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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表里不一 妄初 19281 字 2个月前

第111章 他想要一个锚点。

谢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的内容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种轻松的感觉,没有压力,没有迷惘, 虽然看不清前路, 但是抱元守一,他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走下去。

走啊,走。

走啊,走。

在很久很久以后。

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内心毫无征兆地涌起一股强烈的欲/望,他好想方趁时。

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会等他,就不想再漫无目的无休止地走下去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色是暗的,房间里开着温度适宜的空调, 他整个人被塞在薄被里,身上穿着柔软宽大的棉质T恤, 不是他去考试时穿的衣服。

虽有薄汗,但身上并不黏/腻, 好像有人帮他洗过澡似的。

他被人照顾得很好。

想到这一点,自梦境中诞生的思念就越发强烈起来。

另外半边床单上有褶皱,但方趁时不在。谢晏想爬起来,但很快头又是一阵晕, 摔了回去, 好半天才勉强从床上下来。

他趿着拖鞋, 扶着墙,慢慢往外走。

房子很大, 走出卧室的时候,谢晏还在思索该怎么找人,但他很快从书房的方向看见了些许灯光, 于是慢慢走了过去。

方趁时在电脑前办公,听到动静抬起眼,很快朝他走过来:“你醒了?”

谢晏“嗯”了一声:“我睡了多久?”

“24……”方趁时看了眼柜子上的钟,“快26个小时了。”

谢晏闭上眼,往他身上一倒,被方趁时稳稳接住,“还困?”

“睡饱了。方趁时。”谢晏喊他的名字,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亲他,滚烫的呼吸吹拂过来。

方趁时动作一顿,视线沉了沉,低声问:“这么热情?你腿都软了。”

“头晕……”谢晏咬着他的嘴唇,眼睛里蒙着一层不清醒的雾,“我是不是睡太久低血糖了。”

“那先吃饭。冰箱里有剩下的外卖,你先吃点?”方趁时抱着他,“还想吃什么,我再叫人送。”

谢晏摇头:“不能先接吻吗?”

“先吃饭。”方趁时的思绪不受控地想起了一些帮谢晏洗澡时的细节,只觉得再这样下去,他会变成戕害谢晏的凶手,垂眼无奈地笑了下,“怎么突然这么馋。”

“做了个梦……”谢晏没说梦的内容,表情却像是有几分虔诚,他最后碰了碰方趁时的唇,依依不舍似的睁开眼睛,“把剩菜热一下好了,我现在也吃不了多少。”

方趁时看着他:“我可能只会用微波炉。”

四体不勤的大少爷还没有尝试过碰锅。

谢晏在他肩头笑得一抖一抖的:“没事,微波炉就微波炉,我嘴没那么挑。”

但他走不动了,两条腿都是软的,方趁时想了想,干脆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我很重的。”谢晏说。

“我健身就是为了做这种事的。”方趁时长吁口气,稳定了一下下盘,然后抱着谢晏下楼。

谢晏其实有点不适,因为他没穿裤子,两条光/裸的腿挂在方趁时胳膊上,只觉得腰部以下都在吹凉风,怪怪的。

他有点别扭地动了动。

“别动。”方趁时止住了脚步,深吸口气,“下楼还挺……费劲的。”

谢晏可不是那种干瘦的身材,肌肉量放在那儿,要不是方趁时有健身的习惯,都抱不起来。

外卖是方趁时叫的晚饭,今天一天,他都以为谢晏随时会醒,中午和晚上都叫多了菜,结果谢晏一直没起来。

他把晚餐剩的几个菜依次放进微波炉加热,端到谢晏面前。

冷藏过又用微波炉加热过的菜看上去蔫蔫的,方趁时不太满意,皱着眉,很想劝他别吃了。没想到谢晏一口一口地,竟然吃下去大半。

“胃口这么好?”

“可能是睡太久了。”谢晏摸了摸肚子,他吃下去很多,但好像都没什么感觉。

不过现在饱了。

他又想接吻了。

方趁时去拿体温计给他测量,这会儿比昨天到医院时接近40度的体温好多了,只有38.2。

“再吃片药吧。”方趁时把体温计收起来,给他倒水。

谢晏对吃药没兴趣,他已经吃了很多天的药了,事实证明这些药并不能解决这场情绪引起的高烧。但谢晏坐得很老实,视线一错不错地随着方趁时移动,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喜欢看方趁时照顾他。

于是在方趁时把药片塞到自己嘴里之后,他扑了过去。

药片顺着喝下去的水滑进了喉咙,谢晏唇边还沾着些许清水,微凉地印在方趁时唇上。

方趁时动作一顿,将水杯搁在桌上,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背,舌头便撬开了他的齿关。

谢晏两条胳膊圈了上来,膝盖跪着向前移动,越到靠近方趁时的椅子上,身体贴近他。

“冷不冷?”方趁时低哑的声音在亲吻间断续响起,手摸到他什么都没穿的大腿上,“别着凉了。”

谢晏认真地吻着他,气息投入又凌乱,好半晌才低声回应:“……闭嘴,别说这么煞风景的话。”

他像是不得其法,两条腿蹭在方趁时那缎面的家居裤上——爱/欲燃烧时,心中总有一种融合的欲/望,而这身躯壳就莫名成了阻碍,接吻能传达欲/念的万分之一,也只有万分之一。

好爱他。

传达不出来。

谢晏忽然感觉委屈,也许他早该感觉到委屈,他这短暂的一生里值得委屈的事情太多太多了,而这些被挤压的委屈在这一秒突然具象化成恨意,他泄愤似的咬着方趁时,却在真正咬下去那一刻软了心,收了力。

有一丝轻微的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分不清是谁受了伤,很快被人连血珠一起舔走,温柔地吮吻着。

“晏晏,你还病着。”方趁时的声音很哑,回应着他的吻,手却在阻止他乱动,“今晚早点休息。”

“睡不着了。”

“那我陪你看电影,好不好?先去穿条裤子。”

方趁时近乎强硬地把他从身上扯下来。谢晏不满地看着他。

方趁时叹口气:“你真的……你已经烧了快一星期了,体温一直降不回去会把脑子烧坏的,先把身体养好行不行?”

