。
空气清冽,带着点阳光烘烤枯草的干燥香味,天空是难得一见的的湛蓝。
下午的课结束后,吴恙和三人汇合,随着喧闹的人流离开了教学楼。
正是下课高峰,路上满是说说笑笑的学生。
就在他们穿过林荫道,快要走到操场入口时,一个声音略带迟疑地从侧后方响起。
“那个……同学,请等一下!”
四人闻声停下脚步,回头看到一个长相清秀、穿着卡其色卫衣的男生。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小跑两步上前,目光落在林筠身上。
“你好,”男生很有礼貌,脸上带着些许腼腆的笑,拿出手机,“那个……能加个微信认识一下吗?”
“嗯?”
“嗬!”
周子瑜带来的心理阴影让孟驰和玄承宇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抖了一下。
两人表情一变,一左一右猛地踏步上前,结结实实地把林筠挡在了身后,对人上下打量起来。
搭讪的男生被这突如其来的莫名阵仗吓了一大跳,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看着眼前哼哈二将一般的两人,哆哆嗦嗦地后退了半步:“我……我没别的意思,就,就是想认识一下……”
气氛一时有点僵持,周围的人开始频频侧目。
被护在后面的林筠哑然失笑,他干脆扣住吴恙的手,抬起来朝着惊慌失措的男生示意了一下。
意思很明显。
男生的目光愣愣地在那双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下,瞬间恍然大悟,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对、对不起!不好意思!打扰了!”他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一边战战兢兢地鞠躬,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溜走。
“至于吗?”吴恙不清楚周子瑜和几人第一次见面的情况:“这我对象,怎么你们把人看那么紧?”
孟驰还处在应激之下,开始大放厥词:“恙哥,真不是我说你,群众之中有坏人知道不?你作为你们之间的男方……保护好自己的老婆……不是,保护好自己的……额……”
玄承宇帮着补充:“……对象!”
“对!”孟驰继续,“对于这种觊觎你对象的人必须要严加防范!防微杜渐!防患于未然!!”
林筠:……
什么叫吴恙作为他们之间的男方?
“什么叫男方?”玄承宇纠正,得意于自己的知识储备:“……那叫攻方!”
他说完,立马腆着一张八卦脸凑近林筠,善解人意地压低声音,说起悄悄话:“是吧……是的吧,我看网上都说长得高一点的是攻?”
林筠:……
他感觉自己额角的筋跳了一下。
“得了!”吴恙好笑地插话:“这事儿归内部管辖,不对外开放!”
他揽住林筠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往远处的操场望了一下:“人还不少,早点过去抢个位置!”
……
草坪被晒得暖烘烘的,果然如吴恙所说,已经有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地占据了好位置,或坐或躺,享受着难得的闲暇。
四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铺开外套坐下。
林筠学着他们的样子,在吴恙身边躺下。
身下的草尖有些扎人,但阳光透过薄薄的眼皮,将整个世界染成温暖的橙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