谢晏咬着嘴唇。

他从小到大都不是个任性的人,这会儿对自己的任性有点惊讶。

三秒后,他把任性的自己杀了,从餐椅上下来:“我去穿裤子。”

“我扶你上去。”方趁时忙说。

“没事,我现在走得动了。”吃过饭,谢晏的腿没那么软了,只是走得有点慢,“劳驾你收拾桌子。”

“……嗯。”

他独自上楼穿了条长裤,然后挪回楼下,等方趁时收拾完,跟他一起去地下的影音室看电影。

谢晏还在生病,方趁时难得这么老实,把人圈在怀里,既不做不规矩的事情,也不让谢晏乱动。

他们头一次安安静静地看完一部电影。

是一部北美的科幻片,投资巨大,特效亮眼,看得还挺爽。

“看来我们以后不能看恐怖片,一看恐怖片就不做正经事。”谢晏笑了声,声音有点迷糊,“神奇,我居然困了。”

“那个退烧药有助眠的效果。你是该多睡。”方趁时摸了把他微汗的脸,“我抱你上楼?”

“不想动,这沙发好舒服啊。”谢晏靠在他身上,“就睡这儿吧。”

“那我去给你拿被子。”

方趁时小心地把他放下,转身上楼。

谢晏颇为郁闷地朝他离开的方向看了眼,有心想再做点什么,可旋即席卷而来的睡意很快打败了他。

迷糊间,他感觉到身上落下了一条柔软的薄毯,有人轻吻了他的脸颊,空调面板发出“嘀嘀”的声音,再然后,这一切都远去了,周围暗了下来,他陷进睡眠中。

但这场睡眠并不安稳,空调或许是被人调高了,他感觉很热。身体在躁动,谢晏看见了许多旖旎不成段的画面,呼吸凌乱又沉重。

想醒过来,又醒不过来。

像是被魇住了。

很久以后,谢晏终于从那场春/色/无边的鬼压床里挣扎了出来,喘/着/粗/气看向天花板。

影音室里只留下一盏很小的灯,昏黄色,周围的一切都暧昧不清。

额头、脖颈、胸口、后背、腿间……身上一切容易出汗的位置都压着一层薄汗,神智好像清明了许多,一场汗出得酣畅淋漓,却又黏/腻不适。

手机没拿,也不知道几点了。

这地方没有钟。

谢晏坐起来,身上的薄毯滑落,他发了半分钟的呆,从沙发上起来。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他趿着软底拖鞋,像只无声的猫在夜里行动。

一楼客厅的座钟指向凌晨1点半,周围没有人。

他想去找方趁时,上了楼。

本以为这个隐约暴露出工作狂气质的人会在书房,但二楼哪里也没开灯,倒是随着他的前行,谢晏听见了某种压抑的呼吸声。

他脚步一顿,目光闪了闪,在原地听了一会儿。

……好像没听错。

对,没有听错。

谢晏又朝前走了几步。

“睡吧……明早我去……叫你起床……保证不让你逃学……我先……睡了啊……”

口齿不清又带着浓重倦意的话音,在安静的深夜被反复播放,谢晏听得出来,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只是一时没想起来究竟是什么时候说的这话。

对了,是方趁时乘红眼航班飞回来看他那次,手机关了机,所以谢晏才一早去叫他。

谢晏愣了一会儿,安安静静地走过去,站在卧室门口,看方趁时仰头靠在后方的软枕上,压抑着呼吸,瘫放在床上的左手按着手机屏一遍一遍地播放那段语音。

他闭着眼睛,拧起的眉头带着强行压抑住的烦躁,因此没看见谢晏过来。然而谢晏的注意力全在他拉长的脖颈上,只觉得那因为难耐而滚动的喉结看上去很性感。

月光映照下。

一切泥/泞的狼狈的不/堪入目的无所遁形都很性感。

谢晏屈指,轻轻叩了叩门。

方趁时呼吸一滞,受惊似的坐直了,大口喘着气,看过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难得一见的惊慌。

他们在夜里对视。

方趁时吞咽了一下:“你……醒了。”

谢晏“嗯”了一声,看向他身侧的手机:“你还特地翻记录找了我的语音?”

“当时就……收藏的。”方趁时目光闪烁,好几秒后,他才有点冷静下来,带着几分自暴自弃说,“我经常拿来这样用,你觉得恶心吗?恶心也没办法了,我就是……”

谢晏摇摇头:“不恶心。”

他无比确信他爱着眼前这一切,爱方趁时的肮脏和下等。

也爱他的偏执和温柔。

“但我有点好奇,”谢晏说,“为什么你宁愿听着我的语音做这种事,也不肯接受我的求/欢?我以为我今天的意思很明确?”

“你还在生病,晏晏。”方趁时拧着眉。

“可我很想要,今天。”谢晏朝房间里走,屈膝上床,从床尾向他爬过去,握住了他汗湿的右手,偏头吻他,“我们在一起之后,我……看过一些片,老实说,我觉得很吓人。”

“那就不……”方趁时想躲开他,又舍不得,躲开的动作带着犹豫。

“我的意思是……你来吧,我觉得跟你的话,应该还可以接受。”谢晏追着他亲过去,“你不想要我吗?”

“想。”方趁时闭了闭眼,希望他不要碰自己的手,“可我虽然经常觉得自己禽兽,也还是会想要考虑你的身体状况……”

“方趁时。”谢晏打断了他。

方趁时看着他直起了身。

谢晏轻蹙着眉,此时的目光隐约带着几分痛苦,语气低沉,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哀求。

“要我吧。”他说,“……求你了。”

他想要一个锚点。

好让自己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需要他。

第112章 全糖去冰。

这一丝外溢的痛苦让方趁时打消了犹豫。

他叹了口气。

片刻后, 他从床头拿过纸巾擦了擦手,冷静的视线落到谢晏脸上:“我最后给你一个反悔的机会。”

谢晏看着他,没出声。

方趁时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 摸到一手背的汗。

有点烫, 但还行。

“难受的话,”方趁时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眼罩给谢晏戴上,然后抱住他的腰,一边吻他,一边将他放倒在床上,“要告诉我。”

“嗯。”谢晏毫无挣扎的念头,他几乎是予取予求的, “为什么要戴眼罩?”

“我喜欢。”方趁时笑了一声。

月光渐渐被云层遮蔽,而星星落在了身体上。

不得劲的感觉率先出现在指尖, 谢晏手指蜷缩了一下,很快被方趁时咬住。轻微的刺痛从那里沿着脆弱的神经一路向上, 十指连心,于是烧进心脏,烧得五脏六腑开始沸腾。

他接着感觉到冷,但那一阵瑟缩很快被密切监控着他的人注意到, 微凉的皮肤便被覆盖上另一具身体, 他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皮肤透过来, 和他滚烫的肺腑隔空相接。

“有什么感觉?”方趁时低哑的声音落在他耳边,带着某种说不出来的邪气。

谢晏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兔子, 小鹿,或者更干脆点,一块肉, 被这片丛林里的捕食者盯上了。

巧的是,他……并不害怕。

“想接吻。”谢晏说。

开了口他才发现自己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生平头一次,在自己的话音里同时听出渴求和脆弱,以及……甜腻。

方趁时用吻奖励了他的诚实,手上的动作却也没停。

心跳声震耳欲聋,震得谢晏耳边仿佛响起嗡鸣,世界的连接被切断了,唯一清晰的,就只有眼前的方趁时。

他意识到自己想要的似乎并不仅仅只是接吻。

“方趁时……”谢晏喊他的名字,伸手去抱他,“方趁时……”

方趁时把他的手按回去:“别动。”

视觉被剥夺了,现在手的使用权也被勒令停止,谢晏又觉得自己是砧板上的鱼,只能扭动着表达自己的不满:“……想你。”

“慢慢来,别心急。”方趁时低头吻他,声音里压着一点餍足的笑意,“乖一点,听话才会有奖励。”

那些细碎的吻又像星星那样散落。

能做的只剩下喘/息,谢晏张大嘴,濒死般大口呼吸着,身体像被点了一把火,随着星星的落下烧到每一处。眼角似乎因为这种痛苦渗出了泪花,和额头渗出的汗混在一处,一切该出汗不该出汗的部位都在淌,分不清具体是什么液体。

全身的水分都在这儿了,他感觉到干渴,渴到嗓子疼痛,几乎发不出声。

“你真是……”他哑声控诉,“性格恶劣。”

“后悔吗?”

不后悔,但太痛苦了。

谢晏有一身傲骨,从没跟人低三下四过,这时候却像个软骨头,声音又低又轻,带着一把仿若撒娇的尾音:“方趁时,我真的很爱你……唔。”

恶劣的方趁时奖励了他的诚实。

像是被一池温泉包裹住了,温暖、轻柔,叫人肢体放松,谢晏觉得自己的神经好像一把面条被下进了滚烫的汤水里,一洒下去便软得无影无踪,只想沉浸在里面,再也不浮起来。

细碎的电流随着呼吸的起伏一波一波地释放。

像被凌迟,那刀片上又沾了蜜糖,谢晏甘之如饴地引颈受戮,甜蜜地痛苦着。他不知道这个过程有多长,好像很短,又好像很长,然后终于在某一刻,方趁时在他大脑里点燃了一把白色的烟花,轰然炸响。

两根手指插/进他的嘴里,搅/合着他的舌头,又/黏/又/腥。方趁时低头吻他的耳朵:“尝尝。”

谢晏软在他怀里喘气。

想要给他一个白眼,目光却被眼罩阻挡。好在方趁时仿佛有读心术,就算看不见眼神,似乎也能感觉到他眼球的滚动。

于是方趁时笑了一下,话音融进滚烫的呼吸里:“是你弄脏的……宝宝,帮我舔/干/净,嗯?”

无法……反抗。

却也不想反抗。

谢晏顺从地伸出舌头,一点一点舔/舐着方趁时的手指,视野一片漆黑,全凭本能。

“抱我……”谢晏渴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了,也不知道方趁时能不能听清,“方趁时,抱我……”

“想要?想要就求我。”

“求你……”

“喊我的名字。”

“方趁时……”

“爱我吗?”

“爱你……”

祈求而来的是浅尝辄止的碰触,碾/磨,像一场被拉长的无休止的酷刑,谢晏眼前出现了眩光,恍惚中似乎看到夏日的烈阳悬在头顶。他的汗越来越多了,眼角渗出的泪花也停不下来。

“别闹我了……”他的话音里染上了哭腔,精神网岌岌可危,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我受不了了……”

啊!

脑海中响起一声堪称凄厉的尖叫,两秒钟后,谢晏才分辨出那是他臆想中的声音。尖锐的疼痛逸散开来,他成了受刑的囚徒,身体生生被劈开,散成肉块,再被温柔的刽子手顺着粘连的神经脉络仔细缝合。

恐慌。

惊惧。

同时又刺激。

亢奋。

这是一艘小船被滔天的巨浪冲击至半空时所能获得的全部感想。

意识重重地落了下来,再被浪头抛起,身不由己地随着潮汐波动起伏。谢晏头向后仰,深深地吸着气,脊背尽可能地向后借力,一双手无能为力地紧攥着一切可以抓到的东西,这是他唯一能保持平衡的方式。

“给我一点反应。”方趁时哑着声凑过来亲他,“你太安静了。”

“什么……”谢晏张口就能听见自己抖得不像自己的声音,忙把音量压下来,“怎么反应……”

“叫我的名字,说你爱我。”方趁时把他的身体抱起来,一下一下地亲着他,“或者说点别的……荤/话最好……”

谢晏抖着手将方趁时的头按到颈边。

“嗯?”方趁时的呼吸喷在脖子上,烫得谢晏一抖。

但这回他没有退缩,哆嗦着提出诉求:“亲我……”

“不是不让我碰?”方趁时并不动。

“这里太敏/感了,不是不让你碰……”谢晏发出一声极低的泣音,“方趁时……”

“该说什么?”

“求你……呜……亲我……”

“乖。”方趁时满足地笑了一声,从耳朵后方一路舔/吻过去。

他终于能够寻求到谢晏不让碰触的原因,他一直想要的答案,此时此刻,尽数展现在他眼前。

谢晏的呼吸,哭泣,他灼人的皮肤和滚落的汗水。

这是方趁时做过最漂亮的答卷。

他终于克制不住下了狠劲。

……

…………

回过神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露出了一点青白。

谢晏刚刚被方趁时摘掉眼罩,眼睛不适应光线,眯缝了一下。

他累得一个指尖都抬不起来,尽管知道应该找点东西遮蔽一下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方趁时收拾掉这一晚上产生的垃圾——盒子,两个包装袋,还有数不清的纸巾——然后用温水绞了毛巾过来给他擦拭身体。

“难不难受?”方趁时的声音很温柔。

“嗯?”

“你……发烧。”

谢晏虚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比起这个,你不肯给我的时候最难受。”

“馋鬼。”方趁时失笑,他给谢晏擦干净身体,又将他抱起来,给他穿衣服,像养了个小娃娃似的。仔仔细细弄完,方趁时在谢晏身边躺下,撑在他上方低头看他。

“嗯?”谢晏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到他的脸上。

“我一直觉得,你脸上这颗痣很漂亮。”方趁时用拇指指腹从他眼下搓过去,微微用力,“还有你后颈上那颗黑色小痣,我亲过很多次……”

“什么时候?”谢晏一愣。

“你不知道的时候。”方趁时食/髓/知/味,此时并不想再克制,低头吻上他的泪痣,“你医院里的那具身体。”

谢晏被他亲得眯起眼,胳膊不自觉地抱住他。刚刚有过那么亲密的接触,他现在下意识地就想和方趁时紧贴在一起。

等方趁时退回去,谢晏才问:“你老实跟我说,你对我的身体做过那种……少儿不宜的事情没有?”

方趁时笑了:“那倒没有,我对‘奸/尸’没有兴趣,我想看到你给的反应。”

谢晏收了声。

他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烫,盯着方趁时看了好半天,才小声问:“哪种反应。”

“喘/息,呻/吟,哭泣,叫……”方趁时凑近他,呼吸喷在他脸上,目光专注又粘滞,“叫我名字,说你爱我,求我……操/你。”

“方趁时。”

“嗯?我很变态是不是?”

谢晏摇摇头:“我没力气了,抱我一下好吗?”

方趁时不明就里,将他抱起来,圈在自己怀里。

谢晏偏头靠在他胸口,轻轻蹭了蹭:“方趁时。”

“嗯。”

“我很……需要你。”谢晏闭着眼,忍着浑身仿佛将要灼烧起来的羞耻,尽可能平静地说,“以后都……叫给你听。”

诚实的爱人应该得到奖励。

方趁时低头亲他。

这亲吻缱/绻又缠/绵,方趁时像是亲不够他,可亲着亲着,唇边竟然碰到一些滚烫的湿意。

舌尖一舔,咸的。

方趁时头一抬,发现谢晏竟然在哭。

无声的泪从他紧闭着的双眼流下,沾湿了纤长浓密的睫毛,可怜兮兮地沾在脸上,漂亮又可怜。方趁时心底名为“破坏欲”的野兽躁动着,被他强行压抑过两遍,才低声问:“怎么了?”

谢晏摇了摇头,声音颤抖着:“亲我。”

方趁时犹豫了一下,重新低头亲他。

谢晏在亲吻里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说:本章call back:

第100章,方趁时说耳塞眼罩都有,但他不想戴。

第59章,谢晏觉得自己不怕变态。

第108章,“谢晏只觉得耳边嗡嗡的,好像世界被一层噪音隔绝”。

第113章 宣泄。

谢晏无声地大哭。

他本来就很少哭泣, 哭成这样更是生平头一回,连身体都在抖。

方趁时一开始还在亲他,到最后不得不松开他, 拍着他的背低声诱哄:“好了, 慢慢呼吸,哭得太厉害会碱中毒的。”

“方……趁时……”

“嗯,我在。”方趁时说,“我一直在这儿。”

谢晏在他的安抚里渐渐冷静下来,成了一尊没什么反应的瓷娃娃。

一开始还会抖。

后来呼吸顺了,就连气息都变得微弱。

但很莫名的,方趁时觉得这半个多月以来萦绕在谢晏身上的低气压似乎散去了一些,他安静地抱着谢晏, 传达体温和稳定的心跳。

好半晌,谢晏轻声说:“我饿了。”

“想吃什么?”方趁时怔了怔, 摸出被他们过激的动作挤到枕头底下的手机,按下开机键, “现在时间还早,估计送餐没这么快……”

谢晏摇了摇头,低声问:“你吃不吃蛋炒饭?”

“嗯?”

“我想吃,你吃的话我就做两份。”

“你要做饭?”方趁时伸手摸他的额头。

“我好多了。”谢晏说, “不信你就给我量体温。”

情绪大概确实需要找一个宣泄渠道, 这回方趁时再给他量, 体温降到了37.6。

仍然不太正常,但这是这几天里最低的温度了。

谢晏穿着件宽大的T恤, 光着两条腿在厨房里晃来晃去,方趁时看了一会儿,收回了视线。

看多了容易心猿意马, 他们刚折腾了一整夜,还是得……休息。

谢晏还在生病。

生病的身体好烫,好软,好好亲。

但他在生病。

可是真的很烫,很舒服。

“想什么呢?”谢晏做好饭走过来,把蛋炒饭放到他面前,洒了葱花,黄黄绿绿的,干净清爽。

方趁时舔了下牙,目光幽幽地:“回味。”

谢晏一愣:“啊?”

“你的,”方趁时目光下落,“身体。”

谢晏:“……”

“还疼不疼,我给你买点药?”

谢晏没回答,安静地坐到方趁时对面吃饭,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有点,你买吧。”

方趁时发现他耳朵红了。

“你现在,好像比平时坦诚很多。”他颇为新奇地朝谢晏凑过去,“生病还有这种效果?那我下次是不是应该多灌你几杯酒?”

“你那酒量……”谢晏抬眼,含蓄地看了他一眼,“灌我?”

“谢晏,”方趁时勾唇笑了笑,“这个世界上多的是自己不用喝的灌酒方法。”

他声音放低了,语气似乎意有所指,听上去带着某种旖旎的暗示。

谢晏平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目光像海,宽广包容,沉静深邃。

像一只温柔的手安抚了方趁时躁动的神经。

他突然觉得这种程度的“调戏”毫无滋味,正打算坐回去,忽然听见谢晏说:“你不用想那种法子对付我。”

方趁时看回去。

谢晏的目光平静又专注,很柔和:“想看我醉酒你说一声,我喝就是了。”

“谢晏。”方趁时的声音很低,“你这种话,就跟邀请我一样。”

“改天吧。”谢晏并没有说不同意,“今天累了。”

一顿简单的早饭吃得想入非非。

吃完,方趁时起身收拾——其实也只是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里——问他:“考试结束了,我带你出去玩一玩?”

上回说好要去海边烧香看日出,结果出了意外,他们到底是没能成行。

“好。”谢晏也不问去哪儿,“反正暑假除了填报志愿和收录取通知书外也没别的事了。”

“我忘记问你,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

“没在考场晕过去么?我去接你的时候你都认不出人了。”

“认得出来。”谢晏笑了,“我那时候只是没力气说话了。”

“那就好。”方趁时稍微放下了心。

他倒不是担心自己去什么学校,只是不想谢晏努力了这么久,到头来因为这些事发挥不好。

中考的时候谢晏已经遗憾过一次了,如果可以,方趁时希望他永远不要再有遗憾。

“诶,方趁时。”谢晏突然喊他。

“嗯?”

“你能养我吗?”

方趁时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这是需要问的吗?”方趁时有点疑惑,“我什么时候不掏钱过?”

谢晏低低地笑起来。

“所以你想说什么?”方趁时问。

“我打算学医,医科的话,要读很多年,规培的时候也没什么工资,肉眼可见,可能要三四十岁才能混出头,还有可能混不出来……”谢晏说着谢母念叨过的那些话,轻声说,“你能养我吗,养到三四十岁的那种?”

方趁时沉吟片刻:“你那便宜爸妈和你说的这些话?”

“……”谢晏没出声,咬了下唇。

刚刚消停下去的情绪似乎有卷土重来的苗头,他眼睛又酸了,心说,有个聪明又能理解你的爱人,真的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我觉得这不是需要问的事,我养你一辈子都没问题,我有的是钱。”方趁时看着他,“谢晏,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

谢晏:“你就……不图我什么吗?”

连父母都不能100%做到不图孩子身上任何东西。

“我已经图到了,不是吗?”方趁时的眼神染上了一点温柔,轻轻笑着,“我只图你爱我。”

谢晏强忍着的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谢晏是个非常不擅长发泄情绪的人。

大多数时间他对自己的知觉是钝感的,这一点,在方趁时按着他荒唐了好几天之后,方趁时才逐渐体会到。

回想起从前因为谢晏一次次的“无动于衷”而失望,方趁时心说,他可能是错怪谢晏了。

他以为谢晏温柔、包容、意气风发,对人对事游刃有余,这可能是真的,但同时谢晏也有别人所不知道的迟钝、笨拙。

只是他身上始终绷着的那根弦让他把这一切都藏起来了,只有朝夕相处许久之后,方趁时才能够窥见一丝端倪。

但无论是怎样的谢晏。

他好像都很喜欢。

他们关掉手机,在这间无人打扰的房子里尽情宣泄着对彼此的需要,隔绝世界,隔绝嘈杂,只有彼此,像在末日里狂欢。

一开始是在卧室,后来去了书房,天台的泳池,客厅的餐桌,地下室的乒乓球台……谢晏哭了很多回,几乎把这辈子的眼泪都留在了这里。

烧倒是不知不觉退了,情绪也缓了过来。一个多星期之后,谢晏终于打开了手机,翻看群里的消息。

放了假,一群少爷小姐们的话题大多变成了去哪里玩。吴霜停给他私聊留过几次言,问他身体要不要紧,大概也是看到了那条方趁时嚣张发言的新闻。

因为谢晏把小谢晏的手机卡拔掉了,她打电话也找不到他人。

谢晏给她发了回复,大致意思是自我感觉生病没影响高考,剩下的听天由命,现在身体已经康复云云。

吴霜停拨了个微信电话回来,谢晏接起来:“喂?”

“身体好点了?”

“嗯。”

“你爸妈来学校找过你好几次了,说你不回家。”吴霜停有点无奈,“你生着病,还一个人住外面吗?”

“不是,我住在方趁时这里。”谢晏倒也不想瞒着她,笑了一声,“我爸妈难道不知道么?他们报警找我的时候警察就应该跟他们说过了啊。”

“你们还闹到报警了?”这事连吴霜停都不知道,“高考之前闹成这样,他们也不怕影响你?”

“大概是不怕的吧。”谢晏语气凉凉,“可能儿子听话比儿子的成绩还重要。”

这阴阳怪气的话吴霜停没法接,她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说:“但你俩也真是的,我找方趁时找不到,找你也找不到,就算你嫌你爸妈烦,他嫌招生办的电话烦,人也不能直接失联好不好?”

“……抱歉。”想到最近都干了点什么谢晏就有点心虚,耳朵不由得红了。

吴霜停这个电话除了慰问谢晏之外,主要就是再次传达一下各学校招生办对方趁时开出的优渥条件,传达完,她还悄悄打听了一下谢晏的志愿。

“算是我私人问的,”吴霜停说,“他上次跟我说,你报什么他就报什么,所以我有点好奇。”

这会儿分还没出,但是个别高分学生的成绩已经有了些许风声,再说方趁时这人……只要他愿意好好考,分数一向稳定,稳定得像台出分机器。

谢晏正好也想跟吴霜停聊聊。

他有几所心仪的学校,提前就看好了,只等出分后估着往年的分数线去填报,不过这几所学校的医科虽然都很好,其他专业的情况他并不都了解。

前些日子谢晏问过方趁时想报什么专业,方趁时说没想好,所以他想尽可能地多了解一些。

这个时间,方趁时正在书房办公,谢晏怕他听见,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天台上,跟吴霜停鬼鬼祟祟地交流。

“……嗯嗯,好,我知道了……”

谢晏最后排出六所学校,每一所后面都记着他整理出来的其他理科王牌专业,放到了方趁时的桌面上。

“你选吧。”谢晏说。

方趁时拿过那张纸一看,愣了愣:“我不是让你考虑自己就好了吗?”

“我怎么可能不考虑你啊?”谢晏看着他。

方趁时轻叹口气,放下那一堆能看瞎人眼的走势图,从桌子后面绕过来抱住他,低头亲他的脖子:“谢晏,你对我真好。”

“这就算好了吗?”谢晏被他亲得有点喘,眯起眼睛笑,“那你为我做的那些算什么?”

“算我爱你。”

“那我也爱你啊。”

方趁时抱着他不出声了,专注地亲着他。

到月底,正式出分。

出分那天谢晏正在收拾行李,方趁时说带他出去玩,已经规划好了行程。

但他什么也没告诉谢晏,只告诉他准备出门两个月的行李。谢晏没什么私人物品,连衣服都是方趁时给买的,干脆替他一起整理了,塞了一整个大箱子。

另一个箱子是方趁时整理的,他带了一堆洗漱用品,还有两个枕头,说是自己睡不好。

谢晏看着他箱子里的眼罩、领带、数据线、马克笔……面无表情地问:“你带这些东西做什么?”

“你觉得呢?”方趁时看着他。

“……流氓。”谢晏无语地替他合上箱子。

方趁时乐不可支地抓过他的手指放在嘴边亲:“我就喜欢看你一边骂我一边配合我的样子。”

“客观上你真的很变态,”谢晏看着他的动作,最后自己没忍住,凑过去跟他接吻,“主观上我……”

“嗯?”

“……很喜欢。”

卧室里很快响起缠绵的接吻声。

闹了半个小时,两个人才去查分。方趁时对自己的分数不太关心,让谢晏先查。

谢晏坐到电脑前,输入自己的准考证号和密码,刚要按下“登录”,忽然又站了起来。

“算了,你来帮我看吧。”他咬了下嘴唇,“我好像有点哆嗦。”

天天被方趁时训练着“说出来”,谢晏对自己身体状态的感知力有了极为明显的进步。

方趁时亲了一口他发颤的手指,让他站在自己旁边,自己坐下帮他查成绩。

登录界面有丝丝卡顿,loading的圈圈转了十几圈才登进去。

“六百六十六。”方趁时说。

谢晏松了口气。

666在西方文化中是不祥的魔鬼,在东方文化里却是厉害、顺遂等等好的含义,他喜欢这个分数。

这个分不算非常稳,但只要不出意外的话,是可以进Z大的。

大不了调剂专业——谢晏心说,如果专业被调剂了,那就是他和医学无缘,那他就接受命运。

“快看看你的。”谢晏捅了捅方趁时的背。

方趁时兴致缺缺,但还是换自己的号登录上去给谢晏看分。他的分他早就估过了,除了语文之外其他科目没有扣分的理由。

果然,分数简单粗暴,白底黑字的一个“735”。

“那我到时候就填Z大?”谢晏从后面抱着他的脖子,外头问他。

“随你高兴。”方趁时说。

“我怕你会想出省远离你妈。”

方趁时对此无所谓,他没成年的时候都在金融市场大搞他的启动资金,成年后就开始做一些具体的业务了,在肉眼可见的未来里,他说不定还会和孟书秋有一些业务合作。

想要蚕食孟氏的心是认真的,只要不出国,留在国内哪个城市都一样。他避不开他妈,也不想避开。

“那就Z大吧,我给霜姐留言说一声。”谢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方趁时嫌吵,手机已经关机很久了,“你想好专业没有?”

“数学吧。”方趁时说,“你就跟她说,我打算报Z大的方挽兰学院。”——

作者有话说:没有这个学院,我瞎编的——

本期call back:

第80章,“‘666’在我们这儿还是吉利的数字呢。”

第114章 上位者。

吴霜停的回复干净利落, 还有点意味深长。

【雪霜融:也算是缘分了。】

【雪霜融:待遇我会多去谈一点的。班里暂定1号晚上聚餐,你俩来不来?】

聚餐……他俩本来今晚就要出发的。

谢晏拿手机给方趁时看:“去不去?”

“你想去?”方趁时知道如果谢晏不想去的话应该不会问这个问题,想了想说, “你想去就去, 晚两天出发也没事,我没做太详细的计划,很机动。”

“那去吧。”谢晏想了想说,“我其实很喜欢……待在人群里。”

“嗯?”

“很热闹,会让人觉得身上是热的。”

方趁时认真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感受他这时候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在面对面的时候,情绪是可以被外化的,它们不动声色地融在细微的表情里, 化成一个人给人的感觉,又名“气场”。

方趁时体味了一会儿此时的谢晏, 只觉得心里某些恶性的占有欲再一次被安抚了——谢晏在学习如何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他有在认真执行自己说的话。

方趁时也因此很温柔:“所以你会想让我多和同学相处?”

谢晏“嗯”了一声, 垂眼看着他:“因为你看上去也很冷,身边不太热闹。”

“我倒是无所谓。”方趁时歪了歪头。

他观世人多傻逼,料世人观他应如是。

在这一点上,他和谢晏大概永远无法达成共识,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要谢晏想, 方趁时永远会随行。

这不是妥协,而是在所有能陪同的场合里, 方趁时是决不允许谢晏离开自己视线的。

1号晚,两人如期赴约。

聚餐的地点定在盛江南,这是盛家的餐厅, 靠着盛大少爷的脸面才能一次次在难订位的时候订到桌,所以他们班的聚餐常常来这儿。

方趁时和谢晏在同学之间消失了近一个月,上次露面还是那个炸裂到上热搜的新闻,当然会被同学们反复调侃。

笑闹了一晚上,就连酒量一般的方趁时也没少喝酒,回去的时候只能做一回黑心老板,打电话叫小郭来开车。

“对了。”谢晏喝得脸有点红,但眼神是清明的,还有点亮,“为什么霜姐之前要说‘是缘分’?”

“嗯?”

“就我们跟她说填报方向的时候。”

方趁时“哦”了声,顿了顿才说:“方挽兰是我爷爷。”

谢晏睁大了眼睛。

他不知道这个人,但显而易见,能在一所知名院校里用自己的大名命名学院的肯定不是一般人,谢晏掏出手机搜了搜,搜到一堆学术界的厉害title。

“你家……搞学术好厉害啊。”谢晏惊叹道,“你爸好像也是什么很厉害的研究员吧。”

“嗯,他是院士。”方趁时笑了笑,“可惜我志不在此。”

“你爸不说什么吗?”

“他不会说什么的。”方趁时的目光很淡,“他心里只有他的研究,最多能把我妈装进去。”

他爸是几乎不存在在他生命里的人,难得有休假时间也会和他妈约会,而不是陪儿子。

方趁时一个人挣扎着长大,心里除了谢晏外没有什么想要依赖的人,自然也不会允许别人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

“别提他了。”方趁时说,“今天回家睡一觉,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不填志愿吗?”谢晏问。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在路上填报,但现在推迟了出发时间,明天一早填报系统就开了。

“填报系统10点开。”方趁时说,“我们最晚8点就要启程,不然只能在休息站吃午饭。”

“好吧,那还是路上填。”

方趁时的出行计划仿佛要带谢晏去流浪。

他们自驾,走高速,只在城市停留。每到一个新城市就在当地找最好的酒店住上几天,到处吃吃逛逛,选几个感兴趣的景点参观,玩腻了就继续启程去往下一个地方。

先是一路向北,夏季的北方无雪可看,因此行程到华北地界时就转了向,开始往西走,一路穿越黄土高坡,再向南。

为了这次出行,方趁时甚至特地弄了辆越野车回来,有时候他们会放着订好的酒店不住,在露营地幕天席地地看星星,夜里就在车上接吻,拥抱,抚摸对方的身体,然后睡觉。

碰触是和世界最简单有效的连结,触感,温度,还有呼吸时身体细微的起伏,万千微小的信息通过碰触传达,其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爱你的我,就在这里。

夏季气温不冷,方趁时出门时还在车上放了两条薄被,够盖。生活中的一切烦心事仿佛都离他们远去了——

方趁时高考状元的新闻和浮夸的分数被好事者跟他那条嚣张的采访拼在了一起,再次以#高考确实简单#的词条登上热搜,但和他们无关;

谢晏从“问题少年”一路逆袭至Z大的故事被学弟学妹写成文章投稿到学校荣誉墙,又被新闻媒体转发,彻底红了一回,也和他们无关。

天地间剩下的只有清晨早点铺里飘出来的热气和香味,景区网红街上热热闹闹的叫卖,沿途的风沙,美不胜收的风景,还有彼此的体温。

谢晏从最开始的安静、忧郁、呆滞,到后来会主动提出想去一些地方,在这个过程里一点一点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方趁时旁观全程,有种自己拼了3000片拼图的成就感。

这天,谢晏靠在车上睡着。

方趁时把车开进休息站的停车位,下车去上了个厕所,出来时买了点吃的,献宝似的打开副驾车门。

但在看见谢晏睡颜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又停住了,双眼像被勾住了似的直直看着,目光幽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晏被灌进来的风吹得动了动,睁开眼睛:“嗯?”

方趁时颀长的身段在眼前投下一块阴影,挡住了车外蔚蓝的天和低低的云。

“吃不吃烤肠。”方趁时弯下腰,朝他凑过去,吻住他的唇。

舌尖撬开齿关,吻得深入而缠绵。口中的津液迷迷糊糊地被掠夺了一遍,谢晏被他亲得呼吸凌乱,整个人都醒了,挑眉道:“烤肠?”

方趁时笑了一声,拿出藏在身后的烤肠,塞进他嘴里。

谢晏眯着眼,挑衅似的在烤肠上舔了一口。

方趁时:“……”

“滋滋冒油。”谢晏说,“挺香的。”

“宝贝儿,学坏了你。”方趁时指了指他,绕过去到驾驶席上车。

谢晏低头啃着肉。

方趁时还买了几个据说是当地特色的饼,谢晏这会儿真有点饿了,一口烤肠一口饼吃着东西,等他上车才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看你。”他们现在在西南地区,不上高原就要往回走了,“进藏还是去悦湾?”

“往悦湾方向走吧,然后就回去好了。”现在是8月中旬,谢晏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表情就有点郁闷,“再下去该报到了。”

他号码打不通,谢母给他发过一堆微信消息,虽然谢晏没搭理过,但文字本身就是有力量的,看见了就会不舒服。

“你以后就,不回家了吧。”方趁时看着他。

谢晏“嗯”了声:“如果以后他们能消停点,不要一直找我的话,那我有事的时候再回去一下。”

他倒也不至于什么事都不管。

谢晏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

方趁时点点头,没说什么。

出来玩了这么久,谢晏断断续续也跟他说过一些心里的想法,方趁时大概明白了谢父谢母是怎样的人。

其实这样的人他见过很多,在他看来很好对付,只是这些不需要告诉谢晏。

从祖国的西南边,到悦湾,他们又走了十几天,紧接着便从悦湾驱车回修宁。这段路他们走得比较急,大约三天后便回到家。

谢晏整个人已经收起了一路上的懒散劲,回到了卷王的战斗状态,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录取通知书,然后该收拾的收拾,该洗衣服的洗衣服,紧接着就开始对着学校给的报到手册准备新生要用的东西,一式两份。

方趁时是不干这种杂活的,他一向决定将自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设贯彻到底。

他换了身很正式的西装,几乎穿出了几分总裁味,然后出了趟门。

谢晏还以为他这身打扮是去谈工作,没管他,不过今天方趁时还真没有工作——他还在度假状态,没跟他的员工们销假。

他让秘书去了趟谢家,自己回孟书秋那里挑了辆豪车开出来,将谢父谢母约到了市中心那家非常难订的顶层餐厅里。

谢父谢母到的时候,方趁时已经点好了菜,也没起身,只虚虚抬了下手:“二位请坐。”

谢父沉着脸,谢母忐忑不安地先后坐下。

方趁时观察着他们的表情,低头含蓄地笑了一下:“二位知道今天我为什么约你们来么?”

“无非是我儿子的事。”谢父虽然没文化,但到了这种高级餐厅里,也无端生出了几分“文化人”的架子,沉着脸,尽可能文绉绉地说,“你拐走他三个月,想来求得我们的谅解?我话先放在这里,方小朋友,你要跟我儿子做朋友,我们肯定举双手双脚支持,但是你们要搞那种变态的关系,我们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方趁时轻轻笑了一下:“你们应该知道我是谁吧?不知道的话,我可以自我介绍一下,我妈是孟书秋,我本人是孟氏集团第一顺位继承人;我爸,书香门第,科学院院士,目前在做保密项目,在系统内的行政级别也有一些。”

“家世,我有;钱,我也有。你们觉得,这样的我,想要跟谢晏在一起,需要征求你们同意?”

他尾音上扬,语气几乎是轻佻的。

“说句实在的,如果不是因为谢晏,你们连跟我同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谢母瞪大了眼——她对方趁时的印象一向是彬彬有礼、进退有度,在学校里,无论是同学还是老师,都是这样认知、宣传的。

她第一次发现此人竟是嚣张那挂的,一时目瞪口呆。

谢父更是被他一句事实暴击得脸色阴沉,半句话都说不上来。

“当然,鉴于你们是谢晏的父母,他也确实为了你们的态度很苦恼,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获得你们的谅解的。”方趁时话锋一转,又是一副温顺友好的模样,“有件事我要提醒两位,基本上,如果你们想要谢晏‘正常’地娶妻生子,以二位的财富地位,不可能找到和我家世相当的儿媳妇,除了所谓的‘传宗接代’之外,可能什么也无法获得。但我不一样,我会给谢晏很多资源,带他认识很多人,每一个都是你们够不到的阶层。”

平时方趁时很少拿自己的身份压人,以至于他大多数时间除了冷漠外,看上去几乎是温和的。

但这一刻,他就像脱掉了自己的画皮似的,露出充满攻击性的、上位者的傲慢来。

“二选一,你们可以好好想想,是想要我这个有钱有势的‘儿婿’呢,还是一个普通但‘正常’的儿媳妇。我建议你们选前者,因为选后者的话,你们可能需要再生一个儿子了。谢晏这个人,犟得很,我也拿他没办法。”

方趁时微微低头,露出一个无奈的、近乎羞赧的笑。

“这家餐厅的蜗牛很不错,大厨在法国待过十年,试试吧,毕竟餐厅的位置很难订的,您二位那么忙,平时可能也不太会来,一会儿吃完,我送二位回去。”

一顿饭吃得宾主皆不欢,不等方趁时送,谢父谢母就阴沉着脸告辞了。

秘书陪着方趁时出来,到车上忍不住吐槽:“老板,您今天可真装逼啊。”

“确实。”方趁时说。

“您竟然认可了?”

“当然。”方趁时笑起来,“我是什么心里很没数的人吗?”

他就是故意装的这个逼。

而且,他的重点和秘书可能不太一样。

方趁时是有点心虚的,虽说他确实很有来头没错,但他自己就厌烦圈子里的社交,怎么可能带谢晏去认识“很多谢家父母够不上阶层的人”。

回去的路上方趁时还在走神,一边想“是不是应该带谢晏去认识人”,一边想“谢晏会不会喜欢那些场合”,想得心烦气躁。

很害怕。

虽然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在害怕什么,但他琢磨了一路,发现那种烦躁的来源正是因为“害怕”。

也不知道是不是装了逼必然要遭雷劈,第二天,听说了他旅游回来消息的冯扬就给谢晏打了个微信电话。

“喂,你们是不是回来了?”电话那头冯扬的话音带着些许不耐烦,“方趁时那小子电话关机几个月了还没爽够呢吗?叫他滚出来接我电话!”

第115章 他确信男朋友正在勾引……

“你等一下。谢晏冷静地说。

他本来半躺在书房的沙发上看着一本《系统解剖学》, 当做提前预习,这会儿支起的双腿在半空中一前一后划了两道利落的弧,跳下沙发, 几步蹿到了办公桌前。

“嗯?”方趁时从电脑前抬眼。

谢晏把手机递给他:“冯扬找你。”

方趁时没接, 先拧起了眉:“你有他电话?”

“加过微信。”

方趁时的眉头皱得很紧,显然对此非常不满。

谢晏还没来得及哄他,听筒里已经传出冯扬暴躁的声音:“没完了你还!老子还能跟你抢男人么?傻逼醋精!